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肉乌冬Lv.7
陆马

【中长篇】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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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 1 章
8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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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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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您要什么?”
“炸蘑菇块谢谢。”
“您还要什么吗?”
“大杯饮料”
“好的,一共是5块钱,请问是现金还是刷卡?” 我用蹄子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着,将顾客的点单记录在机器上,点下了确认按钮,随即停下,一脸微笑地看着他。
“呃,刷卡。”
“好的,请把卡片插入那个机器里,根据屏幕上的指示操作…嗯,好的,这是您的号单。到时候会叫您取单的,祝您用餐愉快!” 我保持了脸上的微笑,直到他转身前往饮料台。这工作中的任何一部分都不适合我,无论是保持微笑面对顾客,或是说出这种过于有礼貌的语言,或是机械性地操作这老式的电子收银台。但我失业了…当然这也是我罪有应得。
“下一位?” 面对着柜台前无马的空间,我的呼喊似乎也只化作了寂寞的残响。夜晚的快餐厅失去了它在日间的嘈杂,只有稀疏几个顾客呆在店内。这些马也不急着用食,只是点好了最便宜的餐点,找个借口呆在24小时营业的店铺中过夜,他们多是在中心城付不起租金的家伙。而我离他们也没有多远…如果我当时没有放走哪只蜂熊,我也不会沦落在这种地方打工。
“糖果?如果没客马了,就准备换班吧,走夜路不安全的。” 身后一只黑色的独角兽将一头长鬃毛整理成一束捆起来,盘在脑袋上,一面向我走来。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说得没错,即使是这皇家城堡下的城市,也不曾拥有过安宁的夜晚。当塞蕾丝蒂娅公主降下太阳并抬起月亮之后,她便沉入了梦境,将这片黑夜放逐到无马管束的深渊。出了快餐店左转直走三个街区,向右挤进了一个小巷,而我也成了夜晚中千万个不幸的小马之一。
“嘿,小妞!把身上的钱交出来!” 一把尖锐的金属物抵上了腰间,我转身背贴墙面。那是两只雄驹,体格比我健壮太多,但我有技巧。
“放轻松…你看,我身上也没几个钱…” 我把蹄子举过头顶,等待他的下一个动作。
“少啰嗦,我觉得你的命可比那 ‘没几个钱’重要,这是个合理的交易!”他捆着小刀的蹄子近一步地压向我的喉咙。但当他凑近到一个程度时,我快速地用脖子和肩膀夹住了他脆弱的蹄尖,随即便把全身的重量压在上面。在巨大的力量下,他的蹄子发出了断裂的哀鸣,身体一个踉跄摔在地上,接上对太阳穴的一记肘击,他也就失去了战斗力。麻烦的是另一只…
“你他妈做了什么!?” 另一只雄驹也掏出了小刀,但他明显要谨慎了许多。延展出前蹄将刀尖对向我却不冒险向前突刺,看来我没法像刚才偷袭那样轻易将他撂倒,加上没法快速地从刚才那匹小马身上取下小刀,这场面突然变得十分棘蹄。
在短暂的试探后,他终于决定稍微收起前蹄,准备突刺,而我除了躲避也没有其它的选择,只要等到他出刀的一瞬间…

随着突如其来的撞击声,那匹马失去了进攻的力量,瘫倒在地上。而他的背后出现了一匹青色的雌性独角兽,空中漂浮的铁棍大概解释了战斗的突然结束。
“你还好吧?” 青色的小马关切地问道。
“简直不能更好了!你要知道,我能搞定这些暴徒。” 我蹲下身来开始搜刮倒地马身上的钱财。但同时也注意到了她金色里拉琴的可爱标记: “所以说你是个音乐家或是啥的?”
“不…我,我是个魔法学生…这似乎和我的可爱标记没什么关系,但我有自己的马生,虽然有点困难。另外…嘿,我不认为你该偷他们身上的东西!咱们应该把他们交给卫兵或是…医生。”
“和自己可爱标记不同的生活?我理解你,姐妹。…卫兵?不!医生?也许,这匹小马的前蹄骨折了,但我想并不严重,而那匹?拜你所赐,他可能有骨裂伴随严重的脑震荡,但是我可不会想着帮助这些坏家伙,谁叫他们抢我?啊…这两个家伙的钱包我的都还鼓。”
“好吧…我想我还是得叫叫守卫比较好。另外,我叫天琴,天琴心弦,很高兴认识你。”
“我不在意你的名字是什么,小姐。而且我不认为我们还能再见面。”
“那…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祝你有个愉快的一生!” 我与那雌驹道了别,收拾了身边能捡到的东西匆匆离开了现场。沿着小路下行,踩过石阶和交错的巷道,我最终停在了一栋露出了岩砖本色的破旧小楼。抱走了信箱里一堆印着红字的邮件,我爬向顶楼属于自己的房间。
“我正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房东太太像尊石像似的立在门口,板着脸,这可不好。
“哦…我最近生活挺艰难的,能不能…”
“我们都有过艰难的时期,但五个月的房租一分都不能少”
“好吧,我看看…” 我伸蹄掏出来了今天的全部收入,当然包括了那些抢来的: “看吧,我今天努力了一天都才挣到这么一点,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大可以把这些信也给你,当废纸卖能赚不少。”
“废纸不值钱,亲爱的。而且我认为你应该好好看看这些信件” 她从我怀中的废纸堆抽出一张来: “格蕾丝沙龙钻石会员账单?你真的需要这个?”
“我曾经需要,也曾付得起…”
“好吧…我会再给你几天…”
“谢谢…” 我在她背后缓缓关上了门,将自己放在空荡荡的家,自己背靠着门慢慢滑倒在地上。几方的小房间里床榻就占了半数空间,冰箱和收纳箱占了剩下房间的一半,只留门口一些落蹄的空地却也堆满了生活垃圾。按下开关,头顶的橙色灯光给这件房屋带来黯淡的温馨。我终究还是一封封地拆开信件,它们多是广告和一些欠费的警告,我从它们中抽出了有用的优惠券,便和那些垃圾堆在一起,除了特殊的一封。
它来自我旧日的好友,与我一起长大的伙伴,现如今她似乎是在我父母过世后我与家乡唯一的羁绊。尽管如此,在我失业搬家后却断了联系,而这封在数月沉寂后突然寄到的信,却是充满了苦涩。她生病了,重病,没有马能说出那是什么样的病症,也没有马知道她还能撑多久,她自己却感受到了终末的降临,于是呼唤我,至少想要见最后一面。我急忙从收纳箱中取出钱袋,点了点数量,似乎还够买一张来回车票,又数了数,才安心地塞进背囊。
当月亮落下,而太阳还未升起时,我便买了票坐在了火车站旁设的长凳上,发呆望向无尽的铁路和黯淡的天空交汇没入群山之间。不久后,日光从东面的尽头开始爬上天空,原本黑色的铁轨也被照得发亮,直到这时马群才开始挤上站台。一个穿戴风衣和宽檐帽的独角兽问也不稳,便坐在了长椅的另一头。
“特殊行动干员糖果?” 没等我发问,那个神秘角色就先发起了问话。他浓厚的口音让我想起了一个故马。
“我曾经是。”
“糖果,听我说。我知道你最近不大顺利,所以我给你找了个工作。” 他抬起帽檐,露出了深灰色皮毛下蓝色的眼睛。就从背囊里挑出一只深褐色的信封,凳子那头滑到这头。
“你知道我已经退出了…被要求退出。但这有什么区别呢?”
“没准你能回到编制呢,想想你以前的生活。”
“省省吧,锈钥,我又不是那种街边可以随便找到的,随便几十枚钱呼之即来招之即去的便宜雌驹。我没有任何理由回到那个还没有快餐店稳定的鬼地方,我有我自己的尊严。”
“你当然有,但这是紧急情况。为了艾奎斯陲亚的安全,我认为我们需要你的能力,而且我保证这次会有不错的酬劳。”
“我对我的生活很满意,谢谢,我知道我最近资金有点短缺,但是我拒绝。” 那信封从我的蹄尖滑回了对面。
“留着它吧,没准你会回心转意呢?我会再来找你的。” 锈钥没收起那褐色的信,而是起身准备离开。站起身后,他向远离站台的方向走了几步,却又突然停下:“看在我们以前是同事的份上,糖果。”
“什么?”
“一个友好的建议,” 他停嘴清了清嗓子: “你没必要对你生命中所有的小马都那么…冷漠。”
“…谢谢,我会记住的…”
“哟,这还是第一…” 深色的小马转过身来试着说什么,但火车的轰鸣和它刹车的吱声掩盖了下半句话,随后密集的马群从我眼前涌过,我对着其中一只挥舞又放下了的蹄子想要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待着一切平息,那马已不见身影。直到此刻,我才忽然想起来似的抱上背囊和车票,挤进正在关闭的车门。
找到一个空出的坐席,我打开了信封…当然,这只是处于好奇心。褐色的信封里包着另一个更加精致的编制袋,里面装有一大摞纸张。纸张上记录了一些奇怪的马体实验,他们用一种类似于病毒的东西去制成一种…生物武器。他们称这种武器能带来敌方单位的长期痛苦…以及无法避免的死亡,这将大幅度增加敌方的供给压力,而且能有效地消灭战斗员。很难相信这样的研究在这个时代依然存在,这个项目直到5年前都还在运作,直到一次没有记录下来的发现,它才被彻底终结。附在作品后面的是几张烧毁文件的影印附件,上面只有少量一些身份信息,它们大概是属于那里的研究员。夜影霾霾,荧光耀耀,黑夜晨星,这里有一大堆的名字,但清晰可见的似乎只有这三个。研究这些过往的东西很有趣,像是挖出那沾满了灰尘的旧毛线球,然后…把它扯直一样,这大概是我曾经热爱那份工作的原因,但那同样也给我带来了太多的危险。我想这辈子都不会在去想什么从高空索降十层的高楼,在枪林弹雨中穿行什么的,我知道那的确是很刺激的生活。但如果我真的在这一年多失业生活中学到了什么,那大概是自己生命的宝贵,无论它有多贱。
当火车缓慢滑入站台时,我早早把行囊整理好站门口,车门刚开就跑了出去。阔别多年的家乡在最近似乎有很大的变化,我不曾记得这里有那么多的高楼,或是这些以民俗为卖点而在几年前却压根儿不存在的小店,连这火车站都是新修建的,行走在其间让我产生了一种介于生疏与自豪间的奇异感情。幸而老城区并没有在这场改革中有太大变化,当前蹄踏上了老城的边缘之时,我便知道了去医院的路。
“嗨,好久不见…”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推开了这道门,面对旧日的好友我却快开不出口来
“糖果!噢,看看谁终于打算现身了!”躺在病床上的米黄色小马精神地不像是生病了,但她却瞒不住面部的憔悴。她爱她紫色的鬃毛,可现在看起来确是乱糟糟的一团,绿宝石般水灵的眼珠下拖长的眼袋,她肯定好几天都没睡好。
“没打扰你休息吧?”
“不,当然没有。我总是有时间给我的特工小马。”
“噢,不,其实我被辞退了。”
“你告诉过我,不过那似乎是咱俩间最后的邮件。”
“我从没收到过回信…”
“可能是邮政系统出了什么差错,他们总会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所以说,你的病怎么样?”
“不乐观,我想我没什么时间了…”
“别这么说…”
“看看它,”曼珠沙华掀开了棉被的一角,露出她的身体。米黄的右侧躯干被唐突的红褐色瘤体增生物部分覆盖,它形状扭曲而凹凸不平,散发出难以忍受的恶臭。这层恶心的肉块上又长出了几颗花苞似的肉芽,肉芽周围则是被极不自然的蓝紫色所包围,其中几根几乎裂开,仿佛是要像真花一样绽放:“很丑陋是吧?”
“这…”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她没看着我,而是对着窗外的落日喃喃低语。房间陷入了沉默,金黄色的余晖落在曼珠脸上很是漂亮,但却总是溢出落寞的苦涩。我坐在床前,她躺在窗边背对着我,一会儿,她转头朝我微笑,阴影爬上了她的面庞:“一匹穿戴着斗篷的小马在市集上贴近了我,我本以为那只是个寻常的变态,稍微骂了两句就准备离开。没想到那家伙捅了我一刀。”
“但这病…”
“那刀奇迹一般地避开了所有的要害,我以为这是命运女神的眷顾,却不知道这居然是她恶劣的玩笑。一周后呢,伤口周围开始长出这种孢子一样的肉瘤,它汲取了我的生命,我的意志,现在居然还想开出花儿来,我知道我没什么时间了。当花开之时我就会死,我能感受得到!”她的语气越发激昂,在说到死亡时终究是绷不住了,用力敲打床铺失声痛哭。
“你会活下来的,我会想想办法!”
“办法?没错,那些医生正在讨论这个,而且,似乎还有点希望能稍微减缓终焉的降临。但是,我,曼珠沙华,贱命一条,这辈子都赚不到哪怕半年的治疗开销…我现在只想终结这份痛苦,没有办法了…”
“我会想想办法…”
“糖果…你没听我说吗…”
“命也好,钱也罢,没你这条烂命我一无所有。”
“真自私呀…”
“还记得那次我抢走你的糖吗?只是因为你那颗的糖纸比较好看,可笑的是我却在那时获得了可爱标记。想来没准它代表着我应该没心没肺自私地活着?”
“是呀,你一直都很自私~”梨花带雨,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曼珠沙华挥了挥蹄子向我告别。我从背囊中掏出那摞文件奔向火车站,我有工作要去完成,那出于私心却又违背本愿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