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Moonlit Memories 月下回忆

第 6 章
7 年前
2922
“不应该还有两只吗。”邪茧的目光死死扣在暮暮身上,天角兽则眯着眼睛紧盯着邪茧。

这不对劲。

邪茧转过身子,面对水晶。那耀眼的巨大晶体顶部缓缓浮动着五颗谐律宝石。“唉,不好。不过这儿的几只应该能激活自己的吧。”她的角闪起了绿色的光。水晶也响应了她,发出一样的绿色光波,照亮了整个房间。谐律精华慢慢地飘升起来,又落下,最终整齐地排列在她面前。

   “你们三个,过来拿你们的。”她朝暮暮的朋友示意,“一会赶紧让另外两只拿到她们的元素。”

暮暮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开始思考。对于邪茧,暮暮只知道,她是小马国的敌人,可是,她现在为何将谐律精华拱手相让,更何况她根本不认识对方——或者说,不应该认识?刚才的谐律精华又为什么在大水晶的控制场之内?邪茧为什么在对水晶施法?为什么小马国的边境无缘无故出现一个幻型灵穴?那些受害者又都是谁?为什么幻型灵全部撤退?这几天发生了太多奇怪的事情,而更让暮光闪闪惊讶的是,邪茧女王竟然知道苹果杰克、萍琪派和瑞瑞是谐律精华的成员……她本该对此一无所知的!暮暮的内心正在狂喊着三个字:

别,信,她

    “别过去,”暮暮终于开口说道,伸出一条前腿,挡住她那几只雌驹,“她动了手脚。”尽管她没有任何证据,但是,她本能地感觉到那肯定有什么不对,就像她两个世纪之前第一次被邪茧蒙骗那样。对方绝对不值得信任。

    “动手脚…?”邪茧的目光吐露着讶异,开始辩解,“我动什么手脚?你们不明白吗?我想帮你们!”

暮暮决定趁机引邪茧上钩,“你怎么知道我们有六个小马?这里可只有五个谐律精华,你不可能知道我们应该是六只!”

邪茧咬着牙,尝试着回答她,“我——我只是听说的,第六个元素隐藏起来了。现在只能找到五个。”

还差一点。暮暮挑起眉毛,但谨慎地抛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你又是怎么知道,隐藏的第六元素是我的?”

    “呃,一样是听说的,你在兵营里可已经把我的信息挖出来了。你肯定知道我和那间谍有着联系。她知道什么,我就知道什么。”

间谍跟邪茧能通过虫穴思维联络,这是真的。但是剩下的有假,正好被暮暮逮了个正着。“有意思…”她在房间的另一头,瞪着邪茧,“在帐篷外面的时候,我从来没提过谐律精华,而帐篷里面,我早就施加了隔音魔法,外马什么都不可能听到。”
邪茧沉默了。她撒了谎,又被逮住了。几秒钟后,她又开了口,但是话语却近乎是恳求,声音也颤颤巍巍,“我——我能解释……”

    “少再撒谎,”暮暮直白地说道,邪茧已经结结巴巴的了。快速地做下决定,暮暮提高音量,朝下面喊道:“来马!我需要帮助!”这实在太冒险了,但她根本别无选择。那谐律精华在邪茧那里,十有八九有什么幺蛾子,绝对不能让朋友们冒险——更不能让邪茧就这么溜了,她蹄中握着真相!梦魇之月过来之后,邪茧就有机会揭露暮暮的真实意图。但如果邪茧把暮暮供出去的话,自己也免不了要暴露。一个小马的话,一只幻型灵的话,哪个更可信?她明显占有优势。

    “小暮,你确定?”阿杰问道,看了看暮暮,看了看房间中间摆着的谐律精华,“我们会失去谐律精华的啊。”

    “我知道……但是别无他法,”暮暮的视线保持在前方,“抱歉,但是,我们不能相信她。她肯定还藏着什么。”

邪茧向前走着,对暮暮沉下怒容,“你犯了大错!”她怒喝道。昏暗的光线之下,她那毒牙闪着凄厉的寒光。

    “你敢!”暮暮的蹄子猛地跺在地上,独角突然间燃起的明白光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惊得邪茧不再前进,“站住!别动!再敢靠近她们一步,我让你后悔一辈子!”暮暮的眼神冷似冰霜,让她的话听起来一点不假。邪茧被镇住了,不敢再往前走半步。

她们背后响起了蹄声。盖尔中士一马当先,飞到了四只雌驹的头顶上。当她定睛看明白对面是谁的时候,飞快地降落在了暮暮的旁边,蹄子在地上砸出惊天动地的一响。很快,陆马和独角兽们就跟了过来,不需要盖尔的指示,很快地在平台里展开阵势,独角兽们角上已经聚集起光芒,亘古星暴一般围绕住了邪茧,此刻她只是个影子。

    “小心,她是虫后。”暮暮大声地警告着盖尔。

    “有别的幻型灵在吗?”盖尔问道。

暮暮摇头,“还没看到,但别掉以轻心。”

    “你找不到的,”邪茧冷笑道,“我已经把他们送走了,免得你们这些卫兵大开杀戒。”

    “那么你现在孤立无援。自寻死路!”走廊的方向又响起一个声音,引得所有小马都转过头看去。梦魇之月踏上平台,旁若无马地从暮暮和盖尔之间走过,径直走进卫兵的包围圈,面对邪茧。

    “安静了,哈?”邪茧一直盯住梦魇之月,“你的威望真不小。”

    “少废话!”一声怒喝回荡在偌大的虫穴之中。她的眸子闪着愤怒的光芒,继续向邪茧走着,蹄子敲打在地面上的声音使得这沉默更浓稠了几分,直到她走到了地上的谐律精华前。她低着头,看着地上的五枚谐律精华。最终,她抬起头,“难以想象,塞蕾丝缇雅会选择你去守护谐律。”语调里满是嫌恶。

邪茧默默地磨着牙齿。“很不开心吧…塞蕾丝缇雅选择了我,而不是你…对不?”她嘴角扯出了假意的笑。

梦魇之月的眼睛一下睁大了。她愣在原地,如同一座雕像。几秒后,她猛吸了一口气,整个身体颤抖起来,翅膀忽地展开,搅动着旁侧的气流。她的蹄子挥在邪茧的脸侧,那一声响惊得其他小马畏惧不已。然而邪茧只是踉跄了一步,歪着脖子,又勉强地抬起头看着梦魇之月。“我戳到你的软肋了,是不是?”

梦魇之月的目光,包含着愤怒与憎恨。“本宫在这里看到的…真是令本宫作呕。”

邪茧强忍着剧痛,“你还想要什么?你赢了,你已经赢了。”她慢慢扬起脖子,平视梦魇之月,“哦哦,你想斗个你死我活吗?如果你只有这个目的,那真抱歉,我才不会自寻死路。你可比我强得多。”

    “你也没有这个资格!投降罢。”梦魇之月道。

邪茧闭上眼睛,轻叹一口气。她睁开眼,看着地上的谐律精华,又看回梦魇之月,头微垂下来。“我投降。”

    “中士。”梦魇之月不需要说别的了。盖尔执行了女王无声的命令,带着大部分的独角兽,押着邪茧女王准备返回兵营。梦魇之月看着准备离开的守夜者们,道:“如果她试着反抗,或者有哪个丑恶的幻型灵露了脸…”她压低声音,近乎咆哮,“那就好好教训她。”

暮暮和她的朋友让到一边。守夜者和邪茧经过她们身边时,邪茧低下头,嘶声说道:“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即便是守夜者和邪茧离开后,这令人不安的话依然回响在暮光闪闪的脑海里。

    “你们五个,跟着我。”盖尔的声音在房间的另一边响起。平台中央,盖尔中士正给五只陆马下命令,“带着这五个东西离开。”她朝谐律精华努努嘴。暮暮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她有点期待那些守夜者触碰到谐律精华之后会发生什么。但是,什么都没发生。守夜者们各自把谐律精华扶上背,用绳子扎好。

守卫们忙着弄走谐律精华,梦魇之月则朝着暮暮走过来。与方才扇邪茧的时候不一样,她现在冷静极了。“我要对你说谢谢,这次大成功,你功不可没。”她低声与暮暮耳语着,只让两马听到。

但暮暮对此一点也不骄傲。她已经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刚才,邪茧竟然什么也没坦白。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释放塞蕾丝缇雅的唯一机会从她眼前溜走。“我只是寻求帮助罢了,陛下。”暮暮低声说,在她所谓的君主面前低下头来。

    “你为小马国的未来做了贡献。”梦魇之月回答道,低下脑袋,和暮暮持平,“我不会食言。你们的付出迟早会得到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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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盖尔中士就带着守夜者们护送一行马回小马镇了。有守夜者的保护,穿过无尽之森就变得无聊至极,而且没有小马言语一声。尽管暮暮她们的计划失败了,但她们也明白,在守夜者面前高谈阔论她们的计划,这样做太不明智。

到了小马镇,谢过守夜者们,她们去了阿杰的农场,想在那里休息一下、谈谈话。到了农场的谷仓以后,她们才感受到,能躺在软软的干草上面有多舒服。这几天她们可都是打地铺的啊。

一开始,她们没什么可说的。其他的五个小马在谈论她们这次冒险,而暮暮则闷声不语,对话也总是一遍又一遍地中断。最后,话题还是扯到了她们的失败上面了。云宝对此话最多。

    “这根本就是浪费时间。”云宝把她面前的干草拍松,“就是一直坐在这儿,都比折腾那趟强!”

    “黛西,胡说。”躺在一边的苹果杰克说。她翻过身,戳了戳云宝的肩膀,“咱救了多少卫兵?”

    “合着我们是专程干那个去的吗!”她朝阿杰挥了挥蹄子,“我是说啊,是啊,是啊,太好了啊,我们救了好多好多小马啊——但是我们干嘛就这么把谐律精华给交出去了?是,我知道小蝶有点事故,我又得陪着她,呃,我可没说是她的错,但是,虫子大王把谐律精华给我们的时候,干嘛拒绝?”

瑞瑞哼哼着,自己脑子里在想事情。她被谷仓里各位的谈话吸引了注意力,“呃,现在这状况的确挺棘手的,但我能理解为什么暮暮这么讨厌邪茧。她有点过。”

萍琪待在瑞瑞身边,喊了一声“嗯哼”,点着头,“她有点逗!不是那种‘哈哈哈好逗’的那种逗,是那种有点吓人的‘我要盯着你睡觉’的逗!”萍琪又若有所思地点着下巴,“我是说,她好像认识我们似的!”

    “那有什么关系!”云宝又挥着蹄子,扒拉面前的干草,情绪越来越激动,“那是我们弄到它最好的机会啊!就这么让它溜了!”她喷着鼻子,吹得干草四处飞。她的尾巴扫过来,扫过去,而眼神却扫到了暮暮,一整晚都盯着草堆的暮暮,“你一直没说话!怎么了?我是不是不该打扰你?”

暮暮抬起眼,与云宝黛西对视了几秒钟。整个屋子一片死寂。深吸了一口气,她坐了起来,走向门口。她一边穿上夹克,一边说:“我要出去走走。脑子清醒了就回来。”暮暮径自走出大门,又任由门敞着,自己慢慢闭合。

雌驹们无言地看着彼此,眼神里多多少少有点震惊。云宝竭力找词来形容自己的想法。她指着门,声音比平时大了好几倍,“这是干嘛?!”

    “呃,”苹果杰克看看门,又看看云宝,“你嘲弄她有点过头了。”

    “我才没‘嘲弄’她!只是发泄而已!”

    “你嘲弄我呢吧。”

    “哦,是吧,赖我了,哈?”

    “姑娘们!”瑞瑞连忙插嘴,“没必要打架啊。”

    “谁说我们要打架了,我们只是聊天而已,是不?”苹果杰克耸了耸肩,看向云宝。

    “没准吧。”云宝像是对天花板着了迷,盯着它不放,“我还是觉得你们应该回那虫穴里去。”

    “是,但是没什么意义了。”

瑞瑞向萍琪那边靠了一点,和她咬着耳朵,“看来她俩要纠缠一晚上了。”

萍琪点了点头,哼哼着表示同意。瑞瑞在她的铺位上扭了扭,一面听着阿杰和云宝的“聊天”,一面想让自己躺舒服点。而眼角却扫到了什么东西——黄色的天马正伸蹄推着门。她转过头,注意到瑞瑞正盯着自己,她有点犹豫了。她看了看门,看了看瑞瑞。瑞瑞没有说话,只是笑了,挥挥蹄子,用这样无言的方式传达她所想。小蝶也回了她一个无声的谢谢,然后偷偷溜了出去。

她踏上了谷仓外的泥土路上。她看了看四周,便沉醉了。月光看起来那么轻柔,脆弱,拂过的微风轻轻柔柔。缺少阳光的空气中充盈的是永夜的凉意,堆积起来的露水在银色的月光下闪闪得亮着。小蝶穿过草丛,跟随着暮暮留下的蹄印前行。

走着,小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小马镇公园的小山丘上。向前小跑了几步,她在长椅上找到了暮暮。她前蹄盯着下巴,一马盯着空荡荡的公园。小蝶小心翼翼地靠近,站在她身边,不想打扰到暮暮的思考。

暮暮也注意到了有谁在身边。她竖起耳朵,抬起脑袋,拧着眉毛,眼神凝重地往身旁看去,却发现那是小蝶,目光一下子就软化了。“想不到你也能这么鬼鬼祟祟呀。”她微笑着。

小蝶连忙后退几步,把前蹄抵在胸前,“我吓到你了吗?我不是故意的,抱歉…”她垂下耳朵。

    “我知道啦。”暮暮拍了拍她身边的长椅,“坐下啊。”小蝶在暮暮身边坐下,看着面前朦胧月色。沉默只持续了一小会,暮暮便发话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哦!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现在好极了,只是看不见四处飞舞的蝴蝶了。”小蝶指着四周,“但是…嗯…我是想问问你感觉怎么样,你推门走的时候看起来不大高兴,我有点担心。”

暮暮摇摇头,“你不需要担心我。把你们拖到窘境里来的是我,你还来关心我,…我有点吃惊。”

小蝶皱了皱眉,“何必这么说?你没犯错。”

暮暮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嘲弄,“我没犯错,是吗?你也明白,事情闹成这样都是我的错,对吧?”

    “暮暮,那些事是你无力改变的,这样责怪自己可不太公平。”

    “哦,没有无力改变这一说。”暮暮双蹄交叉,倚在桌子上。她刚才看着这片月色很久了。“这一切的缘由都是我错用了一个魔法,而它完完全全能被我所控制。我是魔法公主,探寻魔法的奥秘,肩负着造福马国的使命。而且我也就是这么做的。”
“可是,我变了。”暮暮沉痛地叹了口气,“我放弃了职责,而是开始满足自己的私欲——我花在研究上的时间越来越多,可是研究成果……从一开始,我就打心底不想给别马。”

暮暮顿了一下,想了想她是否还该继续。犹豫了一会,她决定把她的故事讲与她的朋友听,好减轻下她心里的负担。“我告诉过你们,我并非生来就是天角兽。变成了天角兽之后,岁月不复存在。三种小马的特征,统统合为一体,这样的魔力足以停滞年龄的增长。我马上就要过二百七十岁生日了。说实话,我还没真正地探讨过为什么天角兽可以永生,但是,挺有意思的,是吧?”

    “好吧,可能在某些程度上来讲不是太有意思。我明白,总有一天,你们都会消逝,而我也将失去我们的小小团队,孤独地活在世上。你也能想象吧?事情就是这样的。与你们度过的时光,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我想啊,在我失去你们的时候,我不会太伤心:因为我准备好了——可是,实际上我没有——你们一个接一个的离开,这就像…就像谁一刀一刀地挖空了我的内心,我身体的一部分。”

    “最终,你们都走了。我不明白。给了我永生的,是你们。可我活下来了,你们却走了……好不公平啊。愧疚时时刻刻纠缠着我,我总觉得自己是个贼。在这种情绪的影响下,我根本无法继续我的任务。另一位善良的公主允许我自主管理时间,但我想,她错了。”

    “我就一直坐在那里,只做一件事:试图挽回无可补救的一切。那念头实在太疯狂了。”暮暮站起身,退离桌子,“我是魔法公主,那么,只要我够用功,我一定能找出什么魔法,能唤醒坟墓里的小马。年复一年,我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在追逐着那遥不可及的目标:我要让你们回来,起死回生。”

    “但所有的结果都是:不可能。死了就是死了。少说也用了十年,我的一切成果都是徒劳,复活是不可能的。我本该死了这条心的。”

    “可是,我没有。”她失望地摇着头,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面,“我依旧没有回心转意,还在探寻这些渺茫的事情。我所拥有的全部关于魔法的书籍,我全部都翻烂了——是的,就是寻找被古人所隐藏的黑魔法,那个可是会颠覆宇宙法则的东西啊。”

    “最后,你知道吗?我找到了。”她抬起头,看着小蝶,虚弱地微笑着,“答案出乎意料的简单:不能让你们回来,那我过去就好了。没错,我在研究穿越时间的魔法,那种魔法实际上已经存在,我做的只不过是改良而已。”

    “我把更多时间倾注在了研究里面。我钻研的魔法是星璇的时间穿越魔法,如何打破施法者与原来时空之间联系的限制。最终我成功了,我发明出了一种几乎与原先完全不同的魔法。原来的魔法知识在短时间内把施法者传送到另外一个时间,而我,能打开通往任何时空的任何一条通道,无限制地延长停滞时间。我可以为所欲为了:我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想见谁就能见谁,想什么时候见就能什么时候见。”

    “于是我也准备去这么做了。我知道这可能会导致什么后果,在研究过程中,我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了下来,所以我明白,只要我触发那法术,回到过去,那么就有可能会引发某种连锁反应,彻彻底底地毁灭所有小马所珍爱的一切。可是,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暮暮顿了一下,两马双目相对了几秒钟。小蝶正专心听暮暮的故事,于是没有回答。“我根本不在乎。”暮暮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

    “这时候,我的目的已经扭曲了。我不再想把你们唤回来,然后共同分享你们给予我的礼物;但那时候,我只想着回到过去,再与你们共处,即便是欺骗、违反整个宇宙的法则,我也在所不惜。谨慎?早就被扔进垃圾桶了,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再见到你们,去他的后果,我才不管。”

    “但是,我被阻止了。”暮暮耸了耸肩,蹄子耷拉在身体两边。又瞥了眼桌子,她才继续,“其他小马无意间翻看了我的笔记。里面写了我研究的全部细节,最重要的是它那有可能湮灭小马国整个历史的后果。不用说,他们对此反应很大,很不高兴。”

    “然后他们就把它全毁了。我十年的成果啊,全部付之一炬。当他们已经确认我不会对小马国历史产生任何毁灭性的的影响之后,他们来找我了。哦,当时我大发雷霆,差点失去最后一点仅存的理智。我要伤害他们,他们毁了我的梦想,我的希望,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但最后,他们把我说服了,我冷静下来了。这些乱子过去之后,我实在厌恶了,无暇顾及什么公主身份,我离开了中心城。”

暮暮又停了几秒,瞥了一眼小蝶,目光又扫回桌子,“他们让我去了。”她的声音放小了,“呃,也不全是,他们还会时不时地来…检查我,应该是想确认我没再做那些疯狂的事吧。对此我倒不太介意。没过多久,我就意识到了,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这样滥用我的力量,我实在惭愧。我也不能怪罪他们,因为他们肩上背负着保卫小马国的职责,他们别无选择。错的是我。那样,我离开中心城的目的也变了,不再是逃避,而是愧疚,我配不上叫做什么魔法公主。”

暮暮抬起头,嘴角抽搐起来。她回想起了些事情,在现在的她看来很有趣的事情。“嘿嘿,当时我还有个小外号。不知道谁起的头,反正有个传闻,说暮光闪闪疯了,要统治小马国。所以在自我流放的时候,我就听到了梦魇暮暮这样的外号,不过没有小马敢当面这么叫我。”她轻轻地笑着,想到这种事,心里却十分释然。

    “这太恶毒了。”小蝶颦眉。

    “这都是我自找的。”暮暮扫了小蝶一眼,表情立马严峻了起来,“我放任那些谣言不管。如果当初没有谁阻止我的话,一切就都完了,小马国就会被扭曲,被篡改。而唯一的原因就是我想再见你们。但,通往地狱的道路是鲜花铺就的。”

暮暮又停了下来。扫视着开阔的原野,她把蹄子叠放在桌子上,又沉浸在了记忆里面。她深吸一口气,吐出,才继续讲述。“唉,最终一切还是都过去了。斗转星移之间,几个世代过去了,也没有几个小马还记得暮光闪闪。我决定结束自我流放,重新做回魔法公主。但令我意外的是,其他的公主接纳了我。这就是所谓‘时间冲淡一切’吧。只过了几年,再没有任何小马觉得我是疯子了。这还不错吧?”暮暮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老实说,忍受寂寞可真难。一开始那种空虚感,变成了…一种简简单单的失望。我还试图找新朋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朋友和你们有些不大一样。我猜是因为他们只想和‘暮光闪闪公主’交‘朋友’,而不是和暮光闪闪交朋友。但我不责怪他们,如果他们能从中得到利益,我又何必剥夺呢。所以,我放弃了交朋友的念头。我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的了,就让朋友成为我日常工作中的摆设吧。挺讽刺的,要知道,一开始,为了朋友,我差点毁灭小马国呢。”

    “可是,几年后,我找到了真正的朋友。她的名字叫水晶影魅(Crystal Charm)一个中心城长大的年轻独角兽。看她简直就像看着镜子里的我自己——不,过去的我自己。她对于魔法几乎是狂热,想了解关于魔法的一切。其他小马得到与我谈话的机会之后,都会问问我当公主怎么样,然后让我带他参观宫殿。但她是例外,她只和我聊了魔法。从法术到各种理论,最后,她告诉我,我是唯一一个认认真真和她说这些事情的小马。”

    “我决定收她为徒。她学业进步飞快,甚至比我当年还要快。我实在太骄傲了。我想帮她实现梦想,于是我决定让她进入中心城档案馆最保密的地方。很少有小马获准进入,而里面记载了几个世代以来最伟大的魔法发现。当我告诉她,公主们同意让她进入那里时,她露出了我所见过最开心的表情。”

暮暮的声音越变越小,最终难以辨别。脸上的欣慰转为阴沉的不快。她慢慢合上了眼,“可是,我忘了,那里藏了一份我的笔记抄本。可能是当初为了以防万一吧,或者我真的疯了。无论如何,过去那两百年,我彻头彻尾地遗忘了它们。如果我还记得的话,我绝对不会把这份笔记交到任何小马蹄上,包括她。那笔记,本不该存在的。”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暮暮又一次低下头,凝视着桌子,又摇了摇头,“其实那份抄本的内容还不完全,但是,晶魅那种独角兽足以自行补完它了。最后…我们发现得太晚了,太晚了。我们去找她的时候,那里只剩下…一个洞,通往其他时间,其他地点的洞。没马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干。”

    “我当时唯一想到的事情,就是跳进去追她。而我的确也这么做了。那样很危险,的确,但是我不能站在原地祈祷她毫发无损地回来。她是我的学生,而闯祸的也是我的魔法。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

    “可是那法术有问题。我没能直接到达终点,而是半途掉了下来…我不大明白,为什么我的法术失败了。老天啊,我直接从天上摔进无尽之森了。要不是以前无聊的时候想了个暂时石化的法术,我估计就死在那里了。”

    “所以说你不知道晶魅在哪里?”小蝶问。

暮暮缓缓地摇着头,“不,我不确定她在哪,她想干嘛,连她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她肯定也回到了过去,而且是更久远的过去。既然她回到了过去,就一定改变了些事情。我觉得,我们的行动只不过是在纠结皮毛,梦魇之月根本不是最棘手的问题。”

暮暮轻轻地拍着桌子,思忖着她的学生为何要这么做。最后,她长叹一口气,“晶魅,她没错,错的是我。如果我在这一切开始之前就放手了,这些就不会发生了。但是,我没有,我还自以为正确。老实说,如果你听完我的话,嫌恶地转身就走,我也不会惊讶的。”

暮暮的故事到此为止,两只小马沉默着坐在那里。最终,小蝶站了起来。暮暮的心有点疼。曾经的挚友真的嫌弃她了。突然,两只温暖的蹄子从背后围住了暮暮的腰。

    “你孤独了很久。”小蝶轻声地说。

暮暮仍没有说话。心中的震惊渐渐被小蝶的体温化解。“是。”她柔和地答道。

    “没关系了。”

暮暮慢慢地摇着脑袋,“我犯了大错。”

    “没关系。”

    “我是自私的小马。我的自私伤害了我们,伤害了你。”

    “嘘,没关系哦。”

笑容已经慢慢地挂在了暮暮的脸上。小蝶总会原谅别马的。她舒心地想着,举起蹄子,轻轻搭在小蝶的蹄上。她做梦也不会想到,她还会与她的朋友相拥。把脑海深处藏匿的故事讲了出来,暮暮感觉,心轻了许多。同时,她也有了新的目标:还她朋友们一个光明的未来,即便与原先不相同也好。

    “我不会放弃的。”暮暮说,脸上已经浮现出了自信的笑容。她的目光投向小蝶,“我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但,仅仅是因为事情没有如愿发展,我就放弃了?不!不过,希望这些不要耗费好几年……”小蝶微偏着头,稍稍弓起眉毛。“天角兽也会遗忘。两个世纪,我一直没有看过我那笔记。这疯狂的世界发生的疯狂事情,不过我没把那疯狂的笔记带过来。那时间穿越魔法是非常复杂的,如果我什么也不参考,凭空再创造一次是不可能的。现在小马国实在梦魇之月的统治中的,她肯定不允许我进档案馆。即便我进去了,又掌握了时间穿越魔法,我也不知道我该不该用它、怎么用它……不过,我觉得,只要我们推翻了梦魇之月,再次得到那个魔法,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但是,要怎么做呢,哈。”暮暮有点不屑地挥着蹄子,“她现在连谐律精华都有了,我们还有什么机会呢。黛西说得没错啊,那的确是我们得到谐律精华的最好机会,但是…但是我不能让你们冒这个险。我怕邪茧动了手脚,一旦她的确动了手脚,你们都会受伤。我不能逼你们去做这种事。”

小蝶放开了暮暮,又坐到了暮暮身边的长椅上。“你可以试着和她谈谈呀?”她歪着头,“嗯…我是说梦魇之月。她好像不是坏小马…至少从我看来是这样的。她生起气来的时候好吓马,可是,可是她当初还说要把所有小马从茧里救出来。我觉得她不是特别坏,她还是有善良之心的。所以,我觉得,如果你去和她谈谈,解释一下,她可以理解你的吧?”

    “你说的不无道理。”暮暮尽量尊重她朋友的想法,“我其实也考虑过,但我还是不能冒这个险。她知道你们的存在,而且也知道你们和我是朋友。如果我吐露实情,但只要事情进展不顺利,你们就会有危险。我不能拿你们的安全作赌注。”她挠着脖子,自己对自己发起牢骚。“谁能来帮帮我们呢,就是能帮我们混进坎特拉宫殿也好…只是,我印象中能帮到我们的小马都不在。梦魇之月横行霸道,韵律公主肯定不在宫殿里了;我的哥哥也不再是卫队长了…唉,希望他俩还好。”

    “你的哥哥是皇家卫兵卫队长?”小蝶明显印象深刻。

    “嗯,但这里的卫队长是月舞。我希望是他自己离职的…。”暮暮又沉默了一会,然后突然恼怒地嚎了一声,“啊啊啊啊!太烦马啦!我们到现在几乎把各种威胁了小马国的家伙碰了个遍,就是现在无序走过来然后说句‘呦,午安’我都不惊讶!”

    “无序?那是谁?”小蝶又好奇地偏着头。

    “嗯,我只是抱怨而已…”暮暮随便地摇了摇头,不过又皱起眉头,这算啥评论?“咱们还是不说这事了。”

小蝶站起身,往旁边走了几步,“嗯,你应该稍微歇一歇。”她道,对暮暮微笑着,“你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拯救世界上面,但现在局势变得毫无头绪了。如果你把它放下,稍事休息,之后便会柳暗花明。”

暮暮咬着嘴唇,蹄子抚着下巴。她的朋友竟然是如此睿智。“这是最近我收到过的最好的建议了。”她笑着说道,站起身,走到她朋友身边,一起离开了公园。“走吧,回阿杰的农场看看那些姑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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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暮暮尝试着遵从她朋友的提议。然而,她发现唯一能让她不去考虑这些事的方法就是去研究别的事情。她开始研究永夜的影响。奇怪的是,小马们对此似乎没有什么反应,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日子,唯一的区别就是阳光。永久的满月洒下的光芒与太阳相比,影响并不大,连土地也调整着自身,适应了永夜。梦魇之月的统治似乎很顺利。小马们有什么理由不开心呢。然而,在暮暮与镇民的几次对话中,她发现他们还是渴望改变,渴望一切复回原状。

小蝶也把她的这个建议提给了其他小马。她们也同意了,并时刻保持联络,之后就回到各自的日常琐事里面了。大面上来看,小马镇也恢复了正常。

暮暮暂住在了小蝶的木屋里面。天角兽要藏身的话,得挑个鲜有来客的地方;不过既然她假装是只独角兽,那就不能去云宝家,所以小蝶的木屋是最佳选择。

今天早上,暮暮像往常一样起了床,下楼去吃早饭。两位朋友会在早晨的时候聊聊天,大部分时候都是暮暮讲,小蝶听。

但是今天早上,敲门声打破了往日的平静。两马都不再说话。小蝶小心翼翼地凑到窗户底下,把窗帘拉开一道缝,朝外看了一眼,又立马趴下身子。她紧张地咬着自己的前蹄,拼命示意暮暮躲起来。暮暮迅速地窜到了小蝶卧室的桌下。

暮暮一从视野中消失,小蝶便赶紧转向木门。门已经被敲了第三次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呼出,自信地点了一下脑袋,脸上挂起微笑。然而,当她伸蹄去抓门把手的时候,笑容就溜走了,只剩下小蝶紧张地咬着下唇。

她打开了门。她凝视着来客,以极小声的一句“早安”问候来客。

门的那一侧是三个守夜者。小蝶几乎要藏到门后了。中间的一只独角兽雌驹上前一步。她看起来有点眼熟。她左边是一天马雄驹,右面是天马雌驹。


    “早安。”独角兽回答道,“我是卫队长月舞,来找暮光闪闪。能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