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htscreamLv.33
夜骐

国王万岁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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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世上最差的第一印象(2)

第 2 章
8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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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对不起!”眼看着一大堆尖利的黑石头从天上砸下来,我只能扯着嗓子大喊大叫。没错,我把那堵黑墙给整个儿毁掉了,可我卯足了劲的魔法却把那东西给轰成了渣,于是大堆的碎片就像火山喷发似的飞上了半空。现在那些碎片就像是黑色的冰雹一样砸到了城市里,把所有的一切,建筑物也好街道也好,都被砸得面目全非。毫无疑问,这下子财产损失可惨重了。
  “哦,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喋喋不休地念个不停,拼命地用角上的念动力去接住掉下来的碎片。想把所有的碎片都接住,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不过我至少可以努力去把大的接住。“我能解决这问题!”我这么告诉自己。甚至当一大块水晶砸到我旁边的地里的时候,我还在努力劝服自己。“我接住了!我绝对能接住!”一口气用念动力接住几十块最大的碎片可真不容易,我的精神不得不非常非常集中。就这样,我满脸是汗地慢慢地把它们降了下来,打算就这么放到地面上,免得再砸到什么。
  “看!我能解决这问题!”
  可我这话刚说完,有一块棒球那么大的碎块就直直地砸到了我头顶,一下子我的精神集中就被打断了。“哎哟!”那些黑色的巨大碎块顿时挣脱了我念动力的握持,纷纷稀里哗啦地砸到了地上,砸穿了好几间房子的房顶,有间房子连遮阳棚都给拆了。
  “哦天呐,这下子要清理干净可得花一辈子了。”我一脸惨然地看着我不留心造成的破坏。“而且还有那么多碎片在往下掉呢!”
  我想保护这些房子不被夷平,可是根本无计可施。我一次最多也就能用念动力停住几块比较大的碎片,但是小的碎片依然会毫不留情地拆掉整个镇子,直到这地方彻底变成月球表面。我现在急需要帮助。
  就好像是对我心意的回应,房顶上方忽然出现了一层巨大的蓝色透明圆顶,挡住了那些继续砸落的碎片。剩下的黑色水晶碎片敲打在蓝色泡泡上,然后乒乒乓乓地被无害地弹开,沿着圆顶滚落下去,掉进了没有建筑物的城市郊区。
  “这是我干的?”我猜测道。
  “是公主!”有谁尖叫起来,听起来活像是见到了大救星一般感动。我朝她指着的方向望去,只见天上有只会飞的小马正冲着我直直地飞了过来。假如说角在放光就是在使用魔法的证据的话,那就是她刚刚救了这个镇子。对,她长着角,除此之外,她还长着翅膀,而且身体是浅粉红色的。
  一只神奇的粉红色小马公主:哇哦,我的脑子啊,瞧瞧你平时有多压抑,做出来的梦居然会这么富有女性气息。而那位公主……她的前腿里还抱着……另一只独角兽?从颜色和身材来看,应该是个男……不,雄的。他身上的毛皮也不像那些水晶马一样闪闪发光,而且他也长了一只角。不过,那是一根和他毛皮颜色相同的短短尖角,还带着螺旋纹。而我的角则是又光滑又弯曲,像是一根巨大的亮红色獠牙。随着她飞近,我能听到飞行小马在对她怀里那只小马说话。
  “他在那里!闪闪,拜托了,在我准备水晶之心的时候拖住他,千万小心。”粉红色小马说道,她的角亮了一下,偎依着那只蓝白相间的独角兽,我几乎都能看得到,她的力量正在输送给怀里的乘客。然后她把他扔了下来。这个……就像是……直接把他从半空中扔下来了。
  “那只马的名字叫闪闪!哎呀,我的大冒险终于开始了!”我兴奋地想。可真不容易,这个梦总算回到了正路上。这阵子几乎不管什么事都烂得不可收拾,真是麻烦。被扔下来的那只独角兽点亮了他的角,把自己包进了粉红色的光晕之中。就在他摔到地上之前,他的下坠速度忽然减慢,慢到了可以让他稳稳落地。哦,原来念动力还能对自己用啊。
  “这招可真帅,老兄。”我对此非常佩服,开始朝他走去。我也能做到这种事吗?说不定我也不用去嫉妒长翅膀的小马了。“你好啊,你是……闪闪,对吧?我的名字是-”还没等我自我介绍完,他就直截了当的一发光束,糊了我一脸。好吧,很显然独角兽还能发射光束。虽然这光束顶多算是灯光秀,我连疼都不疼,但起码表达了他的意见。
  “这是干嘛?”我揉着鼻子问道。我不知道这到底算是警告射击还是真的想打我。
“黑晶!”他咆哮如雷,充分证明了他也是这个疯狂小镇场景的一部分。“你还胆敢在此露面?!”
  “又是这个名字,”我喃喃自语。也许这家伙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听着,呃……闪闪。我有好多问题想知道答案。”
  “我的名字是银甲闪闪!”他重重地一跺蹄子。我对小马的身体语言并不怎么了解,可是如果有谁正迫不及待地等着想揍你的话,那不管他是什么物种,这身体语言都明白得很。“你没资格开口,你造就了这么多的苦难还敢开口?!我乃是赛蕾丝蒂娅的皇家卫队长,也是水晶帝国王子。你那肮脏的蹄子现在污染了这片被解放的自由土地,暴君!水晶小马们现在正在我的保护之下!”他的角亮得耀眼,我不得不眯起了眼睛。“我们之前就打败了你,这次也不会有差别!放马过来,怪物!!”
  我呆呆地眨了眨眼睛。暴君?怪物?
  “我……是个坏蛋?”我问道,这是这个梦的设定吗?可是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坏蛋啊?如果说我应该是什么,我应该是个正面角色,眼前这家伙的位置应该是我的才对啊!他很明显是个英雄。我跟他甚至配色都是相反的:他是蓝加白,而我则是红配黑。银甲闪闪是吧?这名字听起来就透着一股英雄气,好像是“身披闪亮银甲的骑士”那样,而从设定来看,显然,我跟他是位置等同但是阵营相反。这摆明了就是让我和他一战啊!
  “对!你是个坏蛋!”银甲闪闪吼道,“难道你傲慢自大过头了,连你造就的折磨和痛苦都看不见吗?!”
  他在指着周围那些被我的水晶碎片砸过的房子。我能听到无辜市民们的哀号和哭泣,他们现在都壮起胆子跑出房子,逃到街上顺着路逃命去了。眼前的情况还用得着解释吗?这下子我可真的吓坏了。
  不,这不是我干的。这个梦也有点太过分了吧,我也确实不能再放任自己这么胡闹了。就算这游戏摆明了是准备好了角色让我来玩,但是到底要不要玩,依然是我的选择。
  我才不要当个坏蛋呢。
  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我就最大努力地表达出了我的善意。我在地上坐了下来,通过一个“别激动,消消气”的姿势,把四蹄都放在清晰可见的位置,而且角上也没发光。“咱们谈谈吧。”
  “……谈谈?”他咆哮着,“你这样的家伙都想着花言巧语!”我真心希望他不是那种会先发制人的家伙,但是我看得出来,他正迫不及待地想要暴扁我一顿呢。在这么个到处是马的世界里,我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还能被他解释出新的内涵来。
  “好吧,那……我猜,咱们两个之间有些不愉快。”
  “不愉快。”银甲闪闪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往外挤。“你跟我之间可不止‘不愉快’这三个字!”
  “哦!原来咱们俩认识啊,太好了。”我笑了。既然我们能开始用语言沟通,那么事态就不用再进一步升级了。“最后,呃……一些相关情况?你能告诉我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吗?也许……还能跟我说说为啥大家都这么……你懂的。”我抬起一只蹄子向周围一扫,“不安?”
  “不安?!你……你这个……胆敢……你甚至都不承认你犯下的累累罪行!!”
  “还真是这么回事。我现在完全迷糊了。你说……累累罪行?我啥时候对你做了什么吗?”我诚恳地问道。
  “啥时候?啥时候?!”银甲闪闪的牙都快咬碎了。“你当初用黑暗魔法弄坏了我的角的时候!你让我妻子筋疲力尽险些累死的时候!你把我妹妹困入她最可怕的噩梦的时候!听起来耳熟吗?!没有?那你企图征服全世界的小马,把他们践踏在你铁蹄之下的时候呢?!就是这些他喵的时候!!”那脸上的杀气如此凶恶,简直让我头皮发麻。那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我,带着炽热的怒气,仿佛要用纯粹的憎恶把我烧化。不管是谁,如果他们这么盯着你,那他们绝对是非常非常渴望能宰了你。那燃烧着无上憎恨的眼睛仿佛能直接刺穿我的灵魂,我噤如寒蝉,别说开口,大气儿都不敢喘。
  哦,天。我的脑袋为啥会脑补出这么一通乱七八糟的背景故事来啊。他的控诉让他更加愤怒,更加想把我撕成碎片。而我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只是让情况变得更糟。上帝,为啥他想要我的这条小命?这理由多得不能再多了呀!
  “所以……呃……那个……咱们就……呃……”我尴尬地挠着后脑勺,拼命想着可能挽回局面的话。“就不能……让这些事儿过去,别去在乎了不行吗?”我提议道。
  这简直就是我说出来的最蠢的话。
  银甲闪闪的眼睛在抽搐。片刻间,现场还是一片充满了希望的平静,但是这不过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而已。我面前的独角兽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开始在熊熊燃烧的憎恨之中颤抖。我看见他咬紧的牙齿缝里都开始冒白沫子了,眼珠子也开始布上了血丝。嘿,他脸上的血管都绷出来了!
  光荣而尊贵的帝国保护者不见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个被正义狂怒驱动的狂暴战士。
“喔嗷嗷嗷嗷嗷嗷嗷——!!!”随着他响彻云霄的咆哮声,一束足有我合抱粗的光束就冲着我照面砸过来了。我尖叫一声,急忙向旁边跳开,他打偏了,不过真是好险,几乎可以说是死里逃生。他一点儿时间都没浪费,一发又一发的光束对着我狂轰滥炸,完全没有半点儿手下留情或者自我控制的概念。我嘛,完全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努力让地上冒出一丛黑色水晶来挡住了他的疯狂攻击,那可怜的掩体瞬间就被炸得粉碎。
  更多的躲闪,更多的光束,从此刻起,就是我在间不容发的粉红色光束乱射之下抱头鼠窜间或召唤水晶尖柱来抵挡的动作戏了。他活像一只杀意爆棚的疯狗一样对我穷追不舍……更糟糕的是这头疯狗还有一挺会发射死亡光束的镭射机枪。
  “冷静!冷静啊!看在老天爷份上,拜托冷静点儿!饶命啊老大!别开枪!别打啦!”
“黑晶!你已经死了!!”他的吼叫声恐怖无比,紧接着又是一堆光束。现在我们俩活像是野生动物一样在街上四处狂奔乱窜,为了避开他的疯狂射击,我不得不上蹿下跳,又是打滚,又是翻跟斗,甚至还从爆炸上面跳过去。至今为止我还没被击中,简直就是个奇迹。但是这更可能是因为他已经气疯了,根本没想过好好瞄准我。
  “我真不知道你说过我干的那些事!”我恳求着,“你说的那些事儿我一件都不记得了!!!”
“我照你脑袋上来一发你就能记起来了!站住别动!”独角兽狂吼着,我像个小姑娘一样尖叫着亡命奔逃,只恨爹妈少生了四条腿。
  * * *
  韵律公主在镇中心广场上降落。有好几只勇敢的小马已经等在这里了,知道他们必须为点亮水晶之心贡献出自己的力量。然而大部分的小马,还是哆哆嗦嗦地藏在房子里不出门,当然了,这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想到要让自己的子民们以身犯险,这简直令公主心碎,但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可以阻挡黑晶王的进犯了。水晶之心必须被重新点亮,只能靠他们才能做到。
  学着露娜的能耐,韵律公主使出了坎特拉皇家音量大声疾呼。
“我的小马们,快到我身边来!黑晶王再次威胁着水晶帝国的安宁,我们需要你们的力量!记住,我们大家的爱曾经一度将他赶出了我们的国度,现在,同样的爱将再次拯救我们大家!”
  起初还很缓慢,几只小马小心翼翼地从门里探出了头。在韵律的鼓励之下,他们朝着镇中心方向赶去。战战兢兢,犹犹豫豫,他们撒开蹄子从他们的家狂奔到公主那里,就好像路上在下大雨。但是随着公主稳健有力的呼声传遍了整个城市,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小马克服了胆怯,开始向她身边聚集而去。
  她镇定自若的仪态更加激发了子民们的信心,广场上聚集到她身边的小马每增加一只,水晶之心都变得更加强大。
“对,就是这样!各位,让我们齐心协力!让这个邪恶的暴君见识一下什么叫众志成城!我们美丽的国度不会再被他蹂躏,我们坚强的子民不会再被他奴役!让我们彼此心连心,没有黑暗可以熄灭我们心中燃起的光明!”
  更多的小马们走出了他们的藏身之地,子民们的勇气让韵律露出了微笑。可现在她依然无法安心,因为她知道银甲闪闪依然孤身在外面和那个恶魔殊死相争。
  黑晶王残酷而狡诈,而且强得可怕。上一次他袭击水晶帝国时,他席卷着滚滚黑暗毒雾汹涌而来,那铺天盖地的瘴气足以淹没整个城市。说到黑暗魔法,黑晶王绝对是无与伦比的大师,他的存在意义就是为这个世界带来折磨和痛苦。
  想到自己居然要让心爱的丈夫去孤身对付这么一个怪物,沉重的内疚感就压得她抬不起头来。但是她明白,黑晶王必须被阻止。她根本没有别的选择,而且,现在也不是自责和反悔的时候了。她现在只能向上天祈祷,希望她的丈夫能够平安度过这场劫难,能够安全归来。
  “哦,闪闪,拜托,拜托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 * *
  当冲进一条小巷的时候,我的好运气总算是来了。我抓住了时机,憋足了劲从地上长出了一大排黑水晶墙,眨眼之间把巷子入口给堵得严严实实,这路障高得谁也跳不过来,厚得比我身长还厚。“好耶!”看到我急中生智的封锁线这么厉害,我兴奋得雀跃不已。这下子,他想过来可得另找一条路了,我总算争取了宝贵的几秒钟。要是更走运点儿的话,趁这机会我就能把他给甩掉了。
  自以为逃出生天,结果我得意忘形,差点儿都没注意到那黑色水晶墙壁开始发出了崩裂的声音。
  “哎?”
  毫无半点前兆,震撼开始了,整个小巷都开始震撼,从轻微的振动,直到地震般的颠簸。这震撼是如此激烈,虽然我现在是四蹄站立,也险些摔了个四脚朝天。一道道裂纹开始爬上了我的水晶屏障,每条裂缝后面都透出了强烈的粉红色光芒还有崩溃的尖锐哀鸣。整座水晶屏障仅仅支撑了数秒,然后就轰隆一声爆炸了。
“黑——晶——!!!”一声战吼震耳欲聋,坍塌的屏障后面露出了气喘如牛的银甲闪闪。他的鬃毛现在是一团乱,简直像是鸡窝。他几乎是摧枯拉朽般拆掉了我的黑暗水晶墙壁,就好像那只是海滩上小孩子堆出来的沙堡。他只迈了一步,就迈过了我的路障曾经所在的位置。白色独角兽的两眼现在是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焰,无情地宣告着残酷死亡和痛苦折磨的来临。
  “我完蛋了。”我尖叫着。
  他慢慢地转向了我,脖子咯嘣作响,重重地喷着响鼻,“抓到你了……”他声音中的狂怒仿佛地狱的岩浆一般沸腾,那声音每一个音节都浸渍着复仇的欲望和致命的杀意。
  “嘿,”他咧着嘴,重重地跺着蹄子,一步步地朝我逼来。“你知道吗?我都没想到我会这么期待这回事呢。我从来都不觉得我是一只暴力的小马,不过这话只能在你我之间说:等你死了之后,我要开怀大笑,我要从太阳下山一直笑到太阳再升起来。你伤害了我的妻子,我的至亲,我的子民……黑晶,我就告诉你吧,我是当今世上最强大的独角兽之一,这话我可绝对没吹牛。要是有谁能堂堂正正地把你给打得满地找牙,那就是我了。”
  我呆了片刻,慢慢地理解着这些话的意思。等我的大脑重新启动完成之后,我就给出了答复:
  “哇~~~~~~~~~!”我嚎啕大哭,一扭头夹着尾巴逃出了小巷。我尽情地展示着自己的懦弱,使出吃奶的力气撒开蹄子玩命地逃。
  我狂奔之中一个急转弯转过拐角,正好来得及躲开了银甲闪闪的又一发毁灭光束。他的咆哮声——那恐怖而惊天动地的咆哮声——意味着新一轮的追逐战开始了。我们现在都失去了理智,一个是因为愤怒,一个是因为恐惧。现在我们之间唯一的对话就是野兽一样无法理解的尖叫声和嚎叫声。对此我无耻地承认,我的声音比他还要大一点儿。
  我刚才有没有提过,小马跑路的速度真的很快?我现在的这个身体也不例外。为了逃脱追着我屁股不放的那个马形死神,我现在的速度都能跑赢香港记者了。绝望真是最强的兴奋剂,让我活像一发深灰色的子弹一样呼啸着冲过大街小巷。在我四处逃命寻找避难所的时候,我眼里的一切,房子也好,巷子也好,道路也好,全都是模糊不清的。虽然我几乎都又看到今生今世的一切都在眼前闪逝而过,但不知为啥,我居然没有失蹄摔倒,简直就是个奇迹。
  但这还不够。不管我跑得多快,银甲闪闪都在我身后死追不放。
“黑晶!”我那个狂热的追求者嚎叫如狼,龇牙咧嘴的样子也像狼。“你逃不掉,黑晶!我会抓到你!我!会!抓!到!你!”
  听起来他好像还离我越来越近了,我能做的一切就只能是可怜巴巴地继续努力跑快点儿而已。
  * * *
  “我只希望他现在还好。”韵律祈祷着。
  现在她身边已经聚集了数目相当的水晶小马。有些是应他们公主的召唤而鼓起勇气挺身而出了。而其他大部分小马都一脸的不情愿,更宁愿躲在家里。然而,大家现在心里都明白:想打败那个邪恶的暴君,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么半天,公主一直在尽最大努力高声演讲,鼓舞着子民们的士气,好确保释放水晶之心力量的时候大家都能斗志昂扬。幸好,子民们对公主都抱着绝对的信心,所以大家都没有失望。没错,他们都很紧张,都很害怕,但是他们都充满了信心。她曾经战胜过黑晶,而她将重演那段历史……至少大家都是这么希望的。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她问道,“请大家都到我身后去,当银甲闪闪把黑晶引到中心广场的时候,他们应该会从这个方向来。都别到外面去,以防万一,我可以把大家全都保护起来。”
  所有的水晶小马们全都非常听话地挤到了她身后。好些正在轻声呜咽的小马一听她这话,顿时玩了命地往马群里钻,只求钻得更靠里一点儿。他们并不是胆小鬼,基本上不是。在她眼中,每一只聚集到这里的小马已经比她期望之中更勇敢了。她只希望他们这份勇气持续的时间够长,好让这计划能顺利成功。黑晶现在随时都可能来到这里。
  “他们在那里!”她的一位子民惊声尖叫起来,片刻后,他的声音变得更兴奋了。“那是银甲闪闪!王子……王子打得他抱头鼠窜呢!”
  毫无疑问,韵律现在都看见了,她丈夫真的正在追着仓皇逃窜的黑晶王冲过一条主干路,和她语气之中正好相反。后面的马群顿时掀起一阵如释重负的哄笑声,以及大家兴奋的喝彩声。在这个城市,银甲闪闪早就是他们的偶像了,但是看到他们的王子居然这般神勇,现在大家简直觉得他就是传说中的英雄。
  “谢天谢地。”韵律也总算能松了一口气,这口气她都不知道自己憋了有多久了。不动声色地回到了领袖的角色上,她继续发号施令,“各位小马们,马上都准备好!”
  亲眼看着银甲闪闪正在一往无前地追杀他们的死敌,水晶小马们的情绪比刚才更高涨了。这就表示,用水晶之心的力量把黑晶王轰杀至渣是完全没有问题了。黑晶王,他死定了。
  * * *
  大逃杀之旅一直通向这个城市的中心,在那里完全是开阔地带,没有任何可以供我逃生的小巷,也没有我能用来挡住他的东西。想活命,我只有两个盟友:我这四条生风的马腿,还有周围的墙壁。而这些都只能在身边有很多曲里拐弯的巷道的时候才能用得上。要是我们跑到了镇广场的话,那我就是瓮中之鳖了。因为银甲闪闪在开阔地带有绝对的优势。他能发射死亡光束,我可不能。哦,命运是多么不公啊!
  “你没法逃一辈子,黑晶!你以为你还能逃脱正义的审判多久?!”
  哦,可恶。他说的没错,不是吗?走进那片开阔的广场,就像跳进绞肉机一样安全。但是要留在这里就意味着我得面对面跟他杠上了。不管是哪个选项,我能幸存下来的概率都惨淡无比。不过至少在狭窄的街道上跟他较量,活下来的可能性还要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
  好吧,好吧,我的梦,你赢了。我跟这家伙打还不行吗。
  我一个急刹车,将狂奔转为了潇洒的滑步,就势一个转身停了下来,同时还竖起了好几块水晶挡住他的射击。说真的,这个身体作出上述动作的时候简直流畅得不可思议,让我不由得想知道我是不是也继承了这个新身体的一些条件反射机制什么的。灰尘散去,我们俩对峙着。一时间寒风潇潇,杀气腾腾,我们俩面观面,眼瞪眼,四蹄稳稳屹立于这片沙场之上,只求能放手一搏……或者说,放蹄,怎么都好。来一场无悔的生死决斗。
  我抬眼一看,马上就后悔了。
  “终于不逃了?终于决定像个男子汉一样和我一战了?”他问道,我的天,他真的开始狞笑了!“好,现在也该是让你见识见识赛蕾丝蒂娅皇家卫队真正力量的时候了!我们可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战士,乃是整个艾奎斯陲亚最强大的卫兵!我们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而我,是他们的队长!”
  他的角开始闪耀,那角周围的光晕现在简直变成了在魔法能量下熊熊燃烧的火炬。实际上,就算那是粉红色的又怎么样?那也没让它的惊悚程度下降一星半点儿!实际上这简直更糟糕,因为被这么个粉红玩意儿打得一败涂地,等于是让我战败的屈辱更上一层楼了。银甲闪闪看起来就像是脑袋上着了火,哪怕我们之前已经一个逃一个追地绕着整个城区四处乱窜了这么半天,他还没完没了地朝我扔来大堆光束,现在他却连一点儿疲劳的样子都没有!眼前这只白色独角兽是铁了心,要用一切,所有,任何能用得上的办法,只求把我给彻底灭了。
  哦,老天啊。我能怎么办?他就像是个四条腿的终结者,只不过比那个杀人机器还没人性。我拿什么来跟他打?“哦,对了。我可以让地上长出水晶来,还能用意念把它们给扔出去。我就用石头扔你!”
  问题:在我做梦的时候也会死吗?要是我在梦里死了,那我会重新开始做梦吗?但愿如此,因为我可不想让这些话变成墓志铭。
  迫在眉睫的威胁总是能让人爆发出十二分的力量来。我卯足了劲,从地上召唤出一块特大号的水晶,朝他扔了过去。“嘿呀!”哇!这尺寸……真是够意思!特别是在这个火烧屁股的危急关头,我就更满意了。又大,又漂亮,又沉重。任何投石器投出了这么漂亮的一击都会引以为豪。
  “接招!”随着一声断喝,白色独角兽用魔力迎面摆出了一堵力场墙壁。在他面前的空间一下子就浮现出了一层粉红色的透明屏障。结果我引以为豪的一击就这么白费力气了。巨大的水晶块砸到了他的力场上,半点儿伤害也没起到就被弹开落地了。然后毫无警告,他的魔法猛然向前推进。这次迎面而来的不是光束了,只有强大的推力,于是我就贴在了力场表面上,被四仰八叉地平摊着朝后面推了出去。我想躲都躲不开,那层力场的宽度把整条街都包了进去。它继续气势如虹地向外扩张,活像卡车似的撞击着我,我继续身不由己地翻着跟头打着滚往后退。
  “躺下吧!”
  当第二次冲击来临的时候,我连抬眼看的机会都没有。继续用他的天赋制造着一层又一层的力场,银甲闪闪就这么用一堵一堵的活动墙壁把我撞得满街打滚,一次又一次地被撞飞。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实际上……在大多数旁观者看来,这连战斗都算不上。只不过是个大块头在把受害者推来搡去,就像酒吧的保安在对付烂醉如泥的酒鬼。
  随着一连串保龄球场上才能听到的撞击声,翻着筋斗的我热情地亲吻了高耸尖塔下面的开阔广场。
  好吧,这可真是太难看了。本来这可是我头一次真真正正地来一场魔法决斗啊!结果这战斗是如此一边倒,最后都沦落成了处决了。直到现在我都还没被撞成一团浆糊,是不是也算是某种幸运了?
  蹄子踩在石头地上的清脆响声提醒了我,银甲闪闪还在这里呢,依然还能像打鼓一样暴打我。
  “哎呀,这可真是太难看了。”他说道,真不知道他为啥就这么喜欢说废话。“本来我也想再多跟你战个三五百合的,但我可不想只为了自己发泄而让这座城市有危险。”银甲闪闪朝我背后望去,开始笑了起来。“另外,暴君啊,看来你已经输了。”他咧着嘴朝我背后指了指。“我一直都在这城市里跟你周旋,费了这么大劲,只是为了让我的妻子能把水晶之心准备好。看看吧,你现在无路可逃了,黑晶。”
  我扭头朝他指的地方一看,只见之前那只粉红小马就站在那里,而且还不是只有她自己。在那个小马公主身后,足足有数百个她的小马子民。就好像全城小马都在她背后,形成了一个半圆,每双眼睛都在盯着我。而且在她身边还有一块又大又蓝又亮晶晶的石头,还被雕刻成了一颗爱心的形状……看起来,这东西和我做出来的那些水晶简直是完全相反的存在。
  那水晶是什么玩意儿?是什么炸弹吗?还是什么魔法武器?他们会把我封印在里面?闪闪对我扔过来的那一大堆光束什么的已经够可怕的了,可我没想到,事态会升级到如此地步。不管他们准备的是什么陷阱也好,我可没打算钻进去。现在也该是脚底抹油的时候了,于是我一扭头,撒开蹄子就跑。
  “不不不!你们赢了!我不玩了!”我可以说是憋足了劲疯狂冲刺,蹄子下面都踢起了老高的灰。但是我还没跑几步,就被什么东西给飘到了空中。
  “别急着走嘛,黑晶。”银甲闪闪说道,他用念力把我飘了起来,又用力场把我关进了一个粉红色泡泡里。试探性地敲打了几下,我就知道了,我根本没办法打破这东西。
  抬头望向银甲闪闪身后,我看得见,那个小马公主和她的子民们正在执行某种仪式。所有的小马都在冲着那颗爱心形状的蓝色水晶屈膝膜拜,那水晶正在脉动闪耀,亮度越来越高,频率也越来越快。“你完了,怪物。当我们大家在你坟头上开派对载歌载舞的时候,我保证一定会放最欢乐动听的音乐!”
  “你们都疯了!放我出去!”我拼命地用蹄子敲打着周围的球形监牢。“你们都搞错了!这是个误会!我不是黑晶王!我不是黑晶王!”
  “韵律,趁现在!”银甲闪闪大叫道,随着他这一声令下,那块水晶爱心顿时燃起了浅蓝色的璀璨光芒。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我们就不能好好谈谈吗!”我还在试着跟他们讲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 * *
  水晶心的光芒爆发了,魄力十足的力量台风一般扑面而来。那感觉可真是……友善?在它击中我的那一刻,我却莫名其妙地感觉……非常开心,非常放松。当然这还比不上我在濒死体验期间那种幸福而安宁的感觉,但是我不由得发现了一些相似之处。你知道那种……当你在心情紧张到极点的时候忽然放松下来的感觉吗?就好像……舒服的按摩,或者在最后期限终于把事办完了的那种感觉?就和这样差不多,但是比这还要强。从我醒来之后就萦绕在心头的那种不安,我浑身上下在城市大逃杀中积累的肌肉酸痛,还有整个城市要用他们的超级武器把我轰杀至渣的恐惧,一下子全都没了。真是……真是不可思议。
  短短一瞬间,一切就都结束了。光芒在我身上席卷而过,没给我留下半点儿伤害。实际上……我现在的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那水晶之心舒缓了我的精神,治愈了我的身体,舒服得我几乎都陶醉了。
  “哇哦……也没那么糟糕嘛。”我猜他们那颗心可能根本就不是武器。但要是他们没攻击我的话,那……说不定这一切只是我自己对他们的一个巨大的误会?我得跟那两只领头的小马好好谈谈,把这些事理顺了。不过这就需要提出很多问题,比如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我面带微笑,环视着周围,琢磨着在场的哪只小马能把我想知道的答案告诉我。这里可是有这么大一群小马呢,所以肯定有谁知道些什么。
  可他们脸上那难以想象的恐惧,简直就是我不想再看第二眼的表情。那些水晶小马们全都瞠目结舌,就好像最恐怖的噩梦在眼前化作了现实。有些小马开始哭了起来,还有些小马吓得互相抱成了一团,都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了。
  “不……不……”银甲闪闪低声说道,声音发颤,“这……这不可能,这……这不应该失败的。”虽然我现在还被他好端端地关在力场里,银甲闪闪也情不自禁地向后退去。刚刚这家伙还又吼又叫的像头发疯的狗熊一样追在我屁股后面呢。我身边的粉红色泡泡开始褪色,但马上又被一层蓝色泡泡给强化了。站在他身边的那个粉红公主安慰地把蹄子搭在他肩上,于是银甲闪闪也马上站稳蹄子不再退却了。看来他们俩似乎彼此支持着对方,互相给对方鼓着劲。
  “各位小马,保持冷静!我们可以再试一次,但我们必须打起精神来,振作一点,否则水晶之心不会起作用!”那只我猜测是他们领导的粉红小马还在朝着小马们大声发号施令,不过效果可真不怎么样。我可以看到那些小马们正拼命往后挤,做好了随时逃走的准备。无法抑制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广。整片广场都喃喃着诸如“我们打不赢他”“这下子没希望了”“黑暗重新降临了”,等等等等一听就很丧气的话。末日的预言在马群之中传播,并且随着小马之间的惊恐臆测,恐惧还在不断升级,这恶性循环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厉害,最后整个城镇都掀起了一片慌乱的喧嚣。
  “我们还能做到!我们还没有输!”蓝白色独角兽还在尽最大努力支持着他们的领导。很不幸的是,他的声音完全被城市中惊恐的哭泣和尖叫声给压下去了。“大家都坚强一点儿!齐心协力!不要逃!”
  “水晶之心失败了!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有谁在扯着嗓子嚷嚷。我看得出来,大规模踩踏事故就快要开始了。为了避免事态失控,必须得有谁阻止这场恐慌才行,可是我现在也一头雾水迷糊着呢。
  “这怎么回事?这跟那什么心有什么关系?拜托,大家都别喊了行不行!”我尽最大努力扯着嗓子恳求,不过这跟低声嘟囔的效果其实差别不大。那俩正在负责的小马也无能为力。
  “韵律,我要留在这里继续维持力场,”银甲闪闪对公主说道,眼睛一直紧紧盯着我,眨都不敢眨。“你,赶紧去疏散城市,把所有小马都带到宫殿去,越快越好。把水晶之心也带走!”
  “闪闪,我们必须在这里阻止他!就算逃跑也没有什么用处。现在不行的话以后也没机会了!”
  当我看到马群里面有只小马已经开始大口喘气,似乎就要窒息过去的时候,我觉得已经够了。我再也不要这么坐视这场荒唐戏再演下去了。“好吧,我的角,这次别再搞砸了。”我嘀咕着,又一次集中精力,召唤我的魔力。再一次,我的角周围亮起了看起来很邪恶的光芒,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安——静——!”我高声叫道。魔法把我粗哑的声音放大到足以压过现场的喧嚣,连我周围的力场都被震出了波纹。虽然没有被震破,但那俩长角的小马齐刷刷地一哆嗦,就好像受了什么冲击似的。“哎呀,呃……对不起。”
  藏住了我如释重负的叹息,我可以看到,这一嗓子确实把所有的小马都给定住了,就连那俩领头的小马也全神贯注地盯着我。当然了,他们俩那注视并不是平等对话的礼貌相视,更像是决斗双方在警惕对方的一举一动。但至少现在没有谁再歇斯底里了,所以我觉得这多少还是一种进步。因为心里明白这和平不会持续多久,于是我趁着还来得及,大声地清了清嗓子。
  “听着!大家都听好了!”我高声要求,“在你们谁又开始嚷嚷之前,在那俩又想攻击我之前,或者有谁又逃跑之前……”我抬起蹄子一指,专门指着那俩领头的小马,还有一些看起来更害怕的小马。
  整个马群都做好了逃跑的准备,每一条马腿上的肌肉都绷紧了。只要我再有什么动作,他们恐怕就会疯狂逃窜了。我周围的力场也变得更厚更结实了,那两只领头的小马已经是拿出了浑身的力气把力场强化得尽可能结实。整个广场现在已经变成了火药桶,危机一触即发,但他们至少都努力控制住了自己,好听我继续把话说完。
  “我只有一个问题,只!有!一!个!问!题!”
  随着我的声音,整个城市都屏住了呼吸。
  “你们说的那个黑晶王……到底是谁啊?!”
  接下来是一片绝对的安静。那两只领头的马看看我,又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又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怀疑和不敢置信。不过,在场的所有小马,嘴巴都闭得死死的。周围万籁俱寂,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嗯?……有谁能告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