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该死……”
一个枕头被粗鲁地扔了出去。它撞上了卧室另一边洁白的墙壁，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并从墙上轻轻地滑落到了地板上，摊成了皱皱巴巴的一团。
在这枕头的出发点：一张洁白的双人床上，艾米·庞德——或者说是所谓的阿米莉娅·威廉姆斯——蜷缩着坐在混乱不堪的被子上，将自己的脑袋埋在膝盖之间，双臂之中。她的一头红色长发乱糟糟的，似乎是没有睡醒，或者是已经被自己的双手尽数折腾了一通。
即使被半透光的窗帘所遮住，窗户外的午后太阳仍然朝着房间之内投入了明亮的阳光。这些本应该使人感到温暖的光芒照耀在艾米的身上，反而却让这个二十余岁的女孩感到身体火燎燎的，分外炙热，痛苦难忍。
自从一个月之前，自己家里那个差点成为专用男管家的渥德人①离开之后，她的心中便再也没有感受到过丝毫乐趣。
真的，一点都没有。
她抬起了头来，把自己被压得产生阵阵麻痹感的双手释放出来。不用照镜，自己便能够感受到双眼已经发肿——很可能同时也因为眼球上的血丝而呈现一股吓人的红色。
莫名其妙地，她再一次察觉到了自己腹部传来的一阵阵隐隐约约的疼痛，这迫使着她自己将双手紧紧按在肚皮上，以此来象征性地缓解自己的痛苦。可惜自己所做的这些都只不过是徒劳而已。
Leadworth小镇从来都是一个风光。一样的街道、一样的行人、一样的房子、一样的麦田。可是艾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在这简朴的小镇之中，在自己童话般的名字之下，有什么可怕的剧变正在缓缓慢慢地前进着，逐渐接近自己。在彻底笼罩住这个家庭之前，它永远也不会停止自己的脚步。
自己的生活正面临着危险，在未来的任何一天，自己的家庭都可能顷刻间分崩离析，化为乌有。而导致这一切的因素无法被任何人所控制，不管是她自己也好、她的丈夫罗里·威廉姆斯也好、还是任何她所能想到的人也好，哪怕是……
可是艾米内心的一切思绪在一阵奇异的呼啸声中戛然而止。
这呼啸声似乎有魔力般地把自己的腹痛也带走了。
因为艾米心里十分清楚这声音。在那么多年来，她已经将这种非自然的、甚至有些诡异的机械嗡鸣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之一。
她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把自己脸上液体流过的痕迹搓掉，同时把眼眶中隐含着的泪水抹去。仍然穿着自己的睡衣，她推开了自己的卧室门、快步走了下去、穿过大厅、穿过门廊、并且最终打开了自己家的大门。
此时，那奇妙的声音早已消失，可是它所残留的痕迹已经出现在了艾米的视野之中。
那是路边的一架熟悉的蓝色警亭。它顶部的大灯有节奏地发着光芒，白色的灯泡时而闪烁、时而黯淡；它上半部分的玻璃透出了里面微微泛黄的灯光，同样有规律地变化着；警亭的蓝色油漆看起来非常的老旧，甚至一度让艾米觉得它蓝色的外皮受到外力后，一个不小心就会全数脱落下来。
“塔迪斯。”淡然一笑之后，艾米自言自语道。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接着小步走了出去，站在了房子正门的小走廊上，一只手扶着门框，默默地盯着不远处的塔迪斯。
可是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艾米仍然保持着自己僵硬的微笑，她转过身，按下了自己房屋的门铃。
呲呲的铃声传了出来。艾米很清楚这声音一定能传到塔迪斯那里。
可是还是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塔迪斯就像变成了一尊被喷上油漆的石雕一样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艾米的微笑渐渐消失了。
在艾米的内心，在她大脑中的幻想之中，一个男人——多半情况下会身着一副奇装异服，即使没有，身上总是会带一点新奇的装饰品，比如火红色的土耳其毡帽——会猛地打开塔迪斯的大门。他会装模作样地四处张望张望，然后假装偶然看到自己。他会整理整理自己最为喜爱的领结，然后动作滑稽地跑过来，给予自己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会紧接着对自己前几天的经历侃侃而谈，丝毫不会保留自己高傲而有些癫狂的内心。
在艾米的心中，那个衣衫褴褛的时间领主永远都会这么做。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
塔迪斯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什么人打开塔迪斯的大门，也没有什么人从里面一跃而出，更没有什么人在这个时候给予这个低落的小女孩一个激烈的拥抱。
艾米看起来有些失望。她有些疑惑地扶着自己门前冰冷的栏杆，走下了坚硬的楼梯，来到了柏油路旁。
塔迪斯一动不动，它也没有发出任何能够吸引自己注意力的声音。它似乎从一个乐观开朗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悲哀内向的青年。她本应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去做事，而如今却没有任何目标，也不愿意与任何接近自己的人交流。
叹了一口气，艾米叉起了腰，最终还是耐不住自己的性子，妥协般地走到了塔迪斯的门前。
站在这警亭面前的时候，它仿佛变得更加高大，将艾米裹在了阴影之中。
艾米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尽量温柔地敲了敲门。
“如果你不打算走出来告诉我们你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的话，”艾米说，“那么我想我就只好回去了？”
手指与木质材料接触时发出的声音转瞬即逝，只剩这个女人独自站在门口，没有任何事物回应她。
她又敲了敲门，这一次她使用的力气略微大了一些。她不清楚自己的敲门声有多大，但是她事后觉得这个音量足以引起塔迪斯内的任何生物的注意。
可是依旧没有回答。
“我的意思是，我如果得不到答复的话，我就真的要回去了。”咳了咳之后，艾米装出一副十分气恼的样子，声明道，“你知道，没有你的操作，我是没有办法打开塔迪斯的大门……”
说着，艾米使了劲，按住了塔迪斯门口的把手，接着朝着顺手的方向拧了一拧。她猛然察觉到塔迪斯在她的努力下发出了吱吱的声音。
紧接着，大门应声而开，好像没有上锁一样。
塔迪斯华丽的内部景色展现在了艾米的面前。
塔迪斯的主大厅闪耀着耀眼的橙色光芒，这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受相比艾米身后那自己已经习惯的午后阳光而言格外的美妙。中央那被错综铁骨架所内衬的玻璃平台支撑着整个塔迪斯内最为复杂的仪器——主控制台。各种各样的楼梯从主房间中延伸了出去，通向四面八方的空间之中，并且向着无穷远处不断延伸。
艾米转头看了看塔迪斯外的周围，确保没有人像看着一个（面对着警亭展现出一副惊讶、狂喜、敬仰以及感动之态的）疯子一样盯着自己之后，小心翼翼地迈步走了进去，并在自己的身后关上了大门。
再一次环顾塔迪斯的房间后，艾米更加强烈的感觉到，这个地方就如同自己的记忆里一样，但是有一点却与从前大不相同。
这里没有博士。
她走上前去，来到了玻璃平台的边缘，四处张望着，想要找到那穿着整齐礼服、戴着自己最爱的酷炫红色领结、身材瘦高又长着一张马脸的时间领主，可是她失败了。
控制台中央沙漏似的活塞毫无缘由地上下浮动了一阵子，发出了“咻咻”的噪音，将这份可怕的寂静打破了。这声音听起来几乎都像是塔迪斯想要把艾米召上前来。
虽然艾米觉得自己的想象有些可笑，但是她还是放认真了一些。于是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走上了玻璃平台，来到了控制台的跟前。
“好吧，看起来事情没我想的那样简单。”
看着自己面前那些纵横交错的按钮、电线和拉杆（它们好像变得比原先要更加凌乱了），艾米伸出手来抚摸了控制台的表面一阵子，轻声问道： “现在，邋遢的男孩……你让塔迪斯离开你，来到地球这里，然后毫不设防地让我进来，是想干什么？”
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艾米似乎注意到房间内的所有橙色大灯在一瞬间暗了下去，紧接着又亮了起来。
艾米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忽然有些担心：“有什么……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发生了，不是吗？”
一阵深渊般幽暗的声音从塔迪斯远处的房间传来，但艾米很确定这不是什么人在呼叫她，而是塔迪斯它对自己所提出问题的一种独特回应。
“哈……我还真的差点相信了这是塔迪斯在回应我——那么塔迪斯，告诉我，博士怎么了？”她注视着空空如也的大厅，忽然感到自己的脊背有些发凉，于是转回头去看了看自己的身后，咽了一口唾液，接着左右环顾了一阵子，“希望这不是一个玩笑。”
“哦这当然不是了！”
博士那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某一个方向传来，震彻了艾米的双耳，把她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差点没倒下身子从自己背后的楼梯上摔下去。
她转过身去，用瞳孔扫视着整个塔迪斯，她那同时混杂着呆滞和惊喜的锐利眼神好像要把它的每一个房间都给望穿。可是她找不到另外一个生命体的身影。
“啊，如果你现在能够机敏一点的话，艾米，我想你会意识到你其实不用扭着脑袋转着身子在这个小房间里四处找了！”那声音又一次出现了，它似乎充斥在塔迪斯之中，彻底笼罩了艾米，“因为我，就在这里！”
在博士的声音第二次进入自己的大脑之中后，艾米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意识到这句话的意义是什么。实际上，还没有等她推理出来，博士就又开腔了。
“啊，其实也不能说我在这里，因为我现在并不在塔迪斯之中。我只是将自己的一小……小……小部分意识剥离了出来——这不是一个很舒服的过程，但是物超所值。”这个声音让控制台前的女孩再一次没有了头绪。
“你说啥？”艾米一边听着博士那莫名其妙地从虚无中传来的声音，一边绕着控制台走了几圈，甚至走下了控制台旁的楼梯，看了看玻璃平台之下的那一部分区域——这里是平常博士将自己挂在电线上调试塔迪斯功能时所在的地方，却发现这里都没有人。
“这么说吧！想象你是一名程序员，而你编出了一段引以为豪的代码想炫耀给别人看看。”这奇怪的声音开始口若悬河地举例解释，这倒是让艾米相信了这声音的来源确确实实是博士，“于是你复制下来了你的程序，发送给别人，让他们自己运行自己瞎玩玩。而我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的。”
艾米顺着楼梯回到了控制台旁边。确认了博士听起来在安全方面没有出现问题之后，她才放松下来，靠在了栏杆上插着腰，终于开始认真听博士讲话：“所以我还是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既然你不在塔迪斯里，那么你现在在哪儿？”
“你的幼稚园老师简女士难道没有教过你别人在说一些重要的事项时要认真听讲吗？真是的……”博士几乎是充满怨念地说出了自己的话。
“啥？你怎么知道我的幼儿园老师是简女士？”
“我当然知道了！我还在你们学校旁听了一节课！”博士用一种十分严肃的口气说出了这句玩笑似的话——他看起来是认真的，“不过当然，我是以英国教育院成员的身份去听的，而且坐在角落。不过尽管如此，我还是听得比你们那些四处叽叽喳喳有说有笑的小屁孩们要专注。”
“这……”艾米感觉自己这辈子的隐私权已经被博士撕成了碎片并泼上了强酸。不过她对于能够任意穿梭于时间的博士的这种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了。
博士最后还是耐下心来继续讲道：“不过我也不能全怪你。我想这其中也有我的一部分问题。总是把别人想象成拥有我们种族这样的知识储备的生物，我的这习惯还是改不了对不对？老毛病啊！通俗点来说就是：我将我自己的一部分意识形态提取了出来，放到了塔迪斯里——这是我最近才研究出的一种功能。”
站在平台边缘的艾米被吊起了好奇心，她从栏杆上挪开了自己的身体，但仍然不知道该朝哪里走或者冲着哪个方向说话，“提取了出来？你的意思是……”
“没有什么太多可以解释的，我大概就是利用并且发展了塔迪斯的一些奇奇怪怪的精神干扰功能——上一次在宇宙边缘的塔迪斯火葬场那里，你被困在塔迪斯里的时候不是经历过幻觉吗？咱们也都知道那是塔迪斯的精神功能在搞鬼。大概就是那个样子。你知道控制意识的脑内神经元的突起随着……”
“诶诶诶，博士！……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要把你的意识提取出来？”艾米打断了博士天马行空的话，以免再让他的独白自行偏离到第十一个维度上去。
“你的意思是……”博士恍然大悟地吸了一口气，好像在他的内心，意识到艾米所说的话中的含义同样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总而言之，我在那之后决定……我想说的是，提取意识大概就是当我发现自己在一个时间点需要做两件相隔万里的事情时，在没有耐心的时候会采用的一种措施。”
“所以你现在在另外一个地方忙另一件事情？不过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艾米摆出了一副抱胸的姿势，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因为她知道即使这是她装的，博士也会在一瞬间内变得老老实实——一般情况下是这样的。
“嗯……正如你刚才所说……我现在在一个挺远的地方干一些暂时离不开的正事，而我同时又想接上你。所以我就把我的一小部分意识给予了塔迪斯的操作系统，让她按照我的意识的指示‘自动’驾驶到你家门口。”博士如是坦白道。
经过了那么长时间，还是博士的这唯一一句话让艾米明白了两个人目前所处的形势。
“所以，我又要陪你来一段小旅行咯？”走到了控制台的正前方，艾米轻轻挪动了一下平台上的一些按钮，“这么一想，距离我上次离开地球和你飞向太空，也有将近半年的时间了。这段时间跨度还不小，你可能也不会意识到在我家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另一边，博士忽然沉默了一阵子，没有说话。
“博士？”
“呃……啊！我的意思是……”博士似乎被艾米的话捶醒了，他清了清嗓子，问道，“你……最近有什么很要紧的事情吗？你知道，如果你实在抽不出空来，我也不会介意你……”
艾米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看起来在犹豫着什么。
不过她没过多久，便一转身靠在了控制台上——尽管这让她的后背并不是很舒适：“啊……这么一想，我可没有说我抽不出来空哦。”
“所以……你……你……你？”博士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变成了一个七岁的小男孩一样，与艾米记忆里的博士一模一样，他听起来正在期待着什么。
艾米张开自己的右手，狠狠地拍了一下控制台。金属的桄榔声响彻塔迪斯。
接着她抛开了内心的一切思绪，猛地甩了一下脑袋，红色的长发如同一波浪潮一样涌向四周。
最后，艾米如同一位潇洒的女海盗一般大声喊道：“所以，掌舵的，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是什么？！”
“啊哈！！正如我所期待的那样。我敢保证你这一次不会失望，我忠实的水手！”说着，塔迪斯忽然开始震动了起来——正如同艾米的记忆一样，“GERONIMO！”②
随着另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塔迪斯在一瞬间便离开了地球的表面，以极快的速度冲出了大气层，奔向了宇宙的某一个尽头。
“现在，艾米，我们已经到达了一个……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不过放心，只要你听我所说的做，咱们就不会有任何……任何危险。”
在塔迪斯出发后的几分钟时间中，艾米在自己熟悉而又陌生的塔迪斯内四处走动着。她走上了楼梯，来到了游泳池图书馆；她溜下了台阶，瞥了一眼自己曾倒头睡过的卧室。而在她第三次回到塔迪斯的主大厅时，博士的声音忽然再一次传来——她很清楚博士这只是在故作紧张来营造刺激的环境。不过尽管如此，她还是走到了控制台的旁边，以示自己已经准备好迎接即来的挑战。
“我现在要让你，打开塔迪斯的大门，然后看一看外面的光景。”
“就这样？”艾米看起来有些失望，她睁大了自己的眼睛，疑惑地摆了摆手。
博士却没有给出任何解释：“我想，你开门之后会理解我的。”
耸了耸肩之后，艾米无奈迈开了步伐，小跑着来到了塔迪斯主厅的边缘。在那里，白色的内部大门静静地嵌在墙壁内。
艾米尝试通过门上那模糊不清的毛玻璃观察门外的景象。
有一阵阵浅蓝色的光芒从外部投入，这让一段时间没有在塔迪斯里做过旅游的艾米有些紧张。
不过她很快恢复了状态，伸出手拉开了塔迪斯的大门。
刺眼的光芒扎痛了艾米的神经，迫使着她紧闭上自己的双眼。
不过在闭眼时，一阵令她感到内心冰凉的暖意隐隐地出现——它的发源地是自己面前的宇宙，这对艾米来说是一件绝对违反常理的事情。
除非博士闲的无聊到让塔迪斯停在一颗默默燃烧的恒星或者一颗正在爆发的超新星面前——因为他们曾经已经太多次见过这种场面了。
实际上，在从前那段传奇旅行的时光中，每次博士要给她看什么恒星的爆发之前，都会故作神秘地对自己卖一大堆关子，然后把她引到大门前，让她观看这么一场早已显得平庸的星星小爆炸。虽然艾米的兴趣逐渐淡去，但博士似乎一直对这种自然现象过分热衷——实际上，艾米觉得他就差哪一天去亲自燃烧一颗恒星了。
直到有一天艾米厌烦地对博士抱怨这些所谓的“超新星惊喜”已经过于老套之后，他倒是乖乖地听了她的话，废除了这么一项无趣的活动。
艾米仍然双眼紧闭，却在心中无声地笑了笑：其实如果那么久没有见过面的话，再让自己回顾一下之前的记忆也并不算是一个毫无意义的选择。
不过当她再次睁开眼睛之后，她发现自己所想象的一切都是错误的。
塔迪斯之外，一道发着白色、蓝色相间光芒的巨大裂痕屹立在自己的面前，如同一颗放大了千倍的星星一样眨着自己巨大的眼睛。那裂缝的形状并不是很扭曲，大体呈一条直线，可是从其中所渗透出的细枝末节却遍布在自己面前的空间之中，散射着幽冥一般的光线。它没有发出任何响声，安静得就像黑夜里的一只猫。
艾米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却紧紧地闭着自己的嘴巴。她目不转睛地死盯着面前的裂缝，同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然后让自己的胳膊在身体右侧四处晃荡着。她的手最终找到了塔迪斯的门框，将其紧紧抓住，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她感到自己身体上的每块肌肉都被完全地绷了紧。她使劲咽了一口唾液，力度大到自己的脑袋都微微仰了上去。最后，她终于鼓足勇气向后退了一步，却差点因为地板上光滑的玻璃而向后摔过去。
“博……博士？”她象征性地把脑袋往另一侧扭了扭，好像博士就在自己身后一样，“这……你告诉我，这个是什么东西？”
“一个宇宙之间的裂缝，一颗气球上裂开的一个口子——当然相对来说，如果宇宙真的是一颗气球的话，那么这个口子的长度可能还到不了几个原子的直径，所以不必担心它会漏多少气！”博士就像小孩子抢答一样喊出来了答案，他的声音就像是说对了这道题就能拿到一块糖，“我看到了你脸上的表情，不过不用害怕。它一点都不像你原来家里墙上的那裂缝。从里面不会发出声音、不会跑出囚犯、也不会有一只……当然也不会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在裂缝后面盯着你看！③当然，我想如果你大概回忆回忆，你就会清楚地记起来我曾经在某一次旅行的某一个时间点谈到过你眼前的这道裂缝。”
艾米看起来花了不少时间理清刚才博士的逻辑，接着思考了一段时间博士抛出的问题：“你在一段时间之前提到过……曾带你去过另外一个宇宙的裂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过你当时没有深入去讲。”她在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裂缝没有危险之后，终于放下了自己恐惧的心理，而后仔细对其打量了一番。
显然，博士对于艾米的回答很满意：“嚯！看起来我们的老水手还记得这么一个细枝末梢呢！很不错，很不错……”
艾米打断了博士，现在的她有些激动地指着视线中央的裂口：“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带我……带我……”
“当然了！我想，经过了那么长时间的积淀，以及那些一起旅行的时光，我也是时候该相信你了。”
“相信我？相信我什么？”艾米听到博士的话之后，笑容就忽然僵硬了起来。她有些迟疑地转过头去，看了看塔迪斯的控制台，好像博士就站在那里，“我们……难道不是已经一起经历过了那么多……”
“啊，我不否认你所说的这些。”博士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只是，这一次旅行……从各个方面来讲，都会很不寻常。所以，考虑到你的情况，我想，一直到现在，咱们的时机才算成熟。”
塔迪斯里安静了一阵子，隐隐的机器引擎声很快又充斥了整个房间，不过它立刻被艾米的声音淹没了。
“虽然说去往另一个宇宙什么的，确实挺冒险。”艾米重新叉起了腰，“但是……但是我们之前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呢。”
“如果顾虑到你的仅仅是这一点，那么我想一切都很好说了！”不过博士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我想说的是，即使我们有去过其他的宇宙，但是至少在那个宇宙里，我们仍然都保持着人身。”
“什么？保持着人身？”艾米放下了自己的双臂，又变得好奇了起来，“抱歉，博士。我有点没听懂，但这是什么意思……”
“想要亲自找出真相吗？”毫不掩饰地，博士问道，他的声音里流露出了一些期待的感情。
“你现在就在裂缝后面吗，博士？”披着红色头发的女孩问道，她有一些头晕，“我的意思是……你的真身……你剩余的那些意识……”
“当然。”
艾米本来想说什么，但是话未出口，就又被自己吞了下去。不知为何，她再次感觉到自己的重力正在缓缓流失。于是她再一次伸出胳膊去握住了身旁的扶手：“我……”
“……虽然我极力向你推荐这个美妙绝伦的景点，但是如果你实在没有那么大的胆子的话，我想我们倒也可以去其他地方逛一……”
“你说什么？好，我去，我这就去。”不知为何，博士刚刚所说的这句话有点让艾米感到不爽，于是她立刻同意了。
赌气似的，艾米又将自己的身体扭正过来，并一转身回到了塔迪斯的控制台面前，双臂撑在台面那光滑的金属表面之上：“既然它并不是我家里的那道裂缝，那我有什么必要去害怕它呢？”
话虽如此，但自从艾米第一眼见到这宇宙之间的缺口时，一直都有那么一股恼人的寒气从自己体内的某一处发散出来，并迅速且有周期地贯穿着艾米的全身，似乎代替了自己毛细遍布的血管。自己盯着那裂缝时，它似乎就像一个人一样，正站在自己的身后，时时刻刻对自己说悄悄话。
“很好。”出乎艾米意料的是，博士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他似乎意识到了艾米有什么不对劲，“那么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把你带到我身边了。”
博士并没有说出“去旅行”或者“去玩耍”亦或是一切高档深奥且来自于其他文明之游乐词汇，听起来他着实是意识到了在艾米身上已经发生了什么事情。
随着塔迪斯的一声“嗡嗡”，自己面前不远处的大门被紧紧关上了，塔迪斯也随之开始移动了起来。
艾米在观察裂缝的时候，对它与塔迪斯之间的距离毫无概念。而现在，她感到了一丝恐惧，因为她不知道在塔迪斯进入、或者是靠近裂缝的时候，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事情。毕竟，这可是另外一个宇宙啊！
不过在塔迪斯进入裂口时产生的震动刚刚出现时，艾米只以为它是塔迪斯在进行空间穿梭时所经常出现的普通颠簸罢了。
嗯，直至艾米感觉到自己的形态开始发生变化，并且双脚突然完全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之前，她都是这么以为的。
艾米发现自己一直以在一种令自己不怎么舒适的姿势在地面上趴着——因为这是她在塔迪斯这段疯狂的震颤中能够保持清醒的唯一姿势（如果没有什么重物会从控制台上掉下来的话。她很信任塔迪斯中最为核心部分的稳定性）。至少，她能够一直控制自己不撞上其他尖锐的东西而受伤或者晕过去。
可是当她准备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她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彻彻底底地发生了剧变。她抖了抖自己的右手，用力将它撑在地面上才成功将自己的身体勉强抬起来。
不过自己一转脑袋，却忽然看见了地面上的一只马蹄。
接下来出现的便是艾米自己的惊叫声。
不过在她意识到其他的任何事情之前，自己身前的塔迪斯大门便忽地打开了。艾米的眼睛睁大了，因为站在塔迪斯门前的，是一只深棕色鬃毛、通体灰褐色、甚至还戴着一个暗红色领结的小马。更为奇怪的是，他的身体上披着一件宽松的棕色外套，外套里是一件白色衬衣，与博士在她自己记忆里常穿的一模一样。但是最为异常的是，这只小马的左侧脸部托着一个英伦做研究的学者所经常使用的单眼放大眼镜，其中一只蹄子里拿着一朵黄红相间的奇怪花朵。整体来看，这只马似乎就是语言学中“拟人”描述手法的活灵活现的化身。
“早上好啊，艾米·池塘！”他开口喊道，嘴里出来的竟然是博士的声音！
哦吼，这可把艾米吓得不轻。不过她没有移动，哪怕一分一毫也没有——大概是已经失去了去挪动自己的身体的余力，但她认为这更可能是因为自己被眼前的这一幕彻底地震惊到了。她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是不是在同时欺骗自己。
“噢！我的意思是……早上好啊，艾米·庞德！④”犹如三观毁灭者拿着锤子步步走来般可怕地，那只马又一次发出了博士的声音，这一次让艾米确定了声音发出的方向：不是从塔迪斯内，而是从这只小马的口中！
这只小马穿着博士的衣服，竟然还发出着博士的声音！！
这是来自哪个诡异星球的诡异生物？！
“很抱歉得让塔迪斯自己来接你，不过我在这个世界里最新发现了一种在我们的宇宙里不可能找到的植物。”这只小马说着调整了一下自己左眼的眼镜，将镜片挪开，然后朝着控制平台走过来，同时举起了蹄子里的花朵,“它叫做龙嚏花，据说可以使斯派克这样的小龙在靠近的时候控制不住地打喷嚏，而其他种族却不会！我在想，这是一种与独角兽所使用的魔法一样的在这个宇宙里单单用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还是这种树木的花粉里拥有一种特殊的刺激性成分,而恰好龙族的固有基因使得这一种族对这种花粉极为过敏——不过我更希望是后者。”
不过艾米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她用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道：“你……你是博士？”
她差一点就没忍住猛敲自己脑壳了——这只小马怎么可能是博士？博士可是时间领主！这可能是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傻的事情。
不过自己听到了那只小马的话之后，觉得他的答复是自己听到过的最傻的回应。
“是……是啊？”
那只陆马一边微笑着一边说，但是一小会儿时间之后，他的笑容消失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抬起了自己的其中一只前蹄端详了一阵子，然后把视线挪到艾米身上，注视着她，观察着她的神态。紧接着，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于是猛地用自己空闲的那只蹄子呼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自责地嘟哝着什么。
艾米被这只小马搞得一愣一愣的——这很熟悉，因为当初在与博士旅行的时候，她便经常有这一种怪异的感觉。好像自己在博士那如脱缰野狗般无拘无束的思路之中溺了一番水。
“啊！该死，我真是个健忘的小老头子。”等他自己从“自残”之中缓过神来之后，这只小马将自己手中的那一朵花稳稳地放在了楼梯旁的栏杆上，说道，“我的长相的确不够有说服力。不过也许这个操作能够让你相信我？”
艾米看着这只小马用自己的四条腿稳步走上了楼梯，来到了控制台旁边。
“你要对塔迪斯……做什么？”艾米坐在控制平台上问，声音中带着一丝微妙的敌视感。
这只小马丝毫没有理会她，而是令艾米万分诧异地用蹄子熟练地对塔迪斯的控制台进行一顿生猛而又连贯的操作。
紧接着，从控制台的某一个不起眼的小孔之中，散发出来了一种金色的、有粒子感的温和光芒。艾米清楚自己见过这种光芒。那是在一处沙滩上，她和博士以及自己的一些朋友野餐的时候，有一个神秘的宇航员从海中缓缓走出，并对着博士伸出了自己的激光枪……⑤
这是时间领主体内的生命能量——或者说是，博士口中那时间领主重生⑥时所散发出的高能粒子组成的金色光雾。
只见这只小马伸出了自己的一只蹄子，在蹄子的尖端与光芒相接触的时候，那光就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宿主，在一眨眼的时间之内便全部流进了小马的身体之中。
这只小马好像并没有因为光线的进入而受到什么影响，但是有一股微微的金色光芒从他的双眼之中散发了出来，但却转瞬即逝。
“就这样，从程序员的电脑里所复制下来的程序，就还给他自己了。”这只小马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看着艾米说道，同时微微笑了笑。
艾米脸上的表情从惊恐逐渐转为惊讶、接着是惊喜。
“真……真的是你？”她狂喜地问。接着，没有等他回答，艾米便尝试站起身来。但是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她按照自己所熟悉的方式起身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无法做到这一个动作。还没等她起身，她便又一次“砰”地倒在了地面上。
“我……”
博士使劲咧了咧嘴唇，看起来在憋笑。“来，艾米。到达这个神奇的地方之后，我想你需要首先观察一下你自己。”他在缓和了自己的情绪之后提议道。
经过面前这只变成马的博士的这一个提醒，艾米才意识到在他破门而入之前，自己在身旁看到的那一只蹄子。
她转过脑袋去，看到了自己米黄色的两只前蹄、接着是自己的肩膀、搭下肩膀来的橙色头发、然后是自己的身体……
“啊啊！！”艾米尖叫了起来，险些失去平衡，从平台上掉下去。
博士看起来似乎意料到了这只橙色小马的反应，靠在控制台上，颇为骄傲地问道：“怎么样，我料想你在发现自己也变成了一只马之后……”
“我没有穿衣服！！”不过来自艾米的自动回复却与博士的猜测大相径庭。
博士睁大了自己的眼睛，接着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棕色外套。“确实是这样，但是在这个世界里，我们都没有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习惯。”他解释道，接着环顾四周，好像要找什么东西。
“所以你带我来了一个野蛮社会？！”艾米叫喊着，蜷缩成了一团，将自己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有……我怎么变成一只马了？”
“所以你到头来还是意识到你的身体发生改变了，我很欣慰。”半开玩笑地，博士叹了叹气，转身说道，“还有，这里绝非一个野蛮社会。”
说完，博士踱步走向塔迪斯大厅通往其他房间的一处楼梯口。
“你要去哪里？”艾米着急地问，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和焦急。
她尝试站起来，却又很快摔了下去，倒在地上，显得可怜兮兮的。
“其中一个衣柜间。”博士回应道，他说着一阵小跑，走上了其中一个通向主控制室顶端的楼梯，“既然你提到了这点，我想我就得至少给你拿什么来……”
“塔迪斯里还有专门放衣柜的房间？”
“没错！房间挺小的，只有不到十个衣柜。”
“‘其中一个’？你的意思是，还有好多？”
“当然了。”博士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消失在了阶梯的尽头处，“还有，试试适应一下自己的新形态。放轻松，不要着急。我想，当你用习惯以后，你会很喜欢它的！”
艾米把视线移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上，耗费了很大的勇气才屏住气息，将捂住自己的双蹄挪开。回想到了博士的话之后，她尽量放轻松，打量了一阵自己那新的外表形态，接着重重呼出了一口气。
她举起自己左侧的前蹄，将正蹄面稳稳当当地放在地板上，似乎生怕它像一块摩擦力为负数的香蕉皮一样滑开。在确认自己不会摔倒之后，她抬起自己的右后脚，小心翼翼地将它也稳下来。在她这一辈子里，可能从来都没有做过像现在这样如此滑稽可笑的动作。
或许在自己的这一辈子里，她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变成过一只马。
接着抬起来的，是另一只前蹄，最后是左后腿。在努力了几十秒之后，她终于成功从地板上站了起来——货真价实的四脚站立。
“Yes。”轻轻地对自己鼓励了一番后，她转过头来，如同学步婴儿似的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塔迪斯控制台上的一面镜子前，再一次仔细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即使自己变成了一只马，她的许多形态细节仍然被完整地保留着。比如自己微微发绿的瞳孔、自己相对比较白的皮肤（她最开始不相信那只陆马是博士，也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实在是太黑了）、以及自己瀑布一般的橙红色头发和尾巴。
其实说实话的话，艾米感觉自己的样子还算可以接受。自己那双如同被修过成千上万遍图的大眼睛倒是很可爱。
艾米决定感受一下自己的新躯体。于是她轻轻地摆了摆自己的身体，然后尝试甩了甩尾巴，然后模样可笑地转了个圈。
不过在仔细观察自己身体的时候，她好像从镜子里看到了什么超乎自己意料的东西。
那是位于自己躯干两侧的两片凸起的米黄色羽毛，它们与自己的身体几乎融为了一体。
艾米亲眼转头看了看自己的侧身，那团毛发的确就在那里。不过在她的印象之中，小马可不会在自己的身体两边长毛。
这时，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大脑里，那一团冗余的、未被自己所控制的神经元的存在。
艾米利用了那一段新奇的神经，接着微微使了使劲，给予了它们一些茫然的指令。
那一对羽毛缓缓被撑开了，展开成了一对与自己体色相同的羽翼，使艾米的身体看起来比之前要大上一倍。
艾米的下巴险些落到地面上：再一次地，她被自己眼前的事物所彻底震惊。
自己没有变成一只普通的马，而是化为了一只天马。
一只真正的、带翅膀的、不是在神话里的、也不是在骗小孩的故事里的、就站在自己眼前的、自己所变成的天马。
艾米不清楚自己呆了多久，但是她知道自己在博士回来之前，都保持着这么一个雕像一般的姿势。
“来，这个是给你的！”这只灰褐色的陆马将自己背上驮着的什么东西叼了起来，然后准确地扔到了塔迪斯的控制台上——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和一条红色的围巾。
这件在空中飘逸挥洒的围巾把艾米吓了一跳，她往后微微蹦了蹦，这才缓过神来。自己的脚已经站麻了。
“博士……我……我是……”艾米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来，活似一只小马僵尸，并指了指自己的翅膀，“我的身上……有……有这个……这个……这……”
“哦！你成为了一只天马，挺有意思哈！”不过博士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震惊，就好像他天天都能见到这种能飞的马一样，“不过现在，既然你觉得你裸着身子很尴尬，那么你就需要把衣服穿上了。”
说完，他便拿出了自己衣服兜中的音速起子，走到了控制台旁边，捣鼓着什么。
“我……我的意思是，天马……天马，是我？我……是天马……吗？”
“我想你现在有些语无伦次了。”艾米的反应似乎正包含于博士的意料之内，他笑了笑，接着叼起了音速起子，腾出自己的两只前蹄。
然后，博士走到了这只张开翅膀的天马面前，帮助她把衣服给披上，“不过也是，这个新宇宙的很多事情，都需要我给你来解释。”
“比如，刚才你所说的那一堆‘独角兽’还有什么的。”艾米拿起了围巾，蹩脚地捣鼓了一阵子才将它稳当地缠在自己的脖子上，回忆了一阵子之后，她才想起来刚才自己所错过的细节，“还有什么小龙？你最开始带进来的那朵花？那个叫做，龙……嚏？”
“没错。龙嚏花生长在龙嚏树上。然后至于独角兽……现在的塔迪斯正处在一个异域国度之中。这里的原住民基本都是小马。我在这里所说的‘小马’，指的是‘陆马’、‘天马’和‘独角兽’。三种生物在这个世界生活在一起，形成了我们所在的这个国家：‘小马国’。”
“独角兽？”艾米忽然来了兴趣，“就是那种，额头上的角有一米多长的……”
“实际上并没有，这里的独角兽……他们的角比你所想象的要短一些。”博士拿两只前蹄比了比，“喏，正常独角兽的角大概也就十五厘米左右。”
“正常的独角兽？”
博士点了点头，“没错，魔力比较强大的独角兽，角一般比较长。不过，他们这三个种族的领导者是天角兽。你可能不知道，这种神奇而又迷人的生物同时拥有较独角兽而言长很多的独角，和较天马而言更宽大的翅膀。”说着，他成功地帮艾米将自己的两只前蹄伸进了袖口中，并将衣服稳定好。
“真的吗？”
“当然，”博士在帮助艾米套好围巾之后，沿楼梯走下了塔迪斯的平台，朝着大门的方向踱步，“在这个连魔法都会存在的世界里，还有什么是不能实现的呢？”
“魔法？”
“对。”
“是不是那种，摆一摆魔法棒，然后变出个带魔力的金色苹果什么的……”艾米在稳住自己身体的前提下抬起了一只前蹄，在空中颇为幼稚地比划了一阵子，嘟起嘴来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咻咻声。
“这个世界没有魔法棒，因为独角就可以代替它。”博士靠在门旁的墙壁旁，反驳道，“实际上，除了你所说的那些哄小孩子入睡的童话专用咒语以外，这种魔法还可以做出许多事情。拿最简单的来举例子：悬浮物品。”
“这……”
博士早就意料到了艾米的反应，于是在她能够说出任何其他话之前便点了点头：“你不用怀疑。”
艾米听着博士的话，转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然后小心翼翼地挥了挥它们。
“你说的没错。”她最后还是回复道，“不过，如果这双翅膀真的有足够力量将我的整个身子抬起来的话……我还是不敢想象。”
“它们当然能将你抬起来，天马也带有魔力，这种魔力让他们得以借助这双翅膀将自己沉重的身躯抬到空中去，并且做出各种机敏的如同马戏一样的动作。”博士看起来有些着急，但显然并不是在着急艾米迟迟无法解开的困惑，“我说，为何我们不走到外界的阳光下，让你理解一下‘眼见为实’的真正含义呢？”
艾米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全然忘记了塔迪斯外的世界。
“当然！”她急切地说道，身体都似乎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她艰难地保持住平衡，接着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不过她意识到，虽然马形身躯几乎不太可能稳住身子双脚前行，但是做出四腿走路这种动作似乎比以前自己的身体还是人形的时候要简单多了。可是尽管如此，她到现在也没有熟悉这种身体构造。
“你是怎么适应这种……样子的？”她问道，同时抬起蹄子来，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
站在门口，博士皱起眉来，回忆了一阵子。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耸了耸肩，然后澄清道，“在我的身体变成了一只马的时候，我的身体和大脑似乎就承认了这一点，我甚至还走出塔迪斯跟没事儿人一样前进了十几米……直到我因为……某件事情……跑起来之后绊到一颗石头昏了过去。我想，学习一种行走方式，并不需要你如此地刻意。”
“也许吧……”艾米离开楼梯之后，平地上的行走似乎变得更简单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时间领主的学习能力较强。”
艾米翻了翻白眼。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花了相对来说很短的时间就走到了博士的面前。
“这就到了？”等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西装革履的博士已经立在她的眼前了。
“好样的。”轻轻地点了点头，博士称赞道。
自这句话以后，塔迪斯内就安静了不少。一股诡异而又熟悉的尴尬气氛不知从哪个机器的出风口飘了过来，弥漫在空气之中，笼罩了两只小马。
“我觉得，这里好像少了点什么。”艾米把视线移到旁边的地面上，举起一只蹄子，挠了挠脑袋，然后又把眼神挪了回来，直视着面前带着领结的陆马。
博士没有回复她，而是对着她微微一笑，而后大大张开了自己的两只前蹄，揽住了艾米的身子。
猝不及防的拥抱也唤醒了艾米内心中的回忆。因为惊喜和博士马身所带来的瘙痒而欢乐地大笑着，她同样紧紧抱住了面前的博士。
“哈！当然了！同博士会面，怎么能少了一阵熊抱！”如同号角一般大喊着，博士将自己身前的艾米从地面上抬了起来，然后在原地乱转着，“对，我可真有好一阵子没见到你了！话说，你的百夫长⑦呢？上次会面的时候，他可积极了呢。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嘛！”
博士和艾米松开了对方，博士仍然摆着一副巨大的笑容，但他在重新正式艾米的脸时，发现她面孔上的兴奋之情却如同蒸气一般挥发走了。
“艾米？”博士也迅速将自己的情绪镇定下来，压低音量问，“艾米？发生什么了？”
即使艾米微微低下了头，但博士仍能看到她的眼球在她自己的眼眶中四处游荡着，眼神好像有些迷离。
“艾……”
“……没没没没什么！”在博士又一次开口询问之前，艾米便抬起了头来，脸上的表情又回到了原先轻快的那种风格，笑着说道，“我和罗里之间的……一点小事罢了。”
“噢~夫妻之间日常的小打小闹呗？”博士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斜着眼充满深意地开玩笑道，“正常正常，没多久就能过去了哈！你想想就能意识到——天使、恐龙、娃娃、时间消失的宇宙……你们两小口子，什么事情没经历过？”
艾米咧嘴笑了笑，接着问道：“所以，我们现在可以……？”
她伸出蹄子指了指塔迪斯的门。
“哦！当然！”
博士说着，小跑到了塔迪斯的大门口，并轻松地拉开了塔迪斯的扶手。
门外，一阵春日的清凉晨风吹入了塔迪斯，让艾米的身心瞬间开朗了起来。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觉得塔迪斯的内部也是如此狭小。
艾米走了出去，博士紧随其后。
塔迪斯外，是一片被绿色草地所覆盖的山坡。在艾米的两侧，是一排排的淡绿色树木，开着各式各样的花朵，挂着或大或小的人工鸟窝。一条水流清澈的小河从远处泄来，流过了艾米面前的水道，漂浮着轻飘飘的荷叶，又带来了远处的草叶细枝。一丛丛蕨类灌木生长在河道旁边的地面上，有不少昆虫在其中钻来钻去。一条泥土道路延伸到了河旁，通着跨越两岸的一道小型拱桥。在河岸对面，一栋娇小但却精致的林间小木屋被苔藓和绿叶覆盖着，静静地矗立在山坡的顶端，沐浴在温柔的晨间阳光中。
艾米站在树荫之下，默默地观察了那木屋一段时间后，转头对博士说：“至少面前的这栋房子告诉我，这并不是什么野蛮的地方。实际上，这种身处世外桃源的感觉很棒。”
“你说前面这栋房子？这是小蝶的木屋。”博士则靠在塔迪斯的外表面上，听到艾米对自己说的话之后，道出真相，“小蝶和你一样，都是属于天马种族的。欸，她和你还很像呢。你们的身体都是黄色的——只不过她的那种可能更鲜艳一些。”
“嗯？是嘛。我倒不是很喜欢自己的体色过于扎眼，招虫子。”艾米想象了一阵子，但是发现自己对其他小马的模样没有任何头绪，“而且，她的名字很有意思呢……这样的话……既然她是来自另外一个宇宙的小马，我倒是挺愿意去和她见一面。”
“可是在这里，我们俩才是真正来自另外一个宇宙的生物。”博士说，他挪走了自己靠在塔迪斯上的身子，擦着艾米走向了河间小桥。
“也是……话说回来，小……蝶？小蝶，对，小蝶她人品……不对，应该说是……她马品怎么样？”
博士停了下来，并转回了头，温柔地看着艾米。
“她是我很久以前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所遇到的第一只小马。”他回答道，艾米从他那双暗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少显而易见的回忆。
不过他很快回到了状态，然后在地面上熟练地转了几圈，为艾米展示着沿路的所有动物救护设施：“啊，正如你所见——你可能暂时也没见出来什么——她是一位……实际上我也不清楚她是否有固定的职业。就我对她的观察来看，她应该算作是某种致力于动物保护与疗养的小马吧？”
艾米点了点头，接着沿着道路两侧看去。在自己身后，她望见了远处的小马镇。各种颜色的小点在镇里的街道游荡着，看起来是一只又一只小马。
“所以，这里的所有小马都是五彩缤纷的，还拥有各种颜色的身体和头发？”
“可以算是吧，我想大部分都是这样。像我就是这种比较暗淡的。不过也好，适合隐蔽。”博士一边说，一边带着艾米走过了跨河的小桥，“既然谈到这里，我大概给你说一下吧。屋子里住着的小蝶是一只黄色的、有粉色鬃毛的马。她很友善，我想你们俩八成会处得很好。”
艾米点了点头，接着尾随博士来到了小屋的门前。
一扇有些发旧的木门立在他们的眼前，其上已经有不少裂纹和缝隙。但仅管如此，它还是很干净，似乎在几个小时前刚刚被擦洗过。
博士转身看了看艾米，当他获得艾米那象征自己已经准备好了的眼神之后，他伸出一只蹄子去，敲了敲小蝶木屋的大门。
艾米咽了一口口水，同时感到有些奇怪：在人类世界里被锻炼得十分善于交际的她竟然在这个时候有些畏瑟了。
她竖起了一只耳朵，听到了屋内的一阵马蹄踩地面的踢踏声，那声音越来越大……
不过就在此时，一团青色的魔法光芒笼罩了木门——这与艾米的想象有些不一致。她瞥了一眼博士，后者的表情也说明，这现象并不是他预料中会出现的那一种。
没有给他们任何时间去反应，大门就被“唰”地打开了。
门内，一只淡紫色的独角兽站在小马们面前，她拥有一头蓝紫相间的鬃毛，盘卷着落到了她脸庞的一侧。这只独角兽在看到博士和艾米之后，显得也有些意外，她淡紫色的瞳孔眨巴眨巴着，眼神环顾在两只马之间。
艾米再一次望向博士，后者瞪大了双眼。接着，她又把自己的脑袋转了回来，看着门口的那只独角兽。
“呃……”独角兽有些犹豫，但她在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两只不速之客之后，还是张口问道，“你们好？我叫星光熠熠……嗯……有什么可以为你们效劳的吗？”
①：渥德人：“神秘博士”中的一种外星人，用心灵感应沟通。人型外观，脑袋酷似章鱼，外表丑陋但是本性仁慈善良。在“神秘博士”的一短片中，有一只渥德人被博士在无意之间带到了地球上，进入了第11任博士女伴艾米和艾米丈夫罗里·威廉姆斯的房子中，自愿担任为房子的男管家。
②：Geronimo：第11任博士的口头禅。
③：“神秘博士”中，小艾米家中的一条裂缝——实际上是时空中的一个裂口——在夜晚会发出声音，博士尝试将裂缝打开时从中显现出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④：艾米的名字Amy Pond中的Pond与英语中的“池塘”一致。
⑤：“神秘博士”中，博士曾被一个从湖泊中走出来的宇航员“杀死”。
⑥：时间领主在受到致命伤害时会进行重生。重生之后，模样及性格改变，但是大多记忆都会保留。重生时，时间领主的全身都会散发出金色光芒，并在一阵猛烈的爆发之中焕然一新。《马国博士3》中的此任博士便是前作中博士重生后的形态模样。
⑦：百夫长，指艾米的丈夫罗里·威廉姆斯，“神秘博士”中一角色。
一个枕头被粗鲁地扔了出去。它撞上了卧室另一边洁白的墙壁，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并从墙上轻轻地滑落到了地板上，摊成了皱皱巴巴的一团。
在这枕头的出发点：一张洁白的双人床上，艾米·庞德——或者说是所谓的阿米莉娅·威廉姆斯——蜷缩着坐在混乱不堪的被子上，将自己的脑袋埋在膝盖之间，双臂之中。她的一头红色长发乱糟糟的，似乎是没有睡醒，或者是已经被自己的双手尽数折腾了一通。
即使被半透光的窗帘所遮住，窗户外的午后太阳仍然朝着房间之内投入了明亮的阳光。这些本应该使人感到温暖的光芒照耀在艾米的身上，反而却让这个二十余岁的女孩感到身体火燎燎的，分外炙热，痛苦难忍。
自从一个月之前，自己家里那个差点成为专用男管家的渥德人①离开之后，她的心中便再也没有感受到过丝毫乐趣。
真的，一点都没有。
她抬起了头来，把自己被压得产生阵阵麻痹感的双手释放出来。不用照镜，自己便能够感受到双眼已经发肿——很可能同时也因为眼球上的血丝而呈现一股吓人的红色。
莫名其妙地，她再一次察觉到了自己腹部传来的一阵阵隐隐约约的疼痛，这迫使着她自己将双手紧紧按在肚皮上，以此来象征性地缓解自己的痛苦。可惜自己所做的这些都只不过是徒劳而已。
Leadworth小镇从来都是一个风光。一样的街道、一样的行人、一样的房子、一样的麦田。可是艾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在这简朴的小镇之中，在自己童话般的名字之下，有什么可怕的剧变正在缓缓慢慢地前进着，逐渐接近自己。在彻底笼罩住这个家庭之前，它永远也不会停止自己的脚步。
自己的生活正面临着危险，在未来的任何一天，自己的家庭都可能顷刻间分崩离析，化为乌有。而导致这一切的因素无法被任何人所控制，不管是她自己也好、她的丈夫罗里·威廉姆斯也好、还是任何她所能想到的人也好，哪怕是……
可是艾米内心的一切思绪在一阵奇异的呼啸声中戛然而止。
这呼啸声似乎有魔力般地把自己的腹痛也带走了。
因为艾米心里十分清楚这声音。在那么多年来，她已经将这种非自然的、甚至有些诡异的机械嗡鸣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之一。
她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把自己脸上液体流过的痕迹搓掉，同时把眼眶中隐含着的泪水抹去。仍然穿着自己的睡衣，她推开了自己的卧室门、快步走了下去、穿过大厅、穿过门廊、并且最终打开了自己家的大门。
此时，那奇妙的声音早已消失，可是它所残留的痕迹已经出现在了艾米的视野之中。
那是路边的一架熟悉的蓝色警亭。它顶部的大灯有节奏地发着光芒，白色的灯泡时而闪烁、时而黯淡；它上半部分的玻璃透出了里面微微泛黄的灯光，同样有规律地变化着；警亭的蓝色油漆看起来非常的老旧，甚至一度让艾米觉得它蓝色的外皮受到外力后，一个不小心就会全数脱落下来。
“塔迪斯。”淡然一笑之后，艾米自言自语道。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接着小步走了出去，站在了房子正门的小走廊上，一只手扶着门框，默默地盯着不远处的塔迪斯。
可是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艾米仍然保持着自己僵硬的微笑，她转过身，按下了自己房屋的门铃。
呲呲的铃声传了出来。艾米很清楚这声音一定能传到塔迪斯那里。
可是还是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塔迪斯就像变成了一尊被喷上油漆的石雕一样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艾米的微笑渐渐消失了。
在艾米的内心，在她大脑中的幻想之中，一个男人——多半情况下会身着一副奇装异服，即使没有，身上总是会带一点新奇的装饰品，比如火红色的土耳其毡帽——会猛地打开塔迪斯的大门。他会装模作样地四处张望张望，然后假装偶然看到自己。他会整理整理自己最为喜爱的领结，然后动作滑稽地跑过来，给予自己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会紧接着对自己前几天的经历侃侃而谈，丝毫不会保留自己高傲而有些癫狂的内心。
在艾米的心中，那个衣衫褴褛的时间领主永远都会这么做。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
塔迪斯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什么人打开塔迪斯的大门，也没有什么人从里面一跃而出，更没有什么人在这个时候给予这个低落的小女孩一个激烈的拥抱。
艾米看起来有些失望。她有些疑惑地扶着自己门前冰冷的栏杆，走下了坚硬的楼梯，来到了柏油路旁。
塔迪斯一动不动，它也没有发出任何能够吸引自己注意力的声音。它似乎从一个乐观开朗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悲哀内向的青年。她本应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去做事，而如今却没有任何目标，也不愿意与任何接近自己的人交流。
叹了一口气，艾米叉起了腰，最终还是耐不住自己的性子，妥协般地走到了塔迪斯的门前。
站在这警亭面前的时候，它仿佛变得更加高大，将艾米裹在了阴影之中。
艾米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尽量温柔地敲了敲门。
“如果你不打算走出来告诉我们你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的话，”艾米说，“那么我想我就只好回去了？”
手指与木质材料接触时发出的声音转瞬即逝，只剩这个女人独自站在门口，没有任何事物回应她。
她又敲了敲门，这一次她使用的力气略微大了一些。她不清楚自己的敲门声有多大，但是她事后觉得这个音量足以引起塔迪斯内的任何生物的注意。
可是依旧没有回答。
“我的意思是，我如果得不到答复的话，我就真的要回去了。”咳了咳之后，艾米装出一副十分气恼的样子，声明道，“你知道，没有你的操作，我是没有办法打开塔迪斯的大门……”
说着，艾米使了劲，按住了塔迪斯门口的把手，接着朝着顺手的方向拧了一拧。她猛然察觉到塔迪斯在她的努力下发出了吱吱的声音。
紧接着，大门应声而开，好像没有上锁一样。
塔迪斯华丽的内部景色展现在了艾米的面前。
塔迪斯的主大厅闪耀着耀眼的橙色光芒，这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受相比艾米身后那自己已经习惯的午后阳光而言格外的美妙。中央那被错综铁骨架所内衬的玻璃平台支撑着整个塔迪斯内最为复杂的仪器——主控制台。各种各样的楼梯从主房间中延伸了出去，通向四面八方的空间之中，并且向着无穷远处不断延伸。
艾米转头看了看塔迪斯外的周围，确保没有人像看着一个（面对着警亭展现出一副惊讶、狂喜、敬仰以及感动之态的）疯子一样盯着自己之后，小心翼翼地迈步走了进去，并在自己的身后关上了大门。
再一次环顾塔迪斯的房间后，艾米更加强烈的感觉到，这个地方就如同自己的记忆里一样，但是有一点却与从前大不相同。
这里没有博士。
她走上前去，来到了玻璃平台的边缘，四处张望着，想要找到那穿着整齐礼服、戴着自己最爱的酷炫红色领结、身材瘦高又长着一张马脸的时间领主，可是她失败了。
控制台中央沙漏似的活塞毫无缘由地上下浮动了一阵子，发出了“咻咻”的噪音，将这份可怕的寂静打破了。这声音听起来几乎都像是塔迪斯想要把艾米召上前来。
虽然艾米觉得自己的想象有些可笑，但是她还是放认真了一些。于是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走上了玻璃平台，来到了控制台的跟前。
“好吧，看起来事情没我想的那样简单。”
看着自己面前那些纵横交错的按钮、电线和拉杆（它们好像变得比原先要更加凌乱了），艾米伸出手来抚摸了控制台的表面一阵子，轻声问道： “现在，邋遢的男孩……你让塔迪斯离开你，来到地球这里，然后毫不设防地让我进来，是想干什么？”
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艾米似乎注意到房间内的所有橙色大灯在一瞬间暗了下去，紧接着又亮了起来。
艾米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忽然有些担心：“有什么……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发生了，不是吗？”
一阵深渊般幽暗的声音从塔迪斯远处的房间传来，但艾米很确定这不是什么人在呼叫她，而是塔迪斯它对自己所提出问题的一种独特回应。
“哈……我还真的差点相信了这是塔迪斯在回应我——那么塔迪斯，告诉我，博士怎么了？”她注视着空空如也的大厅，忽然感到自己的脊背有些发凉，于是转回头去看了看自己的身后，咽了一口唾液，接着左右环顾了一阵子，“希望这不是一个玩笑。”
“哦这当然不是了！”
博士那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某一个方向传来，震彻了艾米的双耳，把她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差点没倒下身子从自己背后的楼梯上摔下去。
她转过身去，用瞳孔扫视着整个塔迪斯，她那同时混杂着呆滞和惊喜的锐利眼神好像要把它的每一个房间都给望穿。可是她找不到另外一个生命体的身影。
“啊，如果你现在能够机敏一点的话，艾米，我想你会意识到你其实不用扭着脑袋转着身子在这个小房间里四处找了！”那声音又一次出现了，它似乎充斥在塔迪斯之中，彻底笼罩了艾米，“因为我，就在这里！”
在博士的声音第二次进入自己的大脑之中后，艾米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意识到这句话的意义是什么。实际上，还没有等她推理出来，博士就又开腔了。
“啊，其实也不能说我在这里，因为我现在并不在塔迪斯之中。我只是将自己的一小……小……小部分意识剥离了出来——这不是一个很舒服的过程，但是物超所值。”这个声音让控制台前的女孩再一次没有了头绪。
“你说啥？”艾米一边听着博士那莫名其妙地从虚无中传来的声音，一边绕着控制台走了几圈，甚至走下了控制台旁的楼梯，看了看玻璃平台之下的那一部分区域——这里是平常博士将自己挂在电线上调试塔迪斯功能时所在的地方，却发现这里都没有人。
“这么说吧！想象你是一名程序员，而你编出了一段引以为豪的代码想炫耀给别人看看。”这奇怪的声音开始口若悬河地举例解释，这倒是让艾米相信了这声音的来源确确实实是博士，“于是你复制下来了你的程序，发送给别人，让他们自己运行自己瞎玩玩。而我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的。”
艾米顺着楼梯回到了控制台旁边。确认了博士听起来在安全方面没有出现问题之后，她才放松下来，靠在了栏杆上插着腰，终于开始认真听博士讲话：“所以我还是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既然你不在塔迪斯里，那么你现在在哪儿？”
“你的幼稚园老师简女士难道没有教过你别人在说一些重要的事项时要认真听讲吗？真是的……”博士几乎是充满怨念地说出了自己的话。
“啥？你怎么知道我的幼儿园老师是简女士？”
“我当然知道了！我还在你们学校旁听了一节课！”博士用一种十分严肃的口气说出了这句玩笑似的话——他看起来是认真的，“不过当然，我是以英国教育院成员的身份去听的，而且坐在角落。不过尽管如此，我还是听得比你们那些四处叽叽喳喳有说有笑的小屁孩们要专注。”
“这……”艾米感觉自己这辈子的隐私权已经被博士撕成了碎片并泼上了强酸。不过她对于能够任意穿梭于时间的博士的这种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了。
博士最后还是耐下心来继续讲道：“不过我也不能全怪你。我想这其中也有我的一部分问题。总是把别人想象成拥有我们种族这样的知识储备的生物，我的这习惯还是改不了对不对？老毛病啊！通俗点来说就是：我将我自己的一部分意识形态提取了出来，放到了塔迪斯里——这是我最近才研究出的一种功能。”
站在平台边缘的艾米被吊起了好奇心，她从栏杆上挪开了自己的身体，但仍然不知道该朝哪里走或者冲着哪个方向说话，“提取了出来？你的意思是……”
“没有什么太多可以解释的，我大概就是利用并且发展了塔迪斯的一些奇奇怪怪的精神干扰功能——上一次在宇宙边缘的塔迪斯火葬场那里，你被困在塔迪斯里的时候不是经历过幻觉吗？咱们也都知道那是塔迪斯的精神功能在搞鬼。大概就是那个样子。你知道控制意识的脑内神经元的突起随着……”
“诶诶诶，博士！……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要把你的意识提取出来？”艾米打断了博士天马行空的话，以免再让他的独白自行偏离到第十一个维度上去。
“你的意思是……”博士恍然大悟地吸了一口气，好像在他的内心，意识到艾米所说的话中的含义同样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总而言之，我在那之后决定……我想说的是，提取意识大概就是当我发现自己在一个时间点需要做两件相隔万里的事情时，在没有耐心的时候会采用的一种措施。”
“所以你现在在另外一个地方忙另一件事情？不过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艾米摆出了一副抱胸的姿势，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因为她知道即使这是她装的，博士也会在一瞬间内变得老老实实——一般情况下是这样的。
“嗯……正如你刚才所说……我现在在一个挺远的地方干一些暂时离不开的正事，而我同时又想接上你。所以我就把我的一小部分意识给予了塔迪斯的操作系统，让她按照我的意识的指示‘自动’驾驶到你家门口。”博士如是坦白道。
经过了那么长时间，还是博士的这唯一一句话让艾米明白了两个人目前所处的形势。
“所以，我又要陪你来一段小旅行咯？”走到了控制台的正前方，艾米轻轻挪动了一下平台上的一些按钮，“这么一想，距离我上次离开地球和你飞向太空，也有将近半年的时间了。这段时间跨度还不小，你可能也不会意识到在我家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另一边，博士忽然沉默了一阵子，没有说话。
“博士？”
“呃……啊！我的意思是……”博士似乎被艾米的话捶醒了，他清了清嗓子，问道，“你……最近有什么很要紧的事情吗？你知道，如果你实在抽不出空来，我也不会介意你……”
艾米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看起来在犹豫着什么。
不过她没过多久，便一转身靠在了控制台上——尽管这让她的后背并不是很舒适：“啊……这么一想，我可没有说我抽不出来空哦。”
“所以……你……你……你？”博士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变成了一个七岁的小男孩一样，与艾米记忆里的博士一模一样，他听起来正在期待着什么。
艾米张开自己的右手，狠狠地拍了一下控制台。金属的桄榔声响彻塔迪斯。
接着她抛开了内心的一切思绪，猛地甩了一下脑袋，红色的长发如同一波浪潮一样涌向四周。
最后，艾米如同一位潇洒的女海盗一般大声喊道：“所以，掌舵的，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是什么？！”
“啊哈！！正如我所期待的那样。我敢保证你这一次不会失望，我忠实的水手！”说着，塔迪斯忽然开始震动了起来——正如同艾米的记忆一样，“GERONIMO！”②
随着另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塔迪斯在一瞬间便离开了地球的表面，以极快的速度冲出了大气层，奔向了宇宙的某一个尽头。
“现在，艾米，我们已经到达了一个……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不过放心，只要你听我所说的做，咱们就不会有任何……任何危险。”
在塔迪斯出发后的几分钟时间中，艾米在自己熟悉而又陌生的塔迪斯内四处走动着。她走上了楼梯，来到了游泳池图书馆；她溜下了台阶，瞥了一眼自己曾倒头睡过的卧室。而在她第三次回到塔迪斯的主大厅时，博士的声音忽然再一次传来——她很清楚博士这只是在故作紧张来营造刺激的环境。不过尽管如此，她还是走到了控制台的旁边，以示自己已经准备好迎接即来的挑战。
“我现在要让你，打开塔迪斯的大门，然后看一看外面的光景。”
“就这样？”艾米看起来有些失望，她睁大了自己的眼睛，疑惑地摆了摆手。
博士却没有给出任何解释：“我想，你开门之后会理解我的。”
耸了耸肩之后，艾米无奈迈开了步伐，小跑着来到了塔迪斯主厅的边缘。在那里，白色的内部大门静静地嵌在墙壁内。
艾米尝试通过门上那模糊不清的毛玻璃观察门外的景象。
有一阵阵浅蓝色的光芒从外部投入，这让一段时间没有在塔迪斯里做过旅游的艾米有些紧张。
不过她很快恢复了状态，伸出手拉开了塔迪斯的大门。
刺眼的光芒扎痛了艾米的神经，迫使着她紧闭上自己的双眼。
不过在闭眼时，一阵令她感到内心冰凉的暖意隐隐地出现——它的发源地是自己面前的宇宙，这对艾米来说是一件绝对违反常理的事情。
除非博士闲的无聊到让塔迪斯停在一颗默默燃烧的恒星或者一颗正在爆发的超新星面前——因为他们曾经已经太多次见过这种场面了。
实际上，在从前那段传奇旅行的时光中，每次博士要给她看什么恒星的爆发之前，都会故作神秘地对自己卖一大堆关子，然后把她引到大门前，让她观看这么一场早已显得平庸的星星小爆炸。虽然艾米的兴趣逐渐淡去，但博士似乎一直对这种自然现象过分热衷——实际上，艾米觉得他就差哪一天去亲自燃烧一颗恒星了。
直到有一天艾米厌烦地对博士抱怨这些所谓的“超新星惊喜”已经过于老套之后，他倒是乖乖地听了她的话，废除了这么一项无趣的活动。
艾米仍然双眼紧闭，却在心中无声地笑了笑：其实如果那么久没有见过面的话，再让自己回顾一下之前的记忆也并不算是一个毫无意义的选择。
不过当她再次睁开眼睛之后，她发现自己所想象的一切都是错误的。
塔迪斯之外，一道发着白色、蓝色相间光芒的巨大裂痕屹立在自己的面前，如同一颗放大了千倍的星星一样眨着自己巨大的眼睛。那裂缝的形状并不是很扭曲，大体呈一条直线，可是从其中所渗透出的细枝末节却遍布在自己面前的空间之中，散射着幽冥一般的光线。它没有发出任何响声，安静得就像黑夜里的一只猫。
艾米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却紧紧地闭着自己的嘴巴。她目不转睛地死盯着面前的裂缝，同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然后让自己的胳膊在身体右侧四处晃荡着。她的手最终找到了塔迪斯的门框，将其紧紧抓住，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她感到自己身体上的每块肌肉都被完全地绷了紧。她使劲咽了一口唾液，力度大到自己的脑袋都微微仰了上去。最后，她终于鼓足勇气向后退了一步，却差点因为地板上光滑的玻璃而向后摔过去。
“博……博士？”她象征性地把脑袋往另一侧扭了扭，好像博士就在自己身后一样，“这……你告诉我，这个是什么东西？”
“一个宇宙之间的裂缝，一颗气球上裂开的一个口子——当然相对来说，如果宇宙真的是一颗气球的话，那么这个口子的长度可能还到不了几个原子的直径，所以不必担心它会漏多少气！”博士就像小孩子抢答一样喊出来了答案，他的声音就像是说对了这道题就能拿到一块糖，“我看到了你脸上的表情，不过不用害怕。它一点都不像你原来家里墙上的那裂缝。从里面不会发出声音、不会跑出囚犯、也不会有一只……当然也不会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在裂缝后面盯着你看！③当然，我想如果你大概回忆回忆，你就会清楚地记起来我曾经在某一次旅行的某一个时间点谈到过你眼前的这道裂缝。”
艾米看起来花了不少时间理清刚才博士的逻辑，接着思考了一段时间博士抛出的问题：“你在一段时间之前提到过……曾带你去过另外一个宇宙的裂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过你当时没有深入去讲。”她在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裂缝没有危险之后，终于放下了自己恐惧的心理，而后仔细对其打量了一番。
显然，博士对于艾米的回答很满意：“嚯！看起来我们的老水手还记得这么一个细枝末梢呢！很不错，很不错……”
艾米打断了博士，现在的她有些激动地指着视线中央的裂口：“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带我……带我……”
“当然了！我想，经过了那么长时间的积淀，以及那些一起旅行的时光，我也是时候该相信你了。”
“相信我？相信我什么？”艾米听到博士的话之后，笑容就忽然僵硬了起来。她有些迟疑地转过头去，看了看塔迪斯的控制台，好像博士就站在那里，“我们……难道不是已经一起经历过了那么多……”
“啊，我不否认你所说的这些。”博士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只是，这一次旅行……从各个方面来讲，都会很不寻常。所以，考虑到你的情况，我想，一直到现在，咱们的时机才算成熟。”
塔迪斯里安静了一阵子，隐隐的机器引擎声很快又充斥了整个房间，不过它立刻被艾米的声音淹没了。
“虽然说去往另一个宇宙什么的，确实挺冒险。”艾米重新叉起了腰，“但是……但是我们之前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呢。”
“如果顾虑到你的仅仅是这一点，那么我想一切都很好说了！”不过博士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我想说的是，即使我们有去过其他的宇宙，但是至少在那个宇宙里，我们仍然都保持着人身。”
“什么？保持着人身？”艾米放下了自己的双臂，又变得好奇了起来，“抱歉，博士。我有点没听懂，但这是什么意思……”
“想要亲自找出真相吗？”毫不掩饰地，博士问道，他的声音里流露出了一些期待的感情。
“你现在就在裂缝后面吗，博士？”披着红色头发的女孩问道，她有一些头晕，“我的意思是……你的真身……你剩余的那些意识……”
“当然。”
艾米本来想说什么，但是话未出口，就又被自己吞了下去。不知为何，她再次感觉到自己的重力正在缓缓流失。于是她再一次伸出胳膊去握住了身旁的扶手：“我……”
“……虽然我极力向你推荐这个美妙绝伦的景点，但是如果你实在没有那么大的胆子的话，我想我们倒也可以去其他地方逛一……”
“你说什么？好，我去，我这就去。”不知为何，博士刚刚所说的这句话有点让艾米感到不爽，于是她立刻同意了。
赌气似的，艾米又将自己的身体扭正过来，并一转身回到了塔迪斯的控制台面前，双臂撑在台面那光滑的金属表面之上：“既然它并不是我家里的那道裂缝，那我有什么必要去害怕它呢？”
话虽如此，但自从艾米第一眼见到这宇宙之间的缺口时，一直都有那么一股恼人的寒气从自己体内的某一处发散出来，并迅速且有周期地贯穿着艾米的全身，似乎代替了自己毛细遍布的血管。自己盯着那裂缝时，它似乎就像一个人一样，正站在自己的身后，时时刻刻对自己说悄悄话。
“很好。”出乎艾米意料的是，博士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他似乎意识到了艾米有什么不对劲，“那么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把你带到我身边了。”
博士并没有说出“去旅行”或者“去玩耍”亦或是一切高档深奥且来自于其他文明之游乐词汇，听起来他着实是意识到了在艾米身上已经发生了什么事情。
随着塔迪斯的一声“嗡嗡”，自己面前不远处的大门被紧紧关上了，塔迪斯也随之开始移动了起来。
艾米在观察裂缝的时候，对它与塔迪斯之间的距离毫无概念。而现在，她感到了一丝恐惧，因为她不知道在塔迪斯进入、或者是靠近裂缝的时候，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事情。毕竟，这可是另外一个宇宙啊！
不过在塔迪斯进入裂口时产生的震动刚刚出现时，艾米只以为它是塔迪斯在进行空间穿梭时所经常出现的普通颠簸罢了。
嗯，直至艾米感觉到自己的形态开始发生变化，并且双脚突然完全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之前，她都是这么以为的。
艾米发现自己一直以在一种令自己不怎么舒适的姿势在地面上趴着——因为这是她在塔迪斯这段疯狂的震颤中能够保持清醒的唯一姿势（如果没有什么重物会从控制台上掉下来的话。她很信任塔迪斯中最为核心部分的稳定性）。至少，她能够一直控制自己不撞上其他尖锐的东西而受伤或者晕过去。
可是当她准备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她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彻彻底底地发生了剧变。她抖了抖自己的右手，用力将它撑在地面上才成功将自己的身体勉强抬起来。
不过自己一转脑袋，却忽然看见了地面上的一只马蹄。
接下来出现的便是艾米自己的惊叫声。
不过在她意识到其他的任何事情之前，自己身前的塔迪斯大门便忽地打开了。艾米的眼睛睁大了，因为站在塔迪斯门前的，是一只深棕色鬃毛、通体灰褐色、甚至还戴着一个暗红色领结的小马。更为奇怪的是，他的身体上披着一件宽松的棕色外套，外套里是一件白色衬衣，与博士在她自己记忆里常穿的一模一样。但是最为异常的是，这只小马的左侧脸部托着一个英伦做研究的学者所经常使用的单眼放大眼镜，其中一只蹄子里拿着一朵黄红相间的奇怪花朵。整体来看，这只马似乎就是语言学中“拟人”描述手法的活灵活现的化身。
“早上好啊，艾米·池塘！”他开口喊道，嘴里出来的竟然是博士的声音！
哦吼，这可把艾米吓得不轻。不过她没有移动，哪怕一分一毫也没有——大概是已经失去了去挪动自己的身体的余力，但她认为这更可能是因为自己被眼前的这一幕彻底地震惊到了。她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是不是在同时欺骗自己。
“噢！我的意思是……早上好啊，艾米·庞德！④”犹如三观毁灭者拿着锤子步步走来般可怕地，那只马又一次发出了博士的声音，这一次让艾米确定了声音发出的方向：不是从塔迪斯内，而是从这只小马的口中！
这只小马穿着博士的衣服，竟然还发出着博士的声音！！
这是来自哪个诡异星球的诡异生物？！
“很抱歉得让塔迪斯自己来接你，不过我在这个世界里最新发现了一种在我们的宇宙里不可能找到的植物。”这只小马说着调整了一下自己左眼的眼镜，将镜片挪开，然后朝着控制平台走过来，同时举起了蹄子里的花朵,“它叫做龙嚏花，据说可以使斯派克这样的小龙在靠近的时候控制不住地打喷嚏，而其他种族却不会！我在想，这是一种与独角兽所使用的魔法一样的在这个宇宙里单单用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还是这种树木的花粉里拥有一种特殊的刺激性成分,而恰好龙族的固有基因使得这一种族对这种花粉极为过敏——不过我更希望是后者。”
不过艾米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她用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道：“你……你是博士？”
她差一点就没忍住猛敲自己脑壳了——这只小马怎么可能是博士？博士可是时间领主！这可能是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傻的事情。
不过自己听到了那只小马的话之后，觉得他的答复是自己听到过的最傻的回应。
“是……是啊？”
那只陆马一边微笑着一边说，但是一小会儿时间之后，他的笑容消失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抬起了自己的其中一只前蹄端详了一阵子，然后把视线挪到艾米身上，注视着她，观察着她的神态。紧接着，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于是猛地用自己空闲的那只蹄子呼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自责地嘟哝着什么。
艾米被这只小马搞得一愣一愣的——这很熟悉，因为当初在与博士旅行的时候，她便经常有这一种怪异的感觉。好像自己在博士那如脱缰野狗般无拘无束的思路之中溺了一番水。
“啊！该死，我真是个健忘的小老头子。”等他自己从“自残”之中缓过神来之后，这只小马将自己手中的那一朵花稳稳地放在了楼梯旁的栏杆上，说道，“我的长相的确不够有说服力。不过也许这个操作能够让你相信我？”
艾米看着这只小马用自己的四条腿稳步走上了楼梯，来到了控制台旁边。
“你要对塔迪斯……做什么？”艾米坐在控制平台上问，声音中带着一丝微妙的敌视感。
这只小马丝毫没有理会她，而是令艾米万分诧异地用蹄子熟练地对塔迪斯的控制台进行一顿生猛而又连贯的操作。
紧接着，从控制台的某一个不起眼的小孔之中，散发出来了一种金色的、有粒子感的温和光芒。艾米清楚自己见过这种光芒。那是在一处沙滩上，她和博士以及自己的一些朋友野餐的时候，有一个神秘的宇航员从海中缓缓走出，并对着博士伸出了自己的激光枪……⑤
这是时间领主体内的生命能量——或者说是，博士口中那时间领主重生⑥时所散发出的高能粒子组成的金色光雾。
只见这只小马伸出了自己的一只蹄子，在蹄子的尖端与光芒相接触的时候，那光就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宿主，在一眨眼的时间之内便全部流进了小马的身体之中。
这只小马好像并没有因为光线的进入而受到什么影响，但是有一股微微的金色光芒从他的双眼之中散发了出来，但却转瞬即逝。
“就这样，从程序员的电脑里所复制下来的程序，就还给他自己了。”这只小马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看着艾米说道，同时微微笑了笑。
艾米脸上的表情从惊恐逐渐转为惊讶、接着是惊喜。
“真……真的是你？”她狂喜地问。接着，没有等他回答，艾米便尝试站起身来。但是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她按照自己所熟悉的方式起身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无法做到这一个动作。还没等她起身，她便又一次“砰”地倒在了地面上。
“我……”
博士使劲咧了咧嘴唇，看起来在憋笑。“来，艾米。到达这个神奇的地方之后，我想你需要首先观察一下你自己。”他在缓和了自己的情绪之后提议道。
经过面前这只变成马的博士的这一个提醒，艾米才意识到在他破门而入之前，自己在身旁看到的那一只蹄子。
她转过脑袋去，看到了自己米黄色的两只前蹄、接着是自己的肩膀、搭下肩膀来的橙色头发、然后是自己的身体……
“啊啊！！”艾米尖叫了起来，险些失去平衡，从平台上掉下去。
博士看起来似乎意料到了这只橙色小马的反应，靠在控制台上，颇为骄傲地问道：“怎么样，我料想你在发现自己也变成了一只马之后……”
“我没有穿衣服！！”不过来自艾米的自动回复却与博士的猜测大相径庭。
博士睁大了自己的眼睛，接着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棕色外套。“确实是这样，但是在这个世界里，我们都没有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习惯。”他解释道，接着环顾四周，好像要找什么东西。
“所以你带我来了一个野蛮社会？！”艾米叫喊着，蜷缩成了一团，将自己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有……我怎么变成一只马了？”
“所以你到头来还是意识到你的身体发生改变了，我很欣慰。”半开玩笑地，博士叹了叹气，转身说道，“还有，这里绝非一个野蛮社会。”
说完，博士踱步走向塔迪斯大厅通往其他房间的一处楼梯口。
“你要去哪里？”艾米着急地问，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和焦急。
她尝试站起来，却又很快摔了下去，倒在地上，显得可怜兮兮的。
“其中一个衣柜间。”博士回应道，他说着一阵小跑，走上了其中一个通向主控制室顶端的楼梯，“既然你提到了这点，我想我就得至少给你拿什么来……”
“塔迪斯里还有专门放衣柜的房间？”
“没错！房间挺小的，只有不到十个衣柜。”
“‘其中一个’？你的意思是，还有好多？”
“当然了。”博士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消失在了阶梯的尽头处，“还有，试试适应一下自己的新形态。放轻松，不要着急。我想，当你用习惯以后，你会很喜欢它的！”
艾米把视线移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上，耗费了很大的勇气才屏住气息，将捂住自己的双蹄挪开。回想到了博士的话之后，她尽量放轻松，打量了一阵自己那新的外表形态，接着重重呼出了一口气。
她举起自己左侧的前蹄，将正蹄面稳稳当当地放在地板上，似乎生怕它像一块摩擦力为负数的香蕉皮一样滑开。在确认自己不会摔倒之后，她抬起自己的右后脚，小心翼翼地将它也稳下来。在她这一辈子里，可能从来都没有做过像现在这样如此滑稽可笑的动作。
或许在自己的这一辈子里，她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变成过一只马。
接着抬起来的，是另一只前蹄，最后是左后腿。在努力了几十秒之后，她终于成功从地板上站了起来——货真价实的四脚站立。
“Yes。”轻轻地对自己鼓励了一番后，她转过头来，如同学步婴儿似的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塔迪斯控制台上的一面镜子前，再一次仔细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即使自己变成了一只马，她的许多形态细节仍然被完整地保留着。比如自己微微发绿的瞳孔、自己相对比较白的皮肤（她最开始不相信那只陆马是博士，也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实在是太黑了）、以及自己瀑布一般的橙红色头发和尾巴。
其实说实话的话，艾米感觉自己的样子还算可以接受。自己那双如同被修过成千上万遍图的大眼睛倒是很可爱。
艾米决定感受一下自己的新躯体。于是她轻轻地摆了摆自己的身体，然后尝试甩了甩尾巴，然后模样可笑地转了个圈。
不过在仔细观察自己身体的时候，她好像从镜子里看到了什么超乎自己意料的东西。
那是位于自己躯干两侧的两片凸起的米黄色羽毛，它们与自己的身体几乎融为了一体。
艾米亲眼转头看了看自己的侧身，那团毛发的确就在那里。不过在她的印象之中，小马可不会在自己的身体两边长毛。
这时，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大脑里，那一团冗余的、未被自己所控制的神经元的存在。
艾米利用了那一段新奇的神经，接着微微使了使劲，给予了它们一些茫然的指令。
那一对羽毛缓缓被撑开了，展开成了一对与自己体色相同的羽翼，使艾米的身体看起来比之前要大上一倍。
艾米的下巴险些落到地面上：再一次地，她被自己眼前的事物所彻底震惊。
自己没有变成一只普通的马，而是化为了一只天马。
一只真正的、带翅膀的、不是在神话里的、也不是在骗小孩的故事里的、就站在自己眼前的、自己所变成的天马。
艾米不清楚自己呆了多久，但是她知道自己在博士回来之前，都保持着这么一个雕像一般的姿势。
“来，这个是给你的！”这只灰褐色的陆马将自己背上驮着的什么东西叼了起来，然后准确地扔到了塔迪斯的控制台上——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和一条红色的围巾。
这件在空中飘逸挥洒的围巾把艾米吓了一跳，她往后微微蹦了蹦，这才缓过神来。自己的脚已经站麻了。
“博士……我……我是……”艾米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来，活似一只小马僵尸，并指了指自己的翅膀，“我的身上……有……有这个……这个……这……”
“哦！你成为了一只天马，挺有意思哈！”不过博士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震惊，就好像他天天都能见到这种能飞的马一样，“不过现在，既然你觉得你裸着身子很尴尬，那么你就需要把衣服穿上了。”
说完，他便拿出了自己衣服兜中的音速起子，走到了控制台旁边，捣鼓着什么。
“我……我的意思是，天马……天马，是我？我……是天马……吗？”
“我想你现在有些语无伦次了。”艾米的反应似乎正包含于博士的意料之内，他笑了笑，接着叼起了音速起子，腾出自己的两只前蹄。
然后，博士走到了这只张开翅膀的天马面前，帮助她把衣服给披上，“不过也是，这个新宇宙的很多事情，都需要我给你来解释。”
“比如，刚才你所说的那一堆‘独角兽’还有什么的。”艾米拿起了围巾，蹩脚地捣鼓了一阵子才将它稳当地缠在自己的脖子上，回忆了一阵子之后，她才想起来刚才自己所错过的细节，“还有什么小龙？你最开始带进来的那朵花？那个叫做，龙……嚏？”
“没错。龙嚏花生长在龙嚏树上。然后至于独角兽……现在的塔迪斯正处在一个异域国度之中。这里的原住民基本都是小马。我在这里所说的‘小马’，指的是‘陆马’、‘天马’和‘独角兽’。三种生物在这个世界生活在一起，形成了我们所在的这个国家：‘小马国’。”
“独角兽？”艾米忽然来了兴趣，“就是那种，额头上的角有一米多长的……”
“实际上并没有，这里的独角兽……他们的角比你所想象的要短一些。”博士拿两只前蹄比了比，“喏，正常独角兽的角大概也就十五厘米左右。”
“正常的独角兽？”
博士点了点头，“没错，魔力比较强大的独角兽，角一般比较长。不过，他们这三个种族的领导者是天角兽。你可能不知道，这种神奇而又迷人的生物同时拥有较独角兽而言长很多的独角，和较天马而言更宽大的翅膀。”说着，他成功地帮艾米将自己的两只前蹄伸进了袖口中，并将衣服稳定好。
“真的吗？”
“当然，”博士在帮助艾米套好围巾之后，沿楼梯走下了塔迪斯的平台，朝着大门的方向踱步，“在这个连魔法都会存在的世界里，还有什么是不能实现的呢？”
“魔法？”
“对。”
“是不是那种，摆一摆魔法棒，然后变出个带魔力的金色苹果什么的……”艾米在稳住自己身体的前提下抬起了一只前蹄，在空中颇为幼稚地比划了一阵子，嘟起嘴来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咻咻声。
“这个世界没有魔法棒，因为独角就可以代替它。”博士靠在门旁的墙壁旁，反驳道，“实际上，除了你所说的那些哄小孩子入睡的童话专用咒语以外，这种魔法还可以做出许多事情。拿最简单的来举例子：悬浮物品。”
“这……”
博士早就意料到了艾米的反应，于是在她能够说出任何其他话之前便点了点头：“你不用怀疑。”
艾米听着博士的话，转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然后小心翼翼地挥了挥它们。
“你说的没错。”她最后还是回复道，“不过，如果这双翅膀真的有足够力量将我的整个身子抬起来的话……我还是不敢想象。”
“它们当然能将你抬起来，天马也带有魔力，这种魔力让他们得以借助这双翅膀将自己沉重的身躯抬到空中去，并且做出各种机敏的如同马戏一样的动作。”博士看起来有些着急，但显然并不是在着急艾米迟迟无法解开的困惑，“我说，为何我们不走到外界的阳光下，让你理解一下‘眼见为实’的真正含义呢？”
艾米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全然忘记了塔迪斯外的世界。
“当然！”她急切地说道，身体都似乎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她艰难地保持住平衡，接着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不过她意识到，虽然马形身躯几乎不太可能稳住身子双脚前行，但是做出四腿走路这种动作似乎比以前自己的身体还是人形的时候要简单多了。可是尽管如此，她到现在也没有熟悉这种身体构造。
“你是怎么适应这种……样子的？”她问道，同时抬起蹄子来，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
站在门口，博士皱起眉来，回忆了一阵子。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耸了耸肩，然后澄清道，“在我的身体变成了一只马的时候，我的身体和大脑似乎就承认了这一点，我甚至还走出塔迪斯跟没事儿人一样前进了十几米……直到我因为……某件事情……跑起来之后绊到一颗石头昏了过去。我想，学习一种行走方式，并不需要你如此地刻意。”
“也许吧……”艾米离开楼梯之后，平地上的行走似乎变得更简单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时间领主的学习能力较强。”
艾米翻了翻白眼。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花了相对来说很短的时间就走到了博士的面前。
“这就到了？”等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西装革履的博士已经立在她的眼前了。
“好样的。”轻轻地点了点头，博士称赞道。
自这句话以后，塔迪斯内就安静了不少。一股诡异而又熟悉的尴尬气氛不知从哪个机器的出风口飘了过来，弥漫在空气之中，笼罩了两只小马。
“我觉得，这里好像少了点什么。”艾米把视线移到旁边的地面上，举起一只蹄子，挠了挠脑袋，然后又把眼神挪了回来，直视着面前带着领结的陆马。
博士没有回复她，而是对着她微微一笑，而后大大张开了自己的两只前蹄，揽住了艾米的身子。
猝不及防的拥抱也唤醒了艾米内心中的回忆。因为惊喜和博士马身所带来的瘙痒而欢乐地大笑着，她同样紧紧抱住了面前的博士。
“哈！当然了！同博士会面，怎么能少了一阵熊抱！”如同号角一般大喊着，博士将自己身前的艾米从地面上抬了起来，然后在原地乱转着，“对，我可真有好一阵子没见到你了！话说，你的百夫长⑦呢？上次会面的时候，他可积极了呢。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嘛！”
博士和艾米松开了对方，博士仍然摆着一副巨大的笑容，但他在重新正式艾米的脸时，发现她面孔上的兴奋之情却如同蒸气一般挥发走了。
“艾米？”博士也迅速将自己的情绪镇定下来，压低音量问，“艾米？发生什么了？”
即使艾米微微低下了头，但博士仍能看到她的眼球在她自己的眼眶中四处游荡着，眼神好像有些迷离。
“艾……”
“……没没没没什么！”在博士又一次开口询问之前，艾米便抬起了头来，脸上的表情又回到了原先轻快的那种风格，笑着说道，“我和罗里之间的……一点小事罢了。”
“噢~夫妻之间日常的小打小闹呗？”博士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斜着眼充满深意地开玩笑道，“正常正常，没多久就能过去了哈！你想想就能意识到——天使、恐龙、娃娃、时间消失的宇宙……你们两小口子，什么事情没经历过？”
艾米咧嘴笑了笑，接着问道：“所以，我们现在可以……？”
她伸出蹄子指了指塔迪斯的门。
“哦！当然！”
博士说着，小跑到了塔迪斯的大门口，并轻松地拉开了塔迪斯的扶手。
门外，一阵春日的清凉晨风吹入了塔迪斯，让艾米的身心瞬间开朗了起来。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觉得塔迪斯的内部也是如此狭小。
艾米走了出去，博士紧随其后。
塔迪斯外，是一片被绿色草地所覆盖的山坡。在艾米的两侧，是一排排的淡绿色树木，开着各式各样的花朵，挂着或大或小的人工鸟窝。一条水流清澈的小河从远处泄来，流过了艾米面前的水道，漂浮着轻飘飘的荷叶，又带来了远处的草叶细枝。一丛丛蕨类灌木生长在河道旁边的地面上，有不少昆虫在其中钻来钻去。一条泥土道路延伸到了河旁，通着跨越两岸的一道小型拱桥。在河岸对面，一栋娇小但却精致的林间小木屋被苔藓和绿叶覆盖着，静静地矗立在山坡的顶端，沐浴在温柔的晨间阳光中。
艾米站在树荫之下，默默地观察了那木屋一段时间后，转头对博士说：“至少面前的这栋房子告诉我，这并不是什么野蛮的地方。实际上，这种身处世外桃源的感觉很棒。”
“你说前面这栋房子？这是小蝶的木屋。”博士则靠在塔迪斯的外表面上，听到艾米对自己说的话之后，道出真相，“小蝶和你一样，都是属于天马种族的。欸，她和你还很像呢。你们的身体都是黄色的——只不过她的那种可能更鲜艳一些。”
“嗯？是嘛。我倒不是很喜欢自己的体色过于扎眼，招虫子。”艾米想象了一阵子，但是发现自己对其他小马的模样没有任何头绪，“而且，她的名字很有意思呢……这样的话……既然她是来自另外一个宇宙的小马，我倒是挺愿意去和她见一面。”
“可是在这里，我们俩才是真正来自另外一个宇宙的生物。”博士说，他挪走了自己靠在塔迪斯上的身子，擦着艾米走向了河间小桥。
“也是……话说回来，小……蝶？小蝶，对，小蝶她人品……不对，应该说是……她马品怎么样？”
博士停了下来，并转回了头，温柔地看着艾米。
“她是我很久以前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所遇到的第一只小马。”他回答道，艾米从他那双暗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少显而易见的回忆。
不过他很快回到了状态，然后在地面上熟练地转了几圈，为艾米展示着沿路的所有动物救护设施：“啊，正如你所见——你可能暂时也没见出来什么——她是一位……实际上我也不清楚她是否有固定的职业。就我对她的观察来看，她应该算作是某种致力于动物保护与疗养的小马吧？”
艾米点了点头，接着沿着道路两侧看去。在自己身后，她望见了远处的小马镇。各种颜色的小点在镇里的街道游荡着，看起来是一只又一只小马。
“所以，这里的所有小马都是五彩缤纷的，还拥有各种颜色的身体和头发？”
“可以算是吧，我想大部分都是这样。像我就是这种比较暗淡的。不过也好，适合隐蔽。”博士一边说，一边带着艾米走过了跨河的小桥，“既然谈到这里，我大概给你说一下吧。屋子里住着的小蝶是一只黄色的、有粉色鬃毛的马。她很友善，我想你们俩八成会处得很好。”
艾米点了点头，接着尾随博士来到了小屋的门前。
一扇有些发旧的木门立在他们的眼前，其上已经有不少裂纹和缝隙。但仅管如此，它还是很干净，似乎在几个小时前刚刚被擦洗过。
博士转身看了看艾米，当他获得艾米那象征自己已经准备好了的眼神之后，他伸出一只蹄子去，敲了敲小蝶木屋的大门。
艾米咽了一口口水，同时感到有些奇怪：在人类世界里被锻炼得十分善于交际的她竟然在这个时候有些畏瑟了。
她竖起了一只耳朵，听到了屋内的一阵马蹄踩地面的踢踏声，那声音越来越大……
不过就在此时，一团青色的魔法光芒笼罩了木门——这与艾米的想象有些不一致。她瞥了一眼博士，后者的表情也说明，这现象并不是他预料中会出现的那一种。
没有给他们任何时间去反应，大门就被“唰”地打开了。
门内，一只淡紫色的独角兽站在小马们面前，她拥有一头蓝紫相间的鬃毛，盘卷着落到了她脸庞的一侧。这只独角兽在看到博士和艾米之后，显得也有些意外，她淡紫色的瞳孔眨巴眨巴着，眼神环顾在两只马之间。
艾米再一次望向博士，后者瞪大了双眼。接着，她又把自己的脑袋转了回来，看着门口的那只独角兽。
“呃……”独角兽有些犹豫，但她在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两只不速之客之后，还是张口问道，“你们好？我叫星光熠熠……嗯……有什么可以为你们效劳的吗？”
①：渥德人：“神秘博士”中的一种外星人，用心灵感应沟通。人型外观，脑袋酷似章鱼，外表丑陋但是本性仁慈善良。在“神秘博士”的一短片中，有一只渥德人被博士在无意之间带到了地球上，进入了第11任博士女伴艾米和艾米丈夫罗里·威廉姆斯的房子中，自愿担任为房子的男管家。
②：Geronimo：第11任博士的口头禅。
③：“神秘博士”中，小艾米家中的一条裂缝——实际上是时空中的一个裂口——在夜晚会发出声音，博士尝试将裂缝打开时从中显现出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④：艾米的名字Amy Pond中的Pond与英语中的“池塘”一致。
⑤：“神秘博士”中，博士曾被一个从湖泊中走出来的宇航员“杀死”。
⑥：时间领主在受到致命伤害时会进行重生。重生之后，模样及性格改变，但是大多记忆都会保留。重生时，时间领主的全身都会散发出金色光芒，并在一阵猛烈的爆发之中焕然一新。《马国博士3》中的此任博士便是前作中博士重生后的形态模样。
⑦：百夫长，指艾米的丈夫罗里·威廉姆斯，“神秘博士”中一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