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鸦需要睡眠Lv.6
幻形灵

FALLEN RAINBOW——彩虹:陨落

第 9 章
3 年前

 

云宝黛西右蹄,突然一阵冰凉。回过神来时,她的蹄子不知道何时已经放在了她的“义翅”上。


就像冰块一样,也很光滑,她的蹄子沿着翅膀边缘抚摸着,不用再确认了,就是假的,因为左翅膀什么都感觉不到。


很锋利啊,都能把皮肤割出口子了。她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端详她的这只假翅膀。


不知不觉,蹄子摸到了翅根处,翅膀与身躯连接的地方,她原来的翅膀,本该在那里向后延伸着。


她来回抚摸着,很舒服,有点痒,这里一直是她敏感的地方,不一会儿,她喘息起来。


她的右翅膀在空中支棱着,时不时颤动一下。


左翅,最终也艰难地炸起了,一眨眼的功夫。


她看向镜中的自己,脸烧红了,眼睛微睁着,鼻孔忽大忽小。嘴角上扬,大声地呼吸着。这幅表情、这种行为,她已不再感到恶心了。


再看她的左翅,六年来头一次张开。


一个不详的声音传入她的耳膜。不,完了,那是……


骨头与金属碰撞的声音。


这声音她在哪里听过,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当她注意到时,瞬间惊慌起来,想要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但是迟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一个个片段像基因复制一样被一点点拼接完整。


在镜中,她看到了自己,满身血污,脚下是那支翅膀,身后是一个巨大机器,机器下的传送带上运输着什么,那声音越来越大,还掺杂着微弱的,不可描述的声音。


恶心感从喉咙深处泛了上来,大口呼吸变成了喘起粗气。


她的脖子被什么扼住了,她要被往事所绞杀。


她又听见了那个声音,梦中总会出现的声音——


在狭小的浴室里回响着:


“啊——”


“不——云宝!为什么——”


凄惨的尖叫,撕心裂肺的惨叫,临死前的哭号,最后的挣扎,她想起来了……不,她一直都记着。


她们本不该这样的,都是因为我……


“呕——哇——”她干呕起来,想连同负罪感一同呕出。


蹄子伸进嘴里,往深处抠着,但仍只是干呕。


脆弱的神经无法再支撑她了,她倒下了,四肢瘫痪了一般,和翅膀一起,失去了知觉,开始发麻。


天花板和四壁旋转着,她很快发现她的四肢开始颤抖了。


她用余光看见那个与房间色调极不匹配的——


那个黑色保险箱。


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发疯了似的像从地上爬起,但蹄子打滑,怎么都起身不得。


改变方案,来着本能深处,她痛苦地张开两条翅膀,贴在地上,向后划去,推着自己朝保险箱而去。


房间里,传来金属摩擦瓷砖的声音,还有金属摩擦骨头的声音,不绝于耳。她爬着,像一只垂死的,断了腿的海鸟,用仅剩的翅膀,脱离即将来临的汹涌波涛。


“嗵!嗵!……”声音非常遥远,但好像又近在眼前。


“不——云宝!为什么——”


她吐了一滩,是今天的早餐,最不喜欢吃的馅饼。她吐到了自己左翅膀上,残渣散发的味道奇臭无比。


到了,快!她费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下了箱门上的按钮,门弹开了,里面装满了细长的针管,她并没有上锁。


云宝的身子抽搐起来,她举着耗尽力气的蹄子,颤抖着,在保险箱里翻找。


拿出来一个,空的。另一个,空的……


她干脆直接伸蹄到最里面,把所有针管刨出来,倒在地上。


一支装有透明液体的针管映入眼帘。


她一把抓住那针管,用嘴咬掉针帽,针管握在右蹄,左蹄死死压住右前腿,捅了下去。


针头扎进最深处,液体注入进去……


……


得救了。


她冷静下来,也不发抖了,躺在一堆针管中,还有她的胃液。


一股热流从下腹处流出。


胃液好像在腐蚀着翅膀,腐蚀着馅饼。


她的头脑从未如此清醒过:吃馅饼是为了,赎罪,吧?


声音也消失了,只有花洒上的水滴——


“滴答、滴答……”


两千四百三十六声滴水声过后,她恢复了力气,慢慢站起来。


把针管一支一支衔回去,无意间,又看到了针管上的字——


“吗啡,慎用,易瘾”


关上了保险箱的门,照旧没锁。


然后她继续洗澡,使劲地搓洗着,洗去早被洗掉的血污,洗去永远不可能洗掉的罪孽,洗去翅膀上的胃液,和馅饼。


水汽重新布满了整个房间。


“必须洗掉,必须洗掉……”她喃喃着,自言自语,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