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之外•友谊的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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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暗夜往事

第 10 章
3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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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四周是耀眼的白光。尽管残缺的翅膀使不上劲,但她惊讶地发现自己能轻盈地漂浮起来。

      找到欧泊琳并不困难。在一片虚空的洁白中赫然有一只竖着锁住的深紫色天角兽,低着头盯着无法触碰到的地板,似睡非睡。“啊,银河公主,我记得你,那个昏庸的夺权疯子,对吧?”

      “风雪之心和暮光闪闪去哪了?”银河厉声质问。欧泊琳无所谓的嘴脸即使关了几百年也一如既往的讨厌:“关我屁事,消失了呗。为了困住我她们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这种情况在银河的意料之中,她倒也没多惊讶,只是慢慢地漂浮过去:“欧泊琳,该结束了!这所有的一切!”果然,暮光扭曲了历史,把自己塑造成了个不折不扣的……昏君!历史的错误应该在于她!银河用蹄子托着欧泊琳的下巴,带着自由者的戏谑说:“看看谁才是昏庸的夺权疯子?”

      解决欧泊琳,自己就自由了,再也不欠任何人情了。自由的曙光在望,杀掉一只正禁锢于枷锁中的笼中鸟,这比自己之前清扫幻形灵的任务简单不知道多少倍。银河试着将全身的魔法凝聚于独角,一击毙命欧泊琳。

        离开曙光后要去干点什么呢?曙光说了现在小马利亚三族仍然属于分裂状态……自己无心当公主,也不想拯救世界。安安心心找个地方等到救世主来临就好了……总是有这种马存在,不是吗?

       银河兴奋得颤抖起来,她困在这石头做的监狱里几百年,开始新生活的第一步是杀戮,她过去做了无数次的事。越来越亮的魔法光照亮了欧泊琳的瞳孔,她合上那双充满邪恶念头和勃勃野心的眼睛。恐惧带给她对生的留念,几百年中,欧泊琳的眼角第一次滑落眼泪。

        银河看着眼泪坠入深不见底的虚空中,魔法光消失了。她罕见的心软了,之后也必将为自己无所谓的怜悯和通情达理付出代价。“你有什么遗言吗?”

        “我希望你能听我讲一个关于我的故事。”欧泊琳的语气从没有那么可怜且柔软,“然后,杀掉我吧,拜托。”

        银河已经听够故事了,但她依然安静地浮在半空中。这是捕食者对于自己的自满,对于猎物的宽容,是恩赐,猎物应该发自内心地感谢自己能多活一会。

       “从前,有一只小独角兽。她天赋异禀,和妈妈生活在一起………”

         欧泊琳从小魔法成绩就十分优秀,与魔法相关的课程几乎都满分。她总是一只马坐在座位上,翻看着魔法理论或魔法实践课的课本,无心社交。

       “欧泊琳……那个……有没有时间放学了一起去图书馆呢?”总是有这种讨厌的小马来搭讪啊……欧泊琳只是冷冷地盯着自己蹄子上的资料:“抱歉,我没空。”

         “欧泊琳,小马都要有朋友,对吧?就像暮光公主,还有我……”啊……曙光老师也那么碍事……魔法实践课后,她专门来到欧泊琳桌前,语气温和地劝欧泊琳多打开心扉社交。

       朋友们只是绊脚石,困住自己的后蹄,不让自己前进。那群胸无大志整天和朋友嬉笑玩闹的独角兽欧泊琳根本不屑于交流!

        一群无趣至极的杂鱼!

       她的生活缺少朋友的粉饰,只剩下了两个东西——芙格缇和自己的梦想。欧泊琳想当公主,而芙格缇,是欧珀琳的监护马。她至今记得她产生这伟大理想的那一天。

        芙格缇是坎特洛特少有的当地陆马,在欧泊琳进入学龄后搬去小马谷。欧泊琳的性格更适合塞拉斯开办的独角兽天才学院,但贫瘠的家境无法让芙格缇凑出足够的学费……欧泊琳选择了友谊学院。

       芙格缇的过去一直被广为传颂,几乎所有老一辈的小马都知道昔日高傲的公主宫殿侍卫是如何沦落至此。她神经兮兮地胡言乱语了几个月,在坎特洛特街头宿醉,天知道她胡喝的酒钱是钻了多少个被窝换来的?她堕落得很突然,也很彻底。

       原因很简单,她家欠了钱,芙格缇简单粗暴地偷了城堡里的水晶杯。当她焦急地把卖的钱装进麻袋并叼回家时……她只看到满墙的血和被钉在墙上的尸体。她嘴一松,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苍蝇围着她的尾巴乱飞。

        半个坎特洛特差不多都听到了芙格缇嘶声力竭的悲鸣。

      暮光默许了芙格缇对家凶狠的报复,把她叫到宫殿里,微笑着宣布至此接触芙格缇的皇家守卫一职,并必须还清国库里的那笔钱,对家灭门的事一句不提。

       芙格缇疯了。

       有时候故事的结尾五个字就能说清楚,然后那些小马就会悄悄地指着在公园长椅上睡得四仰八叉毫无形象的芙格缇,对自己身边的小马驹说:“看,假如你不乖乖听话,你就会变成这个疯子!有家不回,整天和别的马厮混!”

      芙格缇用存款买了一间破旧的小公寓作为栖身之所,准备开始新的生活。她才二十出头,人生才刚起步,为了活下去,她必须遗忘一切。她什么也不会做,她只有一副好皮囊。

       为了饭钱,她什么都干。芙格缇只想活下来,有朝一日向暮光报仇。尽管这个梦想既不可能也空洞,但还是支撑她每天睁开双眼,为生活奔波。

      过了大约半年,整天酗酒卖淫的小马放下酒瓶,蹄子里突然抱了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独角兽婴儿。深紫色的皮肤和芙格缇的浅橙色根本不像,肯定不是避孕失败的结果,况且没马看到她怀孕。周围的小马又是一阵议论纷纷:“是这疯婊子抢来的!”

       芙格缇给她起名欧泊琳。

       每天无意义的念叨暮光闪闪做的缺德事变成了温柔的逗弄小雌驹的声音。婊子和弃儿,两个被世界排挤的角色相遇在公园中,在由花坛组成的热带雨林中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自此相依为命。

       欧泊琳是独角兽,暮光闪闪以前也是独角兽……也就是说,她捡到的这只小雌驹能戴上皇冠,成为端坐于皇宫中的角色!芙格缇被自己的想法惊醒,在脏兮兮的床上笑出声来。欧泊琳能替她报仇了!

      被体液浸润的床单上躺着一个婴儿。日子就那么安静地流逝下去,婴儿长大了,下床了,会满地乱跑了。芙格缇的期待化作欲望,增长的越来越多。

       当欧泊琳举着成绩单,兴奋地跑到她面前时,芙格缇一蹄子把这微不足道却对欧泊琳极为重要的纸张挥向半空:“别在这里给我邀功取宠!”欧泊琳习惯了妈妈如此阴晴不定,慢慢地低头捡起来。

       电视声打断了沉寂,在没开灯的破旧房屋中漂浮。“观众朋友们下午好,我是记者星流,在这里宣布一条激动人心的消息——暮光闪闪公主最得意的学生曙光莹莹加冕成为黎明公主!现在有请银河塞丽娜公主和暮光闪闪公主为曙光莹莹公主戴上皇冠!”

       芙格缇混浊的眼珠映着电视机屏幕,她喃喃地说着:“欧泊琳……你为什么不是公主?”欧泊琳呆呆地望着她,对这莫名其妙的问话感到疑惑。为什么自己一定要是公主?

      “各位小马,我很幸运今天我有机会站在这里,多亏了暮光老师的指导,我……”曙光莹莹的演讲声被芙格缇的耳鸣声盖过。“欧泊琳,成为公主前没资格得到我的赞许。”她的声音像梦呓,对着遥不可及的梦想发出嫉妒声。

       赞许?

        欧泊琳注定为了这个付出一切。她出生没多久就被遗弃,好不容易遇到个愿意接纳自己的小马。即使她是个婊子,是精神不正常的小马,被众马排挤………那又怎么样?她真的,真的很想被爱着啊……为了留住这份爱,她可以做所有她不愿意做的事。

       欧泊琳第一次来到友谊学院里的图书馆,那里的书堆的比她高的多得多。书围成墙,阻挡一切企图让她分心的事,她除了练习课内所教授的魔法之外还得自学高阶魔法。只要变得更强,就能变成公主……对吗?

      那个小雌驹长大了,魔法也变得远超同龄小马。欲望就像野兽,不仅一起长大,还越来越不受控制。欧泊琳以前只是孤僻,现在完全称得上是傲慢,并心安理得。

        “在当上公主前没资格获得我的宠爱!”

         好奇怪,怎么,这是爱对吧,怎么,好难受……欧泊琳感觉喘不过气,于是勾着头,猛地向前冲。芙格缇爱欧泊琳,她的爱化作玫瑰和荆棘,催她奔跑时深深地扎入欧泊琳的皮肉,留下一个个血洞。

       我爱她,所以要给她一个好未来。

       她爱我,我要对得起她。

       芙格缇在欧泊琳考进魔法高阶班的前夜失踪了。那天欧泊琳发疯般找遍她可能去的地方的每一寸泥土,却一无所获。她隐约记得自己会定位魔法。芙格缇最后的足迹消失在暮光的宫殿,而水晶又堂而皇之地摆放在王座上………欧泊琳明白了。

       欧泊琳在意的事又多了一件——复仇。她最后的退路被斩断,也促使她升华自己。为了所爱之马复仇,多么诗意!欧泊琳心里和自己所居的房子一样空,也装的和她的书桌一样满。

       在使用占卜魔法后,欧泊琳盯着发光的玻璃瓶。一段记录显示49天后三族水晶命中注定的归属者将一起出现在马哈顿的正中心,也就是中心广场,这将改变一切!欧泊琳明白自己的时机到了……

      “成为公主……是我命中注定的事!”欧泊琳陶醉了,陶醉在努力就能成功的世界和胜利在望的幻影中。很快,自己就会让芙格缇为她骄傲了,很快。

        “小蝶老师!”欧泊琳迈出犯罪的第一步,也是成功的第一步,“我也养了只兔子,安吉尔的窝是什么样的呢?我超想看的……”

       飞马的翅膀比鸟翅难拔得多。欧泊琳悬浮着小蝶的翅膀,只用半秒钟就离开了作案现场。血淅淅沥沥地洒在欧泊琳家的地板上,一只白得耀眼的兔子猛地冲出门去。

        好了,好了,飞马翅膀,费朵莎之咒,萨拉玛之咒。法琪拉……再加上融合魔法,用小刀划破该长出翅膀的皮肉,念出皮肉嫁接的咒语……欧泊琳有些兴奋地颤抖着,不敢相信自己在梦中重复过无数遍的施法现场在这一刻成为了现实!

        明黄色的羽毛猛地炸开,纷纷扬扬洒落在欧泊琳身边,绚烂而惊艳,像公主加冕时放的礼炮。在只有一只马的加冕礼上,欧泊琳没有任何想说的话,如果硬要说,她想问问芙格缇是否对她骄傲。

         现在的我终于值得你为我骄傲了吧?

      “啊……啊!!”欧泊琳悬浮起被魔法浸泡的翅膀,猛地戳在肩胛的伤口处,发动魔法。伴随着皮肉融合和生长的痛苦,她终于完成了梦想……

       这就是爱啊。

       可惜那只总是在她身边的小马不见了。

        ………

      良久,银河打破了沉默。 “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你无聊的犯罪心理历程和你可怜的养母?”银河有些嘲讽地打着哈欠,“说完了吗?我要动手了。”

       欧泊琳有些畏惧地抬头看着高不可攀的天空,她罪恶而短暂的一生就要结束了。或许当初没有被芙格缇发现,或许当初她没有被遗弃,或许芙格缇不是疯子,或许芙格缇的一生没有被毁掉……生活没有可能,她本来就不该有机会走到这一步。

       生活也没有本来。

        “我只是,搞不懂,为什么?”欧泊琳死到临头依然执迷不悟,“我明明那么努力,魔法的水平也比同龄小马高的多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为什么我不是公主?银河老师,你不是什么都懂吗?告诉我啊!?告诉我!”她的语气越来越激烈,嘶声力竭地质问银河闪闪,也质问自己,质问芙格缇,质问这自认为不公的命运。

         银河愣住了。她为什么是公主来着?她以前总是待在图书馆,后来发现了个复活小马的卷轴,然后她成功地发动了这个魔法。看着被水泡的发肿的尸体从躺在床单上到坐起来,开口叫自己塞丽娜,她只是简单地感到欣喜……

        她根本不想戴上皇冠,根本不想坐上王座,根本不想处理那些芜杂如杂草的事务。她只想复活父母,做一只普通的独角兽,研究自己喜欢的魔法……

       看银河毫无反应,欧泊琳大笑起来:“我明白了!我懂了!银河老师,曙光老师,风雪公主,还有天杀的暮光老师……都是他妈的公主啊!没办法理解我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求求你,银河老师!他妈的傻婊子!杀了我吧,杀了我!” 欧泊琳彻底无所谓了,“像个公主!杀了我……求你了………”

        银河望着欧泊琳说:“虽然不合时宜,但……为什么你那么想当公主?”这一问似乎直击灵魂,欧泊琳的瞳孔徒然放大。“因为……因为什么?为了证明……我也值得被爱啊………” 欧泊琳眼前一白,思绪飘回到坎特洛特的公园。

       “啊……!!啊………!!”长夜退去,长椅上突然出现了个婴儿,刺耳的哭声在公园中回荡。坎特洛特的夜晚温暖而安宁,但长椅上却寒风刺骨。

        “啊……?一只小独角兽………”突然,一双温暖的蹄子搂住她,把她温柔地放置于怀中,小雌驹的哭声渐渐消失了。“好了,好了,我是你的妈妈了……”

         我是你的妈妈了……

         她是芙格缇,她的救赎,她的养母,她的妈妈,她的枷锁。欧泊琳沉默了。

        终于,银河脸一沉,独角间凝聚起魔法,慢慢地浮向欧泊琳。欧泊琳完全闭上眼睛,索性不再看这个马上就要把自己轰个粉碎并使自己解脱的天角公主。

         马上就可以和芙格缇见面了吧,她会为自己骄傲吗?欧泊琳在黑暗中感到一阵快慰,不自觉微笑起来。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