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穴CavityLv.6
天马

为我们所盛开的

跨越冰河

第 4 章
2 年前

在中心城保卫战开始后,小马国军队依托地形优势抵挡了幻形灵的数次进攻,但战线仍在不断后退。凭借已有的条件打退幻形灵自然可行,但会为此付出漫长的时间与牺牲无数生命的代价。此时,小马国急需一股外部的推力帮助自己完成反攻,而最佳的选择,就在眼前。


 


 


1012年6月22日,晴。


在这里呆了五年,没有其他小马,只有孤独与寒冷与我作伴。


看日期,已经到夏天了,前几天去看了一眼,河里的冰变薄了,但没有化开。


昨天来了一只送信的小马,她说有一份给我的密函,是上边写来的,信上说嘶大林格勒有改善关系的迹象,让我多注意那边的活动。


听起来不错,虽然跟对面有点矛盾,但冰释前嫌总是好的,况且还有其他小马可以陪着我,我都快憋疯了。


 


 


曙光合上日记本,就着一丝皎洁的月光,沉沉地睡去了。


 


1012年6月23日,水晶帝国,彩虹瀑布。


炉子里的火早已熄灭,曙光坐在床边,盯着窗台上的一群麻雀,看得出神。


他用蹄子敲了敲窗户,鸟儿们四散飞走。


曙光穿好衣服跳下床,从门口的篮子里抓了一把干草嚼着,又拿了两个鸡蛋放进鞍包,便走出了自己的小木屋。


一个个蹄印出现在曙光面前的雪地里,一直延伸到远方,终点是一条几十米宽的长河。


一棵棵松树的针叶挂满霜华,环绕着这座边境线上的哨所。


彩虹瀑布位于平原地区,常年被冰雪覆盖,周围的山脉使得这里异常寒冷且难以通行,鲜有小马在此活动。


 


曙光沿着蹄印走到河边的界碑旁,从鞍包里飘出一根毛笔和一小罐红色的油漆,对着界碑上原有的“水晶帝国”几个字描了一遍。


他把笔和油漆放回鞍包,又飘出一个铁质小锤,走向十几米开外的一座断桥。


无意间瞥了一眼对岸,曙光便发现了与往常的不同之处:瞭望台下插起了一面红旗,塔上也多了一只小马。


曙光把桥边的告示牌又砸深了一分,抬起头,便发现那只瞭望塔上的小马正向他飞来。


曙光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那只小马降落在自己面前。


这是一只雪白色的小马,有着赤红与金黄色交织的鬃毛,红绿相异的双瞳闪烁着光芒。


他收起翅膀,对曙光露出一个微笑,“嗯…同志,你好!”


曙光面无表情,“你好。”


来者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叫索维特,隶属于第六十六近卫师,是二二九号边防哨站的哨兵。”


曙光几乎忘记了如何与小马打交道,不过还是伸出右蹄,“曙光,第五边防排。”


索维特也伸出一只蹄子握了上去,“你们的边防部队居然是独立编制吗?哦!这还是我第一次与水晶小马聊天,你们真的是水晶做的吗?听起来好神奇!不过摸起来好像也没啥不一样……”索维特的声音逐渐变小,“抱歉,没有冒犯到……吧?”


曙光浅笑一下,“我不是水晶小马,请继续。”


“我是来商量修桥的事的,”索维特瞥见了曙光身旁的告示牌,“那是啥?‘该桥梁已损毁,请勿通过’,”索维特转头看向河中的桥架,“我觉得,不管有没有这个告示牌,也不会有小马走上去的。”


说着,索维特走到了冰面上。


“你看,这不也能过小马么,上面的同志们还认为要把这座桥修好!”


曙光向前一步,“别去,现在冰很薄。”


索维特依然在冰上迈着大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冰上能过小马,我得告诉——”


索维特消失在水中。


曙光瞳孔一缩,朝冰面上跑去。


 


 


几根木柴被丢进炉子里,溅出阵阵火星。


曙光放下夹子,飘起炉子上的水壶,倒了一杯热水递给瑟瑟发抖的索维特。


“谢、谢谢…你…”索维特坐在火炉旁,颤巍巍地接过了这杯水。


“要修桥。”曙光坐到床上,盯着索维特。


“…怎…怎么…修?”


“这个,我是‘砖业’的。”


索维特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真…真冷。”


曙光起身走到门前,从衣架上飘下一件斗篷披在身上,“我去找点工具。”


索维特蜷缩着躺下,向火炉的方向挪了挪,“好。”


 


晚上。


曙光背着一麻袋斧头、锤子、木锯等工具,循着月光,推开了木屋的门。


他钻进房间,用后蹄关上门,把背上的一堆东西一股脑全倒到了地板上。


不等抬头,曙光就闻到了一阵味道,“好香。”


索维特从木桌前转过身,“我把我的东西都搬过来了,住帐篷实在是不好受,你介意吗?另外,你这没有烟囱和灶台,所以我用火炉烤了点东西吃,这还剩点土豆和鸡蛋。”


“我不介意,”曙光把麻袋搭在门口的篮子上,走到了索维特面前。


索维特端起一盘土豆,“你吃吗?”


曙光正要开口,就被索维特用土豆塞住了嘴。


他盯着曙光,笑着说:“怎么样?我可是在合作社的食堂后厨呆了六年。”


曙光低下头蹭了蹭索维特,以表达自己的喜爱。


“喔,”索维特向后退了一步,“不知道是不是文化差异,我们那边只有爱情关系才这么干。”


曙光把食物咽下去,抬起头,略显尴尬地笑了一下,说:“好的。”


索维特放下盘子,捡起了地上的一把锤子,“你随意,我收拾一下地板,然后捣鼓捣鼓电台。”


 


 


1012年6月24日,水晶帝国,彩虹瀑布。


索维特耷拉下耳朵,皱着眉,一把将耳机摔在了桌子上,“你瞧瞧这什么事!昨天还说让我修桥,今天他们不知道脑袋里哪根弦搭错了,又说从冰上过!解释了他们也不听,还没一个愿意过来瞅瞅,马民群众唾弃他们!”


曙光捧着报纸坐在床边,“有坏东西。”


“说得在理!”索维特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红军战士们跟那些混蛋没关系,咱们得把桥修好,搁冰水里泡着是要出马命的。”


曙光点点头,将报纸收回床头柜里。


“走吧,”他抬起头,只发现一扇开着的木门,而索维特早已不见踪影。


曙光眨眨眼,飘起墙边的一摞木板,向河边走去。


 


 


索维特的翅膀扑腾着,他抱起一块木板,按曙光说的位置,将其放在了桥架上。


“是这吗?!”索维特大喊道。


曙光点点头,用魔法点亮了需要钉钉子的位置。


索维特落到一根桥柱上,开始埋头敲钉子,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这桥是怎么坏的?”


曙光的思绪被拉回到五年前。


 


那时候,这里还要更冷,他站在同样的位置,目睹了生命的消散,无能为力。


那只小马的遗体在嘶大林格勒境内被发现,一周后嘶大林格勒政府以这座桥不符合安全标准为由拆除了桥面。


这座桥于986年由谢韦良纳州与彩虹瀑布州共同修建,而事故发生时,桥面坍塌的那边由谢韦良纳州负责。曙光的感性压倒了理智,他认为这座桥梁的工程不合格是害死其他小马的凶手,而拆除它不过是为了掩盖他们不负责任的事实,怨气不断积累,边境上的冲突时有发生。


过了几个月,嘶大林格勒的边防部队后撤,整片地区只剩下曙光一马。


愤怒被五年的孤独消磨殆尽,只剩下矗立在漫漫冰河中的桥架。


直到索维特的出现。


 


“很近的事,五年前,”曙光说道,“你应该了解过?”


“什么?国内哪里都没说这件事,”索维特继续钉着钉子,“我家在偏南方的位置,如果是本地的事情,那我还真不知道,方便讲讲吗?”


曙光摇摇头,“抱歉,只是…不能对你讲。”


索维特停下蹄中的工作,“我知道你有所顾虑。”


“我出生于992年,就是那年谢韦良纳州独立,所以父母给我起了这样一个名字,重名的很多,不是吗?”


“大家都说从前的统治有多么不好,然后演变成对除嘶大林格勒以外的所有小马的敌视,我从小也在这样的熏陶下长大。后来报纸上刊登了一些中央下发的指导,大意是,底层小马们都是一样的,都是被压迫的对象,真正需要反对的是敌马和剥削者。”


“好吧,不见得对原来的小马有什么效用,但从四五年前开始,新生的一代确实在改变思想。”


“父母告诉我,公主们并非敌马,她们是独特的,虽是君主专制的象征,却是长久以来一心向民的,但她们很明显发现不了那些贵族和剥削者对她们的欺骗。”


“那么显而易见的,只需要掀了那些作恶的地主贵族,小马们就能获得解放。”


“但现在,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为小马国的独立与自由奋斗。”


索维特盯着曙光晶蓝的双眼,“我请求你,作为一只陌生的小马,我希望你放下偏见与隔阂,我们不是极权统治下的疯子,不是凶神恶煞的魔鬼,我们是活生生的小马。”


“这里是千年来无上团结的土地,我们也相信,或曾经相信……友谊就是魔法。”


说罢,索维特抱住了曙光,曙光没有反抗。


 


 


1012年6月25日,阴。


你知道什么叫坦诚相待吗?


哈,日记本当然不知道,但我做到了。


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他也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互相信任的感觉真好。


 


 


1012年7月1日,水晶帝国,彩虹瀑布。


桥梁的修缮工程接近尾声,曙光和索维特正在为这座获得新生的小桥填上最后几块桥面。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索维特哼出一阵悠扬的旋律。


曙光望向这只天马,他洁白的双翼正随着歌声在风中飘荡。


索维特没有注意到曙光的目光,继续吐露着婉转的音符。


“喀秋莎站在俊俏的岸上…”


“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索维特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向曙光,“你也会唱?”


曙光露出微笑,“在对岸的小马离开之前,几乎每天,我都能听到有歌声传来。”


“这歌在我们那边很多小马会唱,都快成第二国歌了。”


“是的。”


“你们那有什么类似的歌曲吗?”


曙光摇摇头,“没有,但我去小马国东部听到过一首…很长韵的…不很出名。”


索维特抱起一块木板,“不妨一唱,愿倾耳相听。”


曙光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


一道清澈绵长的高音回荡在林间。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


 


随着索维特把一颗钉子送进木板,曙光的歌声也戛然而止。


他转向索维特,双蹄交叉,眼神飘忽不定,仿佛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索维特蹦起三尺高,“天籁之音!快告诉我你是学唱歌的,哇嗷嗷嗷!”


曙光用蹄子刨着地面,“其实…也没什么……”


索维特扑上来打断了他,“没什么?!我都要有十万个为什么了!你是怎么…哎?”


曙光身后的桥面上,一块木板凸了起来。


索维特抓起锤子,“你看后面。”


他小跑过去,那块凸起的木板弯成了一定弧度,发出吱吱的响声。


曙光也跑到索维特身后,“什么问题?”


索维特没有回答,他敲了敲这块木板的一端,弯曲的弧度更大了。


“找块新的换上吧。”


曙光从岸边搬来另一块木板,就在索维特俯身尝试起钉子时,意外发生了。


弯曲的木板如弓弦一般绷断,索维特双蹄扑空,重心不稳,又被断裂的木板击中,一个踉跄摔下桥,撞碎冰面掉进了河里。


“索维特!”曙光叫了出来,他将木板甩到一边,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十分钟后。


两只小马躺在白雪铺就的河岸上,望着头顶亭亭如盖的松树。


曙光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还没问过,为什么你们要修这座桥?”


“这里是连接焦糖·马科思州北部与水晶瀑布州的唯一道路,如果部队需要走最短的距离进入水晶帝国并乘上火车,就必须经过这里。”


曙光转头看向索维特,“你们要参战?”


索维特笑着,“这几天你居然没看出来啊。”


“我倒是知道你们要修这座桥。”


曙光坐起来,看向远处的山脉,“你呢?你会去哪?”


“去祖国需要我去的地方,无论哪个祖国。”


“我明白了。”


 


 


1012年7月3日,晴。


他走了,我没有很悲伤,也不可能有一丝喜悦。


他所在的部队要开赴小马国进行作战,所以不会走这里。


尽管如此,作为盟友,我还是要尽到我的责任,去迎接那些即将远征的战士们。


 


 


1012年7月4日,水晶帝国,彩虹瀑布。


曙光支着一杆薰衣草步枪,站在这条阳光普照的冰河边。


从面前经过的士兵队伍如一条蜿蜒的长龙,延伸到远方皑皑的高山上。


所有队伍中的小马在走过时都会向曙光敬礼,同样的,曙光也给出回礼。


一只素未谋面的小马,在经过曙光时,从鞍包中掏出了一颗铜制的红星,递给了他。


回到小木屋后,曙光把这颗红星订到了日记本的封皮上,翻开了最后一页。


 


致我的好朋友,一只开心的天马,一位坚定的战士。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1012年6月28日,塞拉斯缇娅公主和韵律公主在一致商讨后决定,向嘶大林格勒发去电报,请求军事援助。


嘶大林格勒主席瓦西里·潘索申科斟酌利弊后,于6月30日签署主席令,加入联合小马同盟,对幻形灵帝国宣战。


战后,这条河被水晶帝国命名为曙光河,嘶大林格勒则将嘶尔加河的这一河段命名为索维特河。


自两只小马开始燃烧的友谊之火,席卷了北境,融化了岁月的冰河。


这是强大的祖国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和平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