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另子Lv.6
陆马

雾中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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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蒙雾雨

第 1 章
3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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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层层云端之下,茫茫迷雾之中,一座庄严的城堡显得那么结实,仿佛天底下所有的进攻都不能击垮它外围的壁墙。不过,雨声像那细小的蝴蝶一般:它会飞越过一片片的城墙,攀上城堡的顶端,再顺着那些天然的间隙钻入城堡之内……可惜今天的大雾没收了所有的雨滴,城堡内的小马们并不会听到任何雨声。


“我的小公主,我唯一的女儿。如今你已经成年了,有些事我不得不告诉你……”城堡内谧静的屋室中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传说,有三匹种族各不相同的小马共同守护着小马国西部的边疆,他们凭借一件神器抵御住了无数次外敌的进攻。他们本来可以永远地守护着边疆的安全。可是有一天,他们三位之中的那匹天马背叛了这份光荣的使命——他设计陷害了独角兽,并私藏了神器,而他却把罪名责怪在陆马身上。他为了惩罚’陆马的恶行‘,他夺走了我们的晴天,留给我们的就只有轮换更迭的雾天和雨天。但幸运的是,在几百年后会出现一位拥有足够决心的骑士献出他的鲜血和灵魂,以此来召唤出大地里的雾仙子和天空上的雨仙子,两位强大的仙子会剔除天马们控制天气的能力,之后,迎接我们陆马的就是那最耀眼的晴天。当阳光照在我们每一匹陆马的身上时,我们将势不可挡,我们将击退那群狡猾的天马,我们将永远地、独自地、光荣地守护着小马国的边疆。而你,我的公主,你虽然被迷雾夺走了光明,但我永远坚信,你能依靠你的内心去挑选出那位天选的骑士。”说完,国王亲吻着公主的脸颊:“祝你好梦……”


面对这些沉重的话,床上的公主怎么也睡不着。她躺在床上,思虑里不停地想着些什么。她就这样一直思考到深夜,直到午夜时响起的大雨声使她从思绪中逃逸出来。窗外瓢泼的雨声使她的心绪变得紊乱,于是她缓缓起身,慢慢地走向钢琴旁,开启雨中的演奏。即使她将琴键的位置早已记于心中,可雨声的嘈杂还是使她失误频出。但她并没有因此浮躁,因为在她上万次的奏乐中,唯一令她享受的事就是在一次次的重复中重蹈覆辙。


随着乐曲进入高潮,一道清脆的雷声打断她的弹奏。但经过短暂的思索过后,她发现这并非雷声的轰鸣,而更似玻璃被击碎的声音。


她试探地向声源摸索着,并颤颤巍巍地询问道:“谁?谁?”


没有声音回应她。


恐惧的心理究竟还是没有战胜过好奇心。随着她缓缓向前的步伐,她最终在蹄下感受到温暖的存在。她向后退了一步,用前蹄微微抚摸着这份“温暖”。它可能有着小马的鼻子,有着小马的头部,有着小马的身躯,它还有着尖锐的牙齿,有着光滑的翅膀,有着满是伤口的腿部。


她随即判断出,这是一只从云端上不慎落下的天马。


她转身向书架台走去,她的每一步都显得十分焦急而小心。当她的前蹄触碰到书架时,她在台上摸索来摸索去,终于从不断的比划中找到了草药。她用一只蹄子在胸怀中紧紧地捧着两罐草药瓶,剩下的三只蹄子小心翼翼地快步向前。看得出来,她既担心摔倒,她又不害怕摔倒。


经过漫长的摸索后,她又回到了“温暖”身旁。


当她想打开草药瓶时,她才意识到,这是一匹天马,一匹狡猾的天马。她开始犹豫:“这是只天马诶,我到底要不要救他?他从天上落下一定伤得很重吧,我可不能见死不救。但我从没见过天有多高,或许他可能并没有受伤?”她伸出前蹄对着天花板挥舞着,“天可能真的很高,至少我摸不到。”她收下高举蹄子,却恰好落在“温暖”的腿部,“啊!他身上全是伤口,他一定疼得很伤心。”随后她不再犹豫,将草药涂在每一个缺口上,“一个、两个、三个……七个、八个,哦不,这个好像涂过了,七个、八个、九个……”在涂满十三个缺口后,她艰难地把“温暖”驮到地下室中,再叼来许些稻草作为床和被子以供他休息。


忙碌了一整夜的公主终于疲惫了,她也终于可以安心地做个好梦了。


过了几天,那匹“受伤的天马”从稻草堆中醒来。他惊奇地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舒适而温暖的屋室内,腿部的缺口附着着粘稠的汁液,稻草弥漫的香气充斥整个屋室,头顶上还时不时传来间断而美妙的琴声,虽说它并不连贯,但它依然优美到令他沉醉。


“不!我得回去,我的同胞们需要我。”


他并没有沉醉到忘我,他仍然能回想起自己从空中落下前大战的场景。


他焦急地寻找着出口,却什么都没找到。在曼妙的琴声中,他却只能狼狈地撞击着一侧的墙壁。


底下的嘈杂引起了公主的注意,她拉开活板门,挽着一展笼灯,一点一点地向下走去。


“请问你是被这底下的漆黑吓到了吗?别怕,我来给你送灯了。很抱歉,我并没有在地下室内点灯。”


然而那匹“天马”却并没有感受到她的好意,他径直地飞向上方的出口。他的速度是那么快,他所掠过的地方都是速度的狂风,卷起的稻草飞扬在阁间的中央,腾空的稻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软垫,铺在扶梯的正下方,正好接住了落下的公主和笼灯。


“噢!好疼……”公主揉了揉自己的马背,她意识到自己无暇顾及疼痛,她立刻对着上方大喊,“快回来吧!不然你被卫兵逮住了可就不好了。别害怕,我并不会伤害你的。”


“天马”本来不打算理会她的,可当他看到窗外的茫茫大雾时,他便姑且选择妥协。


他并不完全信任这只举止奇怪的雌驹,他便询问道:“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你又是谁?”


公主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她只是先慢慢地从地下室爬出来,再缓缓靠近那匹“天马”。


“你想干什么?”


公主还是没有回答他。她只是用着蹄子对着前方挥舞着,好像要抓住些什么。直到公主用蹄子碰到他的腿部时,公主才发话:“你的伤还没好诶。”接着公主就把他们相遇的故事讲诉给“天马”听。


“天马”这才明白,面前的这只雌驹救了自己,她还是一只盲马,并把自己误认为了天马。


“哦……那还是……谢谢你了。但是我记得,我们不是世代有仇吗?你为何又要这么为我着想呢?”


“你是指那个传说?我不觉得它有多么可靠,我反而厌恶它。是它造就了我们两族的不和。曾几何时,我居然还有那么一点相信了那份传说……但至少,我并不觉得你是我讨厌的那种小马。”


“什么传说?”


公主又将父亲讲给她的传说简述给了“天马”,接着公主又感叹道:“可我不觉得那个神器有多重要。我认为,只要我们两族解除误会和世仇,我们就能拥有抵御一切外敌的能力了。”


听完这一切的“天马”感到了惊叹、后怕、惋惜……他百感交集地望向了面前这只什么都看不见的雌驹——她的鼻子和嘴巴小巧而可爱,与此衬托的是她灿金的长发和华丽的服饰;唯一遗憾的是,她长年禁闭的双眼掀起一层层的皱纹抑制住了她的美貌;如果想用大自然中的事物来形容她这般容颜,那么必须是某一种花朵。随后,“天马”便不自主地望向窗外,他也许是想找一束花来为公主作修饰或点缀。可窗外,只有白得发苍的浓雾。


“没想到,天马竟然如此绝情……我替天马向你道歉。”


“不用致歉……至少你不用。”


“天马”沉默了许久……许久,真的很久……


许久过后,“天马”继续开口:“你从没见过晴天吗?相信我,你会喜欢晴天。”


“在这里生活的所有陆马都渴望晴天……但自私地说,其实我更喜欢雾中雨。”


雾和雨,是这片地区唯二的天气。而雾中雨,相较于这两者略有区别,但区别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意义不明。“天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当他在听到这番回答后,他更摸不透这只雌驹了。


没有生物会知道在一颗什么都察觉不到的眼珠里会呈现何样的场景。


现在,“天马”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并不讨厌和这只雌驹待在一起,甚至可以说他有点喜欢和这只雌驹待在一起,再甚至,是“爱”。


没有生物会知道这种“爱”是因何而生的……又或者,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接下几天的日子,“天马”暂时定居在公主的地下室中。他时常会为公主描述外界的事物,当然,他也时常会与失明的公主一起嬉戏:在雾中,他会向公主描绘大雾的朦胧,他会悄悄带着公主体验身处迷雾的神秘感,他还会为公主的奏乐呼声叫好;在雨中,他会向公主描绘窗外的生机,他会悄悄带着公主体验雨水划过脸颊的感觉,他同样会为公主的奏乐呼声叫好。


公主的每一次演奏他都会倾听,或许他是真的想要理解这位令他捉摸不透的雌驹。


“公主,你有没有自己创作过曲子?”


“让我想想……《雾中雨》!”


“哇……这可真厉害。那你为何要对音乐如此煞费苦心呢?”


“我已经错过了色彩的美丽,我不能再错过音乐的美丽了……但其实,我如此努力还有另一种目的——虽然这片地区的小马们都称我为公主,但事实上真正掌握着小马国大权的,只有像塞拉斯蒂娅公主那样同时长着双翼和独角的天角兽才能算作为真正意义上的公主。听说,当小马在某一方面做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她就会被封为天角兽公主。我想着,或许我可以在音乐和韵律的方面做出极大的成就,我也就可以受到宠幸和亲赖,变为真正的天角兽公主,为这片地区的所有小马带来无限的团结和繁荣。”


“真是一个远大的理想啊,真是值得我的敬佩。”


“是的……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理想……”


公主悄悄亲吻了“天马”的下唇。


“天马”一直对这只雌驹捉摸不透,可他却忽略了一点——这只什么都看不见的小马对他更是捉摸不透:她摸不透天有多高;她摸不透他作为一匹“天马”,却为何会从云端上落下;她摸不透他为何会如此全心全意地陪伴自己……


当公主之吻落下后,“天马”奈不住地发出各种奇怪的嘶吼。可当那嘶吼声消逝后,“天马”也彻底消失在城堡的屋室内。无论公主怎么寻觅,房间内的布局依然和往常一样——空荡荡。公主不禁后怕,她害怕所谓的“天马”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对天马的憧憬而做的一场梦。


虽然事实并非一场梦,但失明的公主却没有任何能力去知晓,她只能在雨声中躲在被窝里去回味这场“梦”。


大雨扫过的地方,是一座威严矗立的城堡,是一条条交错的道路,是一栋栋幽静的庄园,是一片片的田野与聚落,是一群群广阔的森林……


飞越过这无垠的边际,攀上山峦的峰顶,再顺着天然的间隙钻入山丘之内,那匹“天马”就来到了幻形灵的临时巢穴。


邪茧女王见到这位许久未见的孩子,她激动地欢迎着他:“我最引以为傲的孩子,你终于回来了。你可真令我担忧,毕竟像你这样聪慧的幻形灵并不多得。”


面对女王的关心,“天马”却显得闷闷不乐,他摆着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沉默不语。


“你不必如此沮丧,孩子。虽然那场空中的战争我们并没有取胜,但我坚信那群愚蠢的天马迟早会在我们进攻中败下阵来。”


“女王……我们真的还要去入侵那些小马吗?”


“你说什么?”


“为什么我们幻形灵天生就要靠剥夺其他生物的爱意来生存呢?这对其他生物并不公平,这对我们幻形灵更是种不公平。”


“公平?!你恐怕是被那群小马给洗脑吧!你既然还知道要回来见我,你就应该知道你不该有这种思想!”


“可是……”


“闭嘴!你要是真的要背叛我,我没有意见,但前提是你要做好与整个幻形灵种族为敌的决心!作为族群中的长子,你理应为后辈们做好榜样。你一开始做的很好:是你提出攻占小马国边境的计划;是你陷害了那匹独角兽,再把罪名栽赃给另一匹小马;是你瓦解了那三匹小马间的‘友谊’;是你带领着我的族群打了几百年的仗!而现在时机成熟了,你却妄想背叛我、妄想背叛整个族群、妄想背叛你自己。我们不能再疏忽了,下一战便是迎接战果的时候,我不允许我们失败。孩子,我们已经没时间给你反思了,我命令你现在做好伪装去天马那里刺探情报。这是命令,你容不得拒绝。”


面对女王那排山倒海般的威严,“天马”只好依照女王的命令重返天马的城邦。


“天马”的伪装能力十分高超,城邦内没有任何天马识得出他的真实身份。就这样,“天马”的任务顺利进行着。


“天马”变成了“真正”的天马,可他却并不能望着那位陆马公主。他能做的,只有从厚厚的云层向下望去。他试着去遗忘掉那只雌驹的身影,可回忆中,稻草的床铺远比身下的云朵舒适,阴暗的城堡远比朗朗晴空更加明媚,钢琴的独奏远比交响的乐章更加悠扬,女子的吻远比……总之,他现在开始想念那短暂的雾和雨了。


“我为什么会喜欢她呢?是因为我对爱的敏感吗?是因为我对爱的缺乏吗?是因为我想为我的罪过赎罪吗?那她又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看着城邦中制造雾和雨的机器,“天马”呆滞地坐在它们的跟前。在它们面前,一匹天马显得如此渺小,而那两栋硕大的机器显得是那么庞大,宛如一座不可以逾越的高山——雾好似山的地脉,雨好似山的云层。


“士兵,快来集合了,不要在那里傻坐着了!”


不等“天马”疑惑,他就随着五六支天马军队从城邦处飞下。


城邦之下就是那迷迷茫茫的大雾了,而这条直下的道路对于独眼来说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


天马王领着几支军队与陆马王会面。大厅内部署满了形形色色的陆马兵和天马兵,一场大战仿佛一触即发。


“陆马,你们世世代代都是这么执迷不悟。如今敌军已经打到我的城门口了,你们还是执意私藏着神器。几百年的雾雨难道还没能让你们醒悟吗?只要你们交出神器,我就还给你们正常的天气。”


陆马王对天马王的话矢口否认,他坚持称是天马的祖先违背了使命,他还对天马世世代代的做法表示了强烈的谴责和鄙夷。


见陆马王仍然如此固执,天马王便不打算再用言语去谈和。


就这样,天马军和陆马军在城堡的大厅内激战着。矛与戈的交杂声回响在大厅内,剑与盾的碰撞声激昂在纷争中,怒吼与鲜血飞扬在每一位士兵的身躯之上。


有一位天马士兵并没有执着于这场混战,他来到城堡的走廊中飞驰着。无数个火把镶嵌在壁墙上,火光映照在平整的红毯之上,一切都是那么得神秘,仿佛随便哪个火把都是开启暗室的拉杆。长廊的尽头则挂着一展壁画,可壁画上什么都没有,它就是一张简单而枯燥的纸布,相比之下,挂画旁的一扇小门就显得无比奢华。


“这扇门内应该就是藏匿神器的屋室了。”


风推开了门,窗起了雾,屋内的一切都只不过是起居的用品而已:摇曳的吊灯仿佛已经许久没有点亮;架台上的瓶瓶杯杯凌乱地摆放着;崭新的钢琴仿佛从未被弹奏过;几根华美的蹄杖依靠在那颇有装潢的墙壁上,可华丽的它们却积上了几层薄薄的灰尘;在花丛中习得陶艺的蜜蜂携着朵朵花香飞略过整个屋室,留下的只有满屋的幽香;角落的活板门在静谧的衬托下则显得十分突兀和神秘。


从活板门向下望去,阴暗的稻草中,有一只蜷缩着的雌驹。


察觉异样的雌驹非常惊恐,她赶快埋下身子,试图隐藏自己踪影。


这一举动被天马士兵所发现,他持着一侧的剑矢,飞入了这片漆黑的稻草中……


战斗愈演愈烈,两方僵持不下。


直到一匹天马士兵的出现,战况的天枰发生倾倒——天马士兵挟持着陆马公主来到了大厅,而陆马王也不得不因此放下他的不羁和顽抗。


即使陆马王坦白自己并没有什么神器,可天马王却依然不依不饶。他不停地威胁着陆马王,就好像真的有着什么神器为陆马王所藏匿。


天马王见陆马王不愿妥协,他便走到公主的身前。他肆意地将长矛指向公主的头颅,任凭公主啼哭得如一头栽倒在峭壁前的小鹿。此刻,就连恶心的虫子都不敢目睹这可怜的一幕。


无论陆马王怎么辩解、怎么求情,天马王都无所动摇。


公主虽然看不见长矛的锋利,但尖锐的锋芒依然使她畏惧、使她哭泣。


“是你吗……你在吗……”


一场没有号角的战争,一场没有光荣和荣耀的战争。伪装成天马的“天马”再也按耐不住了:他拾起长枪,以极快的速度戳向那匹挟持住公主的天马。他的速度是那么快,他所掠过的地方都是速度的狂风。风刮去了一旁的天马王和士兵,而他则将被挟持的公主抱入怀中。


陆马们趁此机会找回自己在天枰上的优势,成功击退了所有来袭的天马。


陆马王大喜,他对这匹“天马”很是中意,并盛情招待了他。


这次,“天马”与公主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一起就餐了。可是,在“天马”唯一一只还有视力的眼球中,他看不出公主的喜悦。也许是因为她受到了太大的惊吓,又或者是因为别的原因。总之,她依然是那么得令他捉摸不透。


陆马王在餐桌上仔细地打量着“天马”,随后激动地说道:“我从未想过预言中的骑士会是只天马,但我不得不承认,这匹英勇的天马很有可能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骑士。”


“天马”心里一惊,他回想起公主讲给自己的传说。他不禁心想:陆马和天马的矛盾都是他一手挑起的,而他又却是那个命中注定的骑士。这或许是一种必然的救赎……


“我甘愿奉献出我的鲜血和灵魂。”


“好!哈哈哈!”陆马王的嘴角止不住地向上扬起。


陆马的苦日子就要熬到头了。


餐桌上所有小马都在庆祝着,只有公主在欢声笑语中默默地离开了餐厅。


当午宴结束后,“天马”悄悄来到了公主的房间,可公主却不见了踪影。屋室内一切布局依旧是那么得熟悉,“天马”仿佛回到了儿时的家一般,可家里的亲人却并不在他的身边。


直到他听闻到底下传来的抽泣声,他才在地下室的稻草堆中找到了公主。


他感到有些心疼、有些饥饿。但这一切不是一个拥抱解决不了的。


公主感受到了背后的那份熟悉的温暖,她抿了抿鼻息,颤颤巍巍地问道:“真的是你?你是真的?”


“公主,我当然是真的。”


“你不能死!谁都不能死!”


“不,我不会死的。我会永远地……”


公主的亲吻打断了“天马”……


“你的伤终于好了……我是不会和你说再见的。”


这次,“天马”并没有嘶吼。不过,他的决心产生了动摇……


稍作休息后,陆马王亲自领着“天马”来到一个悬崖旁边。


“这个悬崖拥有着悠久的岁月,早在塞拉斯蒂娅公主统一小马三族之前它就已然形成。传说,雾仙子和雨仙子就居住在万米深的谷底中,但没有小马敢下去一探究竟。而你,英勇的骑士,当你的鲜血和灵魂在谷底绽放之时,古老的仙子就会为我们敞开胸怀。”


即使风声凛冽,但狂风却吹不走这团团迷雾。“天马”向悬崖底部望去,独眼所见只有皑皑的苍白。若不是蹄下稀疏的碎石声,谁能分得清这到底是峭壁之上还是断崖之间。无论是混世的魔龙还是矫健的飞禽,但凡具有一丝的畏惧,它们都会沦陷在这般肃杀之中。当“天马”停下猜想再次转身时,大雾撕裂了他的视线——陆马王从他的身旁消失了,因为他早已因敬畏而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现在,谁又敢奉献出自己渺小而微薄的生命呢?


“天马”合上自己唯一一只还能勉强睁开的眼睛,他慢慢地向死亡摸索着。


“等等!你没必要为了晴天而牺牲,你更没必要为了我而死。还记得吗!我……”


大雾身后,有一只同样紧闭双眼的雌驹在向这个方向摸索着,或者说,疾驰着。


“天马”意识到这是公主的声音,他立刻回头喊到:“快离开……”


当“天马”刚回头时,浓雾就已然破开了一则窟窿,而窟窿中的正是疾驰着的公主。


此刻,世界被定格,“天马”与公主相互交错着,从侧面看,他们仿佛在接吻,只不过,他们是在惊险的峡谷边缘进行这浪漫的一刻。“天马”的背后,披着屡屡白雾,回响着深渊的空荡,充斥着深不见底的恐惧;公主的背后则是速度的狂风,卷起的青草飞扬在她腰间的两侧,腾空的青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双硕大的翅膀,附着在公主的马背上。若把此刻的画面绘制为剪影,那么他们便依偎成了一只美丽的天角兽。


不幸的是,下一秒,公主蹄下的陆地不再眷顾她——她失去了大地的支撑,从万丈深渊的上方落下。


而正是这一秒,“天马”才拥有了足够的勇气跳入悬崖,因为他有比死亡更加害怕的事物。


下落中,“天马”用着蹄子对着下方挥舞着,好像要抓住些什么。然而,公主下坠的速度是那么快,那么快,那么快……


她依旧还是令他捉摸不到……


“你在吗……我希望你不在……但如果你真的在的话,请回去吧。我已经知道了天有多高,我已经见过了雾中雨,我已经爱过了你……我可能已经死而无憾了……


残忍的迷雾已经夺走了光明,现在就连风声也毫不留情夺走了声音——下坠中,他们看不到彼此,他们也听不到彼此……


风波动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而没等几个分钟,“天马”就奇迹般地从下坠中飞了上来。只不过,飞上来的只有“天马”自己。而公主,她化为点点雨水,在雾中飘扬着、滑落着、飞跃着……作为雾中雨,她可以是任何姿态。


暴躁、悲痛、悔恨、饥饿……一系列的负面情绪无情地涌向了“天马”。


“我不能一死了之!我会替你完成你的遗愿,我会替你报仇……”


“天马”带着过往的一段段记忆中飞回到幻形灵的巢穴。


他亲自率领着几只精英幻形灵为女王的主力部队当先遣。一场蓄谋几百年的入侵战争即将彻彻底底地爆发在天马的城邦中。


刚在与陆马的战争中吃了瘪的天马们招架不住这般攻势,天马们的城门没过多久就被攻破,看守城门的守卫也所剩无几。


接下来,只要根据“天马”的指挥,天马们的城墙也将会被击垮。到时候,女王的大军将畅通无阻,天马们的城邦将会彻底沦陷在幻形灵的进攻中,而小马国的边疆也会因此变得不堪一击。至于底下的那群陆马,他们则更加无法抵御住幻形灵们的进攻。小马间一切的世仇和不谐将会以这种形式被彻底终结。


“天马”从城门处向下望去,浩浩荡荡的幻形灵大军已经在地面上伺机而动了。这不禁引得“天马”深思:若陆马们在幻形灵大军周围设计埋伏,大军的势力一定会被大大削减,那么幻形灵的这场战争基本就可以以失败告终。可是事实却是——陆马削弱的反而是天马的势力。


雾好似山的地脉,又似陆马迷离的马蹄;雨好似山的云层,又似天马扑朔的双翼;而雾中雨则似一座不可以逾越的高山,却又似一段扑朔迷离的真相。


“天马”现在才意识到,不是所有小马都喜欢晴天,无论晴天多么美丽,它都远不及其他气候来得幸福……


在雾中,他可以向公主分享大雾的朦胧,他可以悄悄带着公主体验身处迷雾的神秘感,他还可以欣赏公主那失误频出的演奏;在雨中,他可以向公主分享窗外的生机,他可以悄悄带着公主体验雨水划过脸颊的感觉,他还可以沉醉在那失误频出的演奏中。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次的重蹈覆辙,一切才是那么得真实、那么得亲切、那么得美丽……


“为什么我天生就要依靠剥夺爱意来生存呢?这是不可更改的命运吗?我曾试过去改变,我曾试过去赎罪,但这无一都会令我更加痛苦。我的思维就像蒙上了胧胧大雾,我的心绪就像淋过了瓢泼大雨,我已经开始怀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错误的……但不知为何,在你眼中,我却是那么完美。这就好像,无论我变成何样,我都是你所喜爱的模样。可是,你明明什么都看不见……或者说,你什么都看见了……”


晴天之下,“天马”幡然醒悟,他终于摸透了那位公主。他也终于真正地拥有了决心——那份“背叛”自我的决心。


“天马”变化为的天马的模样,他加入到天马的阵营,与天马们一起反抗共同他曾经附属的种族。


在“天马”的叛变下,本该取得优势的幻形灵却同天马们势均力敌。


“天马”难以对自己的兄弟姐妹们痛下杀手,他所能做的,就只是维持着城墙的矗立。


随着主力部队的到来,邪茧女王得到了“天马”叛变的消息,无比愤怒的她夺来了天马士兵蹄中的长枪。她找上这个“勇气可嘉”的叛徒,并将那锐利的长枪刺入他那仅剩的、唯一的、还能观察到外界的那颗眼珠中。


“我终于也能看见了……”


绽放前的“天马”并没有嘶吼和哀嚎,也没有变回幻形灵的模样。他就这样,以一匹双目失明的天马的姿态,永远望着雾中雨……


血滴,就让它流吧,就让它从伤口处流下,就让它沿着灿金的长枪滑落,坠下至浮云之中,再从云端上下落,于大雾中下坠,顺着那些天然的间隙钻入大地之内……


大雾有了“雨滴”的滋润,便引来了微风的嫉妒。在风中,两位仙子分别从云端的至高层和地底的最深处浮现。他们撤回了迷雾和层云,从而显现的,是广阔无垠的蓝天,是无边无际的晴空。


阳光照耀在大地上,照耀在每一匹陆马的皮肤上。陆马们无一地都不在狂欢,无一地都不在高喊:“雾散了!云散了!晴天回来了!是时候驱逐走那群狡诈的天马了!”


但在城堡内寂静的某一处,却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我的女儿,我早就知道你的内心可以媲美每一位仙子。只不过,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亲眼目睹雾中雨是你最大愿望……”


“雾太浓,雨太密,在蒙蒙雾雨中,我们时常会抱怨雾雨把所有的一切都给蒙蔽住了,可我们却忘了,我们眼下就是雾雨,而这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