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我们现在一表人才地回来了。”星光熠熠站在在小马镇的广场上。广场空无一马。正上方的天空是无际的玫瑰色。
“这么说,我们一开始就能回来。”暮光闪闪说。
“我们至少把天琴送进了谐律内部。”星光熠熠说,“成不成功另说。”
“成功了。我能感觉到。”暮光闪闪说,“我是谐律精华的一份子,刚才明显感觉精华里有某种异物感。”
“假设我们确实成功地把天琴送了进去——那她要怎么出来呢?”
“不知道。”星光熠熠回答。
“无序和阿丽娅去哪了?”暮光闪闪问。天上已经没有骨马的剪影了。
“不知道。”星光熠熠回答。
“我感觉阿丽娅应该是放了我们一马。”暮光闪闪说。“她不可能感觉不到我们在遗忘领域的探险,更何况我们下到了一个这么核心的地方。”
“也许无序和阿丽娅吵架吵赢了?”
“应该吧。”
“好龙马。”
“好龙马应该现在就现身,把我们带离这个地方。”
“我猜他现在还在和阿丽娅聊天。一千年没见了,估计叙旧能叙三天三夜。”
“那我们现在只能等?”暮光闪闪皱了皱眉头。
“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吗?”
“我们又没有办法现在搞出一个能把马从太虚玄母处传送回去的魔法。”
“召集之歌怎么样?”星光熠熠问。
“我们又没有唤夜者。”
“好极了。”星光熠熠有点泄气。
“所以说,我们现在只能等。”暮光闪闪总结道。
暮光闪闪为她的极有建设性的总结赢得了长达半分钟的沉默。随后,划破宁静的是星光熠熠的肚子。
“先吃点饭吧。”星光熠熠提出建议。
“好消息,现在全小马镇的厨子的存在都被阿里娅抹去了一半。”
“萍琪派家应该储存了不少甜食。”
“这是盗窃,”暮光闪闪说。
然后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这是随机应变。”星光熠熠说。
太虚日志 0年0月1日
这是会是一本长期日志。修复太虚玄母旋律的工作量远比我想象的要大。小谐建议我写日志来防止自己疯掉。她是对的。
小谐是太虚玄母内部的创世之歌碎片。她说玄母知道自己由于占据了过多的创世之歌碎片,让自己的解读空间变的很小,这导致了太虚玄母像是一匹眼睛被蒙上的受惊赛马,虽然看起来她的前路一马平川,但是没马知道什么地方会有半截的树桩绊倒她一跤。太虚玄母没有能力自我修复,因此,她选择了一个相对取巧的方式来回避掉这个问题——设置一个内部的操作员,也就是小谐。小谐的创世之歌更小,因此解读也更为灵活。小谐可以通过与太虚玄母藕断丝连的联系间接控制太虚玄母,来避免某些毁灭性的灾难。这个方法卓有成效,她们已经成功规避掉数次世界末日。我问她为什么不自己修复创世之歌的问题,她说她只能间接控制太虚玄母,没有办法直接修复她。她现在指望我来帮她修复创世之歌。
小谐是以毛皮洁白,鬃毛微粉的幼年雌驹形象出现在我面前的。她说马族对她们的雌性幼崽更有好感。我应该承认,她确实很可爱。她有翅膀,有独角,我猜她是天角兽。她否认了这个想法,她变成这样只是单纯的比较好看,假如我有特殊需求的话,她变成幻形灵都行。我叫她打住。
她说我是自从创世之歌第一次破碎以来,第一位来到这里的生物。因此有些她照顾不周,她对此深感抱歉。
我记得,我刚刚到这里的时候,这里是如雪般的洁白一片。无尽的洁白就是无尽的虚空,我应该感到害怕才是,但是我却感到了安心和温暖。随后小谐就出现了,她向我表明了她的身份,并且把这片无尽的洁白改造了一个繁花似锦的花园,花园的天空是如水般的湛蓝,花朵被微风缓缓摇动,只是我没有办法闻到香气而已。
我问她我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来修复太虚玄母。她说大概十五年。我感到了一阵剧烈的胃痛,随后开始干呕。她安慰我说不要着急,她已经把时间流速降低了不少,在这里十五年,也只相当物质世界的一个星期,而且我不会衰老。
我说她理解不了十五年对凡马是多么长的时间。她说她理解。她建议我试着记些日记防止自己疯掉。她自己也会尽一切可能为我创造娱乐活动的。
我不敢细想。今天就先到这里了。小谐建议我按照正常的生活作息来工作。这样可以降低我出现心理疾病的概率。
太虚日志 0年0月2日
她向我展示了她在这里的权能。只要她想,她可以把马哈顿一比一复制过来,她声称每一块玻璃幕墙上的每一道划痕都和现在这个时空的马哈顿别无二致。虽然她可以绝对真实地复制物质世界任何的事物,但她唯独没有办法复制生命。这在我的意料之中。
她问我要不要修复我胸前的焦黑色毛皮。我记起来这是被星光熠熠电的。我想了想,拒绝了她的提议。这应该是物质世界给我留下的唯一的纪念了。
今天开始工作。太虚玄母的创世之歌数量大的惊人。但小谐帮我找到了我需要修复的部分。现在的问题是我需要理解太虚玄母的创世之歌。我找出一些部分开始阅读。但是完全没有进展。我问小谐我得工作十五年的这个数据是怎么算出来的。她说,马类的智识水平大概处于某个区间,而创世之歌的难度又在某个区间,通过某些粗略的估算,大致就可以得到我需要工作的时间。
我问她几千万年了,她就没有无聊到去把创世之歌解读解读?她跟我说她没法解读这个文本。她说她即使比太虚玄母小的多,但还是大块创世之歌的聚合体,她还是有她的限制。只有像我这种凡马,作为创世之歌的最小单元,才能拥有最绝对的自由,去解读太虚玄母的歌。
我说我现在被囚禁在这里了,怎么能说我有自由呢?她说此自由非彼自由。
睡觉前她问我要不要听点故事。我问她有什么故事能讲。她笑了起来,她说她知道天下所有的故事。我猜这会成为我以后最主要的娱乐手段。
她给我讲了海盗船长的故事。我梦里有海鸥飞过。
太虚日志 0年0月3日
我不饿。但是我有些怀念食物的香气了。我问她能不能变出来一些食物。她想了想,变出了一碟子黑椒牛排。我尝了尝,发现又苦又涩,完全不能吃。神明也不会做饭吗?她向我解释道,食材与食材间的气味融合,从生变熟之时产生的化学反应相当复杂。她如果想模拟这样的事物,需要大量的时间。
“这么说,神明果然不会做饭?”我说。她向我讲了无序当时如何给阿里娅送饭的故事,试图证明大部分神明想吃上口饭还是相当困难的。我问她能不能给我食谱和食材,让我自己来做饭。她饶有兴致地说能。
我很好奇我的厨艺在十五年里能增长成什么样。她说她会在我厨艺大成之前,处理好她的味觉模块的。
破译还是几乎没有进展。我尝试去演奏创世之歌。只是觉得难听。
我现在在马哈顿的帝国大厦的顶楼工作。在市政厅烧饭。
睡前她给我唱了摇篮曲。我觉得她可能对成年雌驹这个概念有些误解,但她的歌声真的很好听。
太虚日志 0年0月5日
她跟我说,你的物质世界朋友给我送来一封信。我以为是神明的恶作剧,就没有细想。她直接把信念给了我,是无序写的,具体内容是让我不要直接去修复歌的错误,而是让无序自己成为遗忘之主,无序会试着从内部处理掉这个隐患。她说这封信是无序发送的信息流,原先的目标是在马类理念圈里横冲直撞的我,结果由于我抢先一步一头扎进谐律里边,然后时间又被减缓了不知道多少,导致这封信到现在才到。
小谐不确定无序的想法的可行性,但是按他的设想,我大概只要再工作五年就行了。不错的好消息。
我让小谐给我从现实世界拷贝了一份食谱。今天我会先尝试番茄炒蛋。
虽然萍琪派家里的甜食,经过计算确实足够让两匹成年雌驹获得足够的能量来支撑至少半个月的时间,但一个容易被忽视的事实是,对于正常的成年马来讲,三餐都吃甜食确实比较齁。所有关于萍琪派饮食习惯与预期寿命的讨论被认为是毫无意义的对不可理解的事物的无理由猜测。更多的食物获取计划正在被讨论。
太虚日志 0年0月7日
我决定了,我要环游世界。
小谐说她可以从外观上一比一地忠实还原我所生活的星球,不过需要一两年时间的准备。她可以对自身加速时间来让这个计划(对我来说)瞬间完成。于是,小谐所做的整个宏大精细的操作在我看来,不过就是一阵白光闪过而已。
一阵白光闪过。我并没有觉得世界变的有什么不同。小谐说现在我们位于坎特洛特不远处的某片平原,向正西(也就是我的右蹄)眺望,应该可以看到一座宏伟的城堡若隐若现。
真的有一座城堡!那就是坎特洛特皇城,和我记忆中别无二致。自我从身负诅咒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它了。从今天回望,求学的经历仿佛幻梦。我以为我会像所有正常的小马的一样,出生,上学,工作,扬名立万或是柴米油盐。我学习音乐,我交着朋友,幻想着坎特洛特交响乐团的头把交椅。我记得那次超纲的期中考,我记得我高中时的腮腺炎,我记得我获得可爱标记时,我挚友们为我准备的派对。无数的美好的往昔交织成美好的梦境,而这美好的梦境也未曾破碎过哪怕一次,直到那次举行在小马镇的夏季庆典——随后,晶莹的梦想蒙上了诅咒的阴影。
我们都知道世界从来不公平,但意识中某些过于理想化以至于幼稚的的成分常常会遮蔽正确的判断。我们讲“上帝为他关上了一扇门,又为他打开了一扇窗”,我们讲“善恶有报”,我们嫉妒他人的天赋,我们嫉妒他人的美貌。这些想法大多都是出自于这个幼稚之极的成分。正是因为这个成分,我们一直坚信一个幸福而长寿的生活是理所当然之事,直到灾难来临之后,才知道,之前的一切的理所当然之事不过是我们运气稍好而已。
这样说来,我的诅咒,或许又只是宇宙的随机性在凡马身上的一次展示而已。从这个角度来看,我实在没有必要痛骂老天爷给我的一手烂牌。世界从来不公平。它没有给我任何形式的承诺,承诺我可以像正常的马,活过一个可以被其他生灵铭记的一生。
我想前往坎特洛特,但小谐说她能开车载我。我问她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们传送到坎特洛特。她说开车会比较有感觉。于是我就被一个看起来和甜贝尔差不多大的小雌驹载着,油门踩满,向着坎特洛特飞驰而去。
虽然世界没有承诺我可以作为一匹正常的马过完一生,但如果我们接受这个观点,那么另一个看起来比较积极向上的观点也将同时成立——那就是说,世界也没有命定我,命定我只能作为背景小马过完一生。
小谐打开摇滚电台,我们像从四十年前老电影走出来的嬉皮士一边狂飙,一边摇头晃脑。这么说来,宇宙也没有承诺我将来不会坐在一个没有驾照的幼年神灵的副驾驶座上一边听摇滚,一边超速五十公里每小时。
等我们到达坎特洛特时,太阳已经没入地平线近一半。我们先去了皇家图书馆,试图找到一点解读创世之歌的线索。
(略过大段解读创世之歌的尝试,天琴一无所获)
我本来想去坎特洛特大酒店公主套房过夜,但小谐邀请我直接去住坎特洛特皇家城堡。我猜如果大公主知道这事,我大概会拿到一章去往月球的单程票。我婉言谢绝,但小谐兴致不减,她声称她比大公主的权能大不知道多少,如果我被月球单程票了,她完全可以把我捞回来——更何况,大公主完全没有知道这件事情的可能。
拜她所赐,我现在躺在赛拉斯蒂娅公主的大床上,一直睡不着。我睡了三年小木屋,忽然睡在这个占地面积是我小木屋三倍的卧室确实不太适应。我问小谐今天晚上能不能被陪我的身边,她说可以。
我问她,她说她创建这个世界用了两三年的时间,但是她又可以随便修改时间的流速,她的基准时间到底是怎么定下来的?她解释了好久,我大概整理了一下,她利用了无数手段,测定了正常凡马的反应速度,然后再想些办法(比如说抽枪打气球(她说实际不是这样的,这样说只是让其便于我这个时代的马理解))测定她的反应速度,然后微调她的时间流速,让她的反应速度降低到的正常凡马的反应速度。
挺无聊的,但却对助眠大有脾益。
我们的两位马国英豪讨论过从混沌领域里开一个洞溜到主世界的可能性,但考虑到她们捅的惊天大篓子,她们很快就意识到“离开混沌领域=世界毁灭”。她们必须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那么,为了自己的身体与精神健康考虑,一直抱着萍琪派家的甜食啃肯定不是最优解。既然她们已经做出了扫荡萍琪家这个重大道德选择,那么做出扫荡其他的小马镇镇民的私有财产这个决定变得轻易不少。
太虚日志 0年2月3日
我逛完了坎特洛特皇城。
街道上空无一物,好像这个世界有马没马都差不多。经过魔法加固的城墙足以挺立万年。它不在意脚下是否马流如潮。马流如潮一日一日冲击着坚实的地面,他们也不会在意我的生活。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的马会为了我深入遗忘领域的核心。我想回去。
下一站是两姐妹城堡。
创世之歌的解读依然毫无进展。
(略过大段天琴解读创世之歌的尝试)
经过一段时间的搜索,她们确实找到了不少有用的物资,经过清点,这些物资至少能让她们坚持半年——那半年后怎么办?暮光闪闪觉得可以尝试发展一些第一产业,星光熠熠觉得半年了无序还没和阿丽娅叙完旧,多半是这两位邪神玉石俱焚了。这样说来,还不如打个洞回主世界。
在吃饭睡觉写回忆录的闲暇之余,她们也在研究把天琴传送回家的方法。她们首先尝试了召唤法术,于是,她们在第一天下午,就成功从地狱里召唤出来三只恶魔。
暮光闪闪觉得天琴不是恶魔。星光熠熠也同意,但这不妨碍她们继续进行“有益尝试”。
太虚日志 0年4月3日
我已经逛完了小马利亚的北部。小马利亚的北方有不少很有格调的小酒馆,星光熠熠说她以前曾经游历北方,凭着酒馆驻场歌手的身份混口饭吃。一匹马,漂泊在寒冷的北方,她是不是也曾经感受过与我一样的刺骨孤独?
虽然我逛完了小马利亚北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