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明白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外面那些情况多少得算我一份，不过，真得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我蹲在大牢里问道。这个牢房被银甲闪闪的力场牢牢罩住，外面又有韵律的力场加以强化，周围还有足足十几个武装到牙齿的卫兵在严防死守，而且上述保安措施还是在水晶帝国宫殿最深的房间里。这地方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个碉堡，只不过所有防御工事的方向都是反过来的。对这地方我可以打包票：他们根本不给我留任何机会。
　　“你们能不能把电击项圈稍微松一点儿？这东西真有点勒得慌。戴着这些镣铐什么的我还能凑合，可这拘束衣也太痒了吧。”我开口请求他们……至少是努力地开口请求。嘴上勒着嘴套可是真难开口说话。
　　银甲闪闪尽最大努力没去理会我说出来的每一个字，他只是死盯着周围正在对我牢房施工的一大群小马。从我听到的声音来看，他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赶工，玩了命地为我这个监狱增加更多的防御措施和新的墙壁，一层一层又一层。这牢房已经不是“看守森严”的程度了，简直就成了俄罗斯套娃，而且层数还在不断增加。我本来可以问问他们是怎么从之前那一大帮吓得要死的小马里面找出了这么多建筑工的，但我现在却非常非常想知道我这两条马前腿怎么会这么灵活，硬是被扭到背后五花大绑之后还能再扣上一大堆铐子的。
　　“我们还能在门上多焊多少道锁？”他厉声高喝，伸长脖子盯着大家的工作进度。“拜托告诉我，墙壁的加固都已经完成了！我希望这牢房成为全艾奎斯陲亚最严密最坚实最不可能越狱的地方！”
　　“我们正在以最高速度工作呢，殿下！”
　　叮叮当当的响亮金属敲打声从我的牢房外传来，但是因为只留了一道非常狭窄的送餐槽，所以我很难看清外面。就我能从那条窄缝里窥见的那一点点来看，这整个监狱的改造程度已经不是非常复杂，而是极端偏执了。在已经非常结实的监狱围墙前面现在又竖起了一层足有我前腿那么粗的结实金属栅栏，几乎密不透风。铆在地上的对角支撑梁又被额外加了一层专门的保护。就连我的牢房门都因为更高级安全措施给换掉了。现在我面前的牢房门上面多了个银行金库的轮盘：这种门，你在潜水艇上才能见得到。我在电影电视里见到的那种专门的安全屋都没这么严防死守。他们甚至还找了个泥瓦匠来，在这些防范措施的前面又专门起了一堵厚实的砖墙，用的都是专门精挑细选出来的最结实最坚硬的砖头。我现在都有点开始担心他们会不会把我塞进酒窖的酒桶里面了。
　　大约一个钟头之前，那个皇家卫队长已经多少平静了一点儿了。那个粉红小马公主……名字好像是叫韵律，反正她对他的精神看来起了不可思议的安抚作用。在给什么赛拉拉公主发了紧急信息之后，他就一直非常烦躁地在我门前兜着圈子走过来走过去，活像头拉磨的驴一样转悠个没完。这只独角兽已经不再像是长了动脉瘤一样嚷嚷个没完了，而且最妙不可言的是，他也不再没完没了地威胁要宰了我了。
　　于是正在大牢里被捆得像只复活节火鸡的我就试着和那俩负责的马谈判。“听着，伙计们。今天确实刚刚发生了一大堆本来可以很容易避免的意外和误会，我们能重新开始吗？咱们就坐下来好好聊聊，而且……呃，你们懂的，来点儿下午茶什么的？”
　　于是银甲闪闪不再转圈了，他直接站在门前，透过送餐槽往里面瞅。“意外？误会？”他怒极反笑，“你是说你袭击一个国家首都的行为只不过是意外？真的？什么时候轰炸行为也是因为意外了？”
　　“我只是想帮忙而已。”我诚挚的回答让闪闪的脑门上又开始爆青筋了。“我是说，对，那堵黑色的高墙是我造出来的，而且当地人……当地小马都挺害怕那堵墙的，所以我就打算让那东西消失，我是说……我以为它会消失，结果却爆炸了。很明显，就是这么回事嘛。至于其他的，好吧，你也都知道后来怎么样了，然后我们就在这里了。”
　　他瞪视着我，眼神冰冷，充满了怀疑，而且很明显正在努力克制着不发飙。“哎呀，你居然怀着这么良好的心意，真让我高兴啊。莫非你游览到哪里就袭击到哪里吗？”他嘲讽着我，那声音里的平静假的不能再假。
　　“哦，这个我可得提一下，大部分的碎片都被她给挡下来了。”我朝韵律点点头。“而且，嘿，反倒是你一路追着我胡乱开火，乱轰乱炸个没完，活像个喝多了的乡巴佬似的。我敢打赌，这城市足足一半以上的损害都得算在你的头上。”虽然兜着嘴套，我还是忍不住咧开了嘴，得意洋洋地翘起了鼻子。“所以，现在该蹲大牢的是谁啊，嗯？”
　　银甲闪闪一时间停止了呼吸，大概有……十秒钟吧。
　　“……我要宰了他。”他轻声喃喃着，“再多呆一分钟，我就要干出后悔莫及的事了。”他飞快地摇了摇头，把那些正义角色不该有的想法用脑子里甩掉。“韵律，这里先交给你了。我去外面检查一下施工状况。”
　　我们是报应吗？他在朝我开火之前确实详细地罗列了一大堆对我的怨恨和不满什么的，大部分都是私怨。但我真心希望并不是那样。他是个四条腿跑路的皇家卫兵，怎么说呢……就好像同一时间又是警察又是警犬。对于这份义愤填膺，我还能怎么样？给他个甜甜圈吧，我猜。
　　当银甲闪闪跺着蹄子出去消气降血压的时候，韵律就坐下来守门。到目前为止，她一直和我刻意保持着距离，毫不妥协地拒绝和我接触。我也曾试图破冰，但每次我清嗓子的时候，她都用扭过头去的方式告诉我：不管我说什么她都不会听。
　　而最糟糕的是，他们到现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这个黑晶王到底是谁。
　　我以前做梦的时候也梦见过自己拥有了不起的神奇力量：比如我是个总统，或者是个超级英雄，或者穷得只剩下钱，等等等等。这些情景都大同小异，总是会让我的梦想如愿以偿。完全没有理由，也不需要什么解释。我只是进入一个角色，然后就开始享受，直到闹钟响起为止。不过，这次可不一样。不知为什么，这个梦居然还给我加了一套完完整整的设定背景故事，以及我行为的实实在在的后果。这角色并不是我设计的，我只是扮演者。很显然，我是个国王，还是个强大的巫师，而且，更令人不安的是，我还是个讨厌的坏蛋。目前为止我就只知道这么多了，因为他们现在死活就是不回答我的任何问题。
　　但是，要是我连这剧本的前后文都无从得知的话，那我又该怎么好好扮演我的角色……或者颠覆这个角色呢？
　　“所以……黑晶‘王’，是吧？这意思是说我其实是个国王，嗯？”
　　“任何小马都不要回答。”韵律对她的属下命令道，“他说什么都别听。”
　　唉，这个语言学的怪癖还真是别扭，不过恐怕也是无可避免的。他们把我们平常所说的话中的每一个“人”字都用“马”字给替了，还把所有的“手”字都用“蹄”字给替了。天，听起来可真尴尬，而且也挺烦的。真心希望我别说这句话：嘿，人手不足！
　　她就是不理我，我只能郁闷地叹着气。今天一直都糟糕透顶。“起码跟我普及点儿常识性的知识好吗？我又不是让你给我来份八万字报告书什么的。来嘛，给我填补点儿空白，咱们聊聊！”
　　韵律继续保持着沉默，而且看来还不仅仅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想跟我开口说话才保持沉默。小马公主一直避开我的视线，拒绝对我做出任何反应。她始终对我保持着安静，就像是拒绝沟通也是一种侵略性的回答一样。
　　所以她是想玩这个，嗯？不，我才不会就这么低头认输呢。她得把那种高傲无礼的态度给收起来。这可是我的梦，我这就烦死她，我这就把主导权给夺回来。
　　“嘿！”我开始大声嚷嚷了，傲慢公主被吵得一哆嗦，耳朵抽搐了一下。“我正在向你提问呢！不回答是很没礼貌的！说话啦！小马姑娘，我在跟你说话呐！”我挪着身子，尽可能凑近门口，开始使劲在那金属表面上敲打，卯足了劲大吵大闹惹她烦。很好，再努把力，估计就会有反应了。因为我的手……蹄子，我的意思是蹄子，现在被捆得这么结实，估计就连汉尼拔博士看了都该同情我。所以我不得不在地上躺了过来，用两只后蹄玩命地在门上踹。“嘿——！你——好——！”砰！砰！“我知道你听得见我！没错，就是你，那个超级粉红的公主而且还染了一脑袋花里胡哨头发的！”砰！砰！“别呆在一边看热闹啦！跟我说话！”砰！砰！“我可没完了哦！”砰！砰！砰！！
　　粉红小马公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闪闪，亲爱的？帮个忙，直接在门上扔个警戒力场好吗？”
　　一只满面微笑的白色独角兽从我观察窗的另一边冒了出来。这距离近得让我都不自在，不由得暂停了我的闹腾攻击。“我很荣幸。”
　　他的角一亮，门也随之亮起来了。不管他使了什么邪恶巫毒法术也好，趁着它还没影响到我，我急忙退后了一步。不过短短的一瞬间，那光芒就没了，看起来好像一点儿效果也没有。他对牢房干了些什么？看来没啥问题嘛，上上下下仔细看了好些遍，没多出什么也没少了什么，也没变出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来。那个警戒什么的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我凑到门前去，好看得更仔细些，然后用脑袋上的王冠轻轻碰了碰……
　　*嗞啦！*
　　“哇！”那道门一下子就把我脑袋连带王冠都弹开了。不，我没受什么伤，这感觉比起通电的铁丝网来，倒更像是冬天脱衣服时候的静电，但还是吓了我一大跳。很不幸的是，往后跳开就意味着在地上摔个大筋斗，因为我现在根本用不上前腿。
　　好吧，不想帮忙，以及把我关起来，这两者还是差别很大的。她到底有什么毛病？
　　“我说，你就打算让我自己慢慢琢磨这情况是怎么回事吗？要是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清扫城市。你就不能给我个提示吗？比如至少告诉我，你觉得我到底是热辣还是冷酷之类的？”
　　“那嘴套根本一点儿用都没有。”韵律揉着太阳穴呻吟着。
　　我把这回答当成了“不，我不告诉你。”看来她是怎么也不肯帮忙了，我凝望着天花板，努力把目前为止经历的一切都理顺。
　　所以，我是个国王，名字叫黑晶。而且我还是个巫师，一个小马巫师。外面这些家伙一点儿都不喜欢我，这意味着我扮演的这个名叫“黑晶”的角色，早在我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在这地方臭名昭著了，可以这么说吧。那现在，一个邪恶的会巫术的暴君，和一座住满了无辜小马的城市，这两者会有什么关系呢？
　　对啊，还能是什么？坏事呗。我想这些小马肯定觉得我就像是漫威漫画书里的毁灭博士似的。
　　还有什么别的呢？虽然大部分都是毫无根据的臆测和猜想，但是如果这个疯狂梦中嘉年华也遵守了某些正常设定的话，那我看到了两个可能性。第一，我是个典型的邪恶暴君，而这里就是我的王国。有谁，可能是个我不知道的儿子什么的，把我给推翻了，让这个国家获得了自由和解放。而第二嘛……我和我的黑暗奴隶邪恶大军，曾经远道而来袭击过这个城市，并且企图像是野蛮人夷平罗马帝国那样把这地方给灭了。
　　不然的话，就是这些小马似乎是真的非常非常讨厌外来的家伙。……嗯，不。从我的经历来看，我现在这番待遇也太有针对性了，而且，在这里的每只小马都知道我被硬塞的这个名字。
　　毫无疑问，韵律现在正统治着这个地方，因为这里几乎所有的小马都向她屈膝行礼。而且，她还命令所有的马都不许听我说的话，就好像她知道些关于我的事，而他们不知道。不是很隐私的那种关于我的事，而是……她似乎非常清楚黑晶是什么身份。我真想知道……她跟黑晶到底关系有多深。
　　给我等一下……如果，我是国王，而她是公主，那么……嗯……
　　“你是我女儿？”
　　韵律一个趔趄，往后猛退，就好像肚子上被我踹了一脚。跌跌撞撞了好一阵子，她最后不得不一屁股坐下了。“你说真的？你瞎说八道！！”她看起来真的有点抓狂了。为了强调自己的观点，她使劲往后挪着身子，现在离我更远了。“你脑袋到底哪儿冒出这想法的？！”
　　我非常歉意地望着她。“我只是想知道我们俩之间到底什么关系而已。”
“我们俩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她怒冲冲地厉声喝道，“要是我们从来不认识你，那这里所有小马的生活都会更好！”
　　哇，她真是好激动。这对她而言可能很糟糕，但我已经得到我必须的情报了。要是我不是公主的爸爸，那我就不可能是这里的国王。黑晶肯定只能是一个外国的王，而且对此地而言是个外来的侵略者。如果他们那些尖刻的怨言证明了什么的话，那就是，这家伙肯定还特别残酷。这其中关系还真有点麻烦。这下子我可真不知道到底怎么才能离开这个监狱了，尤其是现在这个韵律还把我看成一个大怪物。
　　“嘿，我其实现在也不知道我是谁。实际上，你这么一大堆‘你好邪恶！’的指控根本就是把我搞得更迷糊了。我现在对具体出了什么事根本是一无所知。”我耸了耸肩。其实也不是真的耸了耸肩，只是这么说说而已。因为我现在四条腿都被套在身上这件又痒又紧的拘束衣里，所以我只能是……疑惑地扭了扭肩。
　　情况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可收拾了，所以我现在至少得试着亡羊补牢一下，试着修复一下和他们的关系……如果他们会让我做社区服务什么的，或者还可以修复一下被毁掉的建筑。“那……我可以从洗盘子开始，行不行？”
　　“不行！”小马公主立刻回答道。靠！
　　不过很幸运，公主刚才被激起的怒气已经平息下来了，现在变成了带着谨慎的怀疑。她依然非常蔑视我，但现在她冲着我问出“你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问题了。现在这句话应该可以算是实际的问题而不是变着花样的辱骂，我也不知道她期望我作何反应，但是我可以担保，不管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我肯定不会满足她的臆测。
　　“干出这般行径，你居然还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你半点儿悔意都没有，还想让我们把你给放了？！你都想把这座城给夷平了，可你还说你没打算造成任何伤害？你到底哪儿不对劲了？！”
　　“一点儿都没有。”我立场非常坚定。“而且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夷平城市什么的。只不过是出了一点儿意外，搞出了一些……冰雹，就是这么回事了。”在这种情况下，我说的冰雹，就是指黑暗魔法形成的沙滩球那么大的黑暗水晶碎片，而且把一个街区的房子都给拆了。对于那种东西，我可能确实太轻描淡写了一点，一点点吧。“这么说可能不太准确吧，但是我相信我可以把一切都解释清楚的，只要那边那位镭射眼大侠别再用光束追着我屁股炸来炸去的话。”我朝她的白色伴侣点点头。
　　韵律饶有兴致地盯着我看。对我而言，哪怕这些小马都是我自己意识里创作出来的产物，他们说不定也有着自己的“个性”，并且会对我这个角色装傻。而且因为我声音又深沉又嘶哑，每次不管我说出什么梗来，他们听到的也最多就是幽深而含混不清的声音而已，活像是电量不足的低音喇叭。
　　“呃……闪闪？你能到这边来一下吗？”
　　“稍微等我一下。”他正站在不远处，玩了命地往我牢房的墙上扔魔法。“这是第七个防护魔法了，我想至少得要十个才行！”
　　“马上，亲爱的～”她用上了某种腔调，虽然很甜蜜，但是已婚人士听了都会毛骨悚然。虽然犹豫了一下，但银甲闪闪还是放下正在干的事，快步走到了她妻子身边，而且没多问什么。
　　韵律的角一亮，两只小马顿时被包进了一个透明魔法泡泡里。这力场什么的真是太潇洒了，真不知道啥时候我能用出来。
　　* * *
　　在隔音泡泡里面，夫妻俩可以放心地交谈了。随着时间流逝，韵律的神情越来越担心，越来越不安，视线在丈夫和囚徒之间来来回回，扫个不停。
　　“看起来……黑晶王现在完全不是他自己。” 
　　“这么说太含蓄了。”他点点头，“简直就好像……他的个性彻底反了过来。真是多谢赛蕾丝蒂娅，要是连水晶之心都没生效的话，那我可真不知道我们还能怎么阻止他了。”
　　韵律叹着气，“我只担心他是装出来的，那只小马就是堕落和邪恶的化身。要我说，没有比他更坏的坏蛋了。”
　　十分郁闷地哼了一声表示赞同，银甲闪闪不得不承认，情况根本就没有按计划进行。“我也在担心。现在我除了相信我可以把他扔出去之外，别的我一概不信。不过还不止如此，我实在是看不出他装傻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而且据赛蕾丝蒂娅知道的一些情况，黑晶是个傲慢的家伙，他根本不屑于用这些把戏。这里面，绝对有什么问题。”
　　虽然知道她老公扔小马的能耐有多厉害，但她也明白现在他们对黑晶的看法是一致的。“那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也听到他说的那些东西了，根本毫无意义啊。”
　　后面监牢里的那位贵宾和他们记忆中根本是大相径庭，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他出奇地合作，还多嘴多舌得不对劲。而当他们把他给押进大牢的途中，他还冲着围观的马群挥蹄子致意，就好像自己正坐在花车上游行。
　　“可能……只是可能，但这个可能性很大，他真的把自己是谁给忘了。”闪闪很不情愿地承认了这一点，“但是，我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我知道的黑晶要是看到水晶之心失效的话，那他绝对会把我们直接撕成碎片。”
　　“所以我才会非常迷惑。如果这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黑晶，那么没错，他会立刻抓住机会反败为胜。但要是他真对水晶帝国一无所知的话，那他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轰炸我们？要说这都是一个意外，那也太难以置信了。现在这个黑晶肯定还残留着过去的影子，不然他根本不会跑来惹事，更不会把你惹得这么大发雷霆地跟他打。”
　　卫队长扭开了视线，但也没去纠正她。他知道自己之前的确有点反应过激了，但是最大的责任还是得算在那只黑马身上。
　　他妻子继续说下去，困惑已经变成了沮丧，而沮丧也变得更加困惑。“他似乎没有恶意，但他如果不是来攻击我们的，那他为什么又要冒出来？也许他确实已经失去了过去的自我意识，但他要给我们造成这种假象也容易得很。过去的几个钟头里，他潜入了城市，恐吓了民众，造成了巨大的财产损失，现在还进了他以前的宫殿里。很有可能……我们现在正被他玩弄于蹄中。”
　　“那我们就得想在他前面了。他可能想要什么？我们又该怎么阻止他？”闪闪提议道。
　　“我知道，可他要是根本不像是原来的自己，那我们又该怎么预测他的行动？黑晶王不像是无序，也不像是邪茧，甚至都不像是梦魇之月。他条理分明，效率高超，从来不会浪费时间分心，更不会去低估他的死敌。”韵律现在已经很恼火了，开始绕着力场边缘踱步。“切记，他一千年前布置好的陷阱都能困住你的妹妹，我也只能勉强困住他而已。我们从来没有真真正正和他面对面地较量过。他是在装傻吗？他真的找到了破坏水晶之心的办法吗？我根本不相信他。我……实在是不能相信他。”
　　现在，她可真有点想把水晶之心直接拖进那个牢房里，反复地轰杀他，直到它生效了为止。
　　“我是说，你怎么解释那个？”她伸出蹄子指着那个脑筋秀逗……或者说，非常亲切非常乐观的囚徒。
　　夫妻俩相对无言，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正当他们俩静静地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一只水晶小马站在她的隔音泡泡外面，犹豫地挥着蹄子，想去吸引皇室夫妻的注意力，又怕敲打天角兽的隔音屏障会不礼貌。幸亏韵律还是看到了她，于是撤掉了隔音泡泡，听她的子民想说什么。
　　“所有的强化设施都已经完工了，二位殿下。”水晶小马汇报道，“而且我们找到了您要的东西。”没再多说什么，她递给她一块小小的宝石。既然工作都完成了，所有不再需要留下的施工小马都争先恐后地向地牢外面挤去，只求赶快离那只邪恶的小马越远越好。甚至都还没等公主感谢他们并宣布解散，大家就全都跑得一干二净了，整个地牢里只剩下了皇室夫妻俩，以及两个沉默的卫兵。
　　“那是什么啊？”银甲闪闪指着妻子蹄子上的那件小饰品。就他来看，这东西没什么特别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里可是水晶帝国，但凡是石英石之外的闪亮石头说不定都有些神秘的特性。
　　她把那东西托起来给他看。“这宫殿里有很多有趣的文物，包括这个简单的测谎器。很明显，这是黑晶王用来检验他的子民之中谁对他忠诚，现在用来对付他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意思很明白了。“你不会是想去审问他，对吧？”
　　韵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现在我们有很多问题都缺乏答案，既然大家都走了，我们也能随便说话了。我留下来审问他。你得出去，安抚市民们的情绪，让城市能保持平静。现在的情况已经够糟糕了。”
　　“什么？不行，韵律，我不能单独把你留下！”就算是黑晶在上一次对战之中简直是落荒而逃，他们这位囚徒依然拥有足以和天角兽匹敌的力量，而且比无序还要残酷无情。
　　但是公主却不答应。“必须得有谁去安抚水晶小马们才行。”她劝说道，“想象一下现在他们心中是怎么想的？我需要你出去，为了我，也为了他们。”她以前还从没见过丈夫这么犹豫。“另外，就算是情况恶化了，我也有能力把他老实关在这里好几天呢。不会有问题的。”
　　“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吧，子民们需要你，子民们需要他们的公主去安抚他们。”
　　“我能理解，但这也是特殊情况。上一次我们对战的时候，他无法打破我的魔法屏障，虽然我很抱歉这么说，但是他没几秒钟就击败了你。”她伸开前腿，搂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抱得更近。“没关系的，我能应付得来。”
　　一时间，银甲闪闪似乎还想争辩，但最后他自己也无法否认，天角兽更适合这个任务。这并不只是像之前那样拖延和分心而已，如果想审问黑晶王，那就必须走进牢门和他共处一室，根本无处可逃。当妻子紧紧拥抱着他的时候，他终于放弃了。“好吧，”他叹着气，“不过千万要小心，韵律。谁知道他脑袋里藏着什么邪恶的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