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Return of the Queen 女王复返
第 17 章
7 年前
2503第二天晚上,中心城传来一条消息:遥远的北方出现莫名的光芒。即刻,露娜派出了她的天马守夜者。不到一天,他们便回来了,报告说北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顶,大到足够笼罩一整个城市。它似乎是某种防护罩,守夜者们既进不去,又看不到里面有些什么。而它的位置极其特殊,正与传说中那个失落的帝国一致。
知情的小马说,水晶帝国摆脱了诅咒,重现了。还说这次重现和邪茧有关系,没准五个谐律精华也掺了一蹄。无论如何,这也只是假设。接下来的几天内,什么消息也没有。
邪茧逃跑以后,再没有一只幻型灵出现过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每个小马都被要求戴上一块附了幻型灵识别魔法的小水晶挂坠。这是暮暮和露娜的主意。他们蹄中有几个俘虏,暮暮便用它们做了实验。小挂坠只要稍稍靠近幻型灵,就会发出淡淡的红光。此外,挂坠彼此还会相互响应,只要附近有其他的挂坠,它就会发出浅蓝白色光芒。这样一来,就是幻型灵自己造了挂坠来伪装,它也依旧有用。不过这些挂坠到现在都没派上用场。
塞蕾丝缇雅回来后,皇家姐妹都清醒的那几个小时里,她们三个会在档案室里会面。这个地方的好处在于可以随时查找资料,并且不会勾起她俩之中任何一个的不愉快。不过暮暮依旧得时不时地当下和事佬:两姐妹之间的关系还需要慢慢缓和。暮暮也发现,塞蕾丝缇雅表现出了极不寻常的时喜时悲,这可能和露娜有关系。夜之女已经不是那个对姐姐百依百顺的小妹妹了,她的力量足以和塞蕾丝缇雅相抗衡,甚至体型也不相上下。
现在她们正在讨论,该拿坎特拉山中的那个幻型灵巢穴怎么办。露娜认为应该“把它们统统赶跑”,塞蕾丝缇雅则觉得这是“捅马蜂窝”。
“哦,至少该做点什么吧。”露娜恼怒地打了个响鼻,眯起的双眼正迸着怒火,“那我提议,在世界翻天覆地、四分五裂的时候,我们在地上坐着!”
“现在只过了三天——”塞蕾丝缇雅开了口。
“将近四天了。”她打断道,朝塞蕾丝缇雅伸出一只套着银色蹄铁的蹄子。
“——四天。”她轻叹一声,“但是我们掌握的情报少得可怜,所以不能冲动行事啊。”
露娜往后一靠,“照你说的,我们什么都不该干。”整个档案室都能听见她这句抱怨。
暮暮一直坐在旁边,来回扫视着她俩。塞蕾丝缇雅的眼角和嘴巴正微微抽搐着,情绪似乎有些激动。是时候再介入一下了。
“呃,”暮暮朝前倾了一点,皇家姐妹的目光便同时投了过来。“相信我,露娜,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我的朋友依旧不见踪影,我又何尝不焦急呢?”说罢,月亮公主对她点了下头。于是她又朝桌子另一边道:“塞蕾丝缇雅,你说的也没错。如果我们冲动行事,那就是从刀山跳进火海,而且还把别马推了进去,这样太不负责任了。”太阳公主也点了点头。暮暮叹了口气,疲惫不堪地靠回椅背上。“可我也没什么主意。”她自嘲地一笑。
暮暮稍微有点累了,于是伸了个懒腰。就在此时,她背后的档案室大门突然有了声响,于是她连忙放下蹄子,转身望去。门被推开一条缝,钻进来的是天马骤风疾翼。“有消息禀报。”他在三只天角兽面前跪了下来。
皇家姐妹都张开嘴要说话,却在瞥见对方的一霎那沉默了,彼此对视。露娜略带点挑衅的意味,弓起一根眉毛,朝守卫说:“起来吧。什么消息?”
骤风站起身,看着露娜说道:“一只幻型灵主动投降。”
三只天角兽都大张着嘴,面面相觑。满屋的沉默之中也溢着惊诧。“解释一下。”露娜紧皱着眉头,道。
“它走到城门下,要求和守卫谈话。之后守卫一靠过去,挂饰就闪红光了。”骤风疾翼说着,用蹄子摸了摸自己的挂饰。“之后,它就自己变回了原形,要求见暮光闪闪。”
听见自己的名字,暮暮猛地缩了一下。“它……的的确确点名要见我?”她的目光在骤风疾翼和露娜之间跳来跳去。
骤风望向暮暮,飞快地点了下头。“它说你认识它,但它并没报上姓名。哦,它还带了这个。”说着,他上前几步,取下右翼上挂着的编织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声响,大概是玻璃器皿吧。暮暮凑上前去,解开袋口,往里看去。袋里放的是一些绿色的瓶子,瓶身是近乎完美的圆形,瓶口则塞着软木塞。“我们不大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但它说要当心,还有,它会亲口告诉你这些东西是什么。”他转向露娜,“您的命令是什么,我的女王?”
“是公主,我的守夜者。”露娜纠正道,“不要再用那个头衔了。”
“抱歉,”骤风垂下头去,“抱歉,公主。”
“没关系。那只幻型灵现在在哪里?”
骤风疾翼的脑袋抬了起来,迎上露娜的目光。“在地牢里。”
“公主,您意下如何?”暮暮问。露娜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暮暮便问骤风疾翼:“它说为什么要找我了吗?提到我朋友了吗?”
骤风疾翼缓缓地眨了眨眼,之后摇摇头。“抱歉,它所说的一切我都转述过了。它被我们带进地牢后看起来一点也不烦恼,好像这就是它的目的达到了一样。”
暮暮一面哼哼着,一面点着下巴。脑中思忖着这些信息,双眼则眯了起来。“如果询问得当,也许会得到些有用的信息。”说罢,她望向露娜。
夜之女似乎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当然可以,去问吧。不过,你一定要小心。别轻信它的话。幻型灵这样来自首,一定有别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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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幻型灵,角上和四腿已经已经被套了抗魔环。即便它并没有天马的双翼,但也依旧被铐上了那极不舒服的轭具。它已经身陷囹圄了,不过总比作为一只恶兽被杀掉要强得多。它从始至终都无言地坐在那里,头顶的天空被石壁取而代之,它度日如年。只有一束光线从走廊那边投进来,孤零零的。时间一点点过去,那束光也明明暗暗地变化着。它越发地担心,小马们会不会就这样把自己丢在地牢中,置之不理。
当微弱的蹄声传来时,它立马竖起了耳朵,屏住呼吸,好捕捉那声音的踪影。蹄子敲在鹅卵石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是朝着这个方向来的。
它依旧端坐着,心中却翻涌起了期盼而焦虑的波浪。如果这真是她来了,那它就有机会了。跑到小马们的地牢里,到头来什么也没做成,那样它也实在是太傻了。
一行马来到它的视线之内,其中有一名守卫。看到穿着盔甲的小马,它不怎么愉快,但那只天角兽是它所认识并期待到来已久的。暮光闪闪迅速地给附近的几块圆石施了法,它们便亮起光来,将黑暗驱散。“我还记得你。”她打量着对面这只幻型灵。
“那太好了。”幻型灵的嘴角微微挑起,“哦,这次见面简直和上次一样,只是角色互换了一下。”它说着,望了望墙壁。伸出一只前蹄抵住胸口,它微微欠了个身,“我叫石墨(Graphite)。”
“你知道我叫什么了吧。”暮暮回答道。
“当然。”
暮暮转过身,示意守卫过来。石墨这才注意到那个守卫背上背着那个编织袋。暮暮取来袋子,放在地上。“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她有些期待地问道。
“啊,太好了,他们把这交到你蹄上了。这是给那个受了伤的公主的。”暮暮的眼神变得有些迷惑,于是它继续解释道,“瓶装的幻型灵毒液,你们的医生肯定没有。”
暮暮垂下头,盯着那一袋绿瓶子。“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些啊?”她把袋子拿了起来,递给守卫。
“处理得当的话,用它能造出抗毒血清——”
“我知道。”暮暮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它,“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想要什么?”
石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这是它唯一的机会,它要好好拿捏词句,不能让她听过后扭身就走。
“要你的帮助。”
对面什么反应也没有,依旧那么盯着它。“那个,”它指向编织袋,“还不够代表我的诚意?”
石墨发现暮暮正仔细地打量着它,不禁好奇起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呢?毕竟第一次相遇那么不愉快,它现在的请求听起来简直不可理喻。过了一会,暮暮转过脸去,和背着编织袋的守卫谈起话来,同时角上闪着光。石墨只能看见暮暮的嘴开开合合,声音却模糊不清。这肯定是消音魔法,明显是他们不信任它的标志。暮暮和守卫谈完之后,那个守卫就带着编织袋离开了,暮暮的注意力则转到它身上。
“你也知道,我有足够的理由不相信你。”暮暮挑起眉毛,道。
“如果是因为第一次相遇的事情,我只能说我那时别无选择。”
“现在你就有选择了吗?”暮暮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预知了答案一样。
“对。”石墨沉重地叹了口气,“情况变了。伪女王已经消失好几天了。”
“……‘伪女王’?”暮暮小声地重复道,迷惑渐渐攀上脸来。
“那个把你俘虏的家伙。”石墨道。
“你为什么这么叫她?”暮暮小心翼翼地发问,“你知道,她可是——”
“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石墨微微一笑,“没错,我知道,我们都知道。一开始,我们以为她只是来警告我们的。”
“……警告你们?警告什么?”暮暮微微偏着头。
“你。”石墨伸出一只蹄子,直指着暮暮,暮暮随即缩了缩身子。“但我们却发现,她别有用心。她从未来穿越过来,为的不是拯救我们,而是利用我们。等我们清醒过来,就已经晚了,做什么都没用了。”
“……然后,你就来这儿了。”
“对,我就来这儿了。”石墨又向四周望了望,“如我所讲,局势变了。如果不努力把真正的女王找回来的话,那我们就有大麻烦了。”
暮暮的前蹄在地上摸来蹭去,用了好半天斟酌词句,才把问题提出。“什么麻烦?”
“我们的女王一直通过我们来控制、管理所有的幻型灵。我们,就是像我这样的幻型灵。”石墨指了指自己。
暮暮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石墨,“你是个……虫后?”
“不是,”石墨清了清嗓子,却又不禁发笑。“绝对不是。看来你对幻型灵了解得不深啊。没错,我长得和大部分幻型灵不一样。”它指着自己的脸。它看起来就像一只披上黑色甲壳的小马。它的眼睛也是这样,较之幻型灵的复眼,它的双眼更像小马的眼睛。“我是所谓‘巫会(coven)’的一部分。我们和女王的接触很频繁,并且是自愿放弃自己,为她服务的。”
暮暮半张着嘴,眼睛眨巴眨巴。“啊,哈。”坐倒在地上,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咀嚼着对方的话。“你知道吗,听完你的话,我更不想帮你了。”
“我一直在说实话。难道你不愿意听实话吗?”石墨边说边耸了耸肩,“放在平时,我压根就不能告诉你这些事情。因为她的意愿,我们只能守口如瓶。这是协议中的一部分。”
暮暮又歪过头,好奇地望着对方。“协议?”
石墨犹豫了一下。如果它想得到她的帮助,那它必须如实回答这些问题,以迎合她的心意。“为了换取力量,我们要无条件地侍奉女王。”它把一堆话缩成一句,盼望着对方的好奇心已经得到满足。
暮暮来来回回地扫视着他,好像这样能推测出答案似的。“这么说,你不是被她遣派到这里来的?”
“的确不是,这是我的决断。”石墨的目光投向地面,“时局初变的时候,我就得自行做出决定了,没有哪个女王来准许或者否决我的想法。”它望向暮暮,“我希望能利用这个机会,救回女王。”斟酌许久,它终于决定把话挑明,“我需要你帮我拯救真正的女王。”
暮暮不语,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过了一会,她脸上的震惊才慢慢褪下。“我觉得这不大可能。”她的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地牢中依旧清晰可闻。石墨的心沉了下去。紧闭双眼,它的耳朵紧紧抵在低垂的脑袋上,叹了口气。几秒钟之后,暮暮又解释了一句。“我被俘虏之后,听说你那‘真正的邪茧女王’已经死了。”
石墨脸上闪过一系列的神情,从震惊,到迷惑,再到愤慨。“你听说的?听谁说的?”它几乎逼问起来,面色难看地凝视着暮光闪闪。好半天,它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囚犯,方才坚冰一样的目光软化了,撒了气的气球似的望向地面。
但对方回答了。“就是你所说的那个伪女王。”
石墨思忖着她的回答。这说不通,根本就不是真的。大概是伪女王骗了暮暮,或者是她给误解了。“呃,我不知道她当初说了些什么。”石墨说,“但这不是真的。很有可能只是伪女王希望我们真正的女王死去了,但她只不过是被伪女王囚禁了而已。”
“她还活着?”暮暮弓起眉毛。
“没错,活着,但也仅限于活着了。她的身体已经和某个魔力系统融为一体了。伪女王释放那个法术之后,我们就再也不能通过虫穴心灵感应联络她了。”石墨从几年前的回忆中自拔出来,指向暮暮。“你也看见了,还研究过它。我想让你找个方法,让我能与她联络上。毕竟你和伪女王来自同一个时空,她在艾弗瑞虫穴用的那些法术,你一定有所了解。”
“这样啊。”暮暮似乎深陷于自己的思绪之中。
“只有她才能操控巫会。现在伪女王从虫穴思维中消失了,要再这样持续下去,巫会也就‘自由’了。那样一来,连我都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暮暮皱起了眉毛。“你觉得它们会进攻我们吗?”
石墨点了点头,“很有可能。继续躲躲藏藏是行不通的,我们不能希冀于此。”
暮暮想了想,后又站起身来,“你还有其他的话要说吗?”即便石墨为她提供了这么多信息,但她的态度依旧暧昧。
“你相信我吗?”他问。
暮暮将一边的眉毛弓起,“我不回答这个问题。”
它的心又开始狂跳不止了。“如果能换取你的帮助,我将竭力相助。”
随着暮暮的一声叹气,她的胸口微微伏动了下。只见她站了起来,旋过半个身子。许久,才转过脸,望着石墨。“不必了。”说罢,别过头去,凝望着走廊。
当暮暮和守卫们动身要离开时,恐惧和惊慌像冷水一样把石墨从头浇到尾。“等等……”它支起身子,声音微弱地唤道。跌到牢门前,向着那一行小马伸出蹄子,它喊:“等等!你一定要帮我!”可是那几只小马充耳不闻。它从紧咬的牙缝之中吐出气来。“我可以带你去找你的朋友们!”它歇斯底里地大叫道。
一下子,蹄子敲击在鹅卵石上的声音停止了。它摔出了自己的王牌,一张会害得自己吃苦头的王牌。听闻此话,一行马又转了回来。但当它的目光迎上了暮光闪闪愤怒的眼神,它的耳朵便耷拉了下去。方才,天角兽一直没有表露情绪,但现在这番势不可当的愤怒铺天盖地而来,令石墨措手不及地连连退后。
“她们在哪里。”暮暮以近乎咆哮的声音问道。
石墨被吓得不轻,但依旧抑制着恐惧,把自己逼到牢门前。“她们很安全。”它开口说道,脖颈却一阵发紧,之后就被猛力向前拽去,脸直接撞在了牢门上。不是很疼,但也足以让它服服帖帖的了。
“告·诉·我·在·哪。”角上正亮着光的暮暮一字一顿地说,每吐出一个字,悬浮术的力道就加一分。
“我会告诉你的!”石墨的蹄子紧紧抵住地面。竭力抑制恐惧,它抬起眼,目光锁住天角兽的双眼。“你一定要帮我,”它把恐惧咽了下去,颤声说道,“我很抱歉,但我说过了,我会尽我所能,包括这件事。帮我吧,我会带你找她们。她们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暮暮的魔法依旧把石墨压在牢门上,此刻它吱嘎作响起来,看石墨的表情,像是被弄疼了。“哦,那你还是省省劲吧。”说着,她的脸又贴近石墨几分,眯起的双眼中燃着怒火。
“不要!”石墨竭力挣脱着对方的魔法。但令它惊讶的是,暮暮的悬浮术竟然放松了些许。它摸着自己的脖子,捯着气,许久才开口,“对,我不会让谐律精华们受伤的。结束以后,要对抗伪女王,她们的力量必不可少啊!”
双方都缄口不言,保持着许久的沉默。暮暮再次换上了那一脸淡漠,丝毫看不出表情。石墨被暮暮的悬浮术攫着脖子,它觉得尴尬至极却又不敢抗议。最终,她解除了法术。石墨没反应过来,狠狠地摔在了牢门上。彼此的脸贴得很近,而石墨只是默默地等着对方开口,丝毫不敢吱声。
“那告诉我,”她死死地盯着它的眼睛,“你的邪茧女王会愿意对抗未来的她自己?”
石墨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在发生了这一切之后,她一定会愿意这样做的。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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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服皇家姐妹同意自己去帮助石墨,暮暮也费了不少力气。为此她们谈了一整天,好几次险些吵起来。并不是暮暮觉得释放另一个邪茧是个好主意,而是她们觉得,继续坐视不管会酿成大祸。对于石墨提到的那个巫会,她们几乎一无所知,此刻却要依靠其中的一员。此外就是这个“过去的”邪茧女王,如果有必要的话,暮暮足够对付她的。如果石墨所言不假,那么她们就能得到一个强有力的队友了。
露娜还提出,如果这两个邪茧拧成一股绳了怎么办呢?但暮暮觉得,这里的邪茧在被囚禁以后是绝对不会原谅未来邪茧的,并且两者的占有欲都极强,相结为盟的可能性很小。
一番讨论以后,暮暮便带着石墨,在以盖尔为首的一群天马守夜者的护送下去往艾弗瑞虫穴。到了那里,他们发现虫穴仍旧是荒废的。石墨把他们带到了大水晶下的平台上,那里有很大的一团物质,与水晶底部相连。那水晶的表面有节奏地闪着光,好似平稳的脉搏。即便以前来过,这里给她的恶心感依然不减当初。
“我猜猜啊,”暮暮望着那一大团物质,抑制着心里的厌恶,“这就是她?”
“可以这么说。”石墨说着,走向那一团物质,久久地望着它。它转过头,说:“她的身体的确就在这东西里面,被当做大水晶的能量源。”
暮暮诧异地抬头望向水晶,“她的身体含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并不。”石墨回答,“她被囚禁在这里,如果没有能量的维持肯定会死去。所以她的身体要从其他地方吸取能量,而能量会被伪女王的法术导进水晶里。之后她的身体依旧需要能量,于是继续吸取,能量又继续被灌入水晶,如此运行。”它一边说,一边挥了挥蹄子,“一般的幻型灵的身体都受不了这种虐待,但女王能受得住。她的身体比我们都要坚韧得多。”
“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暮暮问。
石墨脸上浮起一丝微笑,一只蹄子不好意思地敲着脑袋。“通过虫穴心灵感应,幻型灵能了解到很多东西。如果哪只幻型灵想保有什么秘密,这很不容易。就连伪女王也很难隐藏自己的想法。”
暮暮若有所思地哼哼着。“于是你也不知道怎么把她弄出来?”她打量着水晶的表面。
“‘知道要做什么’跟‘能做到’完全是两码事。”石墨走到暮暮跟前,坐了下来,“我的力量不足以突破这个禁锢。如果突破了它,我就能用心灵感应联络她,之后就能将她引出了。”
暮暮瞥了眼石墨,便也坐在它面前。“所以说,你只需要我帮你进去?”她问道。石墨点点头作为回答,暮暮便微笑起来。“这个没问题。”说罢,她望望水晶,便起身准备施法。
当初带着考察团来这里的时候,她就已经钻研过这个水晶了。施加在它上的魔力系统十分庞大,其中含有大量不同的法术。但它们有一个共性,就是扎根于一个基础法术之中。要是企图修改或者解除任何一个法术,则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引发这个溢满能量的水晶的爆炸,最终会毁灭整个无尽之森。暮暮和她的研究团队只能试着触碰基础法术,此外什么也不能做。
那么现在,她要做的事情就不一样了。不需要解除保护整个水晶的魔法系统,只需要找个路子绕到它后面去。这样一来就简单许多了,暮暮施法挪动了水晶附近的空间,以绕过禁锢而不惊扰它。完毕以后,她又施法使其保持稳定一段时间。那现在就没有什么挡路的东西了。
“该你了。”暮暮一脸期待地看着石墨。
石墨眨巴眨巴眼睛,在水晶和暮暮之间来回扫视着。“这就完了?”它发问。看到暮暮点头作为回应,它便答了一句“啊哈”,不过依旧对于暮暮做得如此轻松感到惊讶。合上双眼,它的角尖亮起光来,之后便冲着地面射出一束绿光。他以这个姿势僵了好一会,身边的守卫都开始闲聊起来,让那只幻型灵做幻型灵该做的事。
最终,它恢复了原先的姿势。石墨眨眨眼,一脸不悦。“我进不去。”它失意地说
暮暮连忙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法术,发现它仍然运作正常。“不可能啊,你应该能进去才对。”
“不不不,不是那个。”石墨把头一甩,“我是说虫穴心灵感应,我进不去。那里有东西挡着。”它来来回回地踱起步,恼怒地盯着地面。“怎么会有那种东西?不对,不对,这说不通啊!”
“什么东西把你挡了?”暮暮的目光随着它移来挪去。
“一座图书馆!”它停下来,看着暮暮,“特别大的一座图书馆!周围没有路,她一定就在那里面!”说罢,石墨又踱了起来。
暮暮默默地看着它,如果石墨没法救出邪茧,那他们就无事可做了。“那现在要干什么?”她懒洋洋地问。
石墨停了下来,似乎是脑内斗争得太厉害,它的眼睛正眨个不停。“我已经从你那里索取太多了。”
暮暮本想听它继续说下去,可见对方只是闭口不言,于是道:“没关系。”
石墨抬眼望向水晶。“既然你能想办法进到那里面去,”它冲水晶努了努嘴,“那你能想办法进到那个图书馆里面去吗?”
“这可能要费不少气力。”现在的问题不是它没完没了地要我帮忙,而是我可能帮不上忙了。暮暮心想。“如果那东西是虫穴思维的一部分,那我连看都看不见。”
“我能带你去。”
“……你帮我进到虫穴思维里面去,是吧。”问罢,对方一点头。她当然知道,这些事情在理论上是行得通的;但这项任务会如此复杂,她压根就没有心理准备。“你确定你自己一个马进不去图书馆?”她希望能有个其他的法子。
“暮暮,”盖尔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引得暮暮朝中士看去。盖尔正朝她挥着蹄子,于是暮暮连忙小跑过去。没准她有好点子呢。“你帮到这里,也算差不多了吧。”暮暮一靠过来,盖尔便这样说。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应该再帮它了?”
“可不是吗!”盖尔不经意地提高了音量。瞥了一眼石墨,她继续耳语道:“你就这么信任它吗?”
“谁说我信任它了啊?”暮暮说,“可是我们还能做什么?要是不把邪茧放出来,我们有可能遭到幻型灵的攻击!还有,”她也瞥了一眼石墨,“如果有谁想骗我,一般骗不过我的直觉。”
盖尔再次瞅了瞅那只幻型灵,无奈地长叹一声。“得了,那随你吧。”她的蹄子和脑袋一同摇起来。
暮暮往前靠了一步,一只蹄子搭在盖尔肩头,“我相信你肯定能保卫我们的安全。”她朝盖尔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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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进入虫穴思维的过程并不是很难。只要在石墨集中注意力,连接到虫穴思维后,使用读心术就可以了。这样,他俩就会一起进入虫穴思维里面。她只盼望石墨恪守诺言,把其他好奇的幻型灵隔得远远的。
那里面是一片不见边际的灰色。在这里,她的身体和现实中的毫无差别。她四下环视的时候,突然发现背后有一只独角兽雄驹。在这里看到其他小马实在令她惊讶,不过注意到对方那一头橘红色的鬃毛后,她才明白这是石墨。但她依旧很好奇,为什么石墨要伪装成这只灰色的小马呢?
“在这里我更喜欢变成这样。这是过去的我。”看见了暮暮迷惑的眼神,他这样回答道。
“这么说,你以前的的确确是一只小马?”暮暮的说话声在这个灰色的空间中回响起来。
“这不很明显吗?”他抿嘴暗笑起来。
“为什么啊?”
石墨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接着懒洋洋地朝某个方向走去。暮暮连忙跟上,依旧等着他开口答话。“我为什么要变成幻型灵?”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暮暮,“为了力量。想变成谁就变成谁,想知道什么就知道什么,生活变得易如反掌。就是这个,”石墨顿了一下,“一个机会,崭新的机会。”说罢,他停住脚步,点了点头。“我们到了。”
暮暮连忙四下看去,惊奇地发现一座白色的建筑。方才走的时候,她压根没注意到。那座图书馆很宽,左右延伸到目力所不及之处。“哇哦。”暮暮惊讶得只能说出这句话了。
“我从来没亲眼看过这种东西。”石墨上前几步,“通常这里都不会出现建筑物的。”
“不知道门在哪里呢……”暮暮若有所思地说道。一扇窗子好像听见了暮暮的话,开始扭曲、拉伸,化作模糊不清的一团。它下方的区域也开始延伸,一团雾一样伸展到地上,又渐渐固化,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楼梯。窗户则变成了一扇玻璃门,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石墨挑着眉,目光缓缓地移到暮暮身上。“好吧。”他看着暮暮耸耸肩,于是说。“看来它欢迎我们进去啊。”石墨望向大敞的玻璃门,便走向那楼梯。蹄子刚踏上第一阶,玻璃门便“啪”的一声合上了。石墨歪过头,双眼眯起,“好吧,看来不是。”退后一步,门又缓缓地打开了。石墨一头雾水,道:“它在玩我?”他把目光投向了暮暮。
“这是怎么回事呢。”暮暮试探着踏了上去,而玻璃门不为所动。再走了几步,直到门跟前,它依旧大敞着。“看来它不怎么喜欢你。”暮暮打趣道。
石墨翻了个白眼,跟在暮暮身后踏上楼梯。结果玻璃门又合上了,差点把暮暮夹成个三明治。石墨只好退了回去。“你似乎说得没错。”他用蹄子一次一次地触着楼梯,而玻璃门又像面镜子一样迎合着他的动作,不断地开开合合。“看来只有你能进去。”
暮暮望向图书馆内部,里面似乎很大。“我独自进去真的没问题吗?”
“不然还能怎样?”他沉重地叹了口气。小马模样的石墨,他眼中流露出的神情更加丰富。现在,暮暮从他眼中看到的是他的无助。石墨需要她的帮助。“我在这里等你,请你务必把她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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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暮已经走了几分钟了——或者说,她认为她已经走了几分钟,在这儿辨别时间并不是那么容易。图书馆里面比外面看上去的还要大。这里的路是鱼骨架状的结构,暮暮一直没敢偏离主干道。两侧都是又高又大的书架,而两个书架之间的路仿佛没有尽头。天花板上时不时会出现吊灯,白色的灯光洒遍了图书馆的每一个角落。
这地方真是太古怪了。它只是虚拟的空间,为了存储信息,要这么大的图书馆干嘛?但如果某马想隐瞒什么的话,那让搜查区域变得无限大,而想要隐瞒的变得无限小,让对方来个大海捞针,这是个可行的方法。但为什么会是间图书馆?
暮暮停了下来,望向这些书架。她有一个理论,虚拟空间内的东西也一样是假的。她一直想找机会实验一下。她点亮了独角,用魔法取下一本书来。书皮是单调的棕色,没有任何其他装饰。望着这本书,暮暮笑了,用魔法将其翻开,心想,书里一定都是白纸。
突然一闪,暮暮感觉一阵头晕脑胀。接着,她就辨认不出身处何处了。而面前那些说这话的小马……他们都是谁啊?她感觉好像突然跌进了某处的某段谈话之中,她什么也不知道,但她依旧开口说着,与那些小马交谈。她想看看左右,却发现身体压根不听使唤。她想往前走一步,却觉得身体根本不是她自己的。她被困在了这个不听话的躯壳之中,恐慌不已。
再一闪过后,暮暮睁开双眼,视野中只有那个书架了。瞬间她便明白了,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该这么做哦。”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把暮暮给吓了一跳。警惕地展开双翅,她发现那本棕皮书顶端突出了一个小小的紫色独角,而它也被两只紫色的蹄子抱了住,似乎是有谁躲在后面。几秒后,一个小幼驹的脑袋从书后面冒了出来,正好露出整个脸。
暮暮紧盯着那对紫色的眼睛。这鬃毛,这脸庞,这好奇的神情,都与幼年时的暮暮别无二致。幼驹点亮了自己的独角,将那本书推到一旁。“抱歉,我好像吓着你了。”幼驹说着,耳朵趴了下去,脸上还一面浮出了羞涩的笑容。
“……呃,嗯。”暮暮的嘴开合几番,才吐出了这两个字。她脑子里乱成一团:这幼驹是谁?哪来的?在她为这本书所蛊惑的时候,她为什么要帮她?
“你一定很迷惑。”幼驹走到书架旁,用魔法将书塞了回去。“瞧瞧,我刚到这儿的时候,这儿就是一团糟,东西堆得到处都是。”
“你是……呃……”尽管她的大脑拒绝合作,暮暮依旧从口中挤出几个字来。
“暮暮,”幼驹转过脸来,点了下脑袋,“我叫暮光闪闪,而且你也是耶。”幼驹咯咯笑起来,“要是都叫暮暮就乱套啦,你可以叫我小暮暮!”
“小暮暮……”暮暮轻声说。随着脑子里的弦一根根搭正,她的眼睛也越瞪越大。“你是这个时空的暮暮。”
“是的!”小暮暮骄傲地一笑,“欢迎来到我的图书馆。”
“你的图书馆?这是你建起来的?”暮暮诧异地看了看四周。
“呃,这的确有我的功劳。”小暮暮承认道,“我刚说了嘛,东西堆得四处都是。各种记忆放得杂乱无章,我都没办法好好思考了。之后我就发现,要是把东西分门别类地搁好,思考就变得容易多了。噢,我要给你看点东西,快跟我来!”幼驹说完,颠颠地跑了,暮暮却退后一步。
“啊……等等。”她犹豫不决地向门口望了一眼,转回头来却发现小家伙已经消失在转角处了,只看到她甩过的一条尾巴。暮暮连忙向那里跑去,却再次发现年轻的暮暮又消失了。勉强跟着小暮暮的尾巴跑着,暮暮又喊道:“等一下啊!”她想好好问问这个图书馆的事情,但她快要追不上她了。“等等!”她慌忙地奔跑着。
当前面的幼驹突然别过头来,暮暮连忙刹住了步子。小暮暮一脸好奇,“怎么了?不用担心,你不会迷路的,跟着我就好啦。”
“不是这个,”暮暮粗喘着气。她真得感觉喘不上气,虽然她的脑子在狂叫着,告诉她这根本不可能。她甩了甩头,把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甩了出去,“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她问,同时轻轻地把蹄子搭在了幼驹的肩膀上。
小暮暮哼哼着,一只蹄子摸了摸下巴。“你这问题问得太模糊了,答案有很多啊。你又为什么在这儿?”她耸了耸肩。
“不,不。”暮暮摇摇头。和年轻的自己展开这么深刻的讨论,现在可不是时候。“我是说,你为什么在这里,而不是在外面,那个真实的世界里?你一直在这里,没出去过吗?”
“呃,”小暮暮眯起眼睛,“我没法离开啊。我被带进来之后就再没出去过了。”
“‘带进来’?谁带你进来的?”
“我一开始以为是韵律,但后来发现是邪茧,然后又发现不是那个邪茧,是另一个邪茧……”小暮暮一边说一边甩着头,“哎呦,越说越乱啊!我应该给她们起个新名字!噢,坏邪茧和好邪茧?”她和自己辩论起来。轻叹一声,她再次甩了甩头,“不,她们没有真正的好和坏啊——噢噢噢我知道了!”她的两只小蹄子一拍,“我年龄小,我叫小暮暮,那那个年轻点的邪茧就叫小邪茧好啦!哎呀,她的个儿没比另一个小多少……未来邪茧……闹不明白啊——”她恼火地咆哮起来。
“停,我明白了。未来邪茧把你带进来的,是吗?”暮暮问道,打算直入主题。
“不对,是小邪茧干的,”小暮暮一耸肩,“未来邪茧把她骗了——我们就叫她未来邪茧吧——反正就是,未来邪茧跟小邪茧说,我是个威胁,之后小邪茧就把我带进来了。至少我是这么听说的。”
“好了……等等?”暮暮晕头转向地坐倒在地上,双眼紧闭。“你是说……两只邪茧……合作了?”暮暮揉着太阳穴。她脑子里吵成一团了,一边在嚷嚷,在这里不可能有头疼,另一边则在大喊闭嘴。
小暮暮坐到暮暮跟前,“她俩的确合作了一段时间,但合作很早以前就终止了。从那以后,小邪茧就一直在和未来邪茧战斗。”
“……战斗?”
“呃,不是说互相揍啦。”说罢,小暮暮微微一笑,又向远处跑去了。“找到幽暮(Dusk)之后,我们就去找小邪茧吧!”
“幽暮?”暮暮迷惑地问道。她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名叫幽暮的小马。
“你马上就能见着啦。”远处传来了小暮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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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这个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一样的书架林后,小暮暮终于带她来到了“幽暮”前。第一眼看到她,暮暮觉得心里凉了半截。那是根魔杖,主体是一个纯白色的柄,旁边浮着两个深紫色的水晶。每个的顶部和底部都有银质的复杂花纹。它们围绕着主轴缓缓浮动着,并在地上投下紫色的光影。这东西,和她噩梦中所见别无二致。
“这就是幽暮?”
小暮暮把脑袋一点,“对!你得把它带上。”
“带上……可是这个地方只是虚拟的……我是说,把这个带上就跟带走一本书一样不可能。”逻辑上来讲,暮暮说得的确没错。但这个地方总是不大对劲。
小暮暮凑到暮暮身边,努力挺直身子,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了那么一点。拍拍胸口,清清嗓子,“圣器都是思想和灵魂的结晶,但它们在现实中也一样能够使用。”她像个小老师一样,看见比自己大了一圈的学生面露惊讶,她不禁笑了。“总之呢,你碰它一下。之后你就明白了。”她让到一边,叫暮暮走到幽暮前。
暮暮很好奇,也有点畏惧。刚才,小暮暮说它是一件圣器,可是据她所知,这世界上只存在很少几件这种武器,每一样都独一无二。而这个东西,她只在梦里见过。她迫切地想要答案,想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梦境中,又为什么会被放在这种古怪的地方。她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细细地端详着。这个举动引得背后的小暮暮咯咯地笑了起来。碰一下应该不会太危险。她心想。不然,小暮暮误导她要做些什么呢?最终,她伸出蹄子,摸了一下那根白色的轴。
一霎那,她眼界中充满了白色的明光,于是她连忙将双眼闭上,脑中却又嗡嗡作响起来,她便不由地缩成一团哀嚎起来。但很快,声音就消失了。她睁开眼睛,望向幽暮,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那一瞬间,她明白过来了。幽暮是她的,是她自己的圣器,是她的力量所铸造的。怎么做到的?在哪里?什么时候?她根本不知道,但它就是她力量的一部分,这点清晰无疑。“这怎么可能?”她的声音低似耳语,“我是说,我知道幽暮是我的,但…我什么时候……”
“啊……我猜是她不想让你知道。”小暮暮说。暮暮只是望了一眼那小雌驹,便又开始好奇“她”到底是谁。但在她发问以前,小暮暮就蹦了起来,一溜烟地跑掉了。“你想见小邪茧对不对对不对?我这就带你去,走呀!”她叫喊的声音传来。
暮暮疲惫不堪地叹了口气。自己年轻的时候这股用之不竭的活力是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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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暮仰起头来。那高大的红木门直接连到了天花板上。两边的墙上全是书架子,堆满了书。好像就是大图书馆里的一个小图书馆一样。
“她在这儿?”暮暮问那幼驹。
小暮暮乐呵呵地回了一句“是呀”,之后就跑去用前蹄推开那扇大门。毫不费力,那门就乖乖地打开了。在这里,体型的大小与力气多少似乎没有关联——或者那门本来就很轻。
暮暮跟在她的小小向导身后,穿过了大门,却发现这里是另一个书架构成的森林,和外面是一样的。但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个底座,一颗紫色的六芒星悬浮其上,周围的魔法防护罩正有节奏地闪着光。在魔力元素旁边,则是用发着光的眼睛凝视着它的邪茧。
小暮暮跑到邪茧身边,伸出前蹄捅了捅她。“阿茧,阿茧,她来了。”好一会,邪茧才把注意力挪到她身上。
邪茧眨巴眨巴眼睛,光渐渐消退了。瞥了眼暮暮,她便低下头对小暮暮说:“去别处玩会吧,我有话和她讲。”
小暮暮听话地点了点头,朝门奔去。暮暮望着小家伙,看到她用魔法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坐在外面读了起来。
“你终于来了。”邪茧开口道,引得暮暮朝她看去。邪茧迈着缓慢的步子,绕过放着魔力元素的底座,走到她面前。
“你在等我?”
“没准吧。有时候我觉得你压根就不会来。”
接着她们彼此对视着,双双缄口。“她说是你带她来这儿的。”暮暮先说起来,瞥了一眼门外。
“她还说什么了?”
“还有…你和另一个邪茧的合作关系终止了。”
邪茧若有所思地哼哼着,踱向那个底座。“没错,是这样的。那是在她决定要把我变成她的法术的一部分之后终止的。”她绕过一圈,站在底座对面望着暮暮。“当然,我正需要待在这里守护魔力元素,她把我关到这儿也算是失策了。”她微微一笑,“我们找到魔力元素之后,我就把它藏在这里了,就在那个老妖精的眼皮子底下。那家伙好像要放弃了,据她上一次用水晶球占卜魔力元素的位置已经有一周了。”
“她没有放弃。”邪茧向暮暮投来一个迷惑的眼神。“她已经得到魔力元素了。”邪茧不语,依旧盯着暮暮。瞥了一眼魔力元素,又继续以狐疑的眼神看着暮暮。“不是那个。”暮暮摇了摇头,“是我从未来带过来的,被她夺走了。”
邪茧的眼睛瞪得像个盘子。她俯身向前,几乎和暮暮鼻子顶鼻子,“她得到那股力量之后会做些什么,你知道吗?!”她咬牙切齿地咆哮道。
“那你就向她告发我吧。”暮暮一边说着,一边眯起眼睛,“反正你就是她。”
邪茧那带着怒火的凝视久久锁在暮暮身上,最后却一下泄了气。暮暮朝门口瞥了一眼,发现小暮暮飞快地把脸埋回书里,假装自己没有在看她俩。
邪茧沉重地叹了口气。“我和她不是一类马。”她向底座走回去,望着徐徐转动的魔力元素。“我才不想踩在她的蹄子印里,跟她的风。即便她来自未来也一样。我的种族已经悄无声息地在这世上存在了几个世纪,我不希望这种情况有所改变。但它的确改变了,而那个可能性最大的原因我已经知道了。”她的目光投在暮暮身上,“你。”
对方突如其来的指控惊得暮暮脑袋往后一抽。“我?”
“没错。”邪茧围绕着底座转起圈来,“她将未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我,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还有所隐瞒。以保卫小马国和小小马驹们的安全为名,你用你的法术将千百只幻型灵赶出了这个社会。”
暮暮拧起眉毛。她无法接受这种不公平的指责。“我们必须有所作为,总不能引颈受戮啊。”
“没错,我明白。”邪茧又绕回暮暮面前,“她把我关进来之后,我便用心灵魔法打探了她的内心。你知道吗,她还把一切错误归因于你。”她坐了下来,“从兵败中心城,到此后几十年间一切的失败,她觉得全是你的错。唉,她只是个满身伤疤的失败者罢了。她每每把你逼到墙角,你就更用力地推回去。再这样发展下去,你和她一定会展开战争,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
暮暮恼火地叹了口气,“喂,我不是来这里跟你讨论谁对谁错的。是石墨带我进来的。”
“石墨……”一丝惊讶从邪茧脸上闪过,“但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必须要服从她的意愿啊。”
暮暮耸耸肩,“没准她已经摆脱了诅咒。”
邪茧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真的?”邪茧几乎是在耳语,“她打败他了?”
“不大清楚,这只是我的猜测。水晶帝国重现了。如果她的确打败了黑晶王,那她也一定想办法解除了诅咒。”
邪茧近观着魔力元素。“那她不再是幻型灵了……连接不上……啊哈。”邪茧思考的时候,总是面无表情。“但我很好奇,你怎么会和石墨一起进来呢?在你进来的那一瞬间,我感到一丝轻蔑和鄙夷。”
暮暮咆哮了一声。幻型灵读心的能力真叫她恼火,简直就是作弊!“说实话,我不相信你。但是,我进来自有理由。”邪茧弓起一条眉毛,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石墨说它能帮我找回朋友们。”
“这样啊,”邪茧点点头,“你跟他做了个交易。”
“这也不是唯一的原因,”邪茧听罢,另一根眉毛也挑了起来,“如果它所言不假,能控制巫会的家伙仅你一个。”
“哦,他把这事也告诉你了吗。”邪茧翻了个白眼,失望地叹口气。“没错,就是一群熊孩子,趁着家长出去的当胡闹。”说着,她的眼神越发严厉,“我真不愿意收拾我那位好朋友给我留的烂摊子。我宁愿在这里待着。”
这回轮到暮暮挑眉了。“你不想重获自由吗?”
“哦,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重获自由’的,等你来就好。如果要说哪只小马被困住了,”邪茧顿了一下,望向门口,“是她。”
门口的小暮暮正翻过一页书。蹄子点着下巴,她的小尾巴正摇来摇去,似乎完全沉浸于书本之中了。“那我们就不能带她走吗?”
“不。”邪茧的话引来了暮暮迷惑的目光。“别误解我。我更希望她离开。但她现在已经‘长在我身上’了。想在现实世界中存活,没有身体是不行的。”邪茧望向门口。
“什么意思?”暮暮在幼驹和邪茧之间来回扫视,“她怎么了?”
邪茧犹豫了一下,脸上闪过担忧的神情。“我把她的灵魂与身体分离开了。那个邪茧告诉我,我这么做了之后就能找到魔力元素,接着那场‘灾难’就能避免。”她顿了一下,牙齿恶狠狠地搓着。“当然,最后我发现她只不过是想把魔力元素据为己有。对于我曾做过的决定,我很少后悔。但这件事,我悔恨不已。”
“这么说,她……死了?”暮暮小声说道。
邪茧的目光直锁在暮暮身上。“何谓死亡?”她问。这样一个突然的问题却让暮暮措手不及。“我不知道哦。”邪茧轻轻地摇了摇头,“那么,何谓生?就是有一个实际存在的身体吗?她在这里不断成长,学习的渴望不断加强,尽管她的外貌根本没有变化。”
暮暮沉默了。是啊,在这种地方,生是什么,死又是什么呢?“你觉得她在这里很快乐吗?”她问。
“你告诉我吧。”邪茧挑起眉毛,“反正你就是她。”
暮暮一下子愣了。“嗯,我想我同意这句话。”她微微一笑,承认道。这时,邪茧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你要去哪?”暮暮连忙冲她的背影问道。
邪茧别过头,“去说句再见。”说罢,她向幼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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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茧和石墨的重聚让暮暮百感交集。他俩之间的关系似乎比主仆要更深一层。当暮暮把邪茧带回来后,石墨对她千恩万谢,几乎要跟她拥抱了。这下,暮暮对于幻型灵这个种族固有的观念开始动摇了。它们仅仅只是骗子,仅仅只是无所顾忌的冷血捕食者吗?
他们离开虫穴思维后,邪茧也“重生”了。水晶正下方那一大团物质蠕动起来,像鸡蛋一样裂了开来,流出了橘色的脓液。邪茧便拖着一身这样恶心的东西,气喘吁吁地爬了出来,四腿颤颤巍巍几乎无法站稳。大多数守卫都把脸扭过去了。无论小马们对幻型灵的观念改善了多少,依旧,它们身上的一些东西也是小马难以忍受的。
邪茧恢复过来以后,一行马便起身赶往中心城。邪茧被允许前往水晶洞穴,而暮暮也得以再次见到她的朋友们。石墨也承认了,这几天以来,它一直把她们偷偷地藏在水晶洞穴中。而暮暮很好奇,它是怎么找到她们,还悄悄地把她们藏到这里的。石墨说,它是在偶然之中发现了她们,打算以此为条件,换来暮暮的帮助。它还说,它希望能有个别的法子,但它别无选择。
暮暮站在坎特拉山东边的悬崖上,一座破旧建筑的后巷里面。守夜者们护送着邪茧和石墨,穿过山崖上的一个秘密洞口去找她的朋友们了。现在已经过了整整半个小时,他们依旧没有出来。
她心里开始怀疑了。潜意识里,她开始责备自己的轻信。她想进去瞧瞧,但知道这不是明智之举。如果这一整件事只是个骗局呢?这样根本就是自投罗网。
就在这时,她身边的山体闪起了光,石墨从那里走了出来。跟在后面的是守夜者们,而最后,那五位失踪已久的谐律精华也一个一个地走了出来。
“到了。”石墨漫不经心地说。
“天空!”云宝黛西欢快地大叫道,迫不及待地腾上半空,翻了一个跟头。
暮暮的心激动得快要跳出来了。她朝朋友们小跑过去,但心里的一个念头随即狠狠掐了她一把:她们真的是她们吗?要是幻型灵怎么办?这一下,她不敢再前进了。小挂坠在她胸前晃荡着。朋友们都有说有笑地向她走来。她不敢看那吊坠。
近了,近了。暮暮屏住气息,唯恐勇气顺着呼吸偷偷溜走。她向下看去。
吊坠闪着可爱的蓝白色光芒。
暮暮终于松了一口气。视野稍稍有点模糊,但她的嘴角依旧翘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她道:“你们都还好吗?没有受伤吧?”
瑞瑞走在最前面。她上前拥抱了暮暮一下。“我们都好,暮暮。只是你一定很不好受。”
“你们安全就好。”暮暮对她的朋友们说完,分别拥抱了一次。暮暮注意到石墨正站在悬崖边上,于是走过去,道:“石墨,我承认,我一直不信任你。”
“这无可厚非。”他点点头。
“不,我这么想是不应该的。”暮暮低下头,“谢谢你的守信。”
石墨笑了。“我才应该感谢你。”他答道。
小蝶走到暮暮身边,引起了石墨的注意。“他会没事的吧?”她问。
石墨皱起眉头,望向一旁。“我不敢确定。”
“他的确帮了我们。”苹果杰克说。五个朋友都凑了过来,看着石墨。
“我知道,女王会考虑这点的。”
阿杰撇着嘴。“呃,真的吗……瞧瞧我们离开时她那副样子,不像啊。”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啊?”暮暮看着边上的朋友们。
小蝶轻轻的叹了口气,坐在她身边。“哦,暮暮,她对他不是那么友善啊。”
“……谁?”
“一个自称黑晶王的家伙。”苹果杰克回答,“我们把他放出来了,但他似乎有点糊涂。”
暮暮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你把黑晶王也带到中心城来了?!”
石墨挥挥蹄子。“是他自己来的,还带着你的朋友们。”一只蹄子耷拉到地上,它默默地等着暮暮自己冷静下来。“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们前阵子一直是被困在北方的。”
“这是真的。”小蝶拍拍暮暮的肩膀,“哦,暮暮,他不是坏马,只是迷了路。”
“如果你信任我的话,”石墨也上前一步,“我向你保证,中心城不会有任何危险。”
暮暮以狐疑而严肃的眼神,对着石墨和五位朋友哀求的目光。“你们能保证?”
“唉,保证。”石墨疲惫不堪地长叹一声。对方依旧以迷惑的眼神看着它。“你去见他,就明白我到底在说些什么了。”
这句话让暮暮一惊。“我能去见他?”她弓起眉毛。
“我不能独下决断,”它说着,神情有些恍惚。似乎是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它回答:“我帮你去问问。”
接着,石墨就与暮暮一行告别,返回了水晶洞穴。“我希望他没事。”石墨离开后,小蝶说。
暮暮现在的迷惑又多了几分。黑晶王不知怎么跑来了中心城——至少在中心城下面——皇家姐妹对此会怎么想呢?还有她的朋友们,为何一直在为他辩护?“我更希望我们不会有事……”暮暮这样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