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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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返回中心城的时候，漆黑的夜空下起了暴雨。密集的雨点在空中反射了城市中五彩的光，坠落地面的水塘激起乱光的涟漪，不待它们回归平静，便也融成了下一刻雨珠闪烁的黑暗背景。蒙蒙的雨雾伴随扰耳的杂音，劝阻着我踏出车门，犹豫了半晌，我还是让蹄子陷入不浅的水坑。而当我伸出头时，雨落砸在突然出现在头顶的布伞上，抬头所见是一个穿着风衣雨伞前倾的独角兽黑影。
“欢迎回来，糖果。”
“锈钥？你怎么，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好像他知道我会乘这班车回来似的。
“噢，当然，我猜去拜访一个老朋友什么的不会花太多时间，所以我估摸着这两天你就会回来。我很抱歉职业习惯驱使着我去看了看你票上的终点站，要知道从那里回来的车次并不多。我只是今天等了所有的班车而已。”
“那可真是…”我放松了警惕，他和过去一样，很执着于那么一两件没意义的事。虽然有时会显得有些恐怖，但却对工作很有好处。不过幸运的是，我很高兴能这么快就遇到他…只要他不取消之前我所拒绝的交易。
“有回心转意吗？”
“当…当然，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这不意味着我还对那个世界还有什么瓜葛。纯粹，是为了钱。”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雨水太过冰冷，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我认为我的意志是坚定的，拿钱做事，就是那么简单。
“是吗？那么这是你这个月的钱“锈钥递过来一只银白色的金属蹄提箱，它比看起来要沉重很多。我估摸着钱是足够的，除了保持曼珠沙华这个月的药费外，我甚至能在交掉房租后还有部分剩余，这是远超我过去工资的一大笔钱。这实在是笔不寻常的交易，但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当这是卖身契也是值得的。作为陆马，确认金额后我只能用一种尴尬的姿势捧着它，在发现我的困难后，他叹了口气替我举起那枚箱子。
“噢，谢谢…“
“这是场公平的交易。“
“这只是普通的一个调查任务而已…“
“相信我，这笔交易非常公平。“言毕，他拖着要送我回家，这在浓烈的大雨中是一个友好的邀请。他似乎变了很多，不像是以前那个窝在信息部整理文件的阿宅，而是，变成了一位无论从衣着还是言行都十分有品的绅士。我也曾想变成一个优雅的特工，但中心城狂躁的雨却只能把那些蜷缩在角落里求生存的小马浇得破烂不堪。当偷偷瞄向我的生意伙伴时，他并没有注意到我的目光，眼睛直视前方，一言不发，只是按着我的指令向那套破公寓靠近，街道湿淋淋的，我们便只能在沉默中慢慢走。
“就是这里了…“在忍受了几十分钟的沉寂后，我们终究是来到了公寓楼下。这里已经很晚了，却也不见房东太太休息，当她看见两匹马停在门口时，便迈向门前为这对生意伙伴打开了门闩。
“看看这一对~“她似乎对锈钥有什么误解，但我并不打算理睬。
“那么，我们该怎么联系？你现在知道我住哪里了，很好，但我得知道怎么找你。“
“简单，拿着这个“他丢给我一个小巧的扁平长方形石制物体，其上似乎有一个魔法的界面浮在表层。“把它举在两蹄之间，记得要夹住两侧的浮动钮。“
“这是什么…”话音未落，界面上就浮现出了我刚刚说出的语句，而在松开蹄后，锈钥口袋中发出来白色的光芒。
“就像这样，你随时都可以把你的发现汇报给我，如果需要见面也可以直接约我出来。”
“嗯，好的…”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锈钥踏出公寓，挥了挥蹄子便消失在了深夜的雨幕里。楼道间只剩我和对着我坏笑的房东。
“嘿，我现在可以付一部分房租了”我从箱子里取出两个月的现金堆到她面前：“我想这还够吧？”
“噢，当然，可以看出你现在够努力的，嘿嘿，”她一面清点起现金，一面发出令马生厌的咯咯笑：“你说你也是运气好，碰上冤大头买你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只是普通的生意伙伴…”
“是的，生意关系，我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但是，嘿，这可是中心城，什么样的交易不常见？再说了，街边站着的那些可比你廉价多了，这没什么好羞耻的，相反，你得为你能为自己挣到房钱感到骄傲。“
“我可不是…“话没说出口，我就想把话收回来了。这场交易和那些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拿命，或是什么其它生命中重要的东西换笔快钱而已。况且，我也还不知道组织上出这份钱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他们对于那些废止实验结果的找回工作往往不会给予这么大的支持，即使这是秘密的生物武器…难道马国要对外开战了吗？这…说不通。
“两个月的租金，不错。不过说实话，没想到凭你的自尊，你会去做这种交易…我希望不是因为我逼得太紧。“她的眼神突然变得焦虑起来。
“不，当然不是。只不过是生活中的一些变动而已…现在，请允许我离开。“抱起了钱箱，我迅速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医疗费整理出来准备次日早晨寄出。剩下的部分收入储纳箱中，这还是我第一次获得了富有的感觉。
拿钱办事，没错，但我总得有个头绪。夜影霾霾，这是个熟悉的名字，也许我应该从他下蹄？我不记得我曾在哪里听说过他，但我能十分肯定的是，绝对在我失业之后。于是在第二天黄昏后我在快餐厅下班后来到了附近一个酒吧。太阳已经落下，中心城又变成了一片无主之地，一串串黯淡的路灯点亮了幽暗的街道，却也把本来就黑得不行的小巷衬出了不见蹄尖的阴晦。而这压得马难受的黯淡外，一个个不同的小酒馆却散发出异样的温暖。我曾流连于此，在下班后几个小时里充分享受这里远超越空无一马的家中的温馨，喝喝小酒，哼哼小曲，美好的旧时光。如果不是因为经济问题，或是失业后压根就没马陪我，恐怕我会夜夜烂醉在这里。展示了身份证后，门口的壮汉放我进场。里面远比外边热闹，新时代的电子舞曲代替了传统的爵士乐队，在场内播放了有些尖锐的快节奏乐章，这里不像是那种安静喝酒聊天的地方，不过却也不差。我很快找到了倾倒在吧台前的一匹壮年天马。
“嘿，老兄~“
“噢~,美丽的，嗝，抱歉，小姐，有何贵干？“
“我只是有了个满愉快的一天，想要喝点什么吗？我请！“
“老夫…可没想到，会被，一个小姑娘搭讪。那一杯马姬尼塔怎么样？“
“先生，麻烦来杯马姬尼塔，再来一杯提琴男爵。“
“我猜是您要这杯甜蜜的马姬尼塔?“
“不，这是给这位先生的。”
“看不出来您喜欢烈酒。”
“女孩子身上的东西看不出来的多了去了~”
“我想，一只雄驹…想要…那么一点点甜酒…很正常。”
“不，赤羽先生，我想您已经喝的够多了，要不来一杯少酒精的马国佬清醒一下？”
“你……是调酒师，你说了算，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不，我想如果我给您说了饮料名就不算是惊喜了…”
“嘿，小妞，你知道…提琴男爵其实是一个…雌钢琴家为了纪念他…他的一个小提琴伴奏小马…而发明。我不确定他们间是不是…情侣什么的…但这是个好故事…是个在喝酒时的好故事。”
“这真是很甜蜜的故事呢~”
“是的…他是，而且呀…我虽然醉了，却不傻。说吧，小姐想要什么？你是…为了这个…才来请酒的吧？”
“没错，你知道哪些关于夜影霾霾的信息？”
“您的马国佬，还有您的提琴男爵，请享用“
“这苦味，太醒神了…小姐是想要他的产品嘛？我…虽然不是他的…经销商…但我有些渠道。”
“产品？”
“小姐…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那我劝你别再多问。没有马…会喜欢四处打探的女士。看在这杯酒的份上…或者说让我清醒过来的份上，他是…一个制毒师，天才！产品…很棒。你不是条子什么的吧…”
“我不是，谢谢。”
“小姐也别试着向其它马打听，嘿嘿，看看周围”他凑近我的耳边低语道：“就凭这几句话，你已经被盯上了。我要是小姐你，现在会马上喝完酒然后从后门溜走。”
他说得没错，当我偷瞄四周时，我发觉起码有五只小马正盯着我。我举起提琴男爵，让偏辣的红褐色液体顺着喉咙将整条食道都染上热辣的刺痛，撑桌站起，酒精的反应涌上神经，一种晕乎乎的温柔裹住了我的身体，融化了脑子，使得我有些蹒跚地行走。也许我本就应该点些易于下口的东西，而不是推荐菜单上第一位的热门饮料。尽管有些摇晃，但我终究还是混着马群走出了酒吧的后门。而那五个小马似乎也开始了行动，他们相互交流着，有两只似乎决定留守而另外的则选择跟着我出了门。我想在大街上他们应该不会轻易对我出蹄，便沿着路灯的指引慢慢向公寓挪动，我有一种很糟糕的预感，那些歹徒蹄子中间似乎绑着小刀，况且在我一马的情况下面对三位，这几乎没有胜…
“咕唔…”
建筑间的裂缝，那些阴暗无光的小巷，一只棒球棒从里面滑出来，一个上挑正中我的腹部。我感觉内脏似乎是随着这顿冲击裂开，流出了刺骨寒心的疼痛，也许是在酒精的麻痹下我失去了对咽喉的控制，在击打的压力下，胃里苦辣的液体反冲到了口腔，喷在地上变成绿色的一滩夹杂了些血色，四肢无力，一头栽倒在呕吐物里。恶心…我翻起眼球，尝试看清袭击者，但他紧接着又是一棒砸在腰间，整匹马瘫倒在地上，只能发出无力的哀鸣。
“还活着吗？”
“看起来还在喘气。”
“喂~你这家伙，听说你在到处打听你不该知道的东西？ “ 从黑暗中走出的深绿色独角兽挥舞着一根银色的金属球棒，在我身边蹲下。
“呜……”
“这次只是警告。”他放缓了声音，再次举起了球棒，用底部对准了我的头部…
…
白色的天花板…被阳光染上了淡黄，一个不常见于一般公寓的顶灯发出荧光，我躺在一只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上，这是我所不熟悉的房间。房间的所有者大概是个家庭条件不错的家伙，墙上的大色块装饰画虽然只是廉价的印刷品，却很是符合房间的简单设计，空白而整洁的墙壁上钉着不对称的黑色架子，上面虽然有整齐摆放的装饰，却不见一个相框。房间的主马似乎并不在这里，而当我伸蹄准备开门时，对面的马却先我一步打开它。
“啊…”在我面前的是一只眼熟的青色独角兽，金黄的眼睛配上蓝白相间的鬃毛泛着微光。她叫什么名字，这只麻烦的小马？提琴？不，那是酒的名字…
“呀，你醒了？”她眨了眨吧眼睛，怀着微笑歪了下头：“你昨天很可怜地倒在路边，就自作主张把你带回来了嘛,幸好我会些治疗术，不过你还是稍微躺下休息的好哟。”
“诶…”
“呐，你看…我也不是每天都能捡到熟马的呀~” 她突然表现得有些慌乱，这让我都有些慌张起来
“不，我只是，想说…谢谢你，呃，琴…诶…”该死 …
“天琴啦！天琴心弦！不过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你看，我们不是又见面了嘛~ “她把脸迅速贴到我的鼻子前，一脸认真地盯着我。
“我叫糖…“不…不行，这孩子似乎有着不得了的交流技巧，我…我不能就这么抖出身份不是吗？我叫…”糖…糖，糖糖，这是我的名字…“
“糖糖？好有异国风情的名字~“
“是…是吗？“
“当然！不过糖糖也做着不属于你可爱标记的工作吧？是什么呢？”
“快餐厅的服务员而已…”
“也许你以后会开个糖果店什么的~就在中心城！”
“也许呢，我很喜欢这场对话，但我真的得走了，下次再见…啊……”足底突然出现的脱力感，让我向前倾倒：“啊…”
我用蹄子撑住地面才避免落地，但天琴似乎就没这么幸运了，她试图通过抱住我防止我摔倒，但却缺乏维持平衡的力量，和我一同坠落在木地板上。她颤抖着在和我近在咫尺的距离缓慢吐息着空气，压在我蹄下毛茸茸的胸口传达着不太平缓的心跳。我感到脸颊发热，稍微低下了头，却正好撞在她的独角上，抬头看她也是满脸红晕…过了好久，她才打破了着片有些尴尬的宁静：“呐…你的神经和肌肉系统…还没有康复吧…”
“是呢… “
“那…再待几天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