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该遗忘他的第十个年头，我又一次着了魔似的忆起了他的眼睛。
阿古那时与我同岁，至多大一两月。他要望向其他人了，双眼即会各自怀起像是渴望得到回响般的期许，而每当我望向那对小窗，我总会想到“冰淇淋”，见者知其冰冷，知者见其甜美。
在阿古入校之前，我从事着最简单枯燥的营生——教导牦牛们。教导什么？友谊。
说到教导友谊，友谊学校本可以挂上其他名字，只不过由于要震声呼喊、多多赞叹，所以起这样一个醒目宽容的名字也是情理之中的。
总之，牦牛们该学着像小马一样吃喝拉撒，唯独最年长的阿古保持以野蛮的生态:不修毛皮的边幅，更有甚是在面颊上纹了红色彩绘；天灵盖又束一丛挺拔的翠鸟羽毛；他在脖颈上挂起一串空心蜡黄的骨头项链，走路时与他一般摇晃发声。我向他询问过这串项链，他只是拈着，说:“这是我的酋长的锁骨。”
曾经的牦牛们与我们这些小马打过几个月的战争，简言之，我们扔下数以万计的炸弹，我们斩获和平，太阳在那天象征着小马与牦牛的友谊，硝烟刺鼻。
阿古的部落不愿与我们分享友谊，放眼这几百年算得上唯一。当我们在牦牛斯坦的友谊学校拔地而起，荒原上仍可见星星点点的篝火映照着那些白蘑菇样的帐篷。诸如仇恨，诸如愤怒，它们是从白蘑菇里喷薄的孢子，在火光中幽幽飘游。
然而阿古却对友谊有着独到见解。就牦牛们的传统而言，唯有最强大的牦牛才能成为酋长，可敬的阿古就这样杀死了他的酋长，统帅部落来学习友谊了。
这是我从一位牦牛学生那里听来的，他身上彩绘清洗得最干净，那些鸟羽和骨头项链，据他而言是烧掉了。阿古确乎是一名英雄，但他却不愿洗掉那些彩绘，与同学们一般画上自己的可爱标志，那骨头项链也总是在风来时清脆作响。
阿古的古怪举止终是引起了爱好学习友谊的同学们的厌烦，那日我去教大家像小马一样穿衣，正巧看到阿古和另一头牦牛被大家围在正中。在一众柔顺的香皂味中，阿古身上的泥巴味着实放肆了，许久以来终于有什么真实的东西将我对他的好感给草草掩将过去。
阿古的骨头项链正被一只年幼牦牛玩弄着，那小子已经将毛发染成紫色，他羡慕友谊公主的伟绩，又拿来骨头做成角；羽饰拆作一对翅膀。他在阿古的凝视下把玩着那项链，倨傲地问:“你说这是你爹的还是你娘的骨头嘞?”
“酋长的，玩够了吗？”阿古的体格比那像是小马的牦牛大出座小山，他极少说话，一说话便会有一种故意的味道。
牦牛学生们纷纷起哄，摆不下面子的小马牦牛终是喝一声，将项链两脚踩碎。我这时宣布上课，待到同学们回归座位，我们各自用书本遮住嘴，齐心笑了。
阿古并没有手足无措，他捡起项链的残片，有些神神叨叨:“愿我们来世不再任人把玩。”
他又望向我，他的发小，我惊恐地望向胸前，再摸了摸，这才确信没有什么骨头项链长在那里。
阿古自那一天后便消失了，我曾去牦牛们搭在荒原上的帐篷里寻他，但终归一无所获。那些篝火已经熄灭许久，不过当我踏足那些温热腥臭的弹坑，我总觉得那些熄灭已久的篝火周围，有着什么东西在幽幽寻着我。
我最后一次听说他的消息，是毕业晚会上，学生们敬我这个老师，互相灌得多了，自然说起胡话来。
“你们说那个阿古，他去哪了？”我望着满桌佳肴，心里是对小马国地大物博的自豪。
“好像是回牦牛斯坦支帐篷了，他该是最后一头牦牛了吧。”
“不一定。”
“唉唉，我听说他是写了封宣战书，找友谊公主去了。”
“去宣战吗？一头牦牛向我们这些小马?”
“好像确实是他自己向小马国宣战。”
他们又敬了我一轮酒，之后说的什么我记得不是很清，总之我们没再谈论什么阿古，只是我喝得太多，胸口和天灵盖隐隐作痛了。
直至现在，每每参与学生们的酒局，我总是要拿阿古的事说一说，我有想过将他忘掉，但总会着了魔一样去忆起那双眸子。
可是啦，终究没有谁去请他死。可他悲哀满怀地、用泥泞半截的蹄子递过去的是一封宣战书。既然开战，他哪里有余地，又哪有余地去赢，他请自己去死掉了。
阿古那时与我同岁，至多大一两月。他要望向其他人了，双眼即会各自怀起像是渴望得到回响般的期许，而每当我望向那对小窗，我总会想到“冰淇淋”，见者知其冰冷，知者见其甜美。
在阿古入校之前，我从事着最简单枯燥的营生——教导牦牛们。教导什么？友谊。
说到教导友谊，友谊学校本可以挂上其他名字，只不过由于要震声呼喊、多多赞叹，所以起这样一个醒目宽容的名字也是情理之中的。
总之，牦牛们该学着像小马一样吃喝拉撒，唯独最年长的阿古保持以野蛮的生态:不修毛皮的边幅，更有甚是在面颊上纹了红色彩绘；天灵盖又束一丛挺拔的翠鸟羽毛；他在脖颈上挂起一串空心蜡黄的骨头项链，走路时与他一般摇晃发声。我向他询问过这串项链，他只是拈着，说:“这是我的酋长的锁骨。”
曾经的牦牛们与我们这些小马打过几个月的战争，简言之，我们扔下数以万计的炸弹，我们斩获和平，太阳在那天象征着小马与牦牛的友谊，硝烟刺鼻。
阿古的部落不愿与我们分享友谊，放眼这几百年算得上唯一。当我们在牦牛斯坦的友谊学校拔地而起，荒原上仍可见星星点点的篝火映照着那些白蘑菇样的帐篷。诸如仇恨，诸如愤怒，它们是从白蘑菇里喷薄的孢子，在火光中幽幽飘游。
然而阿古却对友谊有着独到见解。就牦牛们的传统而言，唯有最强大的牦牛才能成为酋长，可敬的阿古就这样杀死了他的酋长，统帅部落来学习友谊了。
这是我从一位牦牛学生那里听来的，他身上彩绘清洗得最干净，那些鸟羽和骨头项链，据他而言是烧掉了。阿古确乎是一名英雄，但他却不愿洗掉那些彩绘，与同学们一般画上自己的可爱标志，那骨头项链也总是在风来时清脆作响。
阿古的古怪举止终是引起了爱好学习友谊的同学们的厌烦，那日我去教大家像小马一样穿衣，正巧看到阿古和另一头牦牛被大家围在正中。在一众柔顺的香皂味中，阿古身上的泥巴味着实放肆了，许久以来终于有什么真实的东西将我对他的好感给草草掩将过去。
阿古的骨头项链正被一只年幼牦牛玩弄着，那小子已经将毛发染成紫色，他羡慕友谊公主的伟绩，又拿来骨头做成角；羽饰拆作一对翅膀。他在阿古的凝视下把玩着那项链，倨傲地问:“你说这是你爹的还是你娘的骨头嘞?”
“酋长的，玩够了吗？”阿古的体格比那像是小马的牦牛大出座小山，他极少说话，一说话便会有一种故意的味道。
牦牛学生们纷纷起哄，摆不下面子的小马牦牛终是喝一声，将项链两脚踩碎。我这时宣布上课，待到同学们回归座位，我们各自用书本遮住嘴，齐心笑了。
阿古并没有手足无措，他捡起项链的残片，有些神神叨叨:“愿我们来世不再任人把玩。”
他又望向我，他的发小，我惊恐地望向胸前，再摸了摸，这才确信没有什么骨头项链长在那里。
阿古自那一天后便消失了，我曾去牦牛们搭在荒原上的帐篷里寻他，但终归一无所获。那些篝火已经熄灭许久，不过当我踏足那些温热腥臭的弹坑，我总觉得那些熄灭已久的篝火周围，有着什么东西在幽幽寻着我。
我最后一次听说他的消息，是毕业晚会上，学生们敬我这个老师，互相灌得多了，自然说起胡话来。
“你们说那个阿古，他去哪了？”我望着满桌佳肴，心里是对小马国地大物博的自豪。
“好像是回牦牛斯坦支帐篷了，他该是最后一头牦牛了吧。”
“不一定。”
“唉唉，我听说他是写了封宣战书，找友谊公主去了。”
“去宣战吗？一头牦牛向我们这些小马?”
“好像确实是他自己向小马国宣战。”
他们又敬了我一轮酒，之后说的什么我记得不是很清，总之我们没再谈论什么阿古，只是我喝得太多，胸口和天灵盖隐隐作痛了。
直至现在，每每参与学生们的酒局，我总是要拿阿古的事说一说，我有想过将他忘掉，但总会着了魔一样去忆起那双眸子。
可是啦，终究没有谁去请他死。可他悲哀满怀地、用泥泞半截的蹄子递过去的是一封宣战书。既然开战，他哪里有余地，又哪有余地去赢，他请自己去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