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独奏，猜测，名侦探
“我不了解这些远古创世法术，但我很确定这些马都是有实体的——你完全可以触碰到他们。”天琴说完就捏了捏她拐来的无名之马，“你看，还有弹性呢。”
那匹无名之马扭头用被金属遮住的眼睛瞪了一眼天琴，天琴感觉她的心脏又停跳一拍。
“法术解析不会直接告诉你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会揭示这个法术造物的一些特征。而无名之马的特征只能是概念的特征——更准确的说，是‘名字’的特征。”暮光闪闪绕着无名之马又走了一圈，“星光熠熠，要不你也解析一下试试看？”
“我什么都解析不到，暮暮，我完全看不到它的法术特征。”
“你得先给自己上一个记忆强化才行，这里是遗忘领域，所有造物都有遗忘诅咒的部分性质。”
“我看看啊……”星光熠熠学着她的老师，点亮独角，也围绕无名之马转了一圈，“似乎确实如此。但这样的话，疑点又变多了。算上这个有实体的概念，我们现在到底有多少线索？。”
“我数一数啊，首先是在遗忘领域里，我们不需要进食，法力能高速恢复。”暮光闪闪说，“还有天琴说马似乎在遗忘领域里受伤不会致死——甚至不会致残。”
“此外我的曲子的情绪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反映在遗忘领域里。”天琴补充，“同时无名之马对我曲子的反应有些特别。”
“那就是五条线索了”星光熠熠说，“说起来，我一直有一个想法，唤夜者能变形成其他乐器吗？”
“不太可能，星光，七弦琴作为音乐的符号，唤夜者做成这个形状是有它的含义在里边的。”天琴说，同时她偷偷瞟了一眼她的可爱标记——真好，也是七弦琴。
“有道理，但其实唤夜者的本质就是创世能量，太虚玄母既然可以把它做成七弦琴的样子，那没有理由它变不成别的样子。”暮光闪闪开始构思方案。
“你们想干什么？”天琴忽然警觉。
“一个实验，意图帮助理解遗忘领域的实质。”星光熠熠说。
“什么实验？”
“我想弹一段有‘特殊’效果的旋律，但是得用另一种乐器。”
“算了吧，各位？”天琴相当不情愿，“别玩坏了，玩坏了就真的出不去了。”
“没事，天琴，我们是专业的。”暮光闪闪帮腔。
考虑到她们的实力对比，极其不情愿地，天琴把唤夜者交给了两位法术专家，她们当即开始了工作。只见霎时间，彩色火花纷飞，五颜六色的闪光短时间内高速交替，半片遗忘领域的天空被发出的五彩光芒填满，一些不和谐的音色不时传出。
天琴感觉自己心要碎了。
在天琴因为极度悲伤而晕倒的前一刻，暮光和星光有了成果。她们成功把七弦琴改成了一把电吉他，余料顺带做了两三个效果器和一个音箱出来。
天琴在心里感叹道，这就是古典音乐的末路啊。
“太神奇了，唤夜者似乎明白电吉他是什么样子的乐器，我们只要稍加调整，它就是一把相当专业的电吉他。”暮光闪闪笑着对天琴说。
“等等，这是现代乐器，唤夜者是怎么明白电吉他的工作原理的？还有，唤夜者也懂电子音箱？”天琴觉得自己快疯了。
“我们本来是想单纯的做一把电吉他凑合着弹，剩下的部分交给魔法去模拟。结果发现唤夜者相当通马性，当我们引导能量重塑形体的时候，它神奇地自动配置好了所有的内部构件。然后我们一合计，不如我们把音箱也给做出来算了。”
“我不能接受，暮光闪闪。”
“宇宙没有义务让你理解，天琴，而且说起来你以后肯定得和太虚玄母聊一聊，到时你去问不就行了吗？”
天琴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暮光闪闪说挺有道理的。
星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想这样试一试很久了。”星光熠熠有点压制不住内心的狂躁。
“星光熠熠想弹电吉他和理解遗忘领域的本质有什么关系吗？”天琴问。
星光熠熠把蹄子放在了琴弦上。
暮光闪闪一把抱起天琴。开始用两条腿狂奔。五匹无名之马也随着暮光疯跑。
“你曲子的情绪似乎可以反映在遗忘领域里，星光熠熠想试一试她构思了很久的solo会对领域造成什么影响。”
“那我们为什么要跑？”
“爆破作业安全守则，天琴心弦。”
暮光在距离星光三十米处把天琴放下。
“暮光闪闪，可以了吗？”
“可以了，星光熠熠。”
“那我就开始了。”
当把蹄子放在琴弦上的时候，星光熠熠感觉她少年的狂傲又回来了。自从发小不辞而别后，她就醉心于反抗可爱标记体制。但那时她还年轻，她还没有那么强大的法术造诣，朋友也不曾理解过她的想法，别无选择，她只能把她的不解，愤怒，不甘用颤抖的琴弦向苍穹呐喊。她不出意外的成为了一个朋克，一个会让所有有孩子的父母发自内心感到恐惧的坏孩子。她是苍天巨树中枯萎的死枝，是轰鸣不息的机器里锈蚀的零件，她无所谓，她一往无前，如同一块滚石。她自从高中毕业就离开家门，一路向北寻找一个能实现她的理想与抱负的地方。那时，整个小马利亚的北方都流传着一名流浪的独角兽吉他手的传说，据说她的独奏可以让北方狂暴的风雪停息，她的魔法可以制服哪怕是最桀骜的星座巨熊。时间如水般流逝，她的年岁与魔法技艺一同增长，在小马利亚广袤的国土边境，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地方，一个能让滚石停下的地方，一个她梦寐以求的理想之地——平等镇。她放下了吉他，准备腾出蹄子，大干一场。
在这片连神灵也抛弃的地方，星光熠熠手中的吉他此时又重新变得炙热，嘶吼的音色从已经被尘封的遥远过去刺向现在。她曾经为自己的过去感到羞耻，而如今她已经释然。强大的魔法风暴从星光身边涌出，唤夜者从尊贵的金黄变成了炽热的橙红，她弹奏的速度变得愈发惊人，空气中过饱和的魔法开始爆鸣，大地震动不息，随后，便是一个巨大的爆炸。暮光闪闪瞬间点亮独角，紫色的护盾霎时出现，横亘在爆心和她们之间。星光熠熠的solo随之停止。
“哇哦。”暮光闪闪说。
“我（buy some apples）！”被吓的半死的天琴说。
“酷炫。”暮光闪闪说。
天琴忙着喘气，说不出话。
地上出现了一个大坑。考虑到这是遗忘领域，所有地板都是黑曜石制的，这确实是很大的爆炸。
“要不要测量一下弹坑直径？”星光熠熠问。
“算了吧。也就是说，即使乐曲不属于挽歌歌组，弹出来的情绪也会反应在遗忘领域里。”
“是所有的乐器都有这个效果吗？还是说这是唤夜者和遗忘领域的共同作用？”
“不确定，但现在我们唯一的乐器就是唤夜者，因此没有必要去深究这个问题。”
“所以现在我们有第六条线索了。你们有什么思路吗？”从冲击中反应过来的天琴问，她觉得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在一天之内获得了可观的提升，“还有，能把唤夜者变回来吗？我还是比较喜欢弹七弦琴。”
“嗯……”一阵苦思冥想。
“没有思路。”暮光闪闪得出了结论。
“我们刚刚都在干什么啊——”天琴喊。
“这样，我先把你的七弦琴变回来，我们从长计议。”星光熠熠说。
“行吧，求求你们千万不要把它搞坏了。”天琴无奈的说。
又是一阵五颜六色的闪光。天琴觉得这些闪光和无序的信息污染大太阳有某种异曲同工之妙。
等等，信息污染大太阳？
天琴忽然明白了什么，许久的沉吟之后，她得出了一个相当成熟的想法。
“嘿，暮光，星光，我有想法了。”
“说说？我感觉在这里待太久会对马体造成一些未知的影响。”暮光闪闪凑过来说。星光熠熠拿着变形变了一半的唤夜者跟了上去。
“我忽然想起来无序和我们讲过，他曾经专门研究过阿里娅对策。”天琴不紧不慢。
“但无序现在不在这里，我们没有办法问他。”
“无序的对策虽然确实没有对我们被吸入遗忘领域的事情有任何帮助，但是他确实给我们透露出了一些线索。”天琴还是在卖关子，好像是想报复她们丝毫不顾天琴个马的感情就以常马不能理解的冷静接受新的局势一样。
“把话一次性说完吧，天琴，我有点着急了。”暮光闪闪饶有兴致地说。
“他对策计划的一个产物就是我们头上的信息污染大太阳。假如你试图和一位真神搏斗，你肯定会希望搞出来一些致命的杀招，而不是去试图用信息污染这种低效的杀伤手段让对方就范。无序虽然比较疯癫，但我觉得这件事他意外的很上心，他研究信息污染一定是有原因的。”
“哦哦哦，很有道理。”暮光星光二马喝彩道，“继续继续。”
“我猜测这应该是相当针对对阿丽娅的一种手段。而且我不认为阿丽娅能被五彩斑斓的黑给干倒。这么说来，它就只能针对一样东西——遗忘领域。”
“既然我们所有的保守猜测都无法解释我们在遗忘领域看到的现象，我们不妨大胆一点——既然无序造出了一个信息污染大太阳——那么我猜测，遗忘领域的本质，就是信息的囚笼。”天琴相当自信。
“哦哦哦，很大胆。但显然这个猜测有很多东西需要解释，继续继续。”暮光闪闪称赞道。
“我们也是作为概念被吸引进去的，这解释了我们为什么不需要进食，也解释了我们为什么不会致残或者致死。魔法的释放也不过是释放了概念，这解释了我们的魔力为什么几乎不会枯竭。”
“但我们是怎么视物的？我们可以听到声音，触摸地面，甚至感受疼痛。概念也会有如此行为吗？”星光熠熠问道，她刚刚成功把唤夜者变回了七弦琴。
“准确来讲，我们现在是意识和概念的混合体，正如我们以前是意识和肉体的混合体一样。这些感觉应该都是作为肉身的概念传递给我们的。”
“马国以前是有疯狂的心理学家提及过存在一个理念圈，里边存放着所有智慧生命所产生的概念，但理念圈里为何还存有空间和时间这些物理属性呢？”暮光闪闪提出质疑，“而且概念能触摸概念，概念能目视概念，这未免有些奇怪。”
“也许是因为我们只能理解空间和时间中的事物，这是我们认知的先天形式。”星光熠熠说，她曾经为了寻找思想上的支撑，阅读了不少马文方面的书籍，她当时万万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能用上。
“也就是说，因为我们只能理解这些形式，所以说我这具概念的肉身，就只能传递给我以空间和时间形式传递的信息？其中疑点依然不少，天琴。”暮光闪闪谨慎地思考，这套理论确实让马难以接受。
“至少现在它依然逻辑自洽。它也能解释为什么遗忘领域会对曲子的反应这么夸张。常常用‘天地同泣’描写一首曲子，不是说天和地真的哭泣，而是说天和地被个曲子感染，好像要哭泣一样。这里是概念的坟墓，而情绪确实可以影响到概念，于是天地同泣就成了字面意思。”
“情绪是怎么影响到概念的？”
“有些马会设定自己的幸运数字，看到它就会感到开心。有些马看到某些食物，会回想到童年的经历，从而感到温暖。我个马则是看到我手中的七弦琴就会有安心感，它是我逃离诅咒的唯一武器。”
“有道理，虽然依然难以令马接受。那么就剩最后一个问题没有解决了，那些无名之马为什么会对音乐反应这么大？”
“嘛……这个应该和我的推测无关。我猜测他们也是和我一样的遗忘诅咒受害者，只不过我还有一口气，而他们已经失败了而已——世界从来没有许诺过，正义一定能击败邪恶，不是吗？”天琴笑了笑。现在轮到暮光和星光毛骨悚然了。
“我们能不能做一些实验，来验证这个猜想？”星光熠熠问道。
“也许你们可以去分析遗忘领域平台的黑曜石材质，根据这个猜想，它应该是被遗忘的概念。最直接的方法是把什么东西塞进那个信息污染大太阳里，看看会不会被直接摧毁。”
说干就干。暮光闪闪用独角激光切割下一大块黑曜石，随后把它悬空（看着这样一匹弱雌驹如此轻松的举起如此重物，不得不让天琴感叹坊间流传的国防公主这个外号名不虚传），让星光熠熠分析。星光熠熠逐层加深了记忆强化魔法的深度，终于，加深到星光熠熠能承受的极限时，她终于看清了这块石头的本质——一坨死去的概念，以极高密度凝结。星光熠熠甚至能够辨别出其中的一些——比如说“独角兽决斗宝典”，还有“bambuloo”——可能是某些消失的土著的神明吧。
“可以了暮光，确实是概念。准确来讲，是一坨死去的概念。”
“好嘞。”
“我甚至看到里边有一本书，标题是‘独角兽决斗宝典’。”
“它是按实力对比编排的，还是按战斗风格编排的？”
“看不到，暮光闪闪，还有这个时候还纠结这个也太小心眼了吧。”
两马相视一笑。天琴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然后就是下一个环节——看看信息污染大太阳的实力！暮光闪闪直接把那块黑曜石投向了太阳。黑曜石块一出蹄，暮光就大喊所有马闭眼，天琴和星光熠熠相当听话的照做了。一阵巨响过后。耳边传来了暮光闪闪的声音：“姐妹们，可以睁眼了。”
只见信息污染大太阳消失了。但黑曜石块也消失了一大半，消失的一半变成了粘稠而恶心的液体。
“独角兽决斗宝典就这样真正的死亡了，星光熠熠，是不是有点伤感。”
“信息污染大太阳也是如此消失了，暮光闪闪，它陪了我们好久。”
天琴还是完全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
不过好消息是她的猜测是正确的。她们成功的理解了遗忘领域的本质，现在只要尝试逃出这里就行了。天琴长舒了一口气。她忽然对她的队伍有了一种极其不讲道理的信任感。真的，如果像她们这样的队伍，都不能破除遗忘诅咒，那全天下还有什么队伍能破除呢？
毕竟他们可是音乐专家，魔法专家，友谊公主和混沌之主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