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的感觉即刻传来,从心口传播开,瞬间贯彻了博士的全身。他的视野在一瞬间黯淡了下来,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变成了K夫人的闪电和寂静触手余光之下的残影。头朝着地面,他的四肢几乎失去了知觉。在他面前,星璇、星光和露娜完全没有从刚才的防御中缓和过来,不仅心理上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事情,连继续用四蹄撑着自己也是问题,更是拿此时的博士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只陆马的要害部位坠向下方。在这自由落体过程中,博士只能看着自己的视角逐渐向下移去,感受自己的后脑勺距离坚硬的地面越来越近……
直到一股温和的力量在落地前的一刻忽然托住了博士的身躯。
那东西很温暖,也很柔软,虽然博士的脑袋先与其接触,但那东西却在千钧一发之刻改变了形状,直接延伸到了博士的下半身,在将博士下落的身体放平的同时分担了他脖颈的压力,那感觉就像是降落到了能够自动让博士调整姿势的高级软垫上一样。
最后,博士意识到自己正毫发无伤地平躺在一团温软的物体上。他视力的缺陷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幻肢感。有那么一瞬间,博士似乎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瞬间内长出了数十条胳膊,它们分布在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随时等待着博士的大脑下达运动的指令。
一阵狂怒的吼声从博士的左侧传了过来,他随即转过头去。一道紫色的闪电恰好从K夫人的独角中发射了出来。它此时早已没了当时攻击旁边三只小马时的威力,或许是因为她在经过这一轮番进攻之后,魔力损耗过大,但是要除掉博士一只陆马,还是绰绰有余的。
“博士,小心!”露娜的声音在某一时刻从自己身后传来,但博士却只是本能地抬起一只蹄子挡住自己的脸,就像任何一只手无寸铁的可怜马遭受难以预料的突袭时的反应一样。
可在这个时候,随着博士的手臂举起,一团黑色的物质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以肉眼都难以捕捉的速度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圆锥,整个挡在了博士的身子前,硬是吃下了K夫人的这一束闪电攻击。
紫色闪电炸裂开来,魔法爆炸却无法穿透这堵厚实的漆黑之墙。溅撒开来的魔法能量化为了一颗颗紫色发光的粒子,全数落了回去,将陷入震惊的K夫人沐在其中。
博士的嘴张大了。而当他颤颤地放下自己的前臂时,那黑色的防护柱也降了下来,重新铺在了地面上。这只陆马观察着地板上这滩黑色的物质,发现刚才挡住K夫人攻击的它正是从自己身下延展过去的,而自己此时正坐在一滩流动的黑色液体中。
记忆与逻辑瞬间拼凑在一起,博士意识到这些黑色的物质正是自己落地时救下自己一命的东西。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却发现此时房间里早已不见了那些寂静怪物。
博士再次试探性地看向下面的那滩液体,抬起了自己的另外一只手臂,不过此时它们却没有任何反应;博士尝试着站起来,而那些液体却在博士想到“站”的同一时刻开始了行动,聚集了起来,伸出一条条黑色的触手,毫不马虎地托起了博士的四肢和背部,将他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地上。
博士皱着眉头转身看向后面的几只小马,他们看起来就同自己一样讶异。他看向塔迪斯门口的艾米和四叶贤者,他们的表情也是如此。
“于宇宙之所及,寂静将永远效忠于博士。”
博士转头,发现这句话是站在最外面的星光说的。
“什么?”
星光因为刚才的魔法消耗而气喘吁吁,但还是微微抬起前蹄,指了指那张早已暗下来的卷轴纸,它现在正躺在博士前面不远的地板上,“……你的那张纸上写的。”
博士转过头去,看到了距离自己约五米远的黄色卷轴纸。他刚想踏出一步,一条触手便猛然从自己脚底的液体中伸了出去,一把卷住了那张纸,收了回来,并将它举到了博士面前。上面的文字与星光所言完全一致。
博士无声地看了看眼前的卷轴纸,又瞧了一眼自己蹄下的一大滩微微蠕动的黑色物质,“难道……难道……”
“因为这卷轴纸,所有寂静都归到了博士的控制之下。”艾米靠在塔迪斯上,眼神从担忧逐渐变成了喜悦。
不过露娜的眼中却更多是疑惑,“难道……难道不是只有K夫人有那些控制寂静行动的特殊卷轴纸吗?”蓝色的天角兽说到一半便岔气了,她低下脑袋喘了好一阵子才重新开口,“博士……博士你是怎么从塔迪斯里拿……”
博士没有说话,他猛地一转头,死死地盯着身后的露娜,就连这只天角兽自己都被他忽然如此突然的动作吓到了,话语戛然而止。
“这卷轴……”他看着露娜,开口自言自语着,“这不可能。”
“……什么?”
还没等对话继续下去,小马们便听到K夫人所在的位置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露娜转眼便看到那只独角兽仍然在继续充能,但同时还咬牙切齿,孤身一马地朝博士冲了过来。可博士此时仍然愣在原地,看着旁边的地面,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身后!”四叶贤者见况,用自己负伤的小腿强撑起身子来,然后向博士的方向射出一发光线。
K夫人看到了朝自己疾飞而来的攻击,释放出了一部分紫色的魔法能量前去抵挡。两束光芒恰好在博士身旁相撞爆炸,由此传来的震荡和刺耳的爆炸声将他立刻拉回到了现实当中。只见他因为爆炸冲击而一个趔趄朝地面摔了过去,不过在他伸出前蹄想要扶住自己的同时,寂静组成的液体却抢先一步稳住了他的身子。于是他直接借力滚到了一边,看向了K夫人所在的方向,正巧撞见她一边蓄力一边朝自己这里冲刺。
在本能之下,博士想到了什么。而就在同一时刻,好几根触手迅速出动,在K夫人还没有来得及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之前就延伸到了她旁边,并层层缠住了她奔跑中的身躯,将其困在原地,并缓缓抬到房间半空中。
“这……寂静,你们……放开我!”K夫人见况,声嘶力竭地吼着,同时,她不停扭动着身体,并且疯狂前后甩动着仍然露在外面的一双后腿,“你们应该听从我的指挥!!”可是她的力量远没有寂静触手要大。她越是挣扎,这些如锁链一般的怪物便将她勒得更紧,直到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为止。
此时,艾米扶着四叶贤者,从塔迪斯里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来到了星光、星璇和露娜旁边。这五只小马都在惊异地观察着博士脚下的黑色液体和他“召唤”出来的黑色触手。局势在一瞬间被彻底逆转。
K夫人仍是死死咬着牙,并朝着博士的脑袋释放出自己刚才蓄上的最后一点魔法。可它立刻被博士面前迅速生长而成的黑色护盾挡了住,攻击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她再次用力,想要攒出下一波攻击。可是她的独角上只有一点点紫色的电光闪过,除此之外没有反应——此时,她的魔力已经耗尽了。
星璇见博士仍然因为寂静的转变而有些不适,于是自己走上了前去,看着头顶上的K夫人,“不要再嘟哝了,Kovarian。局势已经很明显了。我相信三族代表人士以及全小马国的居民都会对你的行为作出合适的判决。”说着,他转身看向博士,朝他点了点头。博士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了下来,同时,地面上伸出的触手也在慢慢将其从空中放下,可是缠绕住K夫人的那部分仍然紧绷。
“很抱歉地通知您,您的计划已经彻底完蛋了!”在星璇身后,扶着四叶贤者的艾米指着她喊道。在她那不太可靠的搀扶下,四叶贤者差点被甩到地板上去。
可是K夫人却看起来异常平静。最开始,她一句话也没有说,紧绷的嘴唇也舒展了开,只是阴沉沉地看着面前的小马。不过在降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她也还是发话了,“在你咽下气之前,永远也别想逃出我的视线,博士。”
可博士却眼神涣散,咬着自己的嘴唇,身体微微颤抖,对K夫人的话没有做出回应。
“好好好,我们都被你一只马包围了。你说是就是吧。”星光代替博士说道,这时也走上前来,用念力悬浮着什么小东西。星璇转头看去,发现是最开始从她自己独角上取下来扔进了塔迪斯的魔力抑制环。
淡紫色的独角兽站在了星璇旁边,特意将抑制环在K夫人面前不远处晃了晃。“被束缚的阶下囚和高傲的审问官、压倒性的力量和反噬魔法的铁环,嗯……这个场景莫名地……熟悉呢。”在说出最后三个字的同时,星光打趣一般地将铁环在K夫人的额头上碰了碰,发出了“嘣嘣嘣”的声响。
一反之前激进的态度,K夫人面对星光的如此挑衅,仍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而星光也没有继续羞辱她,而是一步到位地把铁环套在了K夫人的独角上。那铁环的边缘发出了微弱的金色光芒,紧接着又消失了,同时K夫人的眼神也略微黯淡了一下——看来是起作用了。
“博士,把她松开吧。”星璇看着到现在还十分使劲的博士,几乎是忍着笑地说道,“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
这只神经敏感一般的陆马转头看了看星璇,然后打了一个激灵。“呃?哦,好的。”说罢,他重新看向K夫人,同时缓缓地把她松开。K夫人在被松绑之后瘫软地倒在了地上,一声不吭。
星光见此,刚要走上前,星璇却一把拦住了她。
“这个场景跟之前战斗时的一幕太过相似了。”星璇警惕地看着坐在地上的K夫人,脸颊上不禁流下一滴冷汗,“小心她的左蹄,星光。我们俩之前就中过她的招。”
博士注意到星璇的话,也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星光没有感到惊讶,这倒是有些出乎剩下两只马的意料,不过又在情理之中,“这个自大狂亲自解释给我的。那是她安装的假肢,顶部安装了神经扰乱器,仅此而已。不能主动攻击,也不会发激光,只是在碰到生物的时候会让他很疼,而且……而且那条胳膊还很硬。”
“神经扰乱器。”博士听到这里,意识到了什么,“同样是来自我们宇宙的一种不太常用的东西,一般是安装在安保系统上的。安在手臂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说完,他掏出了自己的音速起子,朝着K夫人的左臂发出信号。小马们在起子的噪音中听到了她的肩膀上传来“咔哒”一声,“现在,它被锁死了。”
星璇笑了笑,同时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选择远距离托起K夫人的身躯。“看来,你把这些小玩意儿用得出神入化啊。”
同时,他使用魔法,在K夫人周围召唤出了几圈发着银白光芒的魔法锁链。它们的半径迅速缩小,直到整个紧紧缠在了这只独角兽的身体上,让她动弹不得为止。在确认她已经无法挣脱的时候,星璇转身,朝着塔迪斯的方向走去,同时朝着那里的小马喊道:“你们去找缇娅吧,我和四叶贤者会好好‘照料’这位女士的。”
星光和露娜点了点头,而艾米则将一瘸一拐的四叶贤者递给星璇,接着朝博士的方向走了过去。星璇一把抱住了四叶贤者,搀着他朝塔迪斯前进,同时用魔法锁链死死地抓着自己身后的K夫人,将她整个悬在空中,同自己一起移动。
“博士,你怎么样了?”
说话的小马是艾米,她走在博士的旁边,步履轻盈,看起来轻松无比,“我看你当时在操纵那些寂静的时候……有点不在状态的样子。”
星光正走在艾米另一侧,“话说回来,那些寂静现在……”她说着便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于是她从艾米身旁探出了头,看向审问室里阴暗的位置。
那滩原本托在博士蹄子下面的浓液不见了。反而,它们早已四散开来,分散到了房间里,并逐一恢复成了马形。这些恢复原态的寂静全都耷拉着脑袋、闭着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星光见此,默默咽了口唾液,“这是……”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博士盯着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只寂静的脑袋,细声说道,“先是友谊任务、然后是K夫人、接着是这个两公主赐予我的理论上只有K夫人才会拥有的卷轴。而现在,这卷轴里的文字却让我将这宇宙中最为阴险可怖的怪物踩在了脚底下。在看着这些谜团一个个出现之后,我本以为我会离真相越来越近,但这一系列事情只让我感觉蛛网越结越乱。我能感觉到这其中缺失了一环,可是我好像永远也没法得知这一环究竟是什么。而我……最厌恨这种感觉。”
忽然,一阵蓝色的身影不知从哪个地方探了出来,是露娜。“你们在说什么?”这位准公主的翅膀已经消失不见了,显然她在战斗结束之后立刻施用了障翳法术。
星光被她吓了一跳,“没事,没事……”
艾米在听到博士的话之后则靠了过去,并将自己的右翅膀伸了出来,搂住了博士的肩膀,“别担心得像个孩子,我们抓住了K夫人。从她嘴里,我们能把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全都撬出来。”
博士听着看向了身后。此时星璇刚刚将四叶贤者放在了塔迪斯门口,而自己则转过身去看向萎靡不振的K夫人,对她说着什么话。“我想是吧。”博士点了点头。
“那么,这些寂静,怎么说?”
“对此我会想办法的。”博士说着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只寂静,“我暂且让他们站在房间里各自休息,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会让其中一只跟着我。”
说罢,最近的那只寂静便忽然动了起来。它迈出了自己的马蹄,跟在了博士一行马旁边。
看着博士等马同寂静一起向前,星光愣在了原地,“我不想这么说,但是寂静这个顺从样子反而让我感觉更加不安。”
“不用担心。卷轴让它们彻底归属于我的思想,所以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寂静成为了我的胳膊和腿一样。”博士回头解释道,接着便继续前进。
“啊行吧,我……就跟在你们的身后,给你们……打个并不需要存在的掩护什么的。”星光碎碎念着也跟了上去,来到了队尾。
很快,几只小马便来到了走廊中央的岔路口处。露娜走上前去,朝着左边分支出的走廊和前方继续延伸的部分看了看,接着喊出了塞拉斯缇娅的名字。紧接着,小马们听到左侧不远处传来了朦胧的声音,于是露娜拔腿便跑出队伍,沿着分叉路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星光见到露娜的反应,便也跟着跑在了她身后。
蓝色的独角兽左右环顾着,跑过了沿途中一扇扇厚实而紧闭的房间门。
“提娅?”她一边跑一边大喊着,然后不时注意着那声音的方位。直到她看到走廊右侧其中一扇虚掩着的铁门。那门是微微向内侧打开的,所以在来的路上露娜并没有注意到它。而塞拉斯缇娅的声音,正是从这扇门里传来的。
星光很快来到了她身旁。在看到露娜这就想要踏进去的时候却一把用念力拉住了她的一条腿。
“小心。”星光看起来颇为警惕,盯着那铁门警告道,“虽然K夫人已经被打败,寂静也都归博士控制,但我不觉得唐突进到这么个半合拢的门里是个好主意。”
露娜皱着眉瞥了一眼星光,然后妥协地点了点头,然后甩了甩被她控制住的后腿。
“呜呜,呃唔呜呜呜!”塞拉斯缇娅的声音再次从房间里传来。在清楚地听到她之后,露娜和星光才意识到她似乎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所以她此时根本喊不出任何确切的发音。
星光咽了一口口水,“她被什么小马塞住了嘴,也许房间里有陷阱而她想要警告我们。”
露娜听了星光的猜测,并选择采取较为安全的措施。“我们马上就进来,姐姐!撑住!”露娜说着用魔法点亮了自己的独角,并将脑袋靠得离房门更近了一些,想要透过门缝看到房间里面的场景。但是通过这么一道细得可怜的缝隙,她借着自己的魔法只能看到房间里铁制的银白墙壁。
露娜见到如此,示意星光同自己一起后退。借着,她用魔法包裹住房门,将其向里打开。随着咔咔的响声,铁门一点一点地向后转了过去,逐渐露出房间内部的景象。而随着房门逐渐敞开,露娜紧张地缩回脑袋,并做出了眯眼咧嘴的表情……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塞拉斯缇娅的声音仍然在那里,但她在刚才房门打开的那几秒似乎也屏住了呼吸。不过这一过程中的确什么也没有发生——星光脑海中陆续闪过的千万种能让她们在亲蹄开门时被暗杀致死的机关一个都没有出现。她睁大了眼睛,然后转头和露娜互相对视。露娜朝她抬了个眉毛,星光点了点头。
随后露娜便蹑蹄蹑脚地朝着房间里面走了过去。星光则左右环顾——博士和艾米正从走廊的其中一侧赶来,而另外一侧没有任何小马的踪影——然后也跟着进了房间。
“姐姐!”露娜的嗓音随即传来,接着,房间的灯便被打开了。星光绕过房间门,看到了这间屋子的全貌。
它大概曾经是某个办公间。不过这个房间并不大,也只有一个型号较大的铁制办公桌。办公桌上只放了两张空白的纸张,其余什么都没有,而在办公桌后面摆着一排铁架,上面放有书籍、仪器、平板屏幕和一些其他奇奇怪怪的小东西。房间的另一侧挂着一幅画——那是一张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山水风景作品,而在画下则摆着一些抽屉。办公桌旁边设有两把铁椅。两把铁椅上都有和当时束缚星光一样的皮带,但是其中一圈皮带耷拉在椅子上,另外一圈则捆着塞拉斯缇娅。
塞拉斯缇娅这段时间显然也遭受了不少痛苦。她粉色的鬃毛早已凌乱不堪,并且眼角也有泪痕。她的独角上安装着魔法抑制环,而她的嘴巴上黏着黑色的胶布。这几条胶布密封得是如此完美,就连口水都没法从她的嘴里流出。这只独角兽在看到自己妹妹和星光的时候眼睛睁大了,瞳孔缩小到几乎要看不见。她“呜呜”地怪叫着,同时也在用力不停地摇晃着自己的铁椅,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同她们讲。
星光差点站在原地愣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塞拉斯缇娅沦落成这个样子过,不论是在现在还是未来都是如此。
“我这就给你解下来!”不过露娜见况,没有丝毫犹豫便跑上前去,凑近了塞拉斯缇娅脸上的胶布,接着开始细细地、温柔地抠了起来。但是塞拉斯缇娅仍然死死盯着自己的妹妹,并且不停地发出奇怪的声音,看起来万分焦躁。
可在这个时候星光却突然听到房间外似乎突然有了什么异动。
“唰!”
几乎是在星光转身从房间里探出脑袋看向走廊的同一时刻,一片难以言述的冲击波似的东西穿过了她的身体。这感觉就像是刚才博士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卷轴纸之后发生的事情一样。虽然这一次没上次那么强烈,但星光仍然差点被震翻过去。
待到她站住四蹄之后,她才看到几乎近在门口的艾米发出一声惊叫。接着,一阵身躯倒地的声音吸引了星光的注意力。
接着,她便在走廊的地板上看到了一团黑色的东西。
那是跟着他们一起来到这里的寂静。它此时正瘫倒在地面上,双眼紧闭,看起来已经毫无生机,但它的其中一只胳膊仍然在抽搐着。
博士站在那只寂静旁边,立刻掏出音速起子对它进行一阵扫描。“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它突然失去了意识。”博士在看完结果之后,收起了音速起子,说道,“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异常。怪了。”
“也许是它前段时间为K夫人当牛做马累着了?”艾米猜道,“不管怎么样,星光,帮我们把它靠在墙上吧。我觉得我和博士仍然没有直接触摸它的胆儿。”
“喂!你可不要小瞧……”不过没等博士走上前去逞能,星光便托起了那只寂静,将它朝着墙的方向飘去。
房间里,塞拉斯缇娅见露娜仍然在因为撕胶布一角而浪费时间,于是闭上眼睛。接着,趁露娜在某个时刻握住了胶布,塞拉斯缇娅猛地将脑袋朝旁边一甩。随着露娜一声惊讶的尖叫,那胶布硬生生从塞拉斯缇娅的嘴上直接脱落了下来。
尖锐的痛感立刻袭了过来,迫使塞拉斯缇娅低下脑袋,做着痛苦的表情。但她随即抬起头来,朝着露娜开了口……
星光刚把寂静安顿下来,便听见身后的房门咣地一声敞开了。金属碰撞那刺耳的响声久久不能散去。
“先知呢?!”
三只马转过头去,发现站在房间门口的是露娜。她眼睛睁得浑圆,好像刚刚发现了什么令她万分恐惧的秘密。走廊里的三只小马刚刚放下的心因为露娜这激烈的反应而重新吊了起来,但他们对露娜说的话却一头雾水。
“什……什么?先知?”艾米走上前去,半抬起一只前蹄,“露娜,发生什……”
倏然之间,一阵震耳欲聋的鸣响忽然从走廊的各个角落传来——飞船警笛大作!刹那间,整个飞船的灯光从原先的淡蓝全部变成了暗红色,仿佛房间和每只小马的表面都铺上了一层鲜血。没给任何小马反应的时间,审问室的方向却传来了一声爆炸。
“完了完了完了,跟着我!!”露娜眉头紧锁,紧咬牙关,随即立刻解除了自己的障翳魔法,露出自己的双翅。紧接着,她迈开蹄子,一边扑扇着翅膀为自己加速一边朝着原来的路跑了回去。可是这三只小马完全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那只蓝色的天角兽向前跑去,他们却呆滞地站在原地。
而在他们旁边的房间里,狼狈不堪的塞拉斯缇娅也踉跄着走了出来,扶住了门框。
“塞拉斯缇娅!”星光注意到了她,于是跑上前去,问道,“发生什么了?这个警铃是……露娜又是怎么了?”
艾米和博士也转过了身,看向了塞拉斯缇娅……
露娜朝着审问室的方向跑了过去,转过走廊,然后便看到了那房间里如同暴躁的蛇神一般四溢的金色电光。她的心咯噔了一下,接着加快了自己的速度。“星璇教授!四叶贤者教授!!”她的脑中一遍接着一遍地过着刚才自己的姐姐透露给自己的话。她还是不敢相信,但飞船的警笛和审问室四散的电流却证实了这一点。
距离审问室越来越近,电流的亮度就越强、周围的环境就越高、闪电的轰鸣声也愈发强烈。直到她接近门口的时候,那声音的强度几乎已经到了震破耳膜的边缘。露娜此时也注意到,原本被博士吩咐站在房间里的数十只寂静也不出所料地全部失去了意识躺倒在地上。
“轰!”
就在此时,一阵爆响在闪电轰鸣和热浪的基础上传来,飞船随之一阵震动。露娜险些摔倒,但是她紧接着扑扇了一下翅膀,略微将自己从地面上抬起,这才稳住了自己的平衡。
她一跃步便迈过了审问室的大门,而正是这个时候,她看到了房间中央的三只小马。他们分别是星璇、四叶贤者……还有先知。自己的两位教授正站在先知前几米的位置,似乎在对他喊着什么话,可是在如此的噪音之中,露娜根本没法听见他们说的任何一个字。
先知仍然戴着自己黑色的斗篷,不过她此时却意识到,充斥在房间里的金色电流的主要部分正连接着先知的独角和房间天花板上的电灯。而在闪电的照射之下,她看到了先知淡黄色的脸上一道道浅红色的伤疤和海盗一般的眼罩。
“星……”露娜刚刚开口喊出一个字,一片比拟太阳的闪光便从先知的方向显现。
一声混杂着高频吱吱声巨响,光芒散去。露娜的眼前却又闪过两束金色的光线,连接着先知和房间左侧的墙壁。几声尖叫,还有另外一阵金属撞击声几乎在同一时刻传了出来。接着又是一阵闪电的爆鸣。
眨眼过后,露娜再次定睛一看,却惊恐地发现先知前面的那两只独角兽如同瞬间蒸发一般不见了。她向左侧看去,却发现星璇的全身正冒着黑烟,不省人事地趴在墙壁旁边的地板上。而四叶贤者则同样躺在距离自己更近的墙角处,并且在两只小马身上还存在着时有出现的闪电余芒。露娜这才意识到,刚才那欻然出现的两束金色光线,正是星璇和四叶贤者被爆炸轰飞时的运动轨迹。
露娜迅速将四叶贤者飘了过来,可她却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抬头,她只看见天花板上的一道金色闪电正朝着自己的方向移动过来。她见况不妙,立刻带着四叶贤者朝着旁边躲了过去。而也正是在此时,那道闪电如离弦之箭一般从天花板上劈下,击中了露娜原先所在的位置,激起一阵气浪,迫使她向着侧边步步退去。
露娜站住脚之后重新看向先知。此时的他单眼圆睁,死死盯着露娜,嘴巴也咧得有些不自然。这表情让她冷汗直冒,“先知,别告诉我……”
先知用着自己标志性的断句,低沉地吼道:“我……已经等待……很久了。为的……就是这一刻……”
可是说完这句话之后,先知却忽然皱起了眉头,清了清嗓子,收起了自己原先恐怖的僵硬笑容。随后,他独角中发出的闪电也被收了回去。接着,这只淡黄的独角兽微微低下脑袋,同时抬起一只蹄子,摸了摸自己的咽喉,然后再次轻咳了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他的额嗓子里一样。随后,他放下了前蹄,他的身体也跟着放松了下来。接着,他微微歪过头去,皱起眉,并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的动作看起来是如此随意,好像原先审慎而沉着的先知变了只小马一样。
露娜诧愕地看着先知前后差异巨大的行为,似乎一时间忘记了该如何说话。
先知瞥了一眼远在墙边的星璇和露娜旁边的四叶贤者,然后便注意到了那只天角兽的神态。“哦,呃……”他歪过头,眼睛瞥向旁边,抬起一只前蹄,似乎在思考着下一句话的内容,“嗯,我很抱歉,我差点习惯了当一个呆瓜先知,我都差点忘记自己本来该怎么说话了。”
“本……本来?”
“嗷,真是烦啊。”先知一蹄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接着一把摘下了自己斗篷上的帽子,露出了自己的脑袋和上面金橙相间的鬃毛,“这么说吧,我很享受对其他人揭露一切的感觉,但我并不是很喜欢回忆过去几年自己在那破木屋子里装疯卖傻的无聊经历。懂?”
露娜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她看着这只与自己的印象天翻地覆的独角兽,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答复。
先知聆听着面前这尴尬的沉默,然后再次一拍额头,然后换上了一个更加严肃的表情,用更加正式的语气对露娜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这么说吧:你们的每一步都踏进了我的预想之中。也就是说,你 们 的 宏 伟 大 计,泡汤啦~”说完,他改回了原来一脸嬉笑的表情,嘲讽地点了点头。
露娜不敢置信地摇着脑袋。虽然她终于能说出话来,但她吐出每个字时都觉得自己的唾液要活活将自己给呛死,“我还是……但我,您……你……您可是先知啊?!你为什……”
先知重重地咳了一声,打断了露娜的话。接着他嬉皮笑脸地抬起了一只前蹄,看了看自己的蹄腕,假装那里有一颗手表,“抱歉,大脑短路的女士,我现在可没有时间听你废话了,不然等到你那些猪队友赶回来的时候,我就要成为一个典型的死于话多的反派了。现在请允许我迈着大步从这里离开!”
说完,先知竟真的朝塔迪斯的方向阔步走了过去。
“啊我……这,您……那……你给我站住!!”露娜终于意识到眼前究竟在发生什么,于是她立刻朝着先知发出了一束浅蓝色的激光。
但先知完全不为所动,随意释放了一束金色的闪电便抵消了露娜的天角兽魔法,然后继续向前行进。可在同时,露娜却注意到,先知在发动攻击的一瞬间,他的肉体就如同玻璃一样忽然透明了,只剩下了一具发蓝的小马骨骼和头颅上的两颗眼球,但在眨眼的时间后,他便从那诡异的形态恢复了原状。
被眼前的这幅景象吓到,露娜不禁后退几步。而先知则仍然不紧不慢地朝着塔迪斯走去,路途顺便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斗篷——好像肩膀上的某块布料窝着了,怪难受的。
“给我站住!”这时,露娜旁边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了塞拉斯缇娅的声音。露娜和先知同时看了过去:只见博士、艾米、星光和塞拉斯缇娅正朝着这里全速跑来。
先知站在塔迪斯门口,不耐烦地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回头对露娜抱怨道:“你看,这就是你的问题了。现在,我或许不得不对他们这帮货色也全解释一遍自己的事情了。这点我得记在你的账上。”
不过下一秒,一团同样是金色的魔法团忽然裹住了先知的全身——是塞拉斯缇娅的悬浮术。先知立刻被迫飘到了空中,无法挪动自己的身躯。他挥了挥蹄子,摆出了一副厌恶的表情。
接着,露娜看到星光的独角中射出了一束淡绿色的射线,而博士和艾米朝着露娜身边四叶贤者的方向跑了过来。
不过先知则迅速用魔法在自己身前创造出了一面闪着金色电光的护盾。星光的攻击打中了它,却只是造成了一点震荡而已。而在光线被抵消的一瞬间,先知将那护盾又重新化成了一束闪电,并控制它朝着星光的头颅劈了过去。
突然的反击让星光没有来得及反应。但在一旁看到全程的露娜这次没有犹豫,而是直接为星光创造了一个蓝色的护盾,将闪电反射到了地上。
可就当露娜以为自己成功挡下先知的闪电时,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闪电在触到铁质的地板之后却如同水波一样四散开来。这下,它直接碰触到了地板上的所有小马。一阵刺痛忽地从露娜蹄子底下出现,顺着她的双腿贯穿了全身。她想要叫出声来,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张嘴,同时她触电的身体也失去了知觉,不受控制地摔向地板。
此时,露娜通过眼角余光看到旁边的几只小马也同自己一样抽搐着接连倒下。不止如此,塞拉斯缇娅用来困住先知的魔法力量因此消失,先知在挣脱束缚之后,几乎算是优雅地落在了地上。
先知默默地看了看倒在自己面前的几只小马。接着,他嘴角微微一扬,然后转过身去,一把打开了塔迪斯的大门。看着塔迪斯里的场景,他什么激烈的反应也没有,只是嘴越咧越大罢了。在里面,K夫人也刚刚挣脱了星璇魔法锁链的束缚,靠在墙上默默地站着,没有说话。
可就当先知准备朝K夫人的方向走去的时候,博士的声音却从他身后传来。
“你……你根本不是什么先知,对吧?”
先知停住了。他转过了头,看向那几只在地板上颤抖的小马。不过其中有一只陆马率先从地上撑起了身子。虽然经过刚才的电击,他的双蹄异常颤抖发麻。但是作为时间领主,特殊的体质使得他刚才并没有陷入瘫痪。
听到博士的话之后,先知却微微笑了起来。“我不该忽略你的,博士先生。”
“根本不存在什么‘神’,你也根本没有和‘那位神’做出任何形式的沟通。”博士没有被先知吊着走,而是艰难地向前踏了一步,“你一直与K夫人都是一伙的,而K夫人拥有令小马过目即忘的寂静。你那所谓的‘预言’只不过是随便写下一些有幸或不幸的事件,不管是财务损失也好、人员伤亡也罢,只要命令寂静在相应的时间去做出它便是了。毕竟当小马将视线移开,那些怪物的所作所为就会被全数忘记。这就形成了所谓‘预言’的效果,对不对?”
先知直勾勾地盯着博士,站在门口一动也没动。
“就像刚才塞拉斯缇娅说的一样。你为了伪装自己的身份,用你那滑稽的眼罩遮住了眼驱、医院里那所谓的爆炸也只是他们护送你回到你这飞船老巢的掩饰。你装成了这么一位天真的占卜师,在同塞拉斯缇娅一起‘关押’在那个房间里的时候试探出了此时三族领导者的确切位置,为了不让她提早透露给我们信息甚至拿胶布把她的嘴给硬封上了。”博士咬牙切齿,但还在继续前进,“我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才刚刚建立的伟大国度亏欠了你什么,才会让你甘愿谋划这样的数年大计?”
先知冷冷地笑了一笑,然后摇了摇头。“我对你很失望。”说着,他把身子也转了过来,正面朝向博士,脸上挂着一副似真非真的微笑,“看着我,博士。”
博士皱起了眉头,不解地看着站在塔迪斯门口的这只独角兽。
“看着我。”
在博士把视线移到先知的双眼上时,一系列怪事发生了。起初,博士在他眼睛里什么也没有看到。但很快,他似乎注意到了一阵熟悉的闪光从先知的瞳孔中出现,如黑夜中的彗星般闪过。接着,博士从中看到了一道如裂缝一般的光芒、从光芒中又看到了无垠的宇宙。在那黑暗深渊的最深处,似乎在暗潮涌动,有什么难以言喻的事物正在亢奋地按照某个特定的节奏振动。仔细一看,那竟是一次四下的脉冲。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那脉冲声如同阴沉的低音鼓,连续不断地敲击着,一次接着一次地冲击着博士最本质的存在。①
看着博士的表情,先知的嘴又咧开了。“我一定对你说过,博士……”他用细如蚊声的嗓音说道,“我,很擅长伪装。”
博士双眼圆睁。在听到先知的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心跳似乎都跨过了一拍。
“不……”他忍住四肢传来的剧痛,又前进了一步,“不……不、不、不不不。这不可能。”
先知在看到这里的时候,反而笑得更畅快了。
博士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的音速起子,指向前面这只独角兽。
可是先知却抢先一步。他使用魔法,闪电在博士四周的地板上出现,画成了一个金黄色的圆形。紧接着,一片金色的魔法罩从中升起,彻底罩住了博士,形成了一个规整的半球。
此时,博士按下了音速起子的按钮,朝着魔法罩外先知的方向释放干扰音波。
可是先知丝毫没有受到他的影响——魔法罩彻底隔绝了博士的音波攻击。接着,他毫不言语地转过身,朝着塔迪斯内走了过去,接着用念力关上了蓝色的大门。
“不!!”博士见况,两只前臂拍在了魔法罩上,接着一蹄接着一蹄地打在上面。可是这防护盾结实无比,他敲了数次也万难将其攻破,“回来!不要进去!!不要!!”
“非常抱歉,博士。”先知的声音从塔迪斯里传来,还是如此镇静,但是博士能听见他声音里难以按捺的激动,“但事实是,在这个世界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你的到来而造成的。”
塔迪斯外,博士仍然一次接一次地敲打着防护盾,但是没有小马能听到他在里面发出的声音。而随着塔迪斯启动的声音发了出来,这只陆马的敲打也变得愈发绝望。
塔迪斯内,先知走到了控制平台上,看着那对他陌生却又让他万分熟悉的控制台,开始了操作。“没有了塔迪斯,你将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占领这个世界,却又无能为力。”他熟练地驾驶着塔迪斯,轻松将其启动,“而你不用担心,我会享受这个过程的。”
“快出来!从塔迪斯里出来!”博士继续敲打着魔法罩,尽管他知道木已成舟,“我……算我求你了,出来!!”
“你瞧,你瞧,你瞧啊!我已经开始享受了!”先知操作着塔迪斯,一边大喊,一边无法抑制地笑了起来。接着,他用念力抓住自己的海盗眼罩,一把将其撕了下来,露出其下的铁制眼驱,“借助这个塔迪斯,博士,你将会再次看到一个被哈罗德·撒克逊统治的世界……或者说,是一个被法师(the Master)所统治的世界!②”

随着这只独角兽歇斯底里的笑声,塔迪斯逐渐动了起来。这个蓝色的警亭从地板上飘了起来,随后开始旋转。在博士惊恐的注视之下,塔迪斯从飞船墙壁上的空洞中呼啸着冲了出去。失去了空气罩的保护,飞船内的空气立刻开始朝缺口处吸了过去。审问室和其外走廊里的一切事物——从灰尘到碎片、到器具、再到每一只寂静和每只不省人事的小马——也跟着一起朝着飞船外的真空不受控制地飞了过去。
① 博士这样的时间领主有两颗心脏,故时间领主一次心跳一共有四下。
② 法师是一位反叛的时间领主,并且自八岁参加时间领主成年礼(注视一条无节制时间裂缝)发疯之后便一直是博士的死敌而贯穿整部电视剧。他的自称出自于1976年《致命的刺客》一集,因为他的目标是“成为万物之主(Master of All Matters)”。在“神秘博士”第四季的结尾,法师在来到地球之后化名为哈罗德·撒克逊 (Harold Saxon),并通过心灵控制而成为了英国的首相。在“神秘博士”第四季之后的特别篇《时之终结》中,法师利用外星医疗设备将全人类都转化成了自己。
直到一股温和的力量在落地前的一刻忽然托住了博士的身躯。
那东西很温暖,也很柔软,虽然博士的脑袋先与其接触,但那东西却在千钧一发之刻改变了形状,直接延伸到了博士的下半身,在将博士下落的身体放平的同时分担了他脖颈的压力,那感觉就像是降落到了能够自动让博士调整姿势的高级软垫上一样。
最后,博士意识到自己正毫发无伤地平躺在一团温软的物体上。他视力的缺陷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幻肢感。有那么一瞬间,博士似乎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瞬间内长出了数十条胳膊,它们分布在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随时等待着博士的大脑下达运动的指令。
一阵狂怒的吼声从博士的左侧传了过来,他随即转过头去。一道紫色的闪电恰好从K夫人的独角中发射了出来。它此时早已没了当时攻击旁边三只小马时的威力,或许是因为她在经过这一轮番进攻之后,魔力损耗过大,但是要除掉博士一只陆马,还是绰绰有余的。
“博士,小心!”露娜的声音在某一时刻从自己身后传来,但博士却只是本能地抬起一只蹄子挡住自己的脸,就像任何一只手无寸铁的可怜马遭受难以预料的突袭时的反应一样。
可在这个时候,随着博士的手臂举起,一团黑色的物质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以肉眼都难以捕捉的速度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圆锥,整个挡在了博士的身子前,硬是吃下了K夫人的这一束闪电攻击。
紫色闪电炸裂开来,魔法爆炸却无法穿透这堵厚实的漆黑之墙。溅撒开来的魔法能量化为了一颗颗紫色发光的粒子,全数落了回去,将陷入震惊的K夫人沐在其中。
博士的嘴张大了。而当他颤颤地放下自己的前臂时,那黑色的防护柱也降了下来,重新铺在了地面上。这只陆马观察着地板上这滩黑色的物质,发现刚才挡住K夫人攻击的它正是从自己身下延展过去的,而自己此时正坐在一滩流动的黑色液体中。
记忆与逻辑瞬间拼凑在一起,博士意识到这些黑色的物质正是自己落地时救下自己一命的东西。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却发现此时房间里早已不见了那些寂静怪物。
博士再次试探性地看向下面的那滩液体,抬起了自己的另外一只手臂,不过此时它们却没有任何反应;博士尝试着站起来,而那些液体却在博士想到“站”的同一时刻开始了行动,聚集了起来,伸出一条条黑色的触手,毫不马虎地托起了博士的四肢和背部,将他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地上。
博士皱着眉头转身看向后面的几只小马,他们看起来就同自己一样讶异。他看向塔迪斯门口的艾米和四叶贤者,他们的表情也是如此。
“于宇宙之所及,寂静将永远效忠于博士。”
博士转头,发现这句话是站在最外面的星光说的。
“什么?”
星光因为刚才的魔法消耗而气喘吁吁,但还是微微抬起前蹄,指了指那张早已暗下来的卷轴纸,它现在正躺在博士前面不远的地板上,“……你的那张纸上写的。”
博士转过头去,看到了距离自己约五米远的黄色卷轴纸。他刚想踏出一步,一条触手便猛然从自己脚底的液体中伸了出去,一把卷住了那张纸,收了回来,并将它举到了博士面前。上面的文字与星光所言完全一致。
博士无声地看了看眼前的卷轴纸,又瞧了一眼自己蹄下的一大滩微微蠕动的黑色物质,“难道……难道……”
“因为这卷轴纸,所有寂静都归到了博士的控制之下。”艾米靠在塔迪斯上,眼神从担忧逐渐变成了喜悦。
不过露娜的眼中却更多是疑惑,“难道……难道不是只有K夫人有那些控制寂静行动的特殊卷轴纸吗?”蓝色的天角兽说到一半便岔气了,她低下脑袋喘了好一阵子才重新开口,“博士……博士你是怎么从塔迪斯里拿……”
博士没有说话,他猛地一转头,死死地盯着身后的露娜,就连这只天角兽自己都被他忽然如此突然的动作吓到了,话语戛然而止。
“这卷轴……”他看着露娜,开口自言自语着,“这不可能。”
“……什么?”
还没等对话继续下去,小马们便听到K夫人所在的位置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露娜转眼便看到那只独角兽仍然在继续充能,但同时还咬牙切齿,孤身一马地朝博士冲了过来。可博士此时仍然愣在原地,看着旁边的地面,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身后!”四叶贤者见况,用自己负伤的小腿强撑起身子来,然后向博士的方向射出一发光线。
K夫人看到了朝自己疾飞而来的攻击,释放出了一部分紫色的魔法能量前去抵挡。两束光芒恰好在博士身旁相撞爆炸,由此传来的震荡和刺耳的爆炸声将他立刻拉回到了现实当中。只见他因为爆炸冲击而一个趔趄朝地面摔了过去,不过在他伸出前蹄想要扶住自己的同时,寂静组成的液体却抢先一步稳住了他的身子。于是他直接借力滚到了一边,看向了K夫人所在的方向,正巧撞见她一边蓄力一边朝自己这里冲刺。
在本能之下,博士想到了什么。而就在同一时刻,好几根触手迅速出动,在K夫人还没有来得及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之前就延伸到了她旁边,并层层缠住了她奔跑中的身躯,将其困在原地,并缓缓抬到房间半空中。
“这……寂静,你们……放开我!”K夫人见况,声嘶力竭地吼着,同时,她不停扭动着身体,并且疯狂前后甩动着仍然露在外面的一双后腿,“你们应该听从我的指挥!!”可是她的力量远没有寂静触手要大。她越是挣扎,这些如锁链一般的怪物便将她勒得更紧,直到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为止。
此时,艾米扶着四叶贤者,从塔迪斯里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来到了星光、星璇和露娜旁边。这五只小马都在惊异地观察着博士脚下的黑色液体和他“召唤”出来的黑色触手。局势在一瞬间被彻底逆转。
K夫人仍是死死咬着牙,并朝着博士的脑袋释放出自己刚才蓄上的最后一点魔法。可它立刻被博士面前迅速生长而成的黑色护盾挡了住,攻击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她再次用力,想要攒出下一波攻击。可是她的独角上只有一点点紫色的电光闪过,除此之外没有反应——此时,她的魔力已经耗尽了。
星璇见博士仍然因为寂静的转变而有些不适,于是自己走上了前去,看着头顶上的K夫人,“不要再嘟哝了,Kovarian。局势已经很明显了。我相信三族代表人士以及全小马国的居民都会对你的行为作出合适的判决。”说着,他转身看向博士,朝他点了点头。博士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了下来,同时,地面上伸出的触手也在慢慢将其从空中放下,可是缠绕住K夫人的那部分仍然紧绷。
“很抱歉地通知您,您的计划已经彻底完蛋了!”在星璇身后,扶着四叶贤者的艾米指着她喊道。在她那不太可靠的搀扶下,四叶贤者差点被甩到地板上去。
可是K夫人却看起来异常平静。最开始,她一句话也没有说,紧绷的嘴唇也舒展了开,只是阴沉沉地看着面前的小马。不过在降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她也还是发话了,“在你咽下气之前,永远也别想逃出我的视线,博士。”
可博士却眼神涣散,咬着自己的嘴唇,身体微微颤抖,对K夫人的话没有做出回应。
“好好好,我们都被你一只马包围了。你说是就是吧。”星光代替博士说道,这时也走上前来,用念力悬浮着什么小东西。星璇转头看去,发现是最开始从她自己独角上取下来扔进了塔迪斯的魔力抑制环。
淡紫色的独角兽站在了星璇旁边,特意将抑制环在K夫人面前不远处晃了晃。“被束缚的阶下囚和高傲的审问官、压倒性的力量和反噬魔法的铁环,嗯……这个场景莫名地……熟悉呢。”在说出最后三个字的同时,星光打趣一般地将铁环在K夫人的额头上碰了碰,发出了“嘣嘣嘣”的声响。
一反之前激进的态度,K夫人面对星光的如此挑衅,仍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而星光也没有继续羞辱她,而是一步到位地把铁环套在了K夫人的独角上。那铁环的边缘发出了微弱的金色光芒,紧接着又消失了,同时K夫人的眼神也略微黯淡了一下——看来是起作用了。
“博士,把她松开吧。”星璇看着到现在还十分使劲的博士,几乎是忍着笑地说道,“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
这只神经敏感一般的陆马转头看了看星璇,然后打了一个激灵。“呃?哦,好的。”说罢,他重新看向K夫人,同时缓缓地把她松开。K夫人在被松绑之后瘫软地倒在了地上,一声不吭。
星光见此,刚要走上前,星璇却一把拦住了她。
“这个场景跟之前战斗时的一幕太过相似了。”星璇警惕地看着坐在地上的K夫人,脸颊上不禁流下一滴冷汗,“小心她的左蹄,星光。我们俩之前就中过她的招。”
博士注意到星璇的话,也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星光没有感到惊讶,这倒是有些出乎剩下两只马的意料,不过又在情理之中,“这个自大狂亲自解释给我的。那是她安装的假肢,顶部安装了神经扰乱器,仅此而已。不能主动攻击,也不会发激光,只是在碰到生物的时候会让他很疼,而且……而且那条胳膊还很硬。”
“神经扰乱器。”博士听到这里,意识到了什么,“同样是来自我们宇宙的一种不太常用的东西,一般是安装在安保系统上的。安在手臂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说完,他掏出了自己的音速起子,朝着K夫人的左臂发出信号。小马们在起子的噪音中听到了她的肩膀上传来“咔哒”一声,“现在,它被锁死了。”
星璇笑了笑,同时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选择远距离托起K夫人的身躯。“看来,你把这些小玩意儿用得出神入化啊。”
同时,他使用魔法,在K夫人周围召唤出了几圈发着银白光芒的魔法锁链。它们的半径迅速缩小,直到整个紧紧缠在了这只独角兽的身体上,让她动弹不得为止。在确认她已经无法挣脱的时候,星璇转身,朝着塔迪斯的方向走去,同时朝着那里的小马喊道:“你们去找缇娅吧,我和四叶贤者会好好‘照料’这位女士的。”
星光和露娜点了点头,而艾米则将一瘸一拐的四叶贤者递给星璇,接着朝博士的方向走了过去。星璇一把抱住了四叶贤者,搀着他朝塔迪斯前进,同时用魔法锁链死死地抓着自己身后的K夫人,将她整个悬在空中,同自己一起移动。
“博士,你怎么样了?”
说话的小马是艾米,她走在博士的旁边,步履轻盈,看起来轻松无比,“我看你当时在操纵那些寂静的时候……有点不在状态的样子。”
星光正走在艾米另一侧,“话说回来,那些寂静现在……”她说着便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于是她从艾米身旁探出了头,看向审问室里阴暗的位置。
那滩原本托在博士蹄子下面的浓液不见了。反而,它们早已四散开来,分散到了房间里,并逐一恢复成了马形。这些恢复原态的寂静全都耷拉着脑袋、闭着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星光见此,默默咽了口唾液,“这是……”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博士盯着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只寂静的脑袋,细声说道,“先是友谊任务、然后是K夫人、接着是这个两公主赐予我的理论上只有K夫人才会拥有的卷轴。而现在,这卷轴里的文字却让我将这宇宙中最为阴险可怖的怪物踩在了脚底下。在看着这些谜团一个个出现之后,我本以为我会离真相越来越近,但这一系列事情只让我感觉蛛网越结越乱。我能感觉到这其中缺失了一环,可是我好像永远也没法得知这一环究竟是什么。而我……最厌恨这种感觉。”
忽然,一阵蓝色的身影不知从哪个地方探了出来,是露娜。“你们在说什么?”这位准公主的翅膀已经消失不见了,显然她在战斗结束之后立刻施用了障翳法术。
星光被她吓了一跳,“没事,没事……”
艾米在听到博士的话之后则靠了过去,并将自己的右翅膀伸了出来,搂住了博士的肩膀,“别担心得像个孩子,我们抓住了K夫人。从她嘴里,我们能把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全都撬出来。”
博士听着看向了身后。此时星璇刚刚将四叶贤者放在了塔迪斯门口,而自己则转过身去看向萎靡不振的K夫人,对她说着什么话。“我想是吧。”博士点了点头。
“那么,这些寂静,怎么说?”
“对此我会想办法的。”博士说着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只寂静,“我暂且让他们站在房间里各自休息,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会让其中一只跟着我。”
说罢,最近的那只寂静便忽然动了起来。它迈出了自己的马蹄,跟在了博士一行马旁边。
看着博士等马同寂静一起向前,星光愣在了原地,“我不想这么说,但是寂静这个顺从样子反而让我感觉更加不安。”
“不用担心。卷轴让它们彻底归属于我的思想,所以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寂静成为了我的胳膊和腿一样。”博士回头解释道,接着便继续前进。
“啊行吧,我……就跟在你们的身后,给你们……打个并不需要存在的掩护什么的。”星光碎碎念着也跟了上去,来到了队尾。
很快,几只小马便来到了走廊中央的岔路口处。露娜走上前去,朝着左边分支出的走廊和前方继续延伸的部分看了看,接着喊出了塞拉斯缇娅的名字。紧接着,小马们听到左侧不远处传来了朦胧的声音,于是露娜拔腿便跑出队伍,沿着分叉路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星光见到露娜的反应,便也跟着跑在了她身后。
蓝色的独角兽左右环顾着,跑过了沿途中一扇扇厚实而紧闭的房间门。
“提娅?”她一边跑一边大喊着,然后不时注意着那声音的方位。直到她看到走廊右侧其中一扇虚掩着的铁门。那门是微微向内侧打开的,所以在来的路上露娜并没有注意到它。而塞拉斯缇娅的声音,正是从这扇门里传来的。
星光很快来到了她身旁。在看到露娜这就想要踏进去的时候却一把用念力拉住了她的一条腿。
“小心。”星光看起来颇为警惕,盯着那铁门警告道,“虽然K夫人已经被打败,寂静也都归博士控制,但我不觉得唐突进到这么个半合拢的门里是个好主意。”
露娜皱着眉瞥了一眼星光,然后妥协地点了点头,然后甩了甩被她控制住的后腿。
“呜呜,呃唔呜呜呜!”塞拉斯缇娅的声音再次从房间里传来。在清楚地听到她之后,露娜和星光才意识到她似乎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所以她此时根本喊不出任何确切的发音。
星光咽了一口口水,“她被什么小马塞住了嘴,也许房间里有陷阱而她想要警告我们。”
露娜听了星光的猜测,并选择采取较为安全的措施。“我们马上就进来,姐姐!撑住!”露娜说着用魔法点亮了自己的独角,并将脑袋靠得离房门更近了一些,想要透过门缝看到房间里面的场景。但是通过这么一道细得可怜的缝隙,她借着自己的魔法只能看到房间里铁制的银白墙壁。
露娜见到如此,示意星光同自己一起后退。借着,她用魔法包裹住房门,将其向里打开。随着咔咔的响声,铁门一点一点地向后转了过去,逐渐露出房间内部的景象。而随着房门逐渐敞开,露娜紧张地缩回脑袋,并做出了眯眼咧嘴的表情……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塞拉斯缇娅的声音仍然在那里,但她在刚才房门打开的那几秒似乎也屏住了呼吸。不过这一过程中的确什么也没有发生——星光脑海中陆续闪过的千万种能让她们在亲蹄开门时被暗杀致死的机关一个都没有出现。她睁大了眼睛,然后转头和露娜互相对视。露娜朝她抬了个眉毛,星光点了点头。
随后露娜便蹑蹄蹑脚地朝着房间里面走了过去。星光则左右环顾——博士和艾米正从走廊的其中一侧赶来,而另外一侧没有任何小马的踪影——然后也跟着进了房间。
“姐姐!”露娜的嗓音随即传来,接着,房间的灯便被打开了。星光绕过房间门,看到了这间屋子的全貌。
它大概曾经是某个办公间。不过这个房间并不大,也只有一个型号较大的铁制办公桌。办公桌上只放了两张空白的纸张,其余什么都没有,而在办公桌后面摆着一排铁架,上面放有书籍、仪器、平板屏幕和一些其他奇奇怪怪的小东西。房间的另一侧挂着一幅画——那是一张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山水风景作品,而在画下则摆着一些抽屉。办公桌旁边设有两把铁椅。两把铁椅上都有和当时束缚星光一样的皮带,但是其中一圈皮带耷拉在椅子上,另外一圈则捆着塞拉斯缇娅。
塞拉斯缇娅这段时间显然也遭受了不少痛苦。她粉色的鬃毛早已凌乱不堪,并且眼角也有泪痕。她的独角上安装着魔法抑制环,而她的嘴巴上黏着黑色的胶布。这几条胶布密封得是如此完美,就连口水都没法从她的嘴里流出。这只独角兽在看到自己妹妹和星光的时候眼睛睁大了,瞳孔缩小到几乎要看不见。她“呜呜”地怪叫着,同时也在用力不停地摇晃着自己的铁椅,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同她们讲。
星光差点站在原地愣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塞拉斯缇娅沦落成这个样子过,不论是在现在还是未来都是如此。
“我这就给你解下来!”不过露娜见况,没有丝毫犹豫便跑上前去,凑近了塞拉斯缇娅脸上的胶布,接着开始细细地、温柔地抠了起来。但是塞拉斯缇娅仍然死死盯着自己的妹妹,并且不停地发出奇怪的声音,看起来万分焦躁。
可在这个时候星光却突然听到房间外似乎突然有了什么异动。
“唰!”
几乎是在星光转身从房间里探出脑袋看向走廊的同一时刻,一片难以言述的冲击波似的东西穿过了她的身体。这感觉就像是刚才博士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卷轴纸之后发生的事情一样。虽然这一次没上次那么强烈,但星光仍然差点被震翻过去。
待到她站住四蹄之后,她才看到几乎近在门口的艾米发出一声惊叫。接着,一阵身躯倒地的声音吸引了星光的注意力。
接着,她便在走廊的地板上看到了一团黑色的东西。
那是跟着他们一起来到这里的寂静。它此时正瘫倒在地面上,双眼紧闭,看起来已经毫无生机,但它的其中一只胳膊仍然在抽搐着。
博士站在那只寂静旁边,立刻掏出音速起子对它进行一阵扫描。“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它突然失去了意识。”博士在看完结果之后,收起了音速起子,说道,“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异常。怪了。”
“也许是它前段时间为K夫人当牛做马累着了?”艾米猜道,“不管怎么样,星光,帮我们把它靠在墙上吧。我觉得我和博士仍然没有直接触摸它的胆儿。”
“喂!你可不要小瞧……”不过没等博士走上前去逞能,星光便托起了那只寂静,将它朝着墙的方向飘去。
房间里,塞拉斯缇娅见露娜仍然在因为撕胶布一角而浪费时间,于是闭上眼睛。接着,趁露娜在某个时刻握住了胶布,塞拉斯缇娅猛地将脑袋朝旁边一甩。随着露娜一声惊讶的尖叫,那胶布硬生生从塞拉斯缇娅的嘴上直接脱落了下来。
尖锐的痛感立刻袭了过来,迫使塞拉斯缇娅低下脑袋,做着痛苦的表情。但她随即抬起头来,朝着露娜开了口……
星光刚把寂静安顿下来,便听见身后的房门咣地一声敞开了。金属碰撞那刺耳的响声久久不能散去。
“先知呢?!”
三只马转过头去,发现站在房间门口的是露娜。她眼睛睁得浑圆,好像刚刚发现了什么令她万分恐惧的秘密。走廊里的三只小马刚刚放下的心因为露娜这激烈的反应而重新吊了起来,但他们对露娜说的话却一头雾水。
“什……什么?先知?”艾米走上前去,半抬起一只前蹄,“露娜,发生什……”
倏然之间,一阵震耳欲聋的鸣响忽然从走廊的各个角落传来——飞船警笛大作!刹那间,整个飞船的灯光从原先的淡蓝全部变成了暗红色,仿佛房间和每只小马的表面都铺上了一层鲜血。没给任何小马反应的时间,审问室的方向却传来了一声爆炸。
“完了完了完了,跟着我!!”露娜眉头紧锁,紧咬牙关,随即立刻解除了自己的障翳魔法,露出自己的双翅。紧接着,她迈开蹄子,一边扑扇着翅膀为自己加速一边朝着原来的路跑了回去。可是这三只小马完全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那只蓝色的天角兽向前跑去,他们却呆滞地站在原地。
而在他们旁边的房间里,狼狈不堪的塞拉斯缇娅也踉跄着走了出来,扶住了门框。
“塞拉斯缇娅!”星光注意到了她,于是跑上前去,问道,“发生什么了?这个警铃是……露娜又是怎么了?”
艾米和博士也转过了身,看向了塞拉斯缇娅……
露娜朝着审问室的方向跑了过去,转过走廊,然后便看到了那房间里如同暴躁的蛇神一般四溢的金色电光。她的心咯噔了一下,接着加快了自己的速度。“星璇教授!四叶贤者教授!!”她的脑中一遍接着一遍地过着刚才自己的姐姐透露给自己的话。她还是不敢相信,但飞船的警笛和审问室四散的电流却证实了这一点。
距离审问室越来越近,电流的亮度就越强、周围的环境就越高、闪电的轰鸣声也愈发强烈。直到她接近门口的时候,那声音的强度几乎已经到了震破耳膜的边缘。露娜此时也注意到,原本被博士吩咐站在房间里的数十只寂静也不出所料地全部失去了意识躺倒在地上。
“轰!”
就在此时,一阵爆响在闪电轰鸣和热浪的基础上传来,飞船随之一阵震动。露娜险些摔倒,但是她紧接着扑扇了一下翅膀,略微将自己从地面上抬起,这才稳住了自己的平衡。
她一跃步便迈过了审问室的大门,而正是这个时候,她看到了房间中央的三只小马。他们分别是星璇、四叶贤者……还有先知。自己的两位教授正站在先知前几米的位置,似乎在对他喊着什么话,可是在如此的噪音之中,露娜根本没法听见他们说的任何一个字。
先知仍然戴着自己黑色的斗篷,不过她此时却意识到,充斥在房间里的金色电流的主要部分正连接着先知的独角和房间天花板上的电灯。而在闪电的照射之下,她看到了先知淡黄色的脸上一道道浅红色的伤疤和海盗一般的眼罩。
“星……”露娜刚刚开口喊出一个字,一片比拟太阳的闪光便从先知的方向显现。
一声混杂着高频吱吱声巨响,光芒散去。露娜的眼前却又闪过两束金色的光线,连接着先知和房间左侧的墙壁。几声尖叫,还有另外一阵金属撞击声几乎在同一时刻传了出来。接着又是一阵闪电的爆鸣。
眨眼过后,露娜再次定睛一看,却惊恐地发现先知前面的那两只独角兽如同瞬间蒸发一般不见了。她向左侧看去,却发现星璇的全身正冒着黑烟,不省人事地趴在墙壁旁边的地板上。而四叶贤者则同样躺在距离自己更近的墙角处,并且在两只小马身上还存在着时有出现的闪电余芒。露娜这才意识到,刚才那欻然出现的两束金色光线,正是星璇和四叶贤者被爆炸轰飞时的运动轨迹。
露娜迅速将四叶贤者飘了过来,可她却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抬头,她只看见天花板上的一道金色闪电正朝着自己的方向移动过来。她见况不妙,立刻带着四叶贤者朝着旁边躲了过去。而也正是在此时,那道闪电如离弦之箭一般从天花板上劈下,击中了露娜原先所在的位置,激起一阵气浪,迫使她向着侧边步步退去。
露娜站住脚之后重新看向先知。此时的他单眼圆睁,死死盯着露娜,嘴巴也咧得有些不自然。这表情让她冷汗直冒,“先知,别告诉我……”
先知用着自己标志性的断句,低沉地吼道:“我……已经等待……很久了。为的……就是这一刻……”
可是说完这句话之后,先知却忽然皱起了眉头,清了清嗓子,收起了自己原先恐怖的僵硬笑容。随后,他独角中发出的闪电也被收了回去。接着,这只淡黄的独角兽微微低下脑袋,同时抬起一只蹄子,摸了摸自己的咽喉,然后再次轻咳了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他的额嗓子里一样。随后,他放下了前蹄,他的身体也跟着放松了下来。接着,他微微歪过头去,皱起眉,并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的动作看起来是如此随意,好像原先审慎而沉着的先知变了只小马一样。
露娜诧愕地看着先知前后差异巨大的行为,似乎一时间忘记了该如何说话。
先知瞥了一眼远在墙边的星璇和露娜旁边的四叶贤者,然后便注意到了那只天角兽的神态。“哦,呃……”他歪过头,眼睛瞥向旁边,抬起一只前蹄,似乎在思考着下一句话的内容,“嗯,我很抱歉,我差点习惯了当一个呆瓜先知,我都差点忘记自己本来该怎么说话了。”
“本……本来?”
“嗷,真是烦啊。”先知一蹄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接着一把摘下了自己斗篷上的帽子,露出了自己的脑袋和上面金橙相间的鬃毛,“这么说吧,我很享受对其他人揭露一切的感觉,但我并不是很喜欢回忆过去几年自己在那破木屋子里装疯卖傻的无聊经历。懂?”
露娜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她看着这只与自己的印象天翻地覆的独角兽,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答复。
先知聆听着面前这尴尬的沉默,然后再次一拍额头,然后换上了一个更加严肃的表情,用更加正式的语气对露娜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这么说吧:你们的每一步都踏进了我的预想之中。也就是说,你 们 的 宏 伟 大 计,泡汤啦~”说完,他改回了原来一脸嬉笑的表情,嘲讽地点了点头。
露娜不敢置信地摇着脑袋。虽然她终于能说出话来,但她吐出每个字时都觉得自己的唾液要活活将自己给呛死,“我还是……但我,您……你……您可是先知啊?!你为什……”
先知重重地咳了一声,打断了露娜的话。接着他嬉皮笑脸地抬起了一只前蹄,看了看自己的蹄腕,假装那里有一颗手表,“抱歉,大脑短路的女士,我现在可没有时间听你废话了,不然等到你那些猪队友赶回来的时候,我就要成为一个典型的死于话多的反派了。现在请允许我迈着大步从这里离开!”
说完,先知竟真的朝塔迪斯的方向阔步走了过去。
“啊我……这,您……那……你给我站住!!”露娜终于意识到眼前究竟在发生什么,于是她立刻朝着先知发出了一束浅蓝色的激光。
但先知完全不为所动,随意释放了一束金色的闪电便抵消了露娜的天角兽魔法,然后继续向前行进。可在同时,露娜却注意到,先知在发动攻击的一瞬间,他的肉体就如同玻璃一样忽然透明了,只剩下了一具发蓝的小马骨骼和头颅上的两颗眼球,但在眨眼的时间后,他便从那诡异的形态恢复了原状。
被眼前的这幅景象吓到,露娜不禁后退几步。而先知则仍然不紧不慢地朝着塔迪斯走去,路途顺便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斗篷——好像肩膀上的某块布料窝着了,怪难受的。
“给我站住!”这时,露娜旁边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了塞拉斯缇娅的声音。露娜和先知同时看了过去:只见博士、艾米、星光和塞拉斯缇娅正朝着这里全速跑来。
先知站在塔迪斯门口,不耐烦地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回头对露娜抱怨道:“你看,这就是你的问题了。现在,我或许不得不对他们这帮货色也全解释一遍自己的事情了。这点我得记在你的账上。”
不过下一秒,一团同样是金色的魔法团忽然裹住了先知的全身——是塞拉斯缇娅的悬浮术。先知立刻被迫飘到了空中,无法挪动自己的身躯。他挥了挥蹄子,摆出了一副厌恶的表情。
接着,露娜看到星光的独角中射出了一束淡绿色的射线,而博士和艾米朝着露娜身边四叶贤者的方向跑了过来。
不过先知则迅速用魔法在自己身前创造出了一面闪着金色电光的护盾。星光的攻击打中了它,却只是造成了一点震荡而已。而在光线被抵消的一瞬间,先知将那护盾又重新化成了一束闪电,并控制它朝着星光的头颅劈了过去。
突然的反击让星光没有来得及反应。但在一旁看到全程的露娜这次没有犹豫,而是直接为星光创造了一个蓝色的护盾,将闪电反射到了地上。
可就当露娜以为自己成功挡下先知的闪电时,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闪电在触到铁质的地板之后却如同水波一样四散开来。这下,它直接碰触到了地板上的所有小马。一阵刺痛忽地从露娜蹄子底下出现,顺着她的双腿贯穿了全身。她想要叫出声来,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张嘴,同时她触电的身体也失去了知觉,不受控制地摔向地板。
此时,露娜通过眼角余光看到旁边的几只小马也同自己一样抽搐着接连倒下。不止如此,塞拉斯缇娅用来困住先知的魔法力量因此消失,先知在挣脱束缚之后,几乎算是优雅地落在了地上。
先知默默地看了看倒在自己面前的几只小马。接着,他嘴角微微一扬,然后转过身去,一把打开了塔迪斯的大门。看着塔迪斯里的场景,他什么激烈的反应也没有,只是嘴越咧越大罢了。在里面,K夫人也刚刚挣脱了星璇魔法锁链的束缚,靠在墙上默默地站着,没有说话。
可就当先知准备朝K夫人的方向走去的时候,博士的声音却从他身后传来。
“你……你根本不是什么先知,对吧?”
先知停住了。他转过了头,看向那几只在地板上颤抖的小马。不过其中有一只陆马率先从地上撑起了身子。虽然经过刚才的电击,他的双蹄异常颤抖发麻。但是作为时间领主,特殊的体质使得他刚才并没有陷入瘫痪。
听到博士的话之后,先知却微微笑了起来。“我不该忽略你的,博士先生。”
“根本不存在什么‘神’,你也根本没有和‘那位神’做出任何形式的沟通。”博士没有被先知吊着走,而是艰难地向前踏了一步,“你一直与K夫人都是一伙的,而K夫人拥有令小马过目即忘的寂静。你那所谓的‘预言’只不过是随便写下一些有幸或不幸的事件,不管是财务损失也好、人员伤亡也罢,只要命令寂静在相应的时间去做出它便是了。毕竟当小马将视线移开,那些怪物的所作所为就会被全数忘记。这就形成了所谓‘预言’的效果,对不对?”
先知直勾勾地盯着博士,站在门口一动也没动。
“就像刚才塞拉斯缇娅说的一样。你为了伪装自己的身份,用你那滑稽的眼罩遮住了眼驱、医院里那所谓的爆炸也只是他们护送你回到你这飞船老巢的掩饰。你装成了这么一位天真的占卜师,在同塞拉斯缇娅一起‘关押’在那个房间里的时候试探出了此时三族领导者的确切位置,为了不让她提早透露给我们信息甚至拿胶布把她的嘴给硬封上了。”博士咬牙切齿,但还在继续前进,“我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才刚刚建立的伟大国度亏欠了你什么,才会让你甘愿谋划这样的数年大计?”
先知冷冷地笑了一笑,然后摇了摇头。“我对你很失望。”说着,他把身子也转了过来,正面朝向博士,脸上挂着一副似真非真的微笑,“看着我,博士。”
博士皱起了眉头,不解地看着站在塔迪斯门口的这只独角兽。
“看着我。”
在博士把视线移到先知的双眼上时,一系列怪事发生了。起初,博士在他眼睛里什么也没有看到。但很快,他似乎注意到了一阵熟悉的闪光从先知的瞳孔中出现,如黑夜中的彗星般闪过。接着,博士从中看到了一道如裂缝一般的光芒、从光芒中又看到了无垠的宇宙。在那黑暗深渊的最深处,似乎在暗潮涌动,有什么难以言喻的事物正在亢奋地按照某个特定的节奏振动。仔细一看,那竟是一次四下的脉冲。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那脉冲声如同阴沉的低音鼓,连续不断地敲击着,一次接着一次地冲击着博士最本质的存在。①
看着博士的表情,先知的嘴又咧开了。“我一定对你说过,博士……”他用细如蚊声的嗓音说道,“我,很擅长伪装。”
博士双眼圆睁。在听到先知的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心跳似乎都跨过了一拍。
“不……”他忍住四肢传来的剧痛,又前进了一步,“不……不、不、不不不。这不可能。”
先知在看到这里的时候,反而笑得更畅快了。
博士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的音速起子,指向前面这只独角兽。
可是先知却抢先一步。他使用魔法,闪电在博士四周的地板上出现,画成了一个金黄色的圆形。紧接着,一片金色的魔法罩从中升起,彻底罩住了博士,形成了一个规整的半球。
此时,博士按下了音速起子的按钮,朝着魔法罩外先知的方向释放干扰音波。
可是先知丝毫没有受到他的影响——魔法罩彻底隔绝了博士的音波攻击。接着,他毫不言语地转过身,朝着塔迪斯内走了过去,接着用念力关上了蓝色的大门。
“不!!”博士见况,两只前臂拍在了魔法罩上,接着一蹄接着一蹄地打在上面。可是这防护盾结实无比,他敲了数次也万难将其攻破,“回来!不要进去!!不要!!”
“非常抱歉,博士。”先知的声音从塔迪斯里传来,还是如此镇静,但是博士能听见他声音里难以按捺的激动,“但事实是,在这个世界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你的到来而造成的。”
塔迪斯外,博士仍然一次接一次地敲打着防护盾,但是没有小马能听到他在里面发出的声音。而随着塔迪斯启动的声音发了出来,这只陆马的敲打也变得愈发绝望。
塔迪斯内,先知走到了控制平台上,看着那对他陌生却又让他万分熟悉的控制台,开始了操作。“没有了塔迪斯,你将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占领这个世界,却又无能为力。”他熟练地驾驶着塔迪斯,轻松将其启动,“而你不用担心,我会享受这个过程的。”
“快出来!从塔迪斯里出来!”博士继续敲打着魔法罩,尽管他知道木已成舟,“我……算我求你了,出来!!”
“你瞧,你瞧,你瞧啊!我已经开始享受了!”先知操作着塔迪斯,一边大喊,一边无法抑制地笑了起来。接着,他用念力抓住自己的海盗眼罩,一把将其撕了下来,露出其下的铁制眼驱,“借助这个塔迪斯,博士,你将会再次看到一个被哈罗德·撒克逊统治的世界……或者说,是一个被法师(the Master)所统治的世界!②”
随着这只独角兽歇斯底里的笑声,塔迪斯逐渐动了起来。这个蓝色的警亭从地板上飘了起来,随后开始旋转。在博士惊恐的注视之下,塔迪斯从飞船墙壁上的空洞中呼啸着冲了出去。失去了空气罩的保护,飞船内的空气立刻开始朝缺口处吸了过去。审问室和其外走廊里的一切事物——从灰尘到碎片、到器具、再到每一只寂静和每只不省人事的小马——也跟着一起朝着飞船外的真空不受控制地飞了过去。
① 博士这样的时间领主有两颗心脏,故时间领主一次心跳一共有四下。
② 法师是一位反叛的时间领主,并且自八岁参加时间领主成年礼(注视一条无节制时间裂缝)发疯之后便一直是博士的死敌而贯穿整部电视剧。他的自称出自于1976年《致命的刺客》一集,因为他的目标是“成为万物之主(Master of All Matters)”。在“神秘博士”第四季的结尾,法师在来到地球之后化名为哈罗德·撒克逊 (Harold Saxon),并通过心灵控制而成为了英国的首相。在“神秘博士”第四季之后的特别篇《时之终结》中,法师利用外星医疗设备将全人类都转化成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