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非乘风Lv.17
天马

猎魔人(Demon Hunter)

Chapter 4 赌局

第 4 章
2 年前
我从床上一觉醒来,阳光早已透过窗帘照在了我的身上,有一种不属于我的温暖。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缓缓坐了起来。当我放眼向隔壁的床铺望去时,却发现迅青早就睡醒离开了,床铺都是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在那里。
她可真是精力充沛啊。我想。
昨晚,经过狂风暗影小姐苦口婆心的督促,我和迅青暂时达成了共识——找到并回收恶魔徽章。不过话虽如此,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依然僵硬如前,毕竟我可是在水晶预科当了三年怪胎,而她也跟着风叫了我三年怪胎。朋友?还是来日方长吧。
此外,狂风小姐还提醒我一件事:我不能只拿一把霰弹枪和怪物们对抗。这点我明白,可是那把长刀真的是不好带过来,我所拥有的东西里根本没有能装得下它的东西,最就连我那小提琴箱都不够长;难道还能学着迅青,再弄一个吉他箱子?余晖倒是有,可我应该怎么说呢?
“余晖,亲爱的,吉他箱借我用用呗,我放一下我的钢刀。”
我打了一个寒噤,把这个想法赶紧抛之脑后。
前天晚上的那场噩梦似乎还在我的脑子里徘徊。现在,我衷心希望在回收徽章的过程中不要出什么幺蛾子,尤其是魔法。要是再有个从小马国来的爆裂恶魔或者别的啥玩意儿跑来砸场子,那么我的胃就可以不用要了。
“暮暮,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来,看见斯派克抬着头问道。
“……没什么,稍稍有点闹心。我没事的。”我笑着回答。
斯派克歪了歪头。
我稍显尴尬,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我们走吧。斯派克。早饭时间到。”
我将斯派克装进包里,换上便服,刚打开房门要走,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就先从门那边传了进来。
是迅青和糖衣。她们似乎在聊着什么。
“我听说昨天晚上楼下叮了咣啷的。”我听见糖衣说道。
“呃,是吗?昨天我睡了。”迅青尴尬地回答。
糖衣挑了挑眉。
“……呃,咋啦?”迅青看起来更尴尬了。
“昨天晚上你没乱跑吧?”
“当然没有。”
“真的?”
“骗你干嘛。”
“你在水晶预科的时候可是经常这么干。”
“真没有!我发誓!”
糖衣上下扫视了她一遍。
“暂且相信你。我回去了。”
糖衣转身进屋,轻轻关上了宿舍的门。
迅青无奈地笑着,扶了扶额头。
“所以……”
“……哎呦握草!”迅青被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我瞎了一跳,“吓死我了,你啥时候还有吓唬人这癖好了?——等下,不是,你那是……啥表情?”
“你和糖衣关系挺好的呀。”我贱笑着说,正了正眼镜。
“呃,挺好的。是很要好的朋友。”
“只是……朋友?”
“呃……”迅青卡了一下。她的脸颊微红。
“好吧好吧,我不问了。”我耸了耸肩,“去食堂吧,我想余晖她们已经到了。你带饭盒了吗?”
“带了。……等下,你为啥……?”
“饭盒是给糖衣带的吧?”
迅青沉默,脸红地挠了挠脑袋。
“哎呀。你俩的状态,和当时我和余晖的状态一个样。”我回答道,然后便飞速地跑下楼梯。
看来她在感情方面是个小萌新。或许这是打破我们僵化关系的突破口。
“哦。……等下,啥叫一个样?”我听到迅青在后面追问。


“你今天起的挺晚啊。”
食堂门口,余晖早就坐在那里等着我,旁边是朋友们,还特意在余晖身边为我留了一个位置。
“诶嘿。”我轻笑道,窜到余晖身边坐下。余晖将餐盘递给我,顺带悄咪咪地在我的脸上啄了一口。
“嘿!”我脸红了,对余晖耳语道,“这样不好吧?”
余晖没有回答,只是一脸得意地耸了耸肩。我给了她肩膀一拳。
“嘶……”她揉着肩膀,“这么疼呢?下手这么重?”
我一时慌张,刚才似乎往收着力了。
“嘿嘿,嘿嘿……”我赶忙用手给她揉揉,然后她忽然把手臂挽过来,搂住我的脖子。
“被我抓住了吧?!”她对着我耳朵说。
“你这坏蛋!”我笑着说,却不想挣脱。
“嘿,你俩别卿卿我我的了。”瑞瑞伸手拍了拍余晖的脑袋,“你们知道吗,昨天半夜有三个学生退学了!”
“嗯?”余晖一听来了兴趣,我也坐了起来,眨眨眼睛。
“展开说说?”我提议道。
朋友们也凑到瑞瑞这边。
“退学的那几个啊……”瑞瑞故作神秘的说,“就是……”
“啊!我知道,我知道!”萍琪突然尖叫起来,把附近正在吃饭的人吓了一跳。然后,她又神经兮兮地指着小蝶的鼻子,小声说:“虽然我根本不知道那些学生是谁。”
瑞瑞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是昨天欺负暮暮但呛了一鼻子灰的那三个。”
“奢华,上流,苏蕊?”我疑惑地问。
“嗯哼。”瑞瑞说,“据传是半夜办的手续,走的很着急。”
“为什么着急?”阿杰问道。
“好像是里面的某一人断了臂。”瑞瑞回答,“似乎是苏蕊。什么原因——不知道。”她摆了摆手。
“哇噢。那可挺惨。”云宝挠了挠头。
“嗯……确实。”我若有所思地说。
等下,断臂?这事怎么传出来的?
我记得我来之前特意留意了一下大厅,那里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也就是说,有人似乎故意释放了这个消息。那么问题来了:TA的目的是什么?干扰视听吗?
“有点奇怪。不过,暮暮。”余晖忽然对着我说。
“……啊!?”我吓了一跳,眼睛从鼻梁上滑了下来。
“哎呀,还在走神呢。”余晖说道,用双手把我的眼镜轻轻地推了回去,“不过,这下你就不用担心再被他们骚扰了。”
“嘿嘿,确实这样。”我尴尬地笑了,脸又红了起来。
不过,余晖她们几个不知道的是,三个人里面,有两个已经灵魂升天了。
事态似乎正在往逐渐失控的方向发展……
看来有些事情必须要找迅青谈谈了。


午休时间,我和迅青回到宿舍。她比我要早一些,此时正在整理她自己的床铺。我把斯派克从兜里放出来,端坐在她的对面。那只叫艾妮尔的猫从她床底下钻出来,向着我眨了眨眼睛,垫着猫步去迅青的包里找吃的了。
“迅青。”我开口道。
“嗯?”迅青回头看着我,眼神里很是惊讶,“咋了?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找我说话。”
“等会,真的?”我的大脑忽然宕了机,“三年,第一次?”
“不然呢?”她反问,“三年,第一次。”
“……好吧。”我挠了挠头,有点尴尬。现在看来,他们叫我怪胎似乎确实是有一定自身因素在的。
“所以……是出了什么状况吗?”她摸着下巴,猜道。
“很准。出了点问题:苏蕊断臂的事情传出来了。”我回答。
“……啧。详细讲讲。”
我补充了一些细节。
“怪了。”她一屁股坐在床上,“狂风小姐还能办不利索事儿吗?”
“很明显不太可能。”我说道,“我怀疑是其他人暗中作祟。所以……”
“我们需要共享一下情报?”
“对。说不定你知道的比我更多。”
我把手绞在胸前,扶了扶眼镜。
“……你真的变了。”她似乎是轻叹着说道。她站起来,轻轻拉开了门把手,将门开出一条小缝。
“你这是……?”我也站了起来,满脸疑惑地看着她。斯派克也跳了过来,倒是艾妮尔还在翻着迅青的包。
“跟我来吧。见一个熟人。她知道的比咱两个加起来都多。”迅青微笑着说。同时,她嘱咐那猫道:“艾妮尔妈妈,交给你了。”
“妈妈”?她管一只猫叫妈妈?
我下意识地瞄了一眼那猫,却忽然发觉她也在悄悄地盯着我,粉溜溜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就像知晓了我的心思一般。
“去吧,孩子们。”她用她那轻佻的女声回答,嘴里叼着一根鱼干,泥鳅一般钻回床下去了。
“……斯派克,你也留在这里看家。”我蹲下来摸摸斯派克的头。
“遵命,暮光!”他举起一只狗爪敬了个军礼,然后跑到门口,乌龟似的处趴了下来。他总是说这种状态是侦查的最佳状态。
我看着斯派克,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们走吧。”我转身,对迅青说道。
迅青点了点头,轻轻推开了门。
中午的走廊很是寂静。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齐刷刷地打下来,给地面铺上一层若隐若现的轻纱。我们尽量放轻脚步,可在这沉睡的世界里,我们的每一步都是对这世界的冒犯。走廊尽头,有人放了一棵小芭蕉,此刻正一边展示着它那绿叶,一边找在机会缓缓抽出新芽。
我跟着迅青走到芭蕉那儿,一路无话。芭蕉的左边是一间宿舍,右边是储物间,是这条走廊的最后两间屋。那宿舍的门牌号是526。这门牌似乎有些古怪:当我乍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似乎有虚幻的雾气笼罩在那上面,甚至让我稍稍慌了一下神;可当我定睛看去,那种诡异的感觉又消失的无影无踪,还是“526”那三个阿拉伯数字,并无改变。
“很快就注意到了啊。”迅青偏头瞟见我眯起了眼睛,淡淡地说道。
“并不是很显眼,但也不至于看不见。”我说,用手抹了一遍那门牌。一行轻飘飘的小字在那数字下浮现了出来:
「耀日的商店」
果然。看来水晶预科的老同学们也有不少都沾了点副业。
“耀日?这是耀日的宿舍?”我问迅青。
“是。只有我们这种人才可以看见这小字。”迅青回答。
我们这种人?
我挠了挠脑袋,决定还是先把这种鸡毛蒜皮的问题先打碎咽进肚子里。
“她和我们一样吗?”我低声问。
迅青摇了摇头。“不完全一样……见了面再说吧。确认下周边情况。”
我点点头,扫了一眼身后的走廊,同时迅青眺了一眼外面的风景,贴着她身后储物室的门板听了听。在确认没有盯梢的人或是东西之后,迅青抹了抹手,轻轻叩了叩耀日的房门。
吱嘎一声。
“我猜到你们会来的。”
是耀日,她推开门,探出头来。她穿着一套很奇怪的睡衣,整套衣服全用金色时钟和银色十字架图案来装饰,配上其灿金色的底色,有一种莫名的奇异感。
她这种装束……我好像在某本书上见过。
“哈喽。”迅青向她招了招手,我也略带尴尬的拿出招牌微笑。希望她不会向她以前那样刻薄吧。
我们走进了她的房间。


“我去。这些都是……?”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商品……那些不同寻常的商品。
耀日的宿舍看起来要比外面大的多,没有类似收银台的设施,有的只是略显陈旧的的棕色货物架。货物架上边净是些瓶瓶罐罐的东西,五彩斑斓的粉末、某种长得像章鱼触手的植物根须、泡在防腐剂里的羊眼珠,甚至疑似某种动物的鞭这种恶心的东西都被她放在了货物架上;下面则是乱七八糟的道具,譬如诅咒人偶、食尸鬼药剂、银十字架等诸如此类。
耀日找了一张皮椅坐下,后者发出吱嘎的惨叫声。迅青则站在一边,抱着胳膊。
我扫视着那些物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无论是什么东西,诡异的或者是华丽的,宗教的或者是邪恶的,寻常的或者是罕见的,都被耀日一视同仁地堆在了那货架上,似乎对那些所谓的禁忌丝毫不在意。
“看起来你很惊奇啊,暮光。”耀日看着我那惊讶的眼神,似笑非笑地说道。
“……的确是。方便我拿起来看看吗?”
“请便。不要拧开罐子就行。”
我拿起了那放在最底下的银十字架。
“这种宗教法器……你这样放着,未免……”
“太草率了?”她接过话。
“……嗯。”我点点头。
“暮光,你什么时候开始成为猎魔人的?”耀日换个话题问道。
“呃,等下,”我忽然吃了一惊,“你是怎么知道……?”
“不重要。”她说,“请继续回答问题。”
“大概……是友谊大赛后吧。”
耀日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来。
“说到友谊大赛……是不是最近又出现什么了怪事了?”
她问,眼神像尖刀,刺着我的脸。迅青也很惊讶地看着我。
“没有啊。”
“在你的梦里?”
我的话卡住了,只好半张着嘴,呆呆地望着她。迅青看看我,又看看耀日,抱着头说;
“……真的假的,耀日?”
“相信我。”她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小纸盒,把里面的东西推了出来——是一副塔罗牌。背面的图案是倒立的十字架。
倒立……
“你是……”我指着耀日,“渎神者?”
耀日只是微笑着摆弄着自己的牌。但是,她没有矢口否认。
“她确实是你看的书里面提到的渎神者,暮光。”迅青对我说,“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带着你来找她。”
我有些不知所措。
渎神者……「他们是被世界遗弃的人。」
书上是那样说的。
他们相信那些宗教中神明的存在,但并不会像教徒一样对神明有着丝毫的敬畏和尊重。譬如,他们会看一遍《圣经》,然后再把它烧掉,并将灰尘踩在脚下。因此,那些“神明”不会眷顾他们,十字架等护身符在他们身上根本不起作用;可他们也因此不顾及任何禁忌,可以触碰到那最黑暗的深处。
也难怪迅青会来找她。
“似乎晚了点,但是——欢迎光临本店,二位猎魔人。”她又坐回了椅子上,把塔罗牌用手指标齐放在货架的空位上,把双手绞在鼻子前,翘着一条二郎腿。
我看了看她那塔罗牌。
是占卜吗?活久见了。
“请问二位想买什么?”她说的很直接。
“情报。”我刚要开口,迅青抢先一步回答。
“什么情报?”
“关于未来的情报。”
“……啊?”我惊呼出声,“迅青,你这……”
“不必惊讶。”耀日摆了摆手,“她的回答虽然过于直接,但确实一劳永逸。”
我把刚张开的嘴闭上了。
的确如此,知道未来将要发生什么,不就可以提前规避风险了么?
可是……她当真能预知未来的话,那未来还是我们即将遭遇的未来吗?那现在又是那个我们看到的“未来”的过去吗?这似乎违背了时间法则。
我看着耀日开始一遍一遍地切牌,手法老道,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学生能练出来的水平。渎神者……这个“渎”字,很难不让我多想。
“在想什么?”耀日问道,她身后突然窜出来一个折叠桌,自动展开在我和迅青面前。
“……没什么。”我低头看了看手表,“……诶?”
表的指针忽然停止了。我记得我每天都会上好发条的啊?
“不必担心时间。”耀日看着我的动作微笑着说,“这副牌将会为你们指明道路。”
我耸了耸肩。
“这次占卜需要多少钱?”迅青问道,此刻耀日已经把那牌在桌子上摊成一个半圆。
“嗯……今天的情况有点特殊。”耀日思考了一下,忽然站了起来,看着我。
“呃,耀日?”
“暮光,你得帮我完成一场……游戏。”她对我说道,“来充当这次的费用。”
“啊?我吗?“我看了看耀日,又看了看迅青。迅青也只是无奈地摆摆手,摇摇头。
早就从书中听闻渎神者个个都怪的一批……现在是亲眼见识到了。
耀日见我默认,伸出两根手指,点在我的眉心出处,忽然往前一推。我感觉我一瞬间飞了出去,轻飘飘的没有重量,隐约中甚至看到了我自己的背影……


等到我回过神来,我已经端坐在一张大方桌前了,耀日则坐在我对面。桌面上有一杆老旧的猎枪。
“呼,终于可以明说了。我很抱歉我一直在打哑谜。”耀日长吁一口气,微微颔首,“午夜闪闪一直在观察着我们几个。”
“……等下,午夜闪闪?你——”
“呃,她现在处于一种刚从惰性状态挣脱出来的那种状态,属于是复苏了但没完全复苏。”我能看出她在尽力用通俗的语言来解释,“所以,过多在你面前提起她的名字会引起她的注意,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好吧,大概懂了?那,她为什么会复苏啊?”我反问道,“最近也没见到从小马国来的魔法啊。”
“是因为那恶魔徽章。”耀日严肃地说。
“……这是占卜结果告诉你的?”
“可以这样认为。我在你们来之前进行了一次占卜。”
“……可真是撞大运了。”我愤恨地咬了咬牙。
“所以,”我接着问她,“你把咱们拉到这儿来,单纯是为了避开午夜闪闪?”
“只是其一。其二就是……”
她顿了一下。
“我需要往你的脑子里存一些东西。”
“什么?”我觉得哪里不太对,想站起来确认情况;可我忽然发现我根本无法挪动我的腿,就像被某种力量钉在了凳子上,动弹不得。
“我们步入正题吧。”耀日似乎比较着急,直接忽略了我的问题。
只见一个小槽倏一下从桌面里弹了出来,里面装着两发子弹,看起来是给那猎枪用的,一发是红色,另一发是蓝色。
“红色是实弹,蓝色是哑弹。”她说明着,手捻起那颗红子弹转了几圈,“这是一种俄罗斯轮盘赌,我觉得你应该能明白。”
“……当然。”我眯起眼睛看着那子弹,皱了皱眉。
“谁把对方一枪崩了,谁就能从这儿离开。”她说道,把那个子弹槽摁了回去,“只不过,你有两次机会;并且,你也可以选择崩自己。”
“……这不就是纯看运气的?”我疑惑地问道,“有什么意义么?”
“别问。我没说完呢。”她说道,“实弹打出去后,你必须把枪递给对方;空弹打出去后倒是可以接着打。”
我们两个头顶忽然有机关的声音。
“还有道具?”我看着头顶上訇然打开的洞口,里面黑黢黢的。
“当然。”耀日说,一个东西忽然落在了她面前——是一包香烟,没有牌子。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根。
我眨了眨眼睛,抱着肩膀看着耀日。
既来之则安之,与其犯愁走不出去,倒不如好好看看耀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要干掉我吗?”我忽然问道。
“不会。”她淡淡地说,淡淡地点了火。没看清打火机是从哪儿出来的。
“香烟能让你冷静下来,并给你第二次机会。”她说道,嘴里叼着那根香烟,将烟盒丢在身后,“然后是——”
一个沉重的东西砸了下来,咣当一声。是一罐大瓶装的啤酒,也是和那烟一样没有牌子。
“喝酒可以让你退出来一发子弹。”她说道。
“这好像我玩过的某款游戏。”我嘀咕着。
“稍微借鉴了一点吧。”耀日耸了耸肩,将啤酒立在一边。又一个袋状的东西掉了下来,里面是某种紫色的粉末。
“这是?”
“紫火药。”耀日解释道,“可以让一枚哑弹变实弹,前提是你枪里的那把子弹是哑弹。”
我摸了摸下巴。
“如果使用时枪里本来就是实弹呢?”
“那就会白白浪费一个道具。”
我稍微思考了下。这东西似乎比较微妙……
陆续有东西掉下来,耀日也陆续介绍了那些道具的功能,譬如伤害翻倍的链锯、锁一回合的手铐等等此类。东西不算太多,所以对我来说也不是特别难记;不过,我还是不清楚她办这一场游戏的用意。
她打了一个响指,桌上杂七杂八的杂物刷一下消失了。
“我们试着来一次吧。”她说。
我似乎没法拒绝?毕竟我也没别的干。
“现在几点了?“我问她。
“这里不存在时间。”她回答。
就在说话的间隙,赌局不知何时已经开始了。有十发子弹被推了出来,三红七蓝。她闭上眼睛,将那些子弹在桌上打乱顺序,然后当着我的面一颗一颗摁进弹夹里。
“你先开始。”
她微笑着把枪递过来。
我接过她递过来的枪,发现它已经自动上好了膛。我忽然莫名奇妙地有点发怵。
按理来讲,是空弹的概率更大一些……
我咬了咬牙,选择将枪指向我自己……


我呼啦一下醒过来,发现还在耀日的房间里,正半躺在地板上。耀日仍旧坐在她那椅子上,而迅青正拿着一卷羊皮纸,眉头紧皱。
“……这是?”我刷一下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身子。
“没啥这是。你直接一枪把自己爆了。”耀日黑着脸回答。
“呃,好吧……”我挠了挠脑袋,看来运气不佳,“但是,呃,有什么问题吗?”
“啧。刚才的赌局是占卜的一部分。”耀日脸上挂满黑线,严肃地解释道,“然而你的选择却是最糟的那一种。”
我眨了眨眼睛。
好吧,这实在太有点……出乎意料了。
“还没完呢,暮光闪闪。”迅青忽然插嘴道,把那卷羊皮纸抛给我,“你看这个。”
我接住迅青抛过来的纸。
是一张画……?
画上面的笔触嚣张而癫狂,每一笔都深深刻印在纸张上,留下清晰可见的凹痕。画那是一杆十字架,挂满了细细的绳索或者是布条,有一个疑似女人的人形被钉于其上,头部低垂,似乎已经提前见了上帝。十字架的脚边是乱糟糟的骨头堆,以及绑在骨头上面的、数十个稍大一点的气球。
“噫!”我被这画吓了一小跳,“这啥玩意?”
“这是未来的某一景象。”耀日面无表情地解释道,“迅青刚刚买的。”
我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诶?这画……变了?!”
“啊?”
迅青和耀日凑了过来。
我们三人一起向画上看去——
在那死亡图景之下,有一串大写字母一个个地陆续出现在那里:
“THE WORLD IS FULL OF PA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