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htscreamLv.33
夜骐

国王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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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彻底秀逗的黑暗脑瓜(2)

第 4 章
8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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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左,右,我来回扭着脑袋,斜着眼睛盯着面前厚厚的金属牢门。这东西之前电过我一次,不过……那个警戒什么的,也许是一次性的措施吧?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抬起一条后腿,去试探了一下……
  “是不是还-”
  *嗞啦!*
  “对,没错。还在。”
  因为我不会读唇语,所以我只能继续忙着研究这个魔法劳什子到底是什么原理。不过,鉴于魔法和科学在词典里根本就是反义词,所以我的进展简直是冰封状态。没有数据,没有实验计划,没有可行性的假说,所以只能试着捅一捅了。这又怎么了?捅一捅是最原始最基础的科学探索方法嘛。
  主要问题是,只要身上还穿着这身不可思议的外套,那我根本没法集中精力解决任何问题,因为它都快把我搞疯了。又痒,又勒,又憋,我非得把它给脱了才行。可要是我用不上我自己的手的话可怎么……去他喵的,蹄子,我的意思是说蹄子,不然我早就把它给脱了。
  好的,我该怎么把这个东西从身上脱下来?
  当公主走进房间的时候,我根本就没听到后面门开了。不管怎么样,当她走进门口的时候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搞清楚真相。为此她专门把闪闪支出去应付水晶帝国的子民们,只留下她孤身面对历史上最恐怖的怪物。她对自己即将面对的情况一无所知,但是她知道这一刻足以被载入史册。他会转过身去拒绝她,甚至不屑于看自己的死对头一眼吗?他会站在房间正中,用可怕的眼神盯着她吗?说不定他会一看到她就立刻扑过来?谁知道呢。韵律努力平息着自己紧张的喘息,做好了随时点亮她的角施法的准备,迈进了厚重的牢门。
  她面前那位脱线的暴君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努力试图挣脱身上的束缚,那模样活像是一只狗被硬塞进了一件毛衣里。
  ……对,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我是下了狠心一定要把这玩意儿给脱了。我绷紧了我的脖子,好用自己脑袋上那尖尖的王冠把面料给撕开。为啥他们会让我留着这玩意儿?我根本不知道,不过这倒还挺管用的。本来我嘴里那俩非常独特的大獠牙会更合适,可我的嘴还被嘴套给套着呢,所以就只能用王冠了。不过,就算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拘束衣还是一整块,我连个窟窿都没扎出来。
  “……咳咳。”韵律干咳了一声想引起我的注意,可是无济于事。
  我想知道能不能用魔法把这东西给变没了。到目前为止,我能表演的全部节目包括了飘起东西,长出石头,把东西炸碎。这一大堆技能,跟脱逃术的边儿都挨不上,所以全都保留下来划到备用计划那栏去了。
  “黑晶。”
  “……哎?”哦,来访客了。“嗨,韵律。”
  看来我这么随便的态度让她非常不高兴。她把身后的牢门关上,直截了当地开始对话,连招呼都没打。“我们有些问题,很多的问题,你必须向我们老实交代。”她开口说道,那声音非常权威,很有警察审问的那个味儿。不过她浑身上下连一点儿能吓唬我的地方都没有,所以我还真的很难严肃对待她。“而这个,”她把一块透明的宝石放在我们之间的地面上。“这个东西可以确保你告诉我的一切都是事实真相,我保证等我离开房间的时候,你会把所有的真相都如实坦白给我。”
  再说一遍,她连一点儿能吓唬我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他们打算来场审讯。如果是我负责这事儿的话,那我会在小黑屋里摆一张小桌子,我们俩会坐在桌子两边,中间还会有一盏又亮又不舒服的台灯。但不管怎样,这里是他们的宫殿,所以规矩也是他们来定。她带来所有一切就只有那颗漂亮宝石,还有一个笔记本。
  “在我们开始之前,我需要你来做个自我介绍。说得清楚点儿,响亮点儿。”
  “听起来不错。”我回答道,俯下身去冲着她那颗石头发言。“很荣幸见到你,我是黑晶王。至少他们是这么叫我的。”
  *叮咚!*那个小石头亮起了绿光,响起的声音像是在响铃铛。韵律点点头,听着我继续往下说的时候,在那个本子上开始用笔写写画画地记录。
  “不过,考虑到我并没有坐在王位上任职,所以我猜没准儿我其实名叫黑晶,而王是我的姓氏?”
  *哔哔!*这次那东西亮起了红光,并且发出了蜂鸣声,让我想起了电视上的问答节目。错误,嗯?对,我早该想到这个的。基于这种情况,我知道了我是一个真正的国王,又诚实,又善良。而且还有王冠。我脑袋上可是戴着货真价实的王冠。
  “别跟我耍花腔。”韵律严厉地警告道。唉,她真是一点儿幽默感也没有。“第一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你是如何面对水晶之心而毫发无损的?像你这般恶贯满盈的小马根本无法抵挡它的魔法。”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沮丧地呻吟起来了。“啊?那东西还真叫这个名字?我之前一直都管那玩意儿叫‘水晶之心’,因为这是用来描述那东西的最简单名称了。‘水晶之心’真的就是那东西的名字?就好像……字面意思上的官方名字?”
  “对,没错。”她现在可没那个心情。“现在回答问题。”
  “我不知道呢,我连那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所以……什么?你就只是让一块大石头来判断谁有罪,谁无罪?那……那个蓝色光又是什么?”
  注意到宝石上闪着绿光,所以公主知道了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些事,于是她头一次承认了一些信息。“当黑暗魔法威胁着水晶小马时,他们会召唤水晶之心的光芒,净化一切潜伏在他们家园之中的邪恶。只要他们能保持积极向上,并且万众一心,那么这座城市几乎就是不可攻克的。至少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她盯着我,那眼神不是怀疑就是厌恶,或者二者兼有。“我都不知道可能会有例外。”
  “是嘛,我实在是太特别啦。”我笑得阳光灿烂。因为很明显,就算是我要自掘坟墓,那我也得一口气掘到岩浆层那么深才行。正如我预料的那样,韵律马上就喝令我闭嘴了。
  “这没什么好笑的!水晶之心乃是全体水晶小马心中光明和爱的体现,希望将会化为现实,邪恶将被完全净化。它的判断,就是这片大地本身的意志!”
  我拱起了一边眉头,仔细思考着这番话的意思。“哦,那好吧。”我点点头。这司法系统还真奇怪,但是在这么一片五颜六色的会说话会魔法的小马的大地上,我能去纠结什么呢?“既然水晶之心都已经对我下了判断了,那我应该就可以不用再继续受审,可以被无罪释放了吧?呃……出口在哪里?”
  她差点儿一蹄子捂在自己脸上。倒不是因为恼怒,而是因为沮丧。现在她脑袋都开始疼了,不得不抬起蹄子揉着额角。
  “我……我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说风凉话。”虽然那宝石上的绿光已经证明我没说谎话,但她还是这么说。“还有给我回来坐好!”她眼瞅着我真的开始往门外走了,不由得大叫起来。
  什么?她刚才不是都说了吗?他们那个水晶之心可以判决谁有罪谁没罪,很明显,我可没有被“完全净化”,所以这意味着我应该已经被判免罪了,对吧?这应该没问题。但是,好吧,既然她这么想要用她自己的办法来,那我就只好这么继续玩下去了,并且努力维持下去,别把这已经是灾难的局面搞得比灾难更灾难。我重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等着下一轮的提问。
  “我们从来没想过再见到你,黑晶。你到底想要什么?”
  “现在吗?和任何蒙受不白之冤的家伙想要的一样,当庭立即释放,以及可能不那么真心的道歉。”
  韵律终于也坐下来了,她意识到这将会非常漫长,比她想的还要漫长。
  “你怎么还能想着那些?!你理所当然该进监狱!我才不在乎你说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因为就算你不是黑晶王,你也无法否认,就在几个钟头之前你袭击了整个城市!”
  “整个城市的一小部分。”我嘀咕着,好像这就能有什么差别似的。“嘿,我都说了这完全是一场意外了,而且我也愿意帮忙补偿和修理。为啥你们就不相信我呢?”
  有一刻,非常短暂的一刻,她表情很为难。但是那表情很快就消失了,又重新换成了她一如既往的怀疑。她到底在犹豫什么?
  “因为没有谁能这么快就改过自新!黑晶,我认识的那个黑晶,一直都是个暴虐的恶棍!别跟我装无辜,我知道你其实是什么德行!你就是一团黑暗和恐惧的焦黑渣滓!实际上还真的是被烧焦了,就因为被我的爱之魔法碰了碰就烧焦了!”
  哇哦,所以我是个坏蛋,而且还坏到了这个地步?真失望啊。从她的话中我推测出,诸如爱和黑暗之类的东东在这个地方是有形的而且可量化的品质。再进一步推测,她本来肯定特别期望用爱来打击黑暗能超级有效。而这也意味着我这个坏蛋简直坏到了可以说是“坏”这个字都成了我的头衔,不用谁来评价,本质如此。
  “嗯……我改过自新了。”我的笑容灿烂得耀眼。
  *叮咚!*测谎器给出了证实。韵律的耳朵直直地往上竖着,然后又好像放了气一样耷拉了下来。我真不知道这身体语言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怎么可……?”迷惑地使劲摇了摇头,她用蹄子捅了捅那个宝石测谎器,就好像想看看这东西是不是多捅个两下就能正常运行,给她应该有的答案一样。结果令她非常沮丧,因为那宝石依然顽固不化,那明亮的绿光就是死活也灭不了。“嗷——!你……你是脑袋被石头还是什么东西给砸了吗?!像你这样恶贯满盈的小马怎么可能改过自新?!你可是黑晶王,你、你到底是……你面对了水晶之心的全部力量,怎么会没被炸成碎片的?!”
  ……她刚刚说什么?
  “炸成碎片?!”我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我飞快地往后退去,一下子退到了房间另一边的墙根,努力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直到刚才,我还在假设她所说的那些净化邪恶什么的只不过是比喻而已,或者最糟糕也不过就是把我踢出这个城市。“那东西是要杀了我?!哦,我的上帝,你到底有什么毛病?!我们这才刚刚认识了……总共也就五分钟左右,你就已经在策划谋杀了!”
  韵律一看我突然动弹起来就马上点亮了她的角,但是我说完这番话就又熄火了。“谋杀?!我、我根本就不会-”对这番指控,她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
  “所以你早就知道那东西会杀了我,而且你还就是要它这么做!这根本就是谋杀未遂好不好?!你头一眼看见我来了,然后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老娘我要杀了那家伙!’对不对?”
  “不!”她马上就怒气冲冲地回答道。
  *哔哔!*测谎器警铃大作,把我想知道的都告诉我了。
  我响亮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好邪恶哦!”
  她一时间都呆了,飞快地眨着眼睛。“什么?!不,不,不不不!”粉红公主气急败坏,“你!你才是那个邪恶的!”公主冲着我直眉瞪眼,控诉地伸出蹄子指着我。
  紧紧地用后背贴着墙根,我努力挣扎着朝更远更安全的角落蠕动而去。“好啊,那我们俩之间到底谁邪恶?我可没一见你就直接跳过了很多步骤开始满脑子想着立即处决了!我敢打赌,在你想进这里来跟我对话之前就早已经把审判结果给定了是不是?面对现实吧!你心里对我的处置方案就没有包括半点儿合法审理的流程,半点儿正义都没有!你的整个司法系统都是专门为了要我命而来的!”
  *叮咚!*宝石亮着绿光。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亲那东西一下。
  “瞧见没!连它都知道我说的是实话!绿灯亮!无罪释放!”
  当韵律一时间气得脑袋发晕的时候,我真想在地上重重地跺几下蹄子来强调我的严正声明。可我把身上这身讨厌的拘束衣给忘了,结果只是摔了个灰头土脸的大马趴。于是我立刻直起身体端正坐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公主好不容易才缓过劲儿来。“马上给我住口!我什么不道德的事都没有做过!你更不是个清白无辜的家伙!而且我不会容忍你毫无道理的凭空污蔑!以世间诸善之名起誓,我可是爱之公主,爱之公主!”她大声念着这四个字,就好像光凭这个头衔就能否定我似的。
  “那你到底爱什么爱得那么厉害?爱立即处决吗?”我反驳道。哦天呐,说不定她就是靠这招来维持她的统治地位的!爱之公主?听起来简直像是……红心女王。爱丽丝漫游仙境里动不动就砍头的那个!韵律啊韵律,也许你的城市确实一尘不染,闪闪发光,但那都是用血洗出来的!
  “你怎么敢如此污蔑我!”她大叫道,“我才不像你呢,我从来都不会用恐惧去统治国家!”用她的魔法,韵律直接把我飘过来,结结实实地按在她面前的地上。气急败坏,怒气冲天,她直接伸长了脖子把脑袋凑到了我面前,好让我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但是你说对了!我真想让你去死!因为你以前就胆敢伤害我的小马,而且就我们所了解的所有情况,你今后还会这么做!如果让我在你和我子民之中做选择的话,我一秒钟都不会犹豫!我要保护我的子民们免遭即将到来的威胁,就是这么回事!在所有的小马当中,就只有你最没资格说刚才那些话!”
  好吧,我直直地站着不动。如果韵律愿意的话,她发起飙来也是挺可怕的。在她这番话之后那个测谎器也适时地*叮咚!*了一声,所以谢天谢地,这表示她毕竟不是个邪恶的坏蛋。好处是:我正在脑补二十万字长篇黑暗故事的脑子终于可以消停会儿了。坏处是:我刚刚真的从她那张马嘴里亲耳听到了……没错,她是真想杀了我。
  从第三方的角度来看,她的这番话似乎很合情合理。不过我也留意到了。就我所关心的,她似乎有意无意地没有理会我对自己的生活完全缺乏常识这一点。从逻辑角度讲,我明白这其实真的没什么差别。那情绪是真的。
  “真是一派胡言!”我厉声反驳,“当你出现的那时候,我正忙着阻止那些石头砸毁城市呢。然后你用了那个力场的时候,明明就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和我好好谈谈,结果呢?不,你直接扔下来一个马形追击者!我才刚刚来到这个地方,这个……呃……嗯?”我朝她示意了一下,让她帮我。
  “艾奎斯陲亚。”她说道。
  “哦,艾奎斯陲亚,好。我才刚刚来到艾奎斯陲亚几分钟,然后我们就见面了。在这个下午之前我什么都没做过!”
  韵律翻了翻白眼。
  “你要我证明给你看?”我弯腰凑到那块测谎石头前面。“听着,石头。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根本不知道韵律觉得我干过的那些事。我什么都没干过,而且我一点儿都不邪恶。”
  *叮咚!*
  “瞧见没!没撒谎!我已经知道了,不管我应该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反正肯定是个坏蛋。可我一点儿都不想当个坏蛋。”我苦口婆心地强调着。“所以咱们还是来谈正事吧。我得知道关于我的所有一切。这个黑晶到底是谁?还有他到底干过些啥?”
  韵律的表情非常不安。原本她一门心思地坚信我是个大奸大恶之辈,而现在她自己的测谎器的反应真的让她开始动摇了。“这个我不能回答。”
  *哔哔!*
  “不能,还是不想?”我坏笑着,看来现在连测谎器都站在我这边了。
  “我不能!”片刻后,她大声反驳道。“因为要是你失去了记忆的话,那我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让你更可能重新变回原来的你!”
  *哔哔!*
  我眯起了眼睛盯着她。“这理由是你现编的,对不对?”
  “反正很正当!”她死不认账。
  “石头可不是这么说的!很明显,这片土地上的最高权威是石头,所以还不老实交代!”我依然坚信他们那块至高无上的水晶之心已经宣判我无罪了。我凭什么去质疑石头殿下?
  “那是因为……”她面色慌张,紧张不安。“也许,你找到了什么办法来蒙骗这块宝石!让它判断错误!也许你根本就没有失去你的记忆!”
  *哔哔!*石头又打了她的脸。不管怎么样,这也太简单了吧?刚刚韵律自己都承认了,如果我是假装的,如果我真的很邪恶,那么水晶之心就会把我给炸成碎片。我现在真的开始喜欢他们这个以石头为准的司法系统了。谁有罪,谁没罪,明镜高悬,一清二楚。
  “我的天,红灯三连冠。你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蹄子啊。”
  “你能不能打住?!”韵律在地上忍无可忍地跺了一蹄子。“这里提问的小马是我!”
  *哔哔!*红灯再亮,警铃再响。这石头真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韵律猛地扭过头,用她的念动力抓起了那颗背叛了她的宝石。用蓝色的光晕包围着那颗快把她气疯了的石头,她直截了当地把它从送餐槽里塞了出去,免得它再不识好歹地伤她的心。哦,再见了小朋友,我会想念你的。
  在这期间,我非常明智地闭上了嘴,让韵律自己去慢慢冷静下来。她正在做一种奇怪的呼吸动作,每一次呼气都伸直自己的前腿,然后拍拍鬃毛,又回到原位。我现在很确定了,鬃毛就是小马精神状况的晴雨表。如果看到有个鬃毛乱糟糟的家伙朝你过来的话,那你最好扭头就跑。
  “现在重新开始,咱们谈谈吧。”她提议道。我也点了点头,有点不确定现在谈话安不安全。上次我说“咱们谈谈吧”的时候,结果有多凄惨,大家都知道了。
  不过,既然我想要保持对话的主导权,所以我就抓住时机开了口。“太好了。所以,你打算告诉我你对黑晶……我是说,对我都了解些什么了?”我很快做出了纠正。
  “好像我们真会告诉你什么似的。”她气哼哼地回答,“你简直就是水晶帝国所见过的最邪恶的小马了。”
  嗯?她说什么?我在嘴套下面笑开了花。哈!看来这只小马头一句就说漏了嘴了!
  “水晶帝国?”我问道,韵律的闭嘴速度如此之快,快到我都听到了她那两排马牙嘎嘣一声撞在一起。“原来我就是那里的国王啊!哎呀这么半天了,总算是知道了点儿答案。那你告诉我,这个‘水晶帝国’又在哪里啊?”
  韵律现在非常非常高兴自己刚刚把测谎器给扔出去了。“什、什什、什、什么?!”她尖叫道,脑子里飞快地想着怎么掩盖当前我们的所处位置,但是还没快到把这瞎话编得很真。“这地方不存在!我根本不知道!”
  “真的吗?”我怀疑地往前倾过身子。“我听起来怎么觉得你知道它在哪里?”
  “它、它它……它在这世界的另一边!”她结结巴巴地撒着弥天大谎。“反正不是这里!”
  我对此没有发言,她显然有些神神秘秘的,对吧?不过非常奇怪,我却很想去相信她。基于梦的逻辑,如果那地方真的在这世界的另一边,那就意味着不可思议的大冒险旅途在前面等着我了!这正是我希望梦到的那种情节。终于,我终于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了!这个水晶帝国就像甜美的果实一样等着我去采摘呢!这真是……哎?给我等一下……
  “等一下……我记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词儿来着?”我这么一琢磨,韵律顿时浑身上下一阵恶寒,黑暗的恐惧感从心底油然而生。“闪闪开始追我之前……他确实说过他是……水晶帝国的王子!可他要是王子的话……那就是说……啊哈!刚才我弄错啦!你不是我孩子,银甲闪闪他才是我孩子!”
  哎呀,这下可好。韵律真的用蹄子拍脸了。
  * * *
  艾奎斯陲亚的小马恐怕是所有智慧生物之中心理最脆弱纤细的物种,而且他们之中每一个成员,在他们生命之中的某个时刻都至少发生一次理智崩溃。他们的天性之中存在某种东西,可能是族群生活心理,这令他们凡是遇到危险和麻烦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恐慌并且爆发过激反应。虽然水晶小马可能比他们毛皮无光泽的表亲更加冷静,可以把混乱引申为一种艺术行为。但他们依然是一大堆火药桶。
  银甲闪闪正在应付的就是这么一大堆火药桶。
  “大家可以放心,情况已经完全得到控制了!”他向群众们高声宣布。到目前为止,这么同一句话已经被他用不同音调和不同语气重复了无数遍。一开始他们还能接受,但是慢慢地就越来越躁动,越来越不规矩了。出于在军旅生涯之中接受的教育,他理想之中的讲话比“我们抓住他了,情况一切正常,都回家去。”长不了多少。而且说实在的,这话没什么错。知道自己的妻子正在和那只史上最糟糕的小马在一起,这让他根本没有对着公众演讲的心情。现在他满脑子想的只有赶快回宫殿去。
  “我们所要求的,就是你们大家都保持冷静!黑晶已经被我们羁押起来了,现在正被公主亲自审问。”
  “有什么可问的?死刑!死刑!”
  虽然心里也挺支持这么做,但银甲闪闪不得不加以干涉,从而把场面失控的可能性降到最低。“现在的情况很复杂,我们有固定的程序来-”
  “警察靠边站!暴民来审判!”
  银甲闪闪一跺蹄子,伸出蹄子直指马群的后面,他瞪着眼睛不开口,直到骚乱的源头暴露出来为止。那只狂热地带头煽动的水晶小马乖乖地低下了头,溜到其他小马后面去了。
  “没有什么暴民!”银甲闪闪朝着越来越躁动的马群们大声疾呼。“没错,黑晶王已经回来了。而且没错,水晶之心的轰击也没能干掉他。但是我们正在竭尽全力保证你们的安全。请各位都回家去等着出结果。宫殿现在已经是处于封闭状态了,任何小马未经许可擅入中心广场都会被视为非法侵入。”
  “可这是城市的主要道路交叉点啊!所有的路都得经过这里!”
  “那就绕道!”他命令道。
  当然了,有很多的呼声都是直接把黑晶扔到愤怒的民众之中去,但要是那样的话,无异于把一条鲨鱼扔进塞满了锦鲤的学校池塘里。子民们都非常愤怒,只想面对他们的压迫者,不过这样做的前提是他现在非常安全,没法报复他们。为了他们好,还是让他们尽可能远离黑晶为妙。
  “为了确保水晶帝国的安全,以及用合理的方法来伸张正义,黑晶现在正处于我们最安全的管制之下。我向大家保证,他会为他犯下的罪行而付出代价的。他的诸多罪……行……”
  说到这里,银甲闪闪不得不停住了。他现在才想起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一千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没错,他知道的一切就是黑晶是个邪恶的暴君,必须被阻止。而据赛蕾丝蒂娅所说,他奴役了所有的水晶小马,还诅咒了这个城市,让他在被放逐的一千年之中整个城市也随之消失了。他也明白,光是这些东西就已经足够让黑晶王在监狱里过后半辈子了,但他想让水晶小马多一些机会,可以亲自指控他的罪行。
  如果说千年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那么这些水晶小马的叙述无疑是最真实的。
  “我完全理解,你们都已经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但是还有没有谁能记得黑晶的残酷统治,可以在审判时出庭作证的?”
  一时间,一片沉默,在场的所有小马都面面相觑,哑口无言。有一两只小马看起来好像想帮忙,但马上就浑身发抖,紧紧闭上了嘴。
  “有谁可以吗?哪怕是最少的信息也能帮上忙。”
  马群之中的每一只水晶小马都在四处张望,看看有谁愿意开口,但是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不……可是真的很糟糕。”有小马坚称。
  “这下子他可方便了。”银甲闪闪嘀咕着。很不幸的是,诅咒引发的后遗症依然多得很。水晶小马们大部分的记忆都在当初黑晶王被击败的时候恢复了,可是关于这个暴君实际统治期间的那段记忆依然处于封闭状态。如果说他们的颤抖表明了什么,那么可能是他们刻意不愿去回忆那段往事也不一定。
  这又引发了另一个有趣的问题:黑晶王统治这个国家的时间到底有多久?就算记忆缺失,水晶小马们也没有留下什么心灵伤害。除了被诅咒封闭的那些记忆之外,其他的记忆基本上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而且似乎也没有谁受到了什么严重的伤害。如果过去的事真的有他们说的那么糟糕的话,那么黑晶坐上王位的时间应该……最多也就是一年时间。
  而且,当年推翻了他的可是天角兽皇家姐妹。她们可不会让暴君在王位上安坐太久。
  “现在知道黑晶王还健在,我们晚上可怎么合眼睡觉啊?”又一个问题把卫队长从沉思之中唤醒过来了。
  “就只是黑晶,没有王。”银甲闪闪纠正道,“他已经再也不是你们的王了。而且他正在韵律公主和我的严密监管之下,我保证,他再也别想伤害你们了。”
  虽然不是什么新鲜话,但是小马们都很满足。说句实在话,大部分小马其实第一时间就是冲着这个来的。他们实际上只想听他们的领袖亲口说几句安慰话而已,直到把他们都哄得舒服了不再害怕为止。
  不过,剩下的那少部分小马追求安慰的方式更加主动而且执着,这真是给努力谈判的银甲闪闪添乱。
  “各位小马!我把火把带来啦!”之前被银甲闪闪瞪到后面去的那只水晶小马热情地来帮忙了。当她开始给周围群众分发引火物的时候,迎接她的尽是轻声而开心的欢呼声。
  银甲闪闪用魔法直接把那些火把都抢了过来,飘到大家够不到的高处。“都没听到我说的话吗?暴力私刑是不允许的!”
  “唉——”他听到下面的群众之中传来了几声非常失望的叹息。银甲闪闪不得不努力克制住自己,没有怒极反笑。维和行动也是存在墨菲定律的,凡是可能惹出乱子的因素从来都是平民,而且只要一扯上平民,那就必然会出乱子。就这样,总算是把那些群众大爷们的神经都安抚好了,他扭头朝镇中心广场走去。
  “不许点火把,不许聚众作乱。嘿!我不知道你那草叉子是哪儿拿来的,但是马上把它放下!”他一连串地下着命令,“为了你们自己的安全着想,不要亲自去贸然行事。除非路障已经被撤除,否则不要接近宫殿。除此之外,都别试着去联系黑晶。全都回家去,交给我们来负责就好。我们是政府官方,本来就是专门负责这些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