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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兽

黑光虐杀

第十七章:荒诞葬礼

第 20 章
1 年前
“好安静啊…太安静了……”
 
贱民穿过小马镇空旷得诡异的街道,蹄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阳光明媚得几乎刺眼,照在色彩鲜艳的房屋上,却不见往日的热闹景象。没有小马在集市叫卖,没有幼驹在广场嬉戏,甚至连通常24小时营业的方糖甜点屋也大门紧闭。
“这地方怎么这么冷清?大家都去哪儿了?真奇怪……”
几分钟前刚抵达镇郊的贱民本以为又会像上次那样被当地小马们好奇围观——特别是那些热情过度的年轻公马们。但此刻,他白色的身影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连个侧目的目光都收获不到。反常的冷清景象,街道空无一马,与上次来访时被众马瞩目的情形形成鲜明对比……
正当贱民开始怀疑整个镇子是否被某种灾难清空荒废时,一声闷响从右侧传来。
 
砰!
 
一匹灰色皮毛、金色鬃毛的飞马以一个搞笑的姿势嵌入了一栋蓝色房子的外墙,四条腿在空中无力地划动着。她的可爱标记是三个气泡,一个邮件袋从蹄间滑落,里面的信件撒了一地。
“啊...又偏航了...”飞马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把自己从墙里拔出来。
贱民挑了挑眉,快步走向这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信息源。
“你好,小姐,”他用最友善的语气开口,同时帮忙捡起散落的信封,“我叫星影。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请问镇上的小马都去哪儿了?”
灰色飞马晃了晃脑袋,眼睛聚焦的方向却好像总在贱民身后半米处。
“星影?”她一边用蹄子胡乱往邮箱里塞信——塞的是投递口旁边的实心板——一边若有所思,“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呃......小姐?”贱民帮忙纠正了信件去向,将它们从正确的位置塞入邮箱,同时担忧地看着这匹似乎被撞得神志不清的飞马。
“哦!我是小呆!很高兴认识你!”飞马突然活力十足地说,同时伸出蹄子——这个动作导致剩余的信件再次撒落一地。
贱民表情凝固了,他忍住拍额,礼貌地将他的蹄子放在冒失飞马的蹄子上。“我也很高兴认识你。那么……能否告诉我镇上的小马都跑哪去了?”
“你居然不知道!”小呆突然倒吸一口气,声音压低到近乎戏剧性的耳语,“今天有一场葬礼正在举行,几乎所有的小马都去了!”
她夸张地颤抖起来,“事情真的太惨了——有一匹母马,长得非常漂亮,但是命运却没有因为她的容颜而怜香惜玉,反而是让她的生活过得十分困苦……”
一滴真实的泪水从小呆总是对不准焦距的眼中滑落,“简直太可怕了,我一想起来就想哭!”
贱民问道:“哦,是吗?那这匹母马…她发生什么事了?”
小呆在空中抱紧自己,仿佛要给自己一个安慰的拥抱:“她误把无尽之森当成普通的老森林,结果却撞见了蝎尾狮......”她做了个夸张的动作,“据说最后…尸骨无存……”
贱民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所以…所有小马都去参加葬礼了?”他谨慎地追问,"就比如…暮光闪闪?”
“哦当然,她肯定也去参加葬礼,”小呆难过地点点头,鬃毛随着动作晃动,“毕竟死去的是她的朋友。暮光还做了个超感马的悼词呢……”
“嗯......”贱民若有所思地用蹄子轻叩下巴,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趣的光芒。“好吧…谢谢你为我解惑。我得走了,再见,小呆。”
“再见,星影。”小呆挥着蹄子道别,目光却落在奥斯卡左耳后方。
当白色的身影转身离去时,邮差飞马喃喃道:“星影?星影…星影…星影……嘿,等等,这名字和那个——”小呆突然浑身一僵,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紧接着,她的翅膀猛地张开,羽毛全部炸起。
“鬼--鬼--鬼--有鬼啊!”
她下意识的转身就要飞逃,结果慌乱之下,根本没看路,再次以完美角度撞上了同一面墙。这次直接嵌了进去,只剩下两条后腿在外面抽搐。


 
“暮光的朋友死了?”
贱民轻声复述着小呆的话,蓝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细线。
“不知道死的是哪一位朋友?”贱民饶有兴趣地想,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该不会是其他的谐律承载者吧?”这个念头让他轻笑出声,“要真是这样,那小马国最厉害的武器也就失去作用了。”
贱民停下蹄步,额头上的独角微微发光,发出一道小马无法感知的声呐脉冲。脉冲以他为中心呈环形扩散,碰到物体后迅速反弹。
在贱民的意识中,整个小马镇瞬间变成了一幅由声波勾勒的立体地图——方糖甜点屋的轮廓、金橡树图书馆的屋顶、远处一群密集聚集的小马身影……
“在那里。”贱民嘴角微扬,朝着脉冲反馈的方向小跑起来,“真是不枉费我花那么多时间在无尽之森狩猎奇幻生物。”
路边的野花在微风中摇曳,贱民却连看都没看一眼。他的思维正飞速运转,评估各种可能性带来的利弊。
'朋友离去,暮光的心中肯定充满了沉痛。在这个艰难的时刻,她肯定需要一些温暖和慰藉。'
贱民轻盈地跳过一道栅栏,抄近路穿过一户'马'家的院子。他毫不在意擅闯民宅,反正也没马看到。
“不管怎样,接下来几天我都得忙着当那匹小马的哭诉对象了。”贱民盘算着,蹄下步伐丝毫不乱,“从长远来看,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这样能加深我们之间的'友谊',到时候她会更加信任我。”
“而信任的小马更容易获取到DNA样本...”一声压抑的轻笑从贱民嘴角逸出。
贱民一边跑一边继续刚才的思绪,“朋友…伙伴嘛……”
想到这里,贱民突然被一种新奇感击中。“呵...我以前还从来没扮演过'朋友'。”
他回忆着自己漫长的“职业生涯”,那些为了任务,对人类社会深入观察而扮演伪装的各式角色:
他曾伪装成黑色守望的士兵,跟着那群脑子坏掉的家伙一起高声呼喊他们的洗脑宣言;
他假扮过发疯的基因科学学家,白大褂上故意沾满可疑污渍,在实验室里歇斯底里地大笑;
他曾扮作流浪汉在废墟中翻找食物;
他扮演过饥肠辘辘、发疯了的难民,为半块发霉面包和其他难民厮打;
他也曾扮演过无脑的感染者,混入感染者群中蹒跚而行;
甚至还有那次不堪回首的妓院女郎——只需要画着浓妆,对目标抛几个媚眼,引诱他进入房间……
贱民的鼻子厌恶地皱起,“咦呃——现在想起来还真是……”他不自觉地加快步伐,摇摇头,仿佛要甩掉那段记忆,“好在当时只需装出热情的样子,勾引目标进预设陷阱的房间就行了。”
重新聚焦当前任务……
总的来说,贱民有丰富的伪装经验。然而这次他遇到难题了,因为他没扮演过'朋友'…而且是那种会关心别人的朋友。
虽说他也曾和黑色守望士兵套过近乎,但从没在他们需要时给予过支持,因为不需要,黑色守望招的人大多都是“神经病”。
声呐反馈显示目的地就在前方三百米处。
“好吧,这应该不难。”贱民思考着,“只要紧紧抱住她,安抚她的痛苦,给予她安慰……”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同时全程用甜言蜜语——就像原世界的…闺蜜?”
这个突然冒出的比喻让贱民差点笑出声。
“哦吼...嘶——”他咬着嘴唇忍住笑意。
“哈哈哈---咳咳咳”他赶紧用咳嗽掩饰即将爆发的大笑,肩膀不自觉地抖动,“这比喻太烂了!”
前方,墓地的大致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中。贱民放慢速度,调整呼吸,准备进入角色,开始自己的“表演”。他垂下耳朵,放缓步伐,做出一副沉重而悲伤的样子。
墓地已近在咫尺……
“好了,表演时间到。”
贱民最后调整了一下表情,让眼神变得湿润而悲伤。他心想:“这肯定会是一次难得的体验。”
同时,也将是场精彩的表演。


 
贱民站在公墓入口,快速扫视全场。眼前景象堪称奇观——几十排长椅上挤满了身着黑色服饰的小马,数量之多让后排不得不站立。更诡异的是,场中的哀悼情绪呈现出鲜明的性别分化:母马们个个肃穆端庄,用“蹄帕”轻拭眼角;而公马们却哭得稀里哗啦,尤其后排那匹肌肉发达的白色飞马,正抱着旁边陌生小马的肩膀,像个被抢走糖果的幼驹般嚎啕大哭。
“哇,那个邮差说的是真的!”贱民暗自挑眉,“几乎全镇的小马都来了。”
深吸一口气,贱民终于迈入墓地范围。为了融入进去,他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恰到好处的哀伤,眼睛蒙上水雾,连走路的姿态都变得沉重起来。
“没看到暮光啊...啊,找到了,在哪里。”贱民的目光锁定目标。
远处,暮光闪闪紫色的身影在前排左侧的长椅上。她肩膀微微颤抖,紫色鬃毛在风中无力地垂着……
“得尽量低调地过去。”贱民心想。
老牧师站在鲜花环绕的讲台前,声音沙哑地念着悼词:“…她虽生命短暂,但精神永远留存!”
贱民收起哀伤的面容,低头掩饰,开始向目标移动。他身体压得极低,几乎是在长椅下方穿行。这个姿势既避免了遮挡后方视线,又巧妙利用前排小马的身躯作为掩护。
“…她甜美的微笑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牧师继续念道。
“…让我们铭记这位来自远方的朋友…”
 
终于抵达前排长椅,贱民以慢动作缓缓坐下,暗自祈祷小马国的木工手艺足够可靠。
长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但幸运地承受住了他的重量。
他迅速调整面部肌肉,眼睛瞬间泛起水光,嘴角微微下垂。他甚至让呼吸变得略微颤抖——完美的哀悼者形象。
向左瞥一眼,暮光闪闪就坐在三个座位之外,她的旁边坐着一只彩虹色鬃毛的蓝色飞马——云宝黛西。
紫色独角兽的状态堪称教科书级的悲伤——眼睛红肿,鬃毛凌乱,蹄子紧紧攥着一块湿透的蹄帕。每隔几秒,她的肩膀就会轻微抽搐一下,发出压抑的抽噎声。云宝黛西罕见地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用翅膀轻轻搂着朋友以示安慰。
贱民悄悄坐近了一点,他舔了舔嘴唇,准备好他最温柔的安慰词。
贱民朝紫色独角兽伸出蹄子,表情迅速切换成“关切模式”。
完美的表演开始了。
在内心深处,贱民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不经意”地获取暮光的鬃毛了——也许在拥抱时?毕竟悲伤的小马不会注意这种小事。但这里有太多“目击者”了。
贱民正要呼唤暮光,牧师的声音却突然传来,“…现在,请星影最亲密的朋友暮光闪闪上来说几句话...”
贱民的瞳孔骤然收缩。什么?暮光要上台发言?关于他?为什么?
暮光闪闪缓缓起身,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当她走向讲台时,泪眼朦胧的目光扫过长椅时——
——她直接穿过了贱民所在的位置。
什么情况?她为什么就这么直接走过去?她是没看到吗?
贱民抬头一看,这才意识到一个滑稽的事实:他的头顶上有一片小乌云,阴影投射下来,笼罩住了他。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皮毛被乌云的阴影完美掩盖,而所有小马都专注于即将发言的暮光。他就像个隐形马般坐在自己的葬礼前排!
暮光走上讲台,展开一卷用紫色丝带系着的纸,她用颤抖的声音开口说道:“星…星影是我的朋友…我…”
就在贱民还在疑惑这场葬礼怎么牵扯到自己,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时,公墓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有鬼啊!!!”
 
所有小马齐刷刷回头。只见小呆挂在公墓大门上,翅膀疯狂扑腾,蹄子直指前排:
“那那那那那是星影的鬼魂!就坐在前排!我亲眼看见她走进来的!!!”
数百道目光如探照灯般射来,贱民僵在原地。在讲台上,暮光闪闪猛地抬头,眼泪突然凝固在脸上,紫色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贱民愣了好几秒,最后慢慢举起一只蹄子,挥了挥。“嘿,大家好啊。”
全场鸦雀无声,连风都停止了吹拂。那匹曾经嚎啕大哭的肌肉飞马现在张着嘴,下巴几乎要脱臼。老牧师扶着讲台才没晕过去。
贱民困惑地环顾四周。“呃…那个…”他尴尬地笑了笑,“…吃了吗?”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然后,整个公墓瞬间炸开了锅:
“是鬼魂!”
“不,是丧尸!”
“她看起来好真实......”
“我早说过无尽之森会闹出这种事!”
 
“不是,等等!我不是…我不是鬼魂,也不是丧尸!”贱民试图解释。
“听我说啊!”贱民提高音量,但完全被周围的尖叫声淹没。
在场小马有的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有的好奇张望。
整个公墓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而暮光闪闪的反应却不一样——她从台上跳下来,猛地扑向贱民。
 
“星影!”暮光激动地喊着。
 
紫色独角兽的前蹄像铁箍般紧紧搂住贱民的脖子,力道大得几乎让他窒息。暮光的眼泪瞬间浸湿了贱民肩部的皮毛,滚烫得像是要灼穿他的伪装。
“哇哦哇哦哇哦!”贱民真的被吓了一跳,蹄子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
暮光稍稍松开怀抱,用泪眼朦胧的双眸盯着贱民,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真…真的…是你吗?星影……”
暮光抓住贱民的前蹄,仿佛害怕他会突然消失。“你…不是鬼,对吧?”她急切地问,“我能感觉到,你有体温,有心跳,甚至还有——”
“呼吸?”贱民干巴巴地接话。
“是的!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为了证明这点,贱民掐了一下暮光的肉。
“嗷噢!”暮光叫出声,随即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是真的!这不是梦!你真的回来了!!”
暮光再次扑上来又是一个拥抱,这次差点把两匹小马都带倒在地。
“是啊,我回来了。”贱民抱住暮光,轻轻拍着暮光的背,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注意到全场小马都像见了鬼似的盯着自己——有些甚至真的在画十字驱邪。
“呃…各位?”贱民试着向群众喊话,“谁能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为什么说我是鬼?”
这个问题让现场再度安静下来。小马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匹公马迟疑地开口:“因为……你死了。”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墓碑。贱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最后视线落在那个装饰着白玫瑰和白色缎带的墓碑上。
墓碑顶部雕刻着一个与他伪装形态完全一致的可爱标记,下方刻着:
 
星影之墓
愿逝者安息
 
“呃……”贱民的大脑罕见地卡壳了。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又一下……
“我才离开一周,为什么大家就都以为我死了?我明明活得好好的!这算哪门子事啊?!”贱民大喊,声音拔高到近乎夸张的程度。
紧接着他又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语调平淡:“如果这是个玩笑……那快别闹了。”
“所以说…这是我的葬礼,嗯?”贱民心里想,“这我可没想到……”
“你还有脸说?!”暮光闪闪突然把鼻尖怼到贱民面前,宝石紫色的眼睛燃烧着怒火,彻底打断了他的内心独白。
这位向来温和理性的独角兽此刻浑身发抖,鬃毛都炸开了花:“因为你竟然敢独自一马闯入无尽之森!你难道不知道,无尽之森是很危险的吗?!你这个没常识的蠢货!!”
贱民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完美的茫然表情:“……你说什么?”
他的瞳孔微微扩大,显得无辜又困惑——这个表情他可练习过上百次。
“噢…星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这么伤'马'的话!”暮光的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消散,转而变成惊恐。
她用蹄子捂住嘴,声音从缝隙间漏出来:“看到你没事,活着回来,我太高兴了,但同时又很生气——”她的蹄子又放下来,这次轻轻拍打着贱民的肩膀,每说一个词就拍一下,“你!怎么!能!一开始!就!往无尽之森跑啊!”
贱民任由暮光的蹄子拍打着自己,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最佳应对方案或策略。突然,他捕捉到暮光话中一个危险的信息。
“等一下……”贱民这次真的睁大了眼睛,伪装出的茫然被真实的紧张取代,“你跟着我进了无尽之森?!”
他的声线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不是担心暮光的安危,而是想到如果暮光看到了他在森林里的狩猎过程,或者更糟,她目睹了他的真实形态……
“是的,我跟着你去了无尽之森。。”暮光闪闪点点头回答道,鬃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的目光越过贱民肩膀,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可怕的早晨。“那天早晨,当我弄清楚你去了哪里时,我真的很担心你......”
贱民耳朵微微竖起,捕捉每一个可能危及伪装的关键词。
“然后我跟着你的蹄印来到了那片空地......”她的声音突然像绷紧的琴弦般颤抖起来,前蹄不自觉地抓紧了自己的胸口。“塞拉斯蒂娅在上啊,那里有好多的血......”
空地上的血迹?……那些解剖蝎尾狮尸身时所喷出的血!
贱民暗自松了口气,白色皮毛下的肌肉微微放松。
'还好,秘密还没暴露。'
贱民重新挂上关切的表情,用蹄子轻轻抬起暮光的下巴:“你…为我……冒这种险?”语气中刻意混入一丝责备,“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这句话像是拔掉了情感高压锅的阀门。暮光的瞳孔骤然扩大,随后——
“那你呢?!”紫色独角兽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墓地的石碑间炸开。她的眼泪决堤而出:“什么都不说就跑进无尽之森这种危险的地方!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贱民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感洪流震住了。他看着暮光涕泪横流的脸,某种陌生的感觉在胸腔里轻轻搅动。
在原世界,从没有人会为他的安危如此失控。那些冰冷的白色实验室里闪烁的监视器、那些军官眼中贪婪的算计、那些杀戮测试中死刑犯垂死的诅咒——那里不存在的真挚情感此刻正如洪水般冲击着他的防线。
贱民微微后仰,微风拂过他突然僵硬的鬃毛。想起自己精心构建的悲惨背景故事——四处流浪的孤儿,不会魔法,从未体验过关怀。而这匹小马,这只天真的、愚蠢的、连人类都不是的魔法生物,居然全盘接受了这个谎言,还为此流泪?
只是一瞬间,那股陌生的温热感就消失了,像被绝对零度冻结的水滴。从微微感动到彻底冷漠……
贱民迅速从情感波动中恢复过来,重新挂上伪装表情。
原型体的本能迅速重建心理防线,理性彻底压制感性。
他可不会因为几滴眼泪,几句吼叫就动摇。更不会因为一个异世界的类人生物而改变。
他是病毒!是顶级掠食者!生命的吞噬者!
暮光闪闪的眼泪在草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贱民低头看着那些反光的液体,突然感到一阵荒谬的恶心。这种软弱的表现,这种毫无效率的情感宣泄——
 
贱民眨了眨眼睛,装作一副羞愧的样子,蹄尖在地上划着圆圈。“对不起……”
暮光深吸口气,勉强平静下来。“抱歉…我不该吼的……”她用蹄背擦了擦鼻子,抽噎着说:“只是……别再这样了,好吗?至少…至少告诉我你要去哪儿……”
“……我知道了。我下次一定提前告诉你,我保证。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贱民主动上前,给了暮光一个拥抱。
暮光的表情柔和下来,温柔地回抱贱民,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感受着对方加速的心跳透过皮毛传来,贱民心想:“多么有趣的反应。多么…容易操控的生物。”
这个想法让他不自觉地收紧了拥抱。暮光误以为是情感流露,也抱得更紧了些。
“欢迎回来,星影。”暮光在他耳边轻声说。
贱民闭上眼睛,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嗯,我回来了。”
在小马群中,那匹肌肉发达的飞马又开始嚎啕大哭——这次是因为感动。
当贱民与暮光分开时,贱民的眼中闪过一丝暮光永远无法察觉的冰冷,评估着局势……
整个小马镇现在都见证了她的“复活”,“死而复生”出现在自己的葬礼上……这意味着他精心构建的身份将会受到更多不必要的关注。但换个角度想——
看着眼前的紫色独角兽——也许这场闹剧反而能加速友谊进展?毕竟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能加深感情了。
但随即,贱民注意到暮光闪闪若有所思的表情。紫色独角兽正盯着墓碑,然后又看看贱民。
“暮光?”贱民试探性地问。
“嗯?噢!”暮光回过神来。“对不起。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没事,那…那些血是从哪儿来的?”说完,她困惑地盯着贱民。
贱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正是他最担心的。果然,还是无法避免这危险的问题。
怎么办呢?
原型体的大脑如精密的计算机,在千分之一秒内扫描了所有可能性并拼凑出一个勉强可信的借口。“有了!”
 
“哦——你说那个啊…那是蝎尾狮的血。”贱民回答道。
这个答案像炸弹般在葬礼现场引爆。小马们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那匹肌肉飞马甚至吓得跳到了旁边的小马上,旁边的小马下意识接住,结果太重,摔倒在地上。
“什么!”一匹黄色飞马震惊地尖叫起来,翅膀啪地完全展开,“你究竟是怎么把蝎尾狮伤得那么重的?!”这位向来温和的动物管理者此刻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贱民暗自松了口气——看来他们真的发现了大量“血迹”,这个谎言反而成了最佳解释。现在只需要......
“很简单......"贱民轻松地说。“我用蹄子踢了它的鼻子。”他走向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就像这样!”
话音刚落,贱民突然转身,后蹄如闪电般踢向花岗岩墓碑。在普通小马看来,那只是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几乎没有蓄力,优雅得像个舞蹈动作。
 
轰!
 
墓碑应声粉碎,碎石飞溅。几个碎片甚至嵌进了附近的树干里。整个公墓陷入死寂,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贱民保持着踢击结束的姿势,内心却在快速评估:虽然陆马同样能做到这种程度,但作为一匹“独角兽”的星影,按理来说不应该有如此强悍的体能。这个举动可能会引起更多疑问......但现在首要任务是制造足够震撼的效果来堵住大家的嘴。
果然,全场小马的表情从震惊迅速转为崇拜和敬畏。
彩色鬃毛的蓝色飞马吹了个口哨:“哇哦!看来那只蝎尾狮真是倒了大霉!”
“好家伙!”苹果杰克一边叫着,一边小跑过去查看被踢碎的花岗岩墓碑。她摘下帽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苹果绿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作为一只独角兽,你这蹄子可真厉害!”
“谢谢夸奖!”贱民答道,同时清理蹄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是一个旅行独角兽,但我基本不会什么魔法。”贱民故作谦虚地低下头,蹄子在地上画着小圈,“所以就转而练体,把体术练好。像踢蹄子这招,练得和最强壮的陆马一样!”他抬起头咯咯笑着。
这个表演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坐在长椅上围观的小马们——特别是那些单身公马——几乎都看得眼冒爱心了。贱民能清晰听到他们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美丽、强壮又独立!谁能不爱呢?!”
这几乎是所有在场公马共同的心声。几匹特别年轻的甚至开始整理自己的鬃毛,希望能引起这位“强悍淑女”的注意。
可惜好景不长。随行的母马们迅速注意到了自家伴侣盯着贱民的眼神。几乎是一瞬间,十几对耳朵被愤怒的母马用牙齿狠狠咬住。
“哎哟!亲爱的轻点——”
 
“我只是在看那块碎掉的石头!真的!”
 
“我发誓我是在看树上的鸟——”
 
各种拙劣的辩解伴随着哀嚎响起。母马们一边拖着不情愿的伴侣往家走,一边向贱民投去恶狠狠的瞪视——就因为他莫名其妙吸引了所有公马的注意。
那些没有女朋友或老婆的小马这才如梦初醒,尴尬地咳嗽着悄悄溜走了。
“嗯……既然逝者看起来不再是逝者了,那我就先告辞了。”老牧师明智地选择了撤退,临走前还同情地看了贱民一眼——这只“独角兽”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引发的社交灾难。
贱民确实没注意到这些。他正歪着头,困惑地盯着长椅上正在发生的一幕幕“家庭纠纷”,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所有母马拖着伴侣离开时都在瞪他。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他下意识用蹄子擦了擦脸颊。
“噗呲——”云宝黛西突然笑喷了,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噢伙计,你真是——”她话没说完就被瑞瑞用魔法捂住了嘴。
“没什么亲爱的,”白色独角兽优雅地说,同时狠狠瞪了云宝一眼,“只是……某些小马缺乏自制力罢了。”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远处几个还在偷瞄贱民的年轻公马。
“好吧……不管怎样!”贱民决定忽略这些看不懂的互动,把注意力转回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身上,“狠狠教训那家伙一顿后,我决定在无尽之森里逛逛,就搭了个顺风车。”
“你让蝎尾狮同意你骑它?”暮光闪闪惊讶地问,紫色眼睛瞪得圆圆的。
贱民报以灿烂的笑容作为回答——有时候,不否认就是最好的谎言。
“你也太勇敢了!同时,也太鲁莽了!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应该直接跑。”
暮光叹了口气。“不过,不可否认,你是我认识的最特别的小马之一,星影。”她脸上带着惊叹的表情,“而且我可有发言权了,我恰好认识另外五个和你一样特别的小马!”这只紫色独角兽笑着看向她的朋友们。
苹果杰克、云宝黛西、瑞瑞、小蝶和萍琪派各自露出或骄傲或害羞的表情。
贱民看着这个小团体。就是这几匹小马,掌握着全小马国最强大的神器——谐律精华!!
看来他有必要要找时间跟她们拉近关系才行。
 
然而,就在贱民欲要说什么时,突然面前的六匹母马齐刷刷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大,全部紧盯着她的身后。
这位原型体的每一根神经瞬间绷紧——能让六位谐律承载者同时露出这种表情的,绝不会是什么普通角色。
他缓缓地转身,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发出无声地呻吟。
一道修长的阴影笼罩下来…
贱民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淡粉白色身体,暗彩虹色流动鬃毛,紫粉色眼睛,头戴金色镶紫色宝石皇冠……
此刻,贱民碰上了他如今最不想见到'马'——
——塞拉斯蒂娅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