Dora_BearLv.1
独角兽

暮色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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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白雪与骑士(中)

第 25 章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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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预示未知,未知给人恐惧。
  黑骑士为恐惧而生,也如同蹄尖木刺一般,时时刻刻提醒着这里的亡灵们,这里并不是什么乌托邦,而是切切实实的死亡之地。
  如果要说什么颜色能代表死亡,我想那一定是最深邃的黑与最干净的白。
  黑骑士如同蛇一般的尾巴在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像一根带着倒刺的鞭子。
  他隔着不透光的盔甲面具看向被我挡在身后的娜娜和船轨,最后才看向我。
  下一秒他如同离弦的弓箭,向我冲来,镶嵌着马蹄铁的蹄子虚点地,纤细的四肢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带着他跃起,跃过停滞的落叶,凝固的微风,猛地将我扑倒。
  “违背……亡灵…的……法则…你…的……傲慢……将…带来…灾祸……”
  带着倒刺的尾巴勾住了我鬃毛,好在没有扎进皮肤。蓝色的魔法光束瞬间从我角尖迸发而出,我传送到了两米开外。
  两米依旧在黑骑士扑跃的范围内,但到了两米这个距离后,我就感到一堵厚重的空气墙切断了我的传送魔法。
  就在我刚刚站稳时,黑骑士又以极快的速度扑了上来,他把坚硬的黑色头盔当作锤子,直接砸在了我的腰侧,把我撞飞了出去。
  “违背……王…的…律令……你的…恶行………将……招致…灾祸……”
  无数飘落的,未飘落的绿色枯叶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而我的身躯直接穿过了它们,就好像它们不存在似的。
  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是幽灵,我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觉得腰侧没了知觉。
  我低头看去。
  ……
  我不确定地再看了一眼,同时想要站起来。
  黑骑士站在原地,没有攻击,也没有离开,那条蛇一般的尾巴垂在地上,比黑夜还要深邃,宛若在地表划了一道口子。
  ……
  我没能站起来。
  ……
  青色的阳光在树丛中打转,落叶投下的影子在我的周围围成了个圈,又唯独在我的瞳孔中落下了一个刺眼的光斑。
  一切都是白茫茫的。
  天空是白色的,树冠是白色的,树干是白色的,落叶是白色的,毛毛虫是白色的,泥土也是白色的;
  两匹马驹是白色的,黑骑士是白色的,我的尾巴也是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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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椎上的凸起投下的阴影是白色的,蠕动的空胃袋是白色的,滑出来的心脏和鲜血也是白色的。

  青色的太阳好像终于意识到了非礼勿视,它的光芒弱了一些,我才得以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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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拦腰截成了两段,准确的来说,颈部以下,从背开始到腰的前半段,所有的皮肤与肌肉都消失了,靠内侧一些的骨骼和器官也正在消失。没了脂肪肌肉的支撑,那些器官就浮在空中,有一些甚至出现了截面,尤其是数不清的血管,在血管壁出现破损的情况下,血液居然还能正常流转。

  原来,我的身体构造和普通马驹没什么区别嘛,都是一颗心脏,一堆器官,再在外面裹上层皮。
  我悠闲地趴在石块上,好像趴在海浪轻拍的银滩上。盛夏的阳光暖洋洋的,塞拉斯提亚和她的妹妹露娜正在海上研究冲浪板,一个浪头轻拍,把露娜淋成了落汤鸡。她的姐姐狡猾地用魔法控制了冲浪板,让自己始终站在浪尖上。
  阳光有些晃眼,我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绵长,梦境百般模样,可唯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时间能带走任何东西,他们的地位、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梦,以及时间本身……
  不知道是多少次了,计算我死里逃生的次数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就像你永远也不会和无厘头喜剧计较一样。
  消失的速度开始减慢,停滞,随后我的身躯竟然自动修补起来,一个眨眼的时间,我竟变得毫发无伤。
  面前这位黑骑士看到我站起身来,感到无比惊讶,甚至有些愤怒,但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立刻摆出一副攻击性姿势,头盔下面传来难听的嘶鸣。
  “停停…等一下,我只是来这寻找我的朋友。”
  “死而……复生…亦是禁忌……”
  “不不不,我认为你们弄错了什么。”
  “许多…理由……许多…借口……不愿回归……现世的…生灵……总是觊觎着什么………留……下来的……都是……贪婪的……蠢货……”
  “不要一概而论啊,要分情况讨论。你看,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远古宝藏,不是为了权利密码,不是为了什么一段声嘶力竭的戏码的真相,我只是来找一位可能在这里迷路的家伙,而且她没死,她和我一样,只是误入。”
  “满口……谎言……仅靠……友谊……根本……无………法支撑……你跨越…生……死……的界限。”
  “这就是你的浅薄了。只要你小时候读过暖炉夜故事,就应该知道,友谊魔法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力量之一。难道你是…哦…不……抱歉…”
  我想到了一种推测,对方可能在很久之前就来到亡灵之乡了,暖炉夜故事还没有发布,对友谊如此悲观,那他极有是三族分裂时去世的,或许死于风之魔,又或许是三族纷争中可怜的牺牲品。
  “友谊……不可被……量化……多…私情……不公……非…秩序……滋生……混乱……以友谊……为力…量………和谐之源……本就是……灾祸…之源……唯有………绝对的……秩序……方…能……带来…新生………”
  说完黑骑士又猛地扑了上来,还好我早有准备,独角魔法轻轻闪动,从鞍包里拿出了一条长绳,在面前做了个绊马索。黑骑士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他无法闪躲,便直直地撞了上来,摔倒在地。
  我趁机把他绑了起来,打了个在杰妮那新学的水手结。
  黑骑士的头盔戴的很紧,刚刚这么一摔,也没摔掉。看着他极富具危险性的四肢被一圈又一圈的长绳绑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哼哼声,我有些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要一探盔甲后的风采。
  我一蹄压住他的肩膀,另一只蹄子在他那磨砂质感的头盔上摸索着缝隙。我的蹄子时隐时现,像个接触不良的灯泡,十分滑稽。
  头盔向下只有护肩,黑骑士的胸口、躯干这些重要的部位上却没有保护用的盔甲,直到尾部才有黑色的皮质细长束尾,也就是使他们看上去像是蛇尾一样的东西。
  仔细看,他们的躯干并不是天然黑色,而是用什么方法染黑的,而且染色技巧很差,看上去毛毛躁躁,还有些扎手。
  看起来盔甲的作用除了让其他小马消失,就只有遮掩黑骑士本马的身份了,那些染色,束尾也是同样道理。
  各色鬃毛总是辨认小马最简便的方式之一。
  我摸到头盔背后有一个松动的卡扣,于是用力扯了两下。那黑骑士突然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卡扣上有锁,显然我没有钥匙。
  “如此贪婪……如此…贪婪…哈…哈…友谊……怎么能满足你们的胃口呢………好奇心……求知欲……就是你们最冠冕堂皇……的借口……”
  我绕到他的身后,发现那个卡扣旁边还有个银色的铭牌,铭牌上有一行小字:
  罪人:傲慢
  黑骑士还在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我一概当作歪邪之说,左耳进右耳出。
  在确定无法用蛮力打开锁后,我感到一丝遗憾,又无可奈何,就从鞍包里找了一块蹄子大的金刚石,咚的一声,竟直接把他给砸晕了,但就算是无比坚硬的金刚石,也没有在头盔上留下任何痕迹。
  这就尴尬了…我盘算着自己刚才的力道,以及金刚石和头盔相撞时那声轰鸣,觉得这位黑骑士极有可能是被耳畔的炸响给炸晕的,一时半会儿大概醒不过来。
  解开时间停滞的魔咒对于任何一匹普通的独角兽而言实在是不简单,我也一样,于是我只能就地找找线索。
  沿着空气墙转了一圈,我发现空气墙围成了个圆圈,这个圈还出乎意料的大──如果瞬移的时候换个方向,我绝对能和这家伙周旋片刻。
  这个圈有五分之一在树林外的街巷上,那里有个集市,因为还早的关系,只有三两匹看上去是摊主的小马被定格在原地,其中一匹毛色鲜艳,身着有钻石装饰的夹克衫的唱片店老板四肢离地,被定在半空中,看上去很是兴奋。
  空气墙外面的小马也被定住了,看来,让时间停滞的魔法并不如我想的那样只能小范围施展……
  那么,这堵空气墙的作用难道只是限制我的脚步吗?可是,这个范围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根据古典美学的思想,我认为这个完美的圆的关键或许在圆心。
  太阳在我探索时一动不动,大概这轮青色的太阳也受到了时间停滞的影响。
  我立刻跑向圆的中央,没跑几步,那股死鱼腥味再次扑面而来,愈发浓烈,我不由得干呕了一下。就在这时,前方黑黢黢的密林之中,传来“沙、沙、沙”的声音,我抬头一看,几双红的能滴出血来的眼睛正从叶子与叶子的缝隙之中盯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用魔法在面前浮起那块蹄子大的金刚石──这是块做戒指的好料子,被用来当作武器实在是浪费了。
  左侧的灌木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没发出一点声音。我顿时神经紧绷,快步走向左侧,高举石头,往下用力一砸。
  灌木倾倒一片,但是灌木背后什么都没有。
  这时,我身后那棵参天大树突然拦腰折断,树枝断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比两个我绑起来还粗的树干径直砸向我,宛若天崩地裂。
  我猛地扑向侧方,堪堪躲过,砸倒在地的树干激起一片飞扬尘土,我就像被扔到了沙尘暴的中央,只能看见漫天黄土。
  还没等我站稳,蹄子下的树枝突然开始蠕动,像条蛇一样,挺立起前端,又将头部微微弯曲,蓄力,如同被压扁的弹簧,在伸展的那一刻,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与极快的速度。
  漫天灰尘使我难以分辨方位,我只能凭直觉挑了个方向,就地一滚,躲过树枝的抽打。因为滚动而暂时失去了魔法控制的金刚石坠落在地上,刹那间就被无数根藤蔓与树枝吞没,那些藤蔓似乎在模仿蛇类绞杀的行为,越缠越紧。可金刚石的硬度似乎是它们的克星,“砰、砰”两声,许多藤蔓断裂开,发出弦乐般的声音。
  它们还在试图吞噬这块石头,但也有一些已经注意到了我,开始掉头,预备要攻击我。
  这可不能多停留,我迈开步子还没跑远,就被一块石头绊倒在地,脑袋磕在另一块石头上,顿时天昏地暗,漫天星星在我眼前打转。
  我艰难地爬了起来,刚刚这么一摔,也让我想通了一些事。
  那位叫做傲慢的黑骑士攻击我时,周围的植物直接穿过了我,就像幽灵,没有实体,可现在,这些植物怎么跟疯子一样地攻击我。
  最关键的是,它们竟然动了!
  时间停滞被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