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Dreams of the Past 昔日梦呓

第 12 章
7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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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派克伸出一只爪子,挠了挠脸侧。他和暮暮正一起飞向小马镇,但斯派克脑子里却想着另一回事。梦魇之月统治了小马国,无尽之森里有个幻型灵窝,暮暮的亲授学徒其实是邪茧。结果现在,他们俩要一起去小马镇加入夜之女王的阵营,来对抗讨厌的幻型灵。从他自己的角度看来,这些变化实在相当惊人。要知道,他今早醒来的时候,还是无趣的一天呢。

斯派克一边想着,一边依然紧紧搂住暮暮。而暮暮在讲述了这几周大体发生了什么之后,就研究起前腿上套着的抗魔环来。她现在可以自如地使用魔法了,于是便小心翼翼地扫描着抗魔环。很久以前,她就已经了解这种东西的工作原理了。它是种魔法机械,由不同而零碎分散的法术组成一个整体,就像各种零件拼凑出一整个机器一样。角环是用来抑制独角兽施法的;而腿上的环是用来削弱陆马魔法力量的。而作为腿环,又与角环紧密相连,两者相互依靠,以避免被外力摧毁。所以这种东西可以从总体上减弱独角兽的力量,又能防止被摘除。暮暮小心翼翼地操纵魔法,轻碰着它,好像锁匠在开锁之前试一试工具那样。

终于,在暮暮的努力之下,腿环松动了。她松了口气,挥挥前腿,把抗魔环甩向地面。之后,她没浪费一点时间,继续处理另一条前腿上的环。

    “嘿,”斯派克注意到暮暮正在做着什么,“你不休息会吗?”

    “没事儿,”暮暮说着,依然盯着腿环,“这个不怎么费劲,而且,在我们碰上其他幻型灵之前,我必须把这东西拆下去。”话音刚落,第二个腿环也被摘除、扔走。暮暮又抬起一条后腿,用前蹄抓住它,开始施法,要摘它下来。

斯派克叹了口气,“我也这么想的。”

    “这东西太危险了。”暮暮咧嘴一笑。

斯派克哼着鼻子,“嗯…哈,我觉得,一条大龙带着一个未来公主,降落在小马镇里未免太招摇了。”

第三个环也掉了,于是暮暮把注意力转向最后一个抗魔环。“你说的没错。”她说。

斯派克什么也没说,等着暮暮继续回答。对方不再答话之后,他低下头,看着暮暮。“所以……我该干嘛?”

    “祈祷不被看见?”暮暮道。斯派克感觉到怀里的小马耸了耸肩,之后止不住地颤着身子,似乎在发笑。斯派克恼怒地咕噜一声,翻着白眼。“和你开玩笑呢,斯派克。嗯,让我想一下。”同时,最后一个腿环松了开来,暮暮敲了两下子,便掉了下去。她又松了口气,用前蹄点着下巴。“呃,图书馆是有露台的,就在阁楼上面。你能在那里着陆吗?”

斯派克哼哼着,“这倒可行,不过我怕把露台给弄坏了,那样又得被看见。”

    “不,不会的,试试去吧。”其实,让斯派克溜进镇子,也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暮暮也心知肚明。可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那又怎么能进到图书馆里面呢?在夜幕的笼罩之下,总会有个小马看见他们,即便地面上的小马至多看见个模糊的影子。只希望没有小马会看见一个影子落到图书馆里吧。

他们必须尽快到达图书馆。梦魇之月可不会永远在那里等着他们。所以他们到得越早,梦魇之月跑去别处的可能性也就越小。暮暮希望,在梦魇之月得知了暮光闪闪的真实身份以后,还肯听暮暮与她谈话。

暮暮看向下方,零零落落几家灯火出现在眼前,心里默默地感激着小马镇此时此刻的僻静,而一瞬间神情有点恍惚,只知道,自己正在接近目的地。永夜之中,很难辨认钟点。不过现在应该是晚上,几个小时之前暮暮刚在中心城的住所里看过时间。小马们都在酣睡,灯光也便熄掉了。

一个巨大树冠闯入眼帘。它比周围的房屋都要高上些许。斯派克飞行的高度稍稍下降,好让暮暮看清金橡树图书馆的露台位置。她眯起双眼,披着月光的深绿色树冠中间,粗壮的树枝正托着一个露台。“那个!在那里。”暮暮伸蹄指着。斯派克点了点头,直朝着暮暮所指之处飞去。靠近露台后,他扑打着翅膀,伸出爪子,想要尽量减轻压在露台上的压力。当他终于悬停不住,便着陆在了露台上。

露台上突然压了一只龙,它开始吱吱呀呀地抱怨起来。斯派克不安地咬着牙。声音消失之后,他松开了一直抱在胸前的爪子,让暮暮出来。“太好啦。”两位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才想着露台的载重,连忙准备离开。

    “太刺激啦。”暮暮说道,扭过头看着斯派克。大龙正慢慢地趴下身子,免得突然的动作弄坏露台。于是暮暮也趴下身子,慢慢挪动。当看到两扇玻璃小门,暮暮的角尖就亮起光,用悬浮术来开门。

暮暮走进了阁楼里面,却吓得停住了脚步:黑漆漆的阁楼中,躺着梦魇之月。玛瑙头冠滚落到了一旁,皇家马蹄铁也松松垮垮地搭在她的蹄子上。她平时浮动的深紫色鬃毛,此时却无力地瘫在地板上,犹若一小潭水。震惊过后,暮暮连忙跑过去,伸出蹄子,摸着对方的蹄子。那蹄子还有温度和脉搏。暮暮松了口气,梦魇之月只是暂时昏过去了。

    “哇哦,真的是她啊。”斯派克小声地说。他只探进来个脑袋,门框太小,他的下半身进不来。

    “是啊,可是有点问题。”暮暮边说,轻轻地摇晃着梦魇之月。她没有反应。暮暮又摇晃了她第二次,这次稍稍用力了一点。可她依然没有苏醒。“她没醒过来。”

    “她受伤了?”

    “不,至少她看起来没受伤。”暮暮仔细查看着梦魇之月的身体,以确认没漏掉什么伤口。她轻轻地支起女王的头,想要查看头部受伤与否时,却注意到了另外的东西。她的下巴正在抽搐,而且眼球正在来回地转动,即便她的眼睑并没有抬起。“等等,她正在做梦。”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远距离传送术会导致打盹儿。”斯派克道,咧嘴笑着。结果却被暮暮瞪了一眼。“嘿……抱歉。”

    “这可能很严重的,斯派克。”暮暮说道,又看回梦魇之月,“如果邪茧做了什么,不叫她醒过来,我得想办法帮帮她。”暮暮闭上眼,坐了下来,用前蹄点着下巴,思索中哼哼着。过了一会,她缓缓睁开双眼。“我能试着做点什么,不过要耗一点时间。”

    “要我做什么吗?”斯派克问,尽管他明白,他现在卡在门框里进不去,什么忙也帮不上的。

暮暮抬眼看了看斯派克,“呃,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别让别马打断我。我在巡梦(Dreamwalk)时要全神贯注。”

斯派克知道暮暮在说什么:这是暮暮从露娜那里学来的魔法。露娜漫游别马梦境的能力是独一无二的。而已知的四只天角兽之中,只有暮暮通过学习掌握了巡梦的魔法。

    “谢了,斯派克。”暗下决心,暮暮的注意力转回梦魇之月。距她最后一次使用巡梦魔法,已经有几十年了。不过还好,这个魔法并不复杂,只需要她在驱动天角兽魔法的同时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暮暮深深地吸了口气,之后缓缓吐出,闭上眼睛。她趴了下来,就在梦魇之月的身边,下巴枕在前蹄上,连羽毛都放松下来。就当她似乎完全沉睡之时,眼睛却半睁开来,闪烁着魔力的白色光芒。

    “成功进去了。”斯派克轻声自语道,也把下巴枕在前腿上,盯着他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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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暮睁开双眼,站起身来。头迅速地转向四周以观察情况,视野中却只有无尽的迷雾。远方的地平线处似乎透着红、橙、紫相互混合而出的色彩,很像是夕阳。头顶上方也弥漫着雾气。暮暮行走的时候,完全不会发出蹄声,下方雾蒙蒙的地面会稍有反应,似是被搅浑了。举起蹄子的时候,蹄子上会挂着一小道纤细的雾气。她心中所想,会在周围回响,就好像是大声地喊出来了一样。嗯,我进入梦境里来了。现在只需要找到她的梦就好了。

暮暮在入梦之前,离梦魇之月很近,那在这里,找到梦魇之月的梦境也并不太难。暮暮竖起耳朵,捕捉着声音。梦境并不存在,而是做梦的小马的意志之地,其中也包括声音。暮暮什么也没听到,这般沉默几近完美。不过她以前有过这种经历,如果她想听到什么,就能听到。所以暮暮依然沉默,继续聆听。

暮暮抖了抖耳朵:有一阵微风,携着一点轻微的声音飘过。她向来源处看去,迷雾之中,能看到影影绰绰的形体。暮暮转过身子,朝那里走去。一靠近那里,雾就散开些许,露出一个夜幕笼罩之下的露台。夜空布满星辰,新月低垂。周遭的雾继续消散,墙壁、穹顶和光滑的地板也就露了出来。这个本来不存在的房间还在继续显现,一些午夜蓝的云雾聚合在露台上。没过多久,暮暮就认出来了那年轻的蓝色天角兽是谁。那只和她体型相差不多的天角兽,坐在露台的边缘,望着月亮。

现在,暮暮已经完全脱离了迷雾,而能看清房屋里的细节了。暮暮发现,这里似乎是中心城,露娜的卧室。只是有些家具的摆设与她记忆中的不大相同,而且,露娜自己,也比她往常的体型小了许多,鬃毛和尾巴变成了平淡无奇的蓝色毛发,但平时,她的飘动的毛发里面蕴含着星空的色彩。暮暮见过这样的露娜,但只有一次,就是梦魇之月被谐律精华打败以后的样子,可是,这个时空的梦魇之月还没有经历这个事件。

突然,暮暮背后的高大红木门打了开来,惊得她连忙退到一边。白色与粉色的云雾一边涌入,一边渐渐成形。起先,暮暮没法听清楚那团云雾发出的声音,但随着它逐渐聚合,声音也越发清晰。

    “露娜?”那团形体还在前进,停在了房间的正中央,离暮暮只有几步之遥。暮暮知道,这只是个梦境,她的干扰并不会有多大影响,但她还是最好离远一点,看看这个梦本身到底是什么。露娜转过头,看着背后。与此同时,云雾终于凝成了一只珍珠白色的天角兽。她的鬃毛是粉色的。看看她腰侧的可爱标记,这无疑是太阳公主,塞蕾丝缇雅。但她的鬃毛,和露娜一样,并没有飘动,而是被重力所束缚着。“露娜,你还好吗?”她开口问道,又离自己的妹妹近了几步。

露娜只是看回月亮。“为何打扰本宫,皇姐。”

塞蕾丝缇雅依旧满脸担心,她似乎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拖着蹄子,沉默了一会。“我以为你生病了,月亮还没有降下去。”她犹犹豫豫地吐出几个字。

    “我没病,只是累了。”露娜道,“疲于被子民们所回避。”

塞蕾丝缇雅脸上的忧虑转换为苦痛,向前又走了几步,和露娜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些许,“哦,露娜,我和你谈过这——”

    “根本没用!”露娜大声打断道,猛地甩过头来,惊得她姐姐停住脚步。妹妹面上的恼怒和失望显而易见。“它改变什么了吗?我们的子民依然觉得你才是统治者,我只是个被你制服的恶魔!”

塞蕾丝缇雅退后一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不——”她开口道,却又停了下来。

    “够了!”露娜咆哮道,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甚至回响了起来。“别再为他们的行径开脱了!只需要一天,我想让他们在月亮下生活一天,好让他们理解、感激夜晚,让他们明白夜晚和白昼同等重要,而不再躲避它!”她狠狠地瞪着姐姐,之后挫败感满满地叹了口气,继续回头看着月亮。“没有黎明,他们也能活一天。”她的声音很小,但十分坚定。

    “露娜,这样不行。你也知道,这么做会引发多大的恐慌。”

露娜恼怒地喷了个响鼻,“恐慌?那也是他们自找的,与我何干。”她边说着,朝外挥出一只蹄子,“他们不应该恐惧我的夜晚!子民们,他们想出了各种胡话,说夜里会有吃马的怪兽,来吓唬小孩子,好让小孩子乖乖听话!结果一个又一个世代过去了,他们居然信以为真!”说出最后一个字,她狠狠地踏了一下地面,又看向她的姐姐。塞蕾丝缇雅现在正挂着一脸惊讶。“他们信了!以为我的夜晚与邪恶有干系!所以拼命躲避!”

塞蕾丝缇雅摇摇头,靠近几步,“强迫他们待在夜晚之下也无济于事。”她用恳请的腔调说。

    “总好过忍气吞声!”

    “……露娜,请再作三思。这么做太突然,没准我们能——”

    “不,塞蕾丝缇雅。”露娜说,“我心意已决。今天,我的月亮不会为黎明让步。”再一次,她的目光投回远方,声音减小得近乎耳语。“一旦这一天过去了,没有任何邪恶生物出现,他们就会明白,自己是多么的愚蠢。”

    “这不可能。”塞蕾丝缇雅似乎在自言自语,垂下头,曲下膝盖,慢慢地合上眼睑。“我一直不希望这一天到来。”

露娜转过头去,眼神剜着塞蕾丝缇雅,嘴角抽搐着,失望至极。“你又打算扯你那些预言了吗?”

塞蕾丝缇雅缓缓抬起头,站起身子,恢复了她应有的身高,“但那些都成真了,你也知道。”她说道,方才恳求的腔调已经变为了帝王应有的坚决。现在,她所扮演的不再是姐姐,而是小马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不,我不知道。我只能像你所宣传的那样做吗。”露娜说着,站了起来,不想在体型上输给对方,尽管她只有塞蕾丝缇雅的一半高。“你现在要告诉我,这也在你的预言之内?你现在才告诉我,为什么不事先说出来?老实说,我不相信你。你会胡诌出一个故事来骗我重新考虑。”

塞蕾丝缇雅直盯着妹妹的眼睛,四目相对的同时,用目光传达她的决心。“露娜。拜托了,降下月亮吧。”她平静地说道。

露娜并没有畏缩,眯起眼睛,“我说过不了。”

塞蕾丝缇雅的下巴抽搐着。之后,她低下头,挫败感满满地咬着牙齿,目光涣散。她心里正在想着,这般局面,她到底如何是好。

最终,她抬起了头。直视着前方,她迈起缓慢而从容的步伐,走向露台。露娜眉头紧锁,看着不断靠近的姐姐。塞蕾丝缇雅走过露娜身边,露娜侧跨一步,让开道路,依旧紧盯着塞蕾丝缇雅。塞蕾丝缇雅走到阳台的边缘,低下头,无言地看着下方的什么。

最终,塞蕾丝缇雅扬起了头,望向那轮新月。露娜连连后退,“你要——”露娜张嘴说道,却又停了下来。塞蕾丝缇雅的角尖闪泛起了金色的魔法光。露娜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姐姐,之后又看到了她的月亮正在慢慢地向地平线沉去。

    “停下!”露娜大喝道,角上聚集起蓝色的光芒,周遭闪泛起了细微的雷电光弧,在墙壁和地面上蜿蜒爬行着。“塞蕾丝缇雅!”她吼道,一道魔法能量猛然射向她的姐姐。

塞蕾丝缇雅即刻放出了她的魔法护盾,将能量束挡了下来,自己岿然不动,只是转过头去,看着她的妹妹,并又放出一个魔法,要将她的妹妹推到一边。露娜悬停在半空,与之僵持了一会,最终抵抗不住,被推了开来。她的蹄子紧紧抵住地面,一直滑行到阳台的墙边。之后她俯下身子,猛地一蹬地,展开翅膀,试图攻击塞蕾丝缇雅。但塞蕾丝缇雅又唤出了她的护盾,再次挡住了露娜。露娜愤怒地咆哮着,疯狂地使用魔法,企图撕裂对方的护盾,但无济于事。月亮还在下降,几乎触碰到地平线。露娜不断高喊着她姐姐的名字,每喊一次,愤怒就少了几分,恳求多了几分,攻击的力度也随之减弱。最终,她倒在地上,只是哀求着她的姐姐停下来。

月亮淹没在了地平线之下。光芒惨淡的几颗星,也慢慢的消失,屈服于即将到来的黎明。塞蕾丝缇雅的魔法光芒慢慢黯淡了下去,最后消失了。她闭上双眼,眼角的皮毛已经被泪水浸湿。深吸了一口气,她转过头,看着她的妹妹。露娜正坐在地上,啜泣着,鬃毛低垂着,挡住了她的眼睛。塞蕾丝缇雅,嘴唇颤抖着欲言又止。最后,几个字吐了出来:“请你理解我,我——”

    “出、去。”露娜不再啜泣,声音清晰而坚定。听到这句,塞蕾丝缇雅退后了几步。露娜稍抬起头,纷乱的鬃毛下露出了一只眼睛,充满仇恨的目光直刺塞蕾丝缇雅的心。

塞蕾丝缇雅只犹豫了一下。嘴巴依然开开合合,试图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呜咽。露娜的目光,探入了她的灵魂,彻底击垮了她作为皇室成员的坚决果断。她离开了,化作一团云雾,从卧室的门那里消失了。

泪水模糊了暮暮的双眼。她眨眨眼,用前蹄擦了擦泪水。她知道,她现在所见只是一个梦,不过梦境能够加大做梦者的情感感染力。暮暮不清楚,她所见的这种情感到底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愉快的情感。它是这样的逼真而残酷,甚至唬得暮暮也以为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直到塞蕾丝缇雅变作云雾离开。

房间正中传出一声失意的尖叫。暮暮连忙转过头,看到露娜角上闪着蓝光,罩住了那红木大门,猛地把它们摔上。木片开裂,伴随着飞散的木屑哀嚎着。

露娜就这么站着,头低垂下去,似乎已经准备好撕碎任何胆敢反抗她的东西。她颤抖着,身体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她抬起眼,仇视着大门。

她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每每经过大门,就警惕而充满敌意地盯着它,愤怒没有减弱丝毫。最后,她沮丧地咆哮一声,走到梳妆台前。墙壁上嵌着一面镜子。她呆呆地盯着镜子里那只可怜的天角兽。

    “为什么?”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像是在对镜子说话。“为什么?”她又说了一遍,蹄子沉重地砸在梳妆台上。她的脸埋在前腿中,又低声啜泣起来。暮暮抑制着自己去安慰露娜的冲动。她知道,如果此刻去干扰梦境,会导致梦境本身的混乱。她只能继续等待,等待这个梦境的意义自己显现出来。

    “因为你太弱了。”

这个声音很像是露娜的。但露娜抬起头,竖着耳朵寻找声音来源,这句话明显不是她所说。她四下环视,最终眼角瞟到了镜子。她瞪着眼睛,而镜子里的天角兽正蔑视着她。

露娜的嘴唇颤抖着,试图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谁?”她语气里满是疲惫。

    “你知道我是谁。”镜像眯着眼,回答道。“你创造了我,我是你分裂出的另一个人格。很久以前,你把你不想处理的一部分力量丢给了我。我一直藏在你的潜意识里面,只有此时此刻,我能够说话。”

露娜不再愤怒,也不再悲伤,而是恐惧的挺直身子,伸出蹄子抵住梳妆台,撑起自己的身子。“哦,别这样啊。”镜像厌恶地撇着嘴,“你一定要让我们当伪君子吗?你总是说,想怎样怎样地让子民们尊重我们,敬畏我们,而不是恐惧我们。但是,你只不过实在逃避你自己罢了!你曾经亲自埋葬了你自己的力量,遗忘了你自己的力量,你是在恐惧这个!因为它,我们现在不得不屈服于我们的姐姐。我都奇怪,这事为什么到今天才发生。”

露娜摇摇头,想要否认镜像所说。“对此我无能为力。”

    “你才不是无能为力!你明明是不情愿做!”镜像狠狠地砸了一下梳妆台,竟引得梳妆台震颤起来。露娜吓得畏缩了,坐倒在地上。“你竟然允许她偷我们的月亮!你这个可怜的东西,今天这些事情让我们的姐姐更相信我们就是个软蛋,更相信,她就是从我们脸上踩过去,我们也不会还手!我们的意志,现在对她来说已经无足轻重。”

露娜看向一边,“那我还能做什么?我试着去阻止她了,可她根本不听我的。”

    “就像她做的一样,我们统治这里。我们与塞蕾丝缇雅,被赐予了同等的力量,可是你拒绝承认它,反而像个小孩一样躲开了。”镜像身体前倾些许,“别再做‘你自己’了。唤醒它吧,唤醒久远之前你所被赐予的力量。你也说过了,我们所带来的黑暗之中,根本没有邪恶的怪兽。”

露娜又转过头,看着镜中的影像。她担忧地前进几步,“我……我做不到。”她羞愧地垂下头。

    “那让我来做吧。”镜像的声音是这样自信,引得露娜抬起头来,看着它。“让我来肩负这个重任吧,让我来纠正你犯下的错误,让我来找回公正……”镜像抬起了一只蹄子,贴在镜面上,引起了一道道涟漪,仿佛镜面本身是一潭静水一样。她合上眼睑,又缓缓地睁了开来。然而,那双眼不再正常,瞳孔收窄,成了刀疤状的龙瞳。“带我出来。”她说道,声音变得古怪,第一层声音之下似乎还有第二层。

房间的另一侧,暮暮在焦虑之中,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露娜慢慢地伸出蹄子,那蹄子颤抖着,犹豫着。那双龙瞳死死地盯着她。她缩回了蹄子,似乎是要再考虑一下。但最终,被姐姐完全取代的恐惧控制了她。她伸出了蹄子,压在镜子上。一瞬间,镜子爆出的白光是如此强烈,刺激得暮暮伸出翅膀,挡住面前照来的光。

光最终消失了。暮暮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又回到了梦境的入口,无尽的迷雾之中。她方才看到的,并不是单纯梦抑或是梦魇,而是小马们在梦中回忆起了他们以前所经历过的事情。这样的梦,与回忆中的任何细节都是分毫不差的。她刚刚见证的,正是一千多年前,露娜的黑暗面被唤醒的时刻。

但让暮暮更加困惑的是,这段梦境与她所知的、传说中的场景并不相同,没有塞蕾丝缇雅强行降下月亮这一块。但传说也有其不真实性,只是穿插在历史事件中的故事。可是,历史也会有虚假的成分,或多或少会偏向胜利的一方。

但在暮暮继续思考之前,右边传来的一阵声响扰乱了她的思绪。她本能地看了过去,朦胧的雾气之间显出一扇象牙大门。一道长而宽敞走廊,延伸开来,经过暮暮眼前。雾气变得飘渺,逐渐退散,显露出了王座厅的模样。暮暮就站在它的正中间。转过头,她看到了两个王座,一个午夜蓝的,一个金色的。又有几团云雾渐渐聚合,显出了小马的形状。一些在王座之前,另一个则在黄金王座上。几秒后,本来虚幻的形体变成了清晰的场景:皇家卫兵们站在塞蕾丝缇雅公主的面前。带着帝王的风范,她端坐着,盯着面前的大门。平日里那身皇家装扮,此刻换成了金色铠甲,很像卫兵们所佩戴的。在她的颈后,色彩空灵而柔和的鬃毛正在飘扬。

    “哈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在暮暮认出梦魇之月的声音时,象牙大门开启。一只黑色的雌驹缓缓走入,佩着盔甲,左右各有三位守夜者。在暮暮第一眼看到她时,她就已经成型了,而不是渐渐由云雾聚合而出。“看来你的预言并不尽是谬误。”她道,腔调虽然十分俏皮,却令人不寒而栗,“你似乎已经准备好了,等着本宫到来。”

    “露娜——”

    “不!”漆黑色的雌驹吼着,打断了塞蕾丝缇雅。“我不是露娜,再也不会是了。你所谓‘露娜’,是你一直以弱者相待的小妹妹,是那个你一直以为能用力量压制住的公主。”梦魇之月和几个守夜者继续向前走,暮暮连忙退到一边。雌驹站住了,身子挺得笔直,帝王之风不输塞蕾丝缇雅丝毫。她抬起眼,龙瞳微微收窄,“本宫将不再懦弱。”

接下来,死寂一片。紧张的气氛已经蔓延开来,双方僵持着。塞蕾丝缇雅,目不错珠地,盯着她的妹妹;卫兵们则无声地恐吓着敌人。“你与我的争端,无须将他马卷入。”

塞蕾丝缇雅的卫兵们面面相窥,有点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些什么,脚下却未动一步,面对着梦魇之月和守夜者们毫不退畏。最终,梦魇之月闭上眼,点了点头,平静地答道:“本宫同意。”

    “出去。你们都出去。”塞蕾丝缇雅说道,语气既坚定又温和。卫兵们犹豫了一下,不过都谨慎地从王座前离开,走了出去。不需梦魇之月下令,守夜者们就跟着皇家卫兵走出。几个守夜者回头一视,梦魇之月只是朝他们点点头。塞蕾丝缇雅站起身,从王座上走下。“听着!无论如何,也不要打开这扇门!明白吗?”守夜者和皇家卫兵们都说着什么,以表示明白。“把门关上吧。”最后一个指令下达,这巨大的象牙白色大门呻吟着,被卫兵们拉着,合了上。最终,大门关死,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王座厅之中。

梦魇之月瞥了眼大门,注意力便转回塞蕾丝缇雅身上。“那你准备玩些什么呢,亲爱的姐姐?”现在王座厅中只余两马。她本来以为,塞蕾丝缇雅会想尽办法阻止她,可是,此刻,太阳公主却遣走了所有的卫兵。这着实让她十分好奇。

    “不是游戏。也不要牵扯到别马。”塞蕾丝缇雅摇摇头,小声地说起来,“此事必须由你我来了结。”

    “所言极是。”话音未落,梦魇之月的角上闪起光芒。就在她面前,空气嘶鸣起来,雷电狂躁地游走,她似乎用魔法给空间开了一个小小的洞。接着,从那裂缝中,一样东西渐渐显现出来。原先只是黑暗物质,滚动、翻涌,似是水面一样闪泛着光芒。之后逐渐固化。梦魇之月用魔法拉住了它。先出来的是长长的乌木柄,末端是午夜蓝色的金属物体。暮暮认出来了,这是一件武器。准确的说,是一把狼牙棒,需要很高的战斗技巧才能驾驭的武器。再精确一些,这是一个特殊的狼牙棒,是梦魇之月用天角兽魔力召唤出的武器,一件拥有无上力量的武器,名曰堕星(Fallen Star)。暮暮从未亲眼见过它,但曾耳闻其骇人威力。如果梦魇之月拿出了这种武器去对付她的姐姐,那么这只意味着一件事:怀破釜沉舟之心,她没有退路。“现在投降,为时不晚。”她说道,狼牙棒举到与塞蕾丝缇雅同高。

塞蕾丝缇雅没有退缩,君威未减。她打量着面前这只黑色的雌驹:她是敌人,但也是自己的妹妹。她试探着上前一步,给语气里添了些柔和,“露娜,不——”

    “本宫说过了,此非本宫之名!”这一声如洪钟,梦魇之月愤怒地扔出了她的武器。塞蕾丝缇雅俯下身,猛地一蹬地,飞了起来,躲过了对方抛来的堕星。战锤撞上了黄金王座,将其击碎。无数金色的碎片飞散开来,几乎嵌进王座厅的后墙。

空中,塞蕾丝缇雅聚集能量,从头顶上的阳光之中唤出了她的黄金锁链。这是她独一无二的武器,冕光(Sunray)。她没有浪费时间,运用悬浮术将锁链朝梦魇之月挥去。神奇的锁链伸得比原先还要长,挥转的速度惊人。

金属的鸣响引得梦魇之月抬起头来。她一蹬地,窜入空中,竟直朝着锁链飞去。她伸直前蹄,让那锁链绕了上去。紧接着,她飞快地在空中转了个圈子,猛地一拉。突如其来的拉力,让锁链停止伸长,成了一根坚实的鞭子,绕在了塞蕾丝缇雅的脖子上,直接把她吊了起来。塞蕾丝缇雅尖叫了一声,只能任由空中的梦魇之月拉着她飞行。梦魇之月下降,套着盔甲的蹄子砸在地面上,发出巨响,震碎了石板,红地毯也皱了起来。一秒钟后,塞蕾丝缇雅摔在了地上。盔甲砸落在地上的声音在王座厅之中不断地回响着。

梦魇之月抖了抖前腿,把已经变得松散无力的锁链丢在一旁。她平静地走到塞蕾丝缇雅身边。对方正颤抖着,抬起头来,一道血由鼻子里流下来。

梦魇之月的角上再次闪起靛蓝色的光芒。在塞蕾丝缇雅的后方,黄金王座的碎片之中浮出了堕星。那柄狼牙棒在梦魇之月的魔力控制下漂浮过来,停在了塞蕾丝缇雅的脸前几寸处。“如你所见,本宫早已不像往昔那般羸弱。你败了。投降罢。”

塞蕾丝缇雅咳嗽起来,几滴鲜血随之滴在地板上面。她抬起眼,越过战锤,凝视着她妹妹的眼睛。“妹妹,求你了。想想,这般会害得小马国怎样。”

    “我早就想过了!”梦魇之月怒吼道,眼中似乎燃起了熊熊烈焰。“太阳落下,这个世界迎来新的时代!曾经敬畏夜晚的,将会得以实现他们最疯狂的梦想,而畏惧、躲避夜晚的,将会在月光之中,梦魇的蹄下颤抖!”梦魇之月说着,有些入迷,狼牙棒没有控制好高度,微微下降了一些。塞蕾丝缇雅连忙后退了些许。“对……就是这样,有一个名字,它会传响整个世界,它会让本宫的同盟骄傲地挺起胸膛,会让本宫的敌人畏缩到角落之中!”

梦魇之月俯下头,盯着塞蕾丝缇雅,用魔法稳住武器的同时,嘴角扯出了恶魔般的笑容。“那就是本宫的名字,梦魇之月。”

堕星后,梦魇之月眼中不再有露娜的温柔。塞蕾丝缇雅所能寻到的,只有愤怒。“总会过去……”她的声音近乎耳语,泪光闪烁。

    “如果一切皆在你的预言之中,那想必你也晓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梦魇之月道,信心满满。

    “是的……我知道。”

    “你败于伊始。”

    “不。”塞蕾丝缇雅静静地说道。料想之外的回答惊得梦魇之月退后一步。“我本来以为有别的方法能让你回心转意。但我错了。”瞬间,塞蕾丝缇雅似乎褪去了败者的伤痛一般,高傲地站起,“别无他法。”

梦魇之月眯起眼睛。塞蕾丝缇雅的角上燃起光华,她的胸甲分解开来,露出其中的五颗不同颜色的宝石。头盔中也嵌进了一颗六芒星。梦魇之月震惊了,眼中流露出些许畏惧。“谐律精华。”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完全没想到她的姐姐居然有着这么强大的法器。

梦魇之月回过神来,举起她的武器。“无论你做什么,休想阻止我!”她一弓步,准备攻击,不想让塞蕾丝缇雅有时间来激活谐律之力;可是,就在她准备攻击的时候,有东西缠住了她的后退。她稍后扫了一眼,居然是那金链,冕光。在她采取行动之前,那链子就飞快地缠住了她的四蹄,之后猛地向下一拉,拽得她跪倒在地。她难以挣脱锁链,哼了一声,抬起头。塞蕾丝缇雅眼中正闪泛着白光,为谐律精华充入能量。

梦魇之月似困兽一般大吼一声,角上燃起光芒,把周围所及的一切都抓了起来,连同堕星一同抛向塞蕾丝缇雅。但一切终究是徒劳,塞蕾丝缇雅安稳地坐在护盾后面,毫发无伤。狼牙棒砸到后面,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响之后消失不见:梦魇之月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地被剥夺。

空气中的电气超出负荷,围着梦魇之月,在地板上画起神秘的线条。几个五颜六色的同心圆出现,每个上面都有着十几个符文,顺时针,或逆时针,绕着圆心滚动。整个王座厅的地板开始发亮,同时还隆隆地响着,似乎地基在颤动,圆环也进一步扩大。

暮暮所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就是梦魇之月在谐律之力的冲击波下徒劳地挣扎,对着整个世界发出尖叫。当初暮暮在王座厅里,从邪茧蹄下救出梦魇之月时,她也是这样尖叫的。尖叫消失了,留下回声,回声又渐渐归为平静。

暮暮难以抑制急促的呼吸,亲眼见证梦魇之月被放逐的场景实在是令她激动不已,心情难以平复。要知道,她平时可只能阅读传说,再自己想象啊。好,现在集中注意力、集中注意力!你,现在要想办法帮助她了。邪茧的目的是这个吗?逼迫梦魇之月重拾过去可怕的回忆?这应该说得通,让梦魇之月置身于自己的梦魇之中,如果要除掉她的话,这个方法简单易行。

暮暮眨眨眼,注意到蹄下不再是云朵,而是沙子。她四下环视,却发现,无边无垠的云雾,此刻换作了漆黑夜幕下的白色荒芜沙地。她瞥了眼自己的影子,它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长那么一点,于是暮暮四处看了看,想要找到光的来源。一瞬间,刺眼的光让暮暮连忙举起翅膀,遮住眼睛。她的眼睛睁开一小条缝,她却看到了无边夜幕另一侧的东西。

蓝、白、绿组成的彩色球体悬挂在空中,光源就躲在它背后,照耀着那球体的每一个角落。

月亮……这里是月亮。暮暮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了月亮的表面。四处死寂一片。暮暮意识到,这个梦境代表了梦魇之月被困在月亮上的孤独。她真的被囚禁在这里千年之久?一千年,在真真正正的寂寞与孤独中度过的一千年,而且是真实发生在梦魇之月身上的事情。暮暮一想到这些,脊柱就不禁发凉。摇了摇头,她再次试着集中思绪。我得想个办法。我看到这些,一定有什么原因。

一下子,暮暮的眼睛瞪大了。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最本能的念头:跑!

飞快地释放出传送术,她移动到了附近。就在她刚刚消失的一瞬间,她所站之处爆出了一团白色尘云。暮暮微俯下身,紧紧盯着那飞起的尘土,已经准备好随时释放魔法了。土慢慢地落下,显出了一个影子。

梦魇之月角上闪着黑蓝色的魔法光泽,带着堕星,出现在暮暮面前。她停了下来,眯起眼睛,看着暮暮,愤恨地咬着牙齿。

飞快地一闪,黑色的雌驹与狼牙棒双双消失。暮暮只感觉脑子里的念头又大吵大闹起来,紧接着,身后的沙地就随着一记重击扬起了沙尘,掀得她飞了起来。她连续使用了好几次传送术,才得以躲开堕星野马脱缰一般的攻击。

暮暮根本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在梦境中使用魔法,和现实世界中是不同的。魔法能够生效,和现实中一样,但其强度取决于施法者的心灵力量。她只是想进来观察一下,根本没想到要和梦魇之月打斗。她现在只能拼命地用短距离传送术躲避梦魇之月狂怒的攻击。

一次又一次,梦魇之月无情地攻击着暮暮。她知道,如果她不试着反击,那她必输无疑;可是她不能让对方的狼牙棒碰到,尽管它只是堕星的精神重现。躲避之中,暮暮心中默默地制定好了计划。她要尽量延迟对方的动作。微微触动月亮公主的内心,可能能够拖延她的动作,给她留下一点回旋的余地。

下一个瞬移后,她向梦魇之月转过脸,“露娜!”她喊道。可是梦魇之月不为所动。战锤挥来,暮暮来不及再释放传送术,于是只得快速地放出自己的魔法护盾,挡住了对方的攻击。堕星那一击,砸出了靛蓝色和淡紫色的火花,力道抵得暮暮直往侧退,挺直了右腿,翅膀也撑在地上,依然陷进了地面。暮暮尖声叫起来。一阵疼痛从角尖延伸到颅骨中,又钻到脊柱里面,就像是谁把开水顺着角泼了下去一样疼。堕星击打在护盾上也足以让她疼痛不已。暮暮的护盾碎了,像玻璃碴子一样,撒了一地。现在只有她,直面梦魇之月。

堕星飞速地转回梦魇之月身边。没有丝毫犹豫,她便给它充起能量。在暮暮反应过来之前,她便重重地踏着蹄子,朝暮暮奔来,一面把堕星挥起,直朝她砸下去。

暮暮本能地缩下身子,紧闭双眼,只得引颈受戮。金属鸣响之声传来。然而,暮暮完全没有受伤,尽管她刚才没有时间放出魔法来防护。她睁开眼,看到头顶罩着一对午夜蓝色的羽翼,为她挡下了堕星。

暮暮顺着翅膀看去,想知道她的救星是谁。头顶上方护卫着暮暮的,正是夜之女露娜。她正紧盯着梦魇之月。那足以了结暮暮的一击,却只被露娜平淡无奇的羽毛翅膀接了下来。

露娜微微眯起眼睛。一秒钟之后,她抬起翅膀,猛力向前一扇。随即,她的黑暗面像个布偶一样被一股冲击波击飞。堕星也被打飞了,飞出老远之后坠在沙子中。

暮暮盯着远处扬起的尘云,惊讶地张着嘴巴。梦魇之月只是被一阵风,扇到了月球的另一侧。她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月亮公主,“露娜公主?”暮暮开口问道。这个露娜和一开始梦中的露娜是一样的,身高与她相差无几。露娜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看了看她,便又把注意力移开,小跑向梦魇之月硬着陆的地方。

    “为什么…为什么?”梦魇之月正困难地捯着气,勉强撑起身子,东倒西歪地朝前迈出一步。但最终,她还是倒下了,坐倒在地上,只有前蹄勉力支撑着,不让脸埋进沙子中。“你为什么站在她那边…站在敌人那边!?”她吼道,紧接着又是一串急喘。

暮暮摇摇头,回过神来,跟着露娜跑了过去,大声喊道:“露娜,你要当心——”

    “你离远点!”露娜的声音几乎撼得整个月球都在颤抖。暮暮连忙停下脚步,跑去一边。看着跑开的暮暮,露娜满意地转过头,走到她的另一个人格面前。

一小段时间,露娜只是默默地与梦魇之月对视。开始,露娜要比梦魇之月高。而后露娜蹲下身子,与其平时。“你抛弃我了吗?”梦魇之月发问,在露娜眼中搜寻着答案。

露娜伸出一蹄,在梦魇之月的脸侧扇了一掌。这似乎比冲击波还要痛,梦魇之月倒吸一口气,伸出前蹄捂住脸,之后瞪大了眼睛,惊讶而迷惑地看着对方。“你疯了吗?”露娜说道,失望地皱起眉头,“你知道你在哪吗?”

梦魇之月谨慎地打量着四周,好像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一样。左瞧右看,却根本弄不明白自己在那里。“我们在哪?”她小声问道。她的眼睛又四处扫了扫,看到了坐在一边的暮暮。

露娜向身后看看,盯了暮暮几秒钟,便看回梦魇之月。“她无关紧要……只是就此刻而言。你刚才差点杀了她,杀了那个救了我们的小马。”

梦魇之月眨眨眼,看着露娜。她似乎对局势稍微明白了一点,但脸上还是挂着迷惑。“王座厅,”她说了起来,开始回忆早些时候的事情,“我们在王座厅里,然后…然后就……”梦魇之月弓起眉头,貌似回想起了什么。她再次四下环视,之后,记忆的火花一闪。她的目光又投在暮暮身上,一瞬间回忆起了一切。暮暮来了。来救她了。让她不再那么疼了。还制止了她…梦魇之月咬着牙,“邪茧…”她终于拾起记忆,此时此刻嘶声说道。

    “对。看来你都想起来了。”露娜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你知道你在哪了吧?”

    “梦里。”梦魇之月沉重地叹了口气,“她怎么那样轻易地就打败了我们啊?”

    “依我的感觉,她可能知道。”露娜说道,看了看暮暮,又看了看梦魇之月。她伸出蹄子,搭在梦魇之月的肩上,“这不能怪你。如果非要怪罪谁的话,是我的错。”

    “可是,我们是一体的啊。”梦魇之月一头雾水。

    “不。不,我们从来不是……”露娜摇摇头,之后又惭愧地低下脑袋,“这就是我的错误所在。我一直不能接受你,接受你作为我的一部分存在。”她抬起头,饱含歉意地看着梦魇之月。“我已经沉睡太久了。而我沉睡之时,你却在一直忍受着煎熬,忍受了一千年。而这全是我的过错。或许我永远也不会得到改正的机会,但现在我敢于面对它了,我的重担……我们的重担。”露娜举起蹄子,点在梦魇之月的胸前,“我不会再恐惧了,你本应该就是我的一部分。”

梦魇之月有些哽咽。那黑色的雌驹眨了眨眼,之后的一幕,是暮暮永远也无法想象的。梦魇之月,黑夜的女王,喜极而泣。泪水滴落道白色的沙地上。她附身向前,拥住露娜,抚着她深蓝色的鬃毛,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在寂静的空间之中,暮暮也听得一清二楚。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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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暮轻叫了一声,从梦中醒来。眼中泛着的白光慢慢淡去。附近的斯派克正打着盹,听见响动连忙抬起脑袋,结果错估了门框的高度,头一下子撞在了门框上。他给磕得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咆哮着,摸着生疼的脖子,心里默默诅咒着门框。

暮暮挑起一边眉毛,“斯派克……”她故意拉长声音,让斯派克看向她。“你在哪……睡觉呢?”暮暮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

斯派克愣了,一只爪子还放在脑后。守班的时候睡觉被抓个正着,他只好尴尬地清清嗓子,“我只不过是眼睛不大舒服而已。”他勉勉强强地呲着牙。

    “啊哈。”暮暮说,咧开的嘴角终于绽成笑容。她站起身子。

斯派克紧张地在地板上蹭着爪子,叹了口气,“好吧,我打盹啦,可是我还在监听响动呢!”把胳膊抱在一起,搁在身下,他又补充几句,“今天晚上我可是连飞了三个小时,而且这儿又这么黑、这么安静,我怎么能不睡着呢?”

暮暮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弄得斯派克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他喜欢她的笑。无论多少忧愁,只要暮暮一笑出声音,他心中总会雨过天晴。“没关系,斯派克。我知道你累了。不过说实话,看到你睡着我有点惊讶。我不知道我离开了多久。”

斯派克窝着脖子,看了看天上的满月。“这哪看得出时间来,月亮还在那里,和一开始一样。天色老是一样的,你又怎么看得出时间来?”

    “对啊,是个麻烦事儿。”暮暮叹了口气。

    “那……她还好吗?”斯派克伸出一趾,指着熟睡的梦魇之月。

    “但愿吧。说真的,我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只能希望她醒过来。”暮暮伸出蹄子,轻轻地放在梦魇之月体侧,感受着她缓慢而有节奏的呼吸。

但暮暮马上又猛地抽回了蹄子。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她的鬃毛开始由紫转蓝。颜色转变得很慢。贴进来看,原先存在的星点开始消失。毛皮的颜色也慢慢地起了变化,月光所触之处可见深蓝色的光泽。

变形全部完成之后,暮暮和斯派克迷惑地面面相觑了一会。紧接着,地上的雌驹便发出了声音。她小声呻吟了一下,眼睛闭得更紧了。之后又伸出蹄子,抻了个懒腰,支起身子,打着哈欠。抬起蹄子,摸了摸耳后,抖了抖耳朵后,她睁开了双眼。虹膜是深青色的。她又眨了眨眼,看看暮暮,又看看门口那条龙。

    “露娜公主?”暮暮问道,声音里满是希冀。对面的雌驹和梦魇之月完全是两个样子,但也不太像暮暮记忆中的月亮公主。暮暮记忆中的露娜,应该和梦魇之月一样高大,毛色也与这个不一样。

那天角兽看向暮暮,微微思忖了一下这个问题,之后简单地点头道:“是的。”

暮暮吁了口气,“哦,谢天谢地。”她说着,一只蹄子搭在胸前,“我挺担心的。你……还好吗?”她问道,心中还是不敢确认,面前的“露娜”是不是她所知的“露娜”。

月亮公主抬起蹄子,摸摸脸侧,“我感觉像是被打了一样。”她平静地说道,绷着脸,表情有点古怪。

    “哦,”暮暮缩了下身子,“抱歉,可能是我干的。我传送你的时候,距离有点太长了,定位不大精确。所以你可能……摔在地板上了。”她说完后,满脸不好意思地看着露娜。

    “我知道了。”露娜说道,闭上眼睛,揉搓着头侧。之后再次抬起头,看着边上趴着的那条龙。

    “啊,嗨。”斯派克打着招呼,挥挥爪子。可是,对方的反应只是迷惑地拧着眉毛。斯派克尴尬地放下爪子,凝视着对方。

    “他是斯派克。”暮暮说道,引得露娜看了过来。“他是我们这边的。”露娜没有回答,暮暮连忙解释着,“我应该要给你解释一下……解释一下所有的事情。嗯,我有好多事情需要告诉你。”

    “对。”露娜抬起一只前蹄,“先说你为什么会巡梦。”

    “哦,好的。嗯……”暮暮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把这件天方夜谭的事情讲得合情合理。“虽然有点说不通……但我是从你这里学的。”

露娜闭起双眼,深吸一气,又缓缓吐出。对方的解释完全不合乎道理,她需要思考一下。多等一秒,暮暮心中的紧张也就多了一分。“穿越时间。”露娜忽然睁了眼,简短地说道。

暮暮一惊,“你是怎么……”她摇晃着脑袋,无法理解露娜从何得知了真相。

    “是这样?”露娜问道,盯着暮暮。对方只是点了点头,露娜便笑了。“居然猜对了。”露娜似乎有点得意,“我并不知道,但无论这说法有多么牵强,也只有它才说得通。”

    “嗯,是真的。我是从小马国的未来来到这里的,在那里就认识你。”暮暮觉得,解释事情突然变得容易了。但她再度想起这错综复杂的局势,撇起了嘴巴,“准确地说,我来自一个与现在不同的未来。因为这里发生的一切,未来全部改变了,那么我所归属的小马国很可能已经不复存在。”

听到这些,露娜有点不安,抛出了另一个问题。“是塞蕾丝缇雅送你来的?”

    “什么?哦,不是。那个时空的你和她都留在另一边了。我和斯派克赶来阻止那个开启时间隧道的小马。”

露娜点着下巴,“我还以为她想改变一下过去呢。”说罢,她随意地看向一边,眉头微皱。

    “你姐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暮暮有点恼怒,这句话脱口而出。但她的态度立马转变了,因为露娜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快。“嗯……呃,我是说,我很了解她,这可不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没准我应该先告诉你,她是我年轻时的导师?”她微微一笑。

露娜的神情立即转化。“继续说吧。”她以好奇的腔调说道,两条前腿交叉,卧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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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暮把她所知的信息全部说了出来,没留下丝毫。就连斯派克听她讲述小马国历史细节的时候,也有些入迷。暮暮讲到她和她的朋友如何与谐律精华邂逅,并成为了谐律精华的持有者,又讲了如何用谐律精华击败了梦魇之月,还有露娜和塞蕾丝缇雅决定携手统治小马国。她甚至还说到了谐律之力是如何让她从独角兽化作天角兽的。听过这部分之后,夜之女显然有些惊讶。暮暮讲完了以后,露娜沉默了好一阵子,静静地思忖着。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出现在无尽之森,这果然不是巧合。“你真的很会骗人,暮光闪闪。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和你的朋友,没想到你们居然谋划着反抗我,更没想到你的……真实身份。”她说着,伸出蹄子,轻触一下暮暮的翅膀。

暮暮看着露娜伸来的那只前蹄。“说谎本非我的本意。透露我自己的面目会把局面搅得更糟。我只是想让你回心转意,而不是通过武力去解决。这就意味着我不得不骗你。”

    “小马国,”露娜说,引得暮暮看向她去,“你是在拯救小马国。”暮暮点了点头,露娜便笑了起来。“嗯,你的做法是正确的。如你所讲,如果我一开始知道你是天角兽,那么我一定不会相信你的。”

    “你现在相信我了?”暮暮突然开口问道,满眼期待。

露娜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只是眨眨眼,无言地望向天窗。暮暮紧张起来,担心月亮公主在了解了她的身份以后,心里觉得她是个叛徒。

露娜依然不语,转过头,看着暮暮。暮暮越发地不安。“我没有理由再怀疑你了。”她开口道,“你那故事,虽然古怪,但无疑是真实的。另外,你还不顾自己的安危将我救下。邪茧的反击实在令我意外,她是怎样逃过监控法术的,而且那样游刃有余?”

暮暮的耳朵垂了下来。“这个……大概要赖我。”她清清嗓子,“你是不是用了反制监控术?”她说着,抬头看向露娜。露娜点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测。“那种监控法术是有破绽的。它的确能拦截被监控者的法术,但是,如果被监控者知道这是反制监控术,而且知道它如何运作,就能轻而易举地把它解除掉。”

露娜不解地偏过头,“这怎么会是你的错?是她预知了我的行动,之后打败了我啊。”

    “如何对付监控法术,这是我教给她的。”露娜脸上更显出迷惑来,“她假扮成一直独角兽,自己起名叫水晶影魅。我把她收作学生…那是这团乱子的几年以前。”她解释道,前蹄在空中划过一圈,然后“邦”一声拍到地上。

    “水晶影魅,”露娜念道,似乎这个名字让她很不快,“这一千年,我未再听闻这个名字,但我永远也无法将它遗忘。”

暮暮瞪大眼睛,满是惊讶,“你知道这个名字?”

露娜缓缓点头,“这是她佩戴已久的面具,在她转变以前一直如此。”

    “转变?”暮暮愣了,偏着头。

露娜微微挑起眉头,默默地看了暮暮一会。“看来我也需要和你解释一些事情了。塞蕾丝缇雅从来没告诉过你幻型灵是怎么来的吧?”暮暮轻轻摇了摇头。月亮公主不快地摇了摇尾巴,“果然。这也不是她第一次隐瞒史实了。你应该好好问问她……不过这似乎不大可能了,我已经用囚禁法术囚禁了她……”露娜恼怒地打了个响鼻。

    “呃,是的。”暮暮嘀咕着,一边思索一边咬着下唇。魔力元素下落不明,那么用谐律之力释放塞蕾丝缇雅的计划并不现实。而且,即便是天角兽也无力破坏监禁法术。但是……若是几只天角兽一同施法,还是有可能做到的。“嗯,如果我们在一起释放魔法的话,就能够尽可能地削弱监控法术,然后塞蕾丝缇雅就可以自己挣脱了。虽然它不一定……”暮暮突然不说了,因为露娜撇着嘴扭过了头,鬃毛和尾巴也变得慵懒地垂了下去。“我在你梦中所见,”暮暮说起来,露娜便转过脸看着她,“她真的从你手中夺过了月亮的控制权吗?”露娜不语,只是盯着她。许久,才点点头。显然,千年前那场争执依然让露娜的内心绞痛不已。为此,露娜难以用爱去包容塞蕾丝缇雅,难以做到遗忘并原谅。“我知道,你一定觉得——”

露娜又打着响鼻,没有让暮暮继续说下去。“别再说了,暮光闪闪。你窥视了我的记忆,就能‘理解’我的心情吗?月亮是我的一部分,就像你的右蹄是你的一部分一样。我完全不能想象她居然控制了它。我觉得她看不起我,觉得我低她一等。”

暮暮有些不大开心,耳朵耷拉下来。“我——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我这样说实在失礼。”这个话题根本就是在月亮公主的伤口上撒盐,但暮暮还是要想方设法劝露娜帮助她施法塞蕾丝缇雅。“我明白你不想放了你的姐姐,但是——”

露娜稍稍抬起前蹄,让暮暮的恳请再次半途中断。“我已经不是那个会为了争夺权力而把复仇施加给整个小马国的雌驹了。”露娜深呼吸一口,“我会帮助你释放塞蕾丝缇雅。”她坚决地说道。听到这些,暮暮的嘴角扬了起来,可难得的笑容却又随着下一句话消失不见。“不要说谢谢,我只是做我应做的事情。如果塞蕾丝缇雅得知邪茧都做了些什么,她一定会加入我们这边。这才是我所在意的。”

暮暮本希望两姐妹之间的隔阂就此消解,但,这样可能太过突然了。至少露娜同意释放塞蕾丝缇雅了。一个念头闪过暮暮脑海。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我希望你是对的。老实说,我不是百分之百地确定……”暮暮一边说,一边思忖着,“我和你说过,塞蕾丝缇雅把囚犯送给邪茧。她对幻型灵大敞国门。”

露娜居然笑了起来,脑袋缓缓地左右摇晃。“不,塞蕾丝缇雅没有引贼入室,她只是在利用它们。她有很多长远计划,其中的某些阶段会看起来不可理喻,但那的确在她的计划之中。”

暮暮又回想起露娜梦中提及的“预言”了。可是她不明白,什么样的预言能让塞蕾丝缇雅采取这种行动?抑或是这里的塞蕾丝缇雅与她的导师有所不同?沉寂笼罩住了整个房间,暮暮正在思考着,塞蕾丝缇雅的这种行为要如何解释。

    …对于身边的魔法波动,暮暮一直有着本能般的感应。就如同小马们在阳光下会觉得暖和,寒风吹过又会觉得寒冷一样,暮暮也能感受到魔法的变化,就像有谁碰了碰她。也和感官一样,魔法感应也有强弱之分。

暮暮此刻感受到的波动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她毛发倒竖着倒吸了一口气。就好像一颗埋在地下的炸弹爆炸,伴随着强大而突然的冲击波,尘土四处崩裂开来。但与之不同的是,现在这种波动难以察觉,是种只有暮暮才能感受到的爆炸。

斯派克并没能感受到任何变化。但他对他的公主了如指掌,只要她有这种反应,只说明一件事:有坏事了。“……怎么回事,暮暮?”他开口问道,声音满是担忧。

    “你也觉察了?”露娜问道。看来她也能够感应到这股不寻常的冲击波动。

    “对,”暮暮深吸了一口气,蹄子举到胸前,“她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


露娜打了个寒噤,抬起头,投过天窗仰望夜空,“我不知道。但,我确信一件事:局势愈来愈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