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I·黑晶王之祸

【第二卷丨试图探索无尽的黑暗】第57回 半文钱的过往

第 60 章
7 年前
第57回
“半文钱”的过往


出了缪洛咖啡厅,我们三个站在路边面面相觑。


对于刚刚的所见所闻,我一时有点难以理解,事情发展到现在,已没有什么算是“掌握之中”的事了,一团一个接着一个,我的行动全然是被动的跟在事实之后,出现一个问题,便以最直截了当的方式解决,现在亦是如此。


“昨晚那四马很关键,”蒂娜首先开口,她转向我,“而且似乎都是你的熟马。”


“我认识其中的三匹,”我不打算做任何隐瞒,“深红色雄驹,这一位我闻所未闻。”


“另三马难道是…”斯派克看向我,我冲他微微点头,算是回答了他未出口的问题。


“三匹雌驹与一匹雄驹喝酒,最后又以雌驹抬走雄驹收场,这景象足够奇怪,如果不向着污秽的方向思考,这种行为就更像是在...”蒂娜看着我,她在确认我与她思路是否一致。


“灌酒,很明显是在灌酒,”我说,“醉酒时那种神志不清的状态会使询问容易进行的多,守口如瓶的堤坝会被葡萄酒的洪流冲垮。”


“那么从结果来看,她们成功了。”


“即使不从库林斯的一面之词判断,暮光闪闪的回信也足以说明一切,‘碎片的下落已渐渐明晰’,说的很有可能…不,肯定就是那晚她们谈话所获知的消息了!”


“那我这就再写一封信问清楚暮暮她们到底知道了什么。”斯派克说。


“不行,”我立即提出了反对,“她的回信既然是未写完的,当时就一定有什么让她无法再写下去的理由,这个时候如果你的信再飞到她那里,很难保证不对她产生什么不利影响。信中提到的消息很关键,等她脱身后,照她的性格,一定会第一时间补上回信。”


“那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做什么?”


“等。”


“等?”


“我们能走的所有道路都到了尽头,没有暮光闪闪提供更多信息前我们已是走投无路,除了等,没有其他选择。”


     “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在皇宫中坐等回信?!”斯派克不可置信的语气中分明带着一种指责。


     “不会那么闲,‘半文钱’的突然出现在意料之外,不过,他倒是送来了新的计划章程,深红色雄驹与他必然有着某种关系,弄清其中的瓜葛,新的道路自会显现。”


     “您的语气这么肯定,看来是想到‘弄清其中瓜葛’的办法了?”试探的语气,蒂娜轻声问道。


     “‘宝匣子’。”我没有回答,只说出这样三个字。


听到这个名字,蒂娜的眼神瞬间明朗,轻轻摇了摇头,她看向了街道:


     “您对地下马的行事方式掌握的很快啊。”


     “什么?什么宝匣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蒂娜,斯派克始终是一头雾水的那个。


     “去了就知道。”系好风衣上领出最后一个扣子,我轻轻俯身,示意斯派克“上座”。


跟着蒂娜,我重又站在了斯慕所在的那片“房区”,此时,有三四匹破衣烂衫的马正漫无目的地走着。


见了我们,原本四散的他们迅速聚集到一旁,开始议论起什么。



    “这些马是怎么回事?”我歪着头,低声问蒂娜,“这里的住户?”



    “不清楚,不过他们的反应让我很不自在,”眼中满是厌恶,蒂娜盯着那“一小团”马,冷冷地说,“如果他们认不出我,按照地下马的思维,他们一定在做什么坏打算。”



    “在...我们身上?”已见识过那群“恶鬼”行事的我,此刻没有武器在身旁,不免有些害怕。



    “倘若他们还有点见识,就该认得出斯派克,那样,他们是不敢轻举妄动的;退一步讲,即便他们认不出斯派克,我们进的是斯慕的房子,如果他们敢去那里闹事,斯慕会让他们知道‘黑晶’的法度,但是...”蒂娜左蹄伸向我,短匕的刀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以防万一,还是带上防身。”



我接过匕首,将它整支握在蹄中,随后猛地一抽左臂,短匕完全收进了风衣衣袖中,整套动作单蹄完成,若加上适当的刻意隐蔽,不会引起周围马任何察觉。这伎俩是我跟安灼胥学来的,与他讨论沃克·烁贤那天,他教了我这一招。



     “对付阴暗的马有时必须用点阴暗的手段,”语气强硬,安灼胥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那群无赖是不会讲什么‘公平对决’的。”



走向斯慕房子时,我们故意避开了那群马。



门口的信箱已被填满,溢出的信封堆了三分之一信箱信杆的高度。



见了这幅景象,蒂娜竟露出了惊慌的神情:



     “一定出了什么大事...”这样小声嘟囔着,蒂娜几步走到门前,推了推门。



不像初到这里时那样一推即开,我能看出蒂娜用了力,门却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察觉出端倪,我疑惑地问。



     “他把门堵上了...”蒂娜轻轻敲着门,“斯慕先生,你还好吗?斯慕先生?”



蒂娜的话说完不久,门后传来地板摩擦的声音,有东西被搬开了;随后,门从里侧拉开,没有铃铛清脆的声音,一切都与第一次来见他时不同,站在门旁的斯慕亦是如此:鬃毛凌乱、神色疲惫,微睁的双眼眼白处也已被血丝填满,他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



不等斯慕开口,蒂娜便拉着我“闯”了进去,她扶着斯慕走回屋中,同时用后蹄带上了门。



蒂娜与斯慕一同坐在了那条破沙发上,我和斯派克各找了位子安坐。



     “到底出了什么事,竟将你折磨成这样?”蒂娜双蹄托着斯慕的下巴,仔细观察着他充血的双眼,“仅从你的外表以及精神状态来看,我斗胆推断,你最近的休息非常不好。”



斯慕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算是应了蒂娜。



     “实话告诉我,你这样子多久了?”蒂娜轻抚着斯慕的脸颊,满是心疼。



斯慕没有任何躲闪,只静静“承受”着。“前天下午直到现在,我没有合过眼。”



动作猛然僵住,蒂娜的表情担心到了极点。“为...为什么?”



斯慕用蹄撑着沙发,勉强站起身。“你们...跟我上楼看看吧...”



我们跟着斯慕缓步上了楼,没马讲话,破木楼梯发出的“吱呀”声显得震耳欲聋。



二层不大,除了满堆的杂物外只一床一桌而已,不过,此刻整个二层只有一样东西满布眼帘:纸;地板上满是揉成一团的废纸,桌上平铺的信纸也相互堆叠,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一支羽毛笔倒插在一旁的墨水瓶中,透过窗外照进的阳光,可以看到瓶中墨汁已所剩不多。



斯慕走到桌旁,双蹄撑在桌上,他从桌上拿起一张信纸,仅看一眼,便将它揉成一团扔到地上,而后又拿起一张...如此反复。“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我每一步都走得谨慎,为什么还是错了一步?为什么只一招不慎,就落得了满盘皆输的下场?我想救帝国,却促成了帝国的毁灭,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斯派克想捡起不远处的一个纸团,他刚一俯身,斯慕便转过身半倚着木桌,打断了他。“不必看那些废纸了,让我独自清静几分钟,我会跟你们说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又看向蒂娜,语气近乎乞求。“我希望能听听你们的意见,特别是你,蒂娜小姐。”



“如果我能的话。”蒂娜将右蹄放在胸前,坚定地回答。



斯慕点了点头,接下来的几分钟,他就以同样的姿势立在那里,眼睛望着地板,一言不发。



就在我的耐心全部耗光前,他终于有所行动;他走到桌后,双蹄撑在桌上。“如果没有相应的行动,帝国的政权将在三天内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他看向我,表情严肃,“对于你,保守的先生,将是一场无法挽救的毁灭!”



不得不承认,他的措辞成功吓到了我,听到“毁灭”这个词时,我的心便无法自制的剧烈跳动起来;快速呼着气,我问斯慕:



“为...为什么这么说?”



“水晶帝国自脱离黑晶王统治开始,能够发展到今日,全靠皇宫之前那块镇国至宝——水晶之心,托阿奎斯陲娅的福,水晶帝国只有一个真正称得上敌对的存在:黑晶王。然而,前些日子,水晶之心却忽然不见了,而且可以肯定,身为统治者的银甲与韵律对此知情却毫无办法,不然,也不会默不作声的放一块赝品在那神圣的位置上。”



见我们没太大反应,他倒也不感到奇怪。“这消息我是从瑞利口中听来的,看来你们也一定从各自的途径得知了;那么,你们一定也知道水晶之心变成了碎片。”



“这些我们都知道,可它们为何让你如此焦虑?”蒂娜问。



“而且,这些信息也并不会让帝国在短时间内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我附和着说,“无论是皇宫贵族还是平民百姓,他们都没有察觉。”



“那如果其中一块碎片落到了黑晶王蹄中呢?”



斯慕轻声吐出的这一句话,字字仿若一把铁锤,狠狠砸在我最脆弱的神经上,我真切体会到听到惊人消息时脑中“嗡”的那一声,双眼一黑,我向后倒去...



好在蒂娜就在身旁,她伸蹄拉住了我。我用力揉着太阳穴,努力站稳了身子。“黑晶王...拿到了...碎片?”相比于惊愕,我的语气中更多的是质疑,这个消息可不是随便就能“听说”来的,他说得如此肯定,反倒令我怀疑起他的真实性来。



“我不能肯定现在他就已经拿到蹄中,但...迟早的事。”



我皱起眉,仍不死心。“你就这么肯定?”



“当然,”斯慕的态度同样坚定,“因为这所有事情是我一蹄造成的。”



我瞪大了双眼,惊得说不出话;倒吸一口气,蒂娜直直盯着斯慕。“你疯了?”



“我没疯,事实上,正因为我清醒得很,事情才会这样发展,”斯慕痛苦的捂着脸,“但是,这与我最初的计划全然不同,已经完全向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前行了!”


“难道...你捡到了一块碎片?”这个想法大胆,但从他话语的意思中我不难得出这一结论;我将匕首收到袖口内,这样如果我想拿出它要费些时间——如果因为他拿到碎片给了瑞利而造成了现在“不可挽救”的局面,我恐怕会冲动的给他来上一刀。



斯慕拿开了双蹄,用疲惫的眼神看着我。“如果如你所说,那可以说是局面尽在掌握了,但...”他哀叹一声,“我只是推测出了捡到碎片的马。”



“这是好事啊,如果是‘黑晶’的马,凭你的能力,想拿到还不是轻而易举...”说到这,蒂娜也明白了这个道理,她很快改口问道,“难道...落到平民蹄中了?或者是宫中马...”



“就是‘黑晶’的马没错,”斯慕打断了蒂娜的推断,但他都不愿将头从桌上抬起,他只一扭脸,从眼角无神的看着我们,“‘黑晶’马千百匹,偏偏...偏偏就被那一匹马捡了去,任何马我都能够将碎片弄到蹄中,唯独那一匹马我是完全无计可施。”他顿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无计可施!”



“我印象里,‘黑晶’中能左右你行动的马只有瑞利,连索耶都要敬你三分,你口中的马有何种神通竟敢跟你叫板?”蒂娜语气满是疑惑,我倒从这句话中对斯慕有了更深的认识。



斯慕嘴角微扬,苦笑了一下。“他没什么神通,可是,碎片到了他蹄中,他就是能既不给我,又让我无可奈何。”



“戈尔提(Goaty),我不会忘了这个名字,”不等我们再问,斯慕继续说道,“似乎从阿奎斯陲娅来,他的过去我不了解,只知道刚到水晶帝国时,他已几近死亡。”



“‘黑晶’的马发现了他,给了他食物。他本不是恶马,加入‘黑晶’至今做过的事最多也就是将蹄伸入他马口袋里。”



“这么看来,‘黑晶’对他有恩,你应该更容易跟他交涉才对。”蒂娜说。



斯慕摇了摇头。“对他有恩的只是‘黑晶’中救他的那一匹马而已。救他的那匹马又偏偏是整个‘黑晶’我最不想与之产生联系的一匹。”



“是...”



“半文钱。”斯慕眉头紧皱,“天知道他那么一匹唯利是图、无恶不作的马当时究竟发了谁的善心,会用自己的钱救一匹素不相识的马。他作为‘黑晶’最特殊的存在,就连瑞利都奈何不了他,我又能做些什么?”



“戈尔提到底不是能跟他共事的料,虽然半文钱多次带他一起‘办事’,事后赃款四六分成,但戈尔提帮上的忙连那‘四分’都不值。半文钱当然不会长久做这种亏本生意,后来给他安排了一个收入勉强能够生存的工作便不再管他了。”



“他还能给这种马安排工作?”我禁不住问。



“将‘黑晶’的马安排到‘黑晶’中工作,这事我也办得到。”



“‘黑晶’中工作?”



“别看这里没有完善的体制,点钱的工作总归要有马做。”斯慕听出我话中的意思,回答的很直接。


“这样一来,半文钱对他的恩情便又加了一重,而他一直无以为报,他所能做的只是在每一件事发生时为半文钱谋取利益,”斯慕顿了一下,咬紧了牙,“他做的十分到位。”



“他毁了我数次计划,那些往事我不想再细说,单说这次,又是他,拿了水晶之心碎片,却直接给了半文钱,他这简直是在用生命报恩!”



“这话怎么说?”我问。



“他是眼见了水晶之心爆成碎片后拿走其中一块的,他以为那是什么?某种稀有的宝石吗?水晶之心碎片可是直接关乎到黑晶王能否回归——也就是说:关乎‘黑晶’的初衷!他得了碎片不交给瑞利,若是被知道了,死无葬身之处!”



“给了半文钱也无妨吧,说到底不还是‘黑晶’的马么?”



“‘黑晶’的马?”斯慕轻哼一声,似苦笑,又似无奈,“我已经说过,他是‘黑晶’中一匹特殊的存在,他不承认自己属于‘黑晶’,我也从未这样认为过。‘黑晶’只是他办事的一个平台,他与我们之间毫无信任可言。极度的自利也让他与瑞利的关系僵持不下,‘黑晶’是属于瑞利的,但如果有利可图,他甚至想分走其中总利的一半。”



“戈尔提将碎片给了他,其实是在害他。”斯慕终于抬起了头,表情严肃,“瑞利一早就想除掉半文钱,这样的马聪明,但不会为任何马所用,不能收于麾下,留着便是个祸害。只是,他在宫中的某种关系网又确实对‘黑晶’帮助很大,况且没有正当理由,瑞利也不能为所欲为,一旦失信于‘黑晶’大众,可能受到的损失绝不是除掉一匹半文钱就能补上的。所以,他对半文钱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清。”



“水晶之心碎片是一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无论对于半文钱还是瑞利。于半文钱,如果保管好这一碎片,一直掌控在自己蹄中,它就会是他最后、却也最有效的一张王牌,全水晶帝国下至黎民百姓,上至银甲、黑晶王,无不受此碎片影响;于瑞利,‘私藏水晶之心碎片’的帽子扣在谁的头上都难逃一死,且理由‘光明正大’,这种轻松除掉障碍的机会不可说常见。”


“但形势对半文钱有利,瑞利并不清楚拿到碎片的马究竟是谁——他甚至不是第一时间知道水晶之心已成碎片这一消息;碎片那晚被戈尔提‘捡走’,次日凌晨估计便到半文钱蹄中,这一切进行得悄无声息,瑞利不可能做出什么迅速的反应。在‘黑晶’这样的体质内,瑞利想弄清发生的事,唯一能做的事逐匹马排查,一点一点,试图捉住碎片的影子。”


“换作其他东西,瑞利可能会罢休,但水晶之心的一块碎片,值得他将整个‘黑晶’倒过来。”斯慕从桌面右侧拿起一张纸,将写满字的一面朝向我们,“这是他第一次调查的几十匹马,如果把‘黑镜’按区划分,他这就是从最靠近阿奎斯陲娅的一片开始的。”


“他的判断方向很正确,”蒂娜说,“半文钱想将碎片长久留在身边,势必要将它转移至帝国外,不然,被瑞利查出只是时间问题。瑞利大概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选了这样特殊的区域。”


“第一次排查毫无收获,被调查的马多对水晶之心一事完全不知,三两匹知情马也能够直接排除。”斯慕放下了名单,“如果他知道这次的对手是半文钱,也许就不会走这些弯路;但也正因对手是他,在没有任何帮助下,瑞利永远别想调查到他的头上。


“三天,只需三天,半文钱可以将他想带走的一切带到阿奎斯陲娅,同时不在‘黑晶’掀起一丝波澜,他有这个实力。”斯慕顿了一下,“只是,碎片在他的控制下,真的就是件好事吗?不见得。”


“看来,你一定又有了什么可靠的依据。”斯慕在表示肯定前一定有足够的底气,我不敢轻易提出质疑,只能这样说道。


“水晶之心变成碎片的第二天,我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当时‘黑晶’中非常广泛的流传着一个说法:弗劳德(Frauder)得了碎片中的一块,正准备卖个好价钱。”


“弗劳德只是一个代号,‘黑晶’的‘老油条’们都明白这名称下隐藏着什么,”斯慕抬眼望了望我,又望了望蒂娜,“这是本国第一通缉犯沃克烁贤在地底社会做生意所挂的假名,有关他的事情应当不用我多说,你们心中自然明白(我和蒂娜点头回应),一匹胆敢杀掉国家将军搭档的马,还有什么他做不出的事情?一块碎片在他蹄中,又会发生什么?”


“尽管隐患多多,我拿他却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斯慕忧伤地说,“好在这条消息本身并不可靠,‘只是道听途说罢了’,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而且,相比于半文钱,沃克烁贤是真正独立于‘黑晶’之外的马,他与‘黑晶’不会有任何交集。我有理由相信在那晚那样一个时间,除了烁贤,另外的碎片一定在‘黑晶’马蹄中!如果真如我所料,我会用自己的办法将‘黑晶’中的碎片据为己有。”


“你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落入‘黑晶’的那一块会在半文钱蹄中。”我说。


斯慕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半文钱肯定也会知道有关烁贤的消息,两个‘不可控因素’拿到了碎片,谁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干出什么事来?这种情况下,已不能再有任何的侥幸心理。水晶之心碎成了几块?半文钱有没有将碎片带离帝国?沃克烁贤与他有没有联系到一起?危急情况下,为了制定万无一失的计划,我必须认为所有的不确定都是最坏情况。当务之急,便是阻止他们两马各自的计划。”


“沃克烁贤的计划我不得而知,但对于半文钱,他的想法我可能会猜出一二:他一定会想办法与烁贤会和,而我则要在他这条道路上加一些‘障碍’...”说到这,斯慕忽然表情痛苦,他举起右蹄,狠狠冲着脑袋锤了几下。


“你...你这是...”


斯慕双蹄撑在桌上,面朝桌面,身体微微发颤。“我制定了一个现在看来无比愚蠢、令我后悔万分的计划:我将半文钱拥有水晶之心碎片的消息简介传达给了瑞利。”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压抑的情绪轰然而出,我咬着牙向前一跨,微抬右臂——蒂娜是眼见我将匕首放入右臂袖口的。


蒂娜用力拽住了我。“你疯了!”


“到底是谁疯了,你还看不清吗!”我几乎是吼着说道,“他,斯慕,在这件事上目前为止做过任何有帮助的事吗?恕我直言,他的行动带来的‘收益’还比不上暮光闪闪那封未完的信!”


我的话仿若一股寒流,‘冻住’了在场的所有马:蒂娜的右蹄虽仍搭在我的肩上,却全然没有力气;斯派克直直盯着我,目光呆滞;斯慕的反应最为反常,他苦闷的神情逐渐平静,视线变得明亮起来。


“你们这是...”话没问完,反应过来的我恨不得猛抽自己一蹄:暮光闪闪,“未完的信”,能说出这些词语的我又是何身份?还会是“地下社会”的某位先生吗?这种自曝身份的愚蠢桥段在影视中屡见不鲜,每次看后我都会鄙夷地说上一句“不过如此!”;只有真正设身处地时,才能体会到“当事人”那种无奈与惊慌。


身份既已暴露,我便再无限制;我挣开蒂娜的右蹄,一甩臂,抽出蒂娜准备的匕首,前跨两步,将刀刃架在了斯慕的脖子上。


“不用这么紧张,您一早就知道我的底细,还有什么慌张的呢?”出乎我的意料,一连串连贯的动作并没有吓到斯慕,他既不躲也不闪,语气轻松,“而您的身份——与暮光闪闪相识,并能与之通信,这样的地位,也就只有那几种可能,”他顿了一下,从容一笑,“宫中的马若初次相见,礼数恐怕不是现在这般吧?”


我心中一惊,右蹄随之一抖,刀刃微微嵌入了斯慕脖子,我急忙收回了匕首——我不得不承认,对于信息缺失的当下,斯慕作为主要信息源之一,就算有再大的火气,我也不能伤他。


没了威胁,斯慕后退两步,微笑着坐在了身后的破皮椅上。


“别哭丧着脸嘛,先生,”斯慕莫名地满脸愉悦,“您真是我的‘救世主’,有了您的身份,所有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微笑的表情忽又转为严肃,“只要您愿意配合。”


“那...那也要看是什么情况。”我对他的态度感到紧张,有些结巴地给出了这一中性的答复。


“等我说明了情况,您自行判断,”斯慕欠了下身子,算是鞠了一躬,“为了帝国的未来!我们目的相同,不是吗?”


我动了动嘴唇,将“不一定”三个字留在了嘴里;斯慕的行动虽没什么实际帮助,但可以看出他一直在为水晶帝国着想——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即便是他装出的假象,在他撕破脸面前,我也要表示信任。


“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蒂娜虽然袒护斯慕,但从她焦急的神情来看,她同样无法理解斯慕的行为。


“其实是没有办法的事,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愿瑞利掺和进来,”斯慕摊了摊蹄,表示无奈,“但...听了刚刚的讲述,你们也明白了我的苦衷,无论是沃克烁贤还是半文钱,我都没法做出什么行动,如果不借助瑞利施加相应的干预,那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可将消息告诉给瑞利无异于飞蛾扑火,”我阴阳怪气地说,“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我是‘间接’告诉了瑞利,‘间接’,”斯慕着重强调了一遍,“我当然要想清楚相应的后果!如果瑞利知道半文钱私藏碎片,拼上‘黑晶’全部的力量,第二天早上必要见到碎片——伴着半文钱的首级。”


我咽了口唾沫,言语中不加修饰的死亡远比写在书上真实,特别是它真的可能发生在你自己身上时,那种感同身受的感觉尤为不适。


“瑞利没有任何相关信息,他是完全凭着直觉行动,换句话说——毫无方向的行动,我需要给他一点小小的帮助,至少...给他划定一片区域,”斯慕眯起了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寒意,“想保住半文钱,就要有一只‘替罪羊’代他受死。”


斯慕此时的神态与瑞利极其相似,那种随意宣告别马生命结束的漠然神情所产生的气场压的我喘不过气。


“‘替...替罪羊’?”深吸几口气,我缓缓地问,“是谁?”


“是谁无所谓。”斯慕一耸肩,“想办成大事,总要有所牺牲。关键是要让瑞利能猜到半文钱头上,让他对他心有顾虑,但又不致起杀心,这是最好的状态。”


“那...所以,你选了谁来作这只...这只‘替罪羊’?”心智不够成熟的我始终无法心平气和的说出这种关乎生命的话。


“好吧,像您这样的马,我以为不会这样‘不拘小节’呢,”斯慕皱着眉,有些疑惑地看着我,“我打听了与他最近一次合作过的马,似乎叫巴纳斯。”


一听到这个名字,那时的所见所闻又出现在眼前,这苦命的一家为了生计与半文钱“合作”害死了一雄一雌两马,可现在,又是他们代半文钱去受死...他们有罪,但绝不应成为半文钱的挡箭牌。


我的嘴唇在颤抖,我想问他为何要卷入其他无辜的马,我想问他如果计划失败那两马的性命谁来负责;但最终,我什么也没说出来。


斯慕没有注意到这些,见我不语,他继续说道:


“每天,我收到的求助信有上百封。想把什么信息传达出去轻而易举,只要在回答他们的‘小问题’时有意无意的提到些相关信息,看似无意,这些消息一定会传达到瑞利那里。”


“你这么有信心?”我怀疑地问。


斯慕苦笑一下:“瑞利的多疑是他的天性,即便是被他亲蹄养大的我,他也心怀一丝防备,每天我收到的这些来信中,一定有他的爪牙所写,目的就是通过我给出的回复‘监控’我的动向。我是从幼驹时就跟他一起闯荡‘黑晶’,他的这点小伎俩骗不过我,不过,借他安插的这些‘卧底’之口向他传递某些信息,屡试不爽。”


无法反驳,瑞利的性格的确如他所说,他的推测完全合理。


“那...后来呢?”蒂娜问。


“不出我所料,那天中午,我统一回复了所有来信,当天下午,瑞利便知道了这个消息——我是听‘黑晶’中的马闲聊时得知的。那两只‘替罪羊’的窝点被瑞利搜了个底朝天,雄驹在阻拦瑞利时被索耶打死了...”


一家之主就这样在“轻描淡写中死了,我的心剧烈得跳着;我打断斯慕,问:“芬呢?”


斯慕满脸疑惑。“芬?什么芬?”


“那匹雌‘替罪羊’。”


“作为皇宫中的一员,恕我直言,”斯慕皱眉摇着头,表达着对我的不满,“您一定要改改‘刨根问底’这个毛病,过多的纠结细节不是什么好事,这不是细心,是优柔寡断。”


“我在问你她的情况。”斯慕的态度引起了我的厌恶。我瞪大双眼,怒视着他。


“不清楚,没找到碎片,瑞利他们也就没再为难她了,所以现在应该还好吧?”斯慕不明白我的怒气从何而来,但还是回答了我。


还好?仅从我最后一次见她的状态来看,没了巴纳斯,她几乎是没有生存能力,难道要她在满是穷马的地方做一个乞丐吗?可不去乞讨,她又能干什么?去偷去抢,这些不劳而获的方法都是她无法做到的,她唯一的希望已经被打断,还是在她完全无辜的情况下!


愈仔细想下去,我的怒火便积攒的愈多;我将牙咬得作响,一连串的反驳几在嘴旁...


蒂娜走到我身旁,双蹄搂住我——她能感受到我微微发颤的身体。


“这种牺牲是无法避免的,要顾全大局,好吗?”蒂娜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温柔,仿若小蝶的话语有一种安抚情绪的功效。


但一直被教育“正义”的我虽不敢说自己是什么英雄,直面这样的事情仍使我内心无法平静。“无法避免?难道不是他,事情才发展成这样的?”我抬起蹄,直指斯慕,“你,你这恶魔!”


“看来您是在宫中——在阿奎斯陲娅的宫中生活得太久了,才培养出这么博爱的‘善心’。”斯慕连连摇头,“难道要瑞利直接去捉了半文钱,然后黑晶王毁掉碎片,进而控制整个帝国,水晶帝国文明发展倒退百年,您才觉得是‘上策’?保住那对无名鸳鸯,丢掉整个帝国,这是真正的天使所为?我敢保证,就算是银甲闪闪陛下,得知事情原委后,作出的决定都与我无差;您好好想想吧!”


被他们两马一说,我泄了气,整理了思绪。我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了,这是一场战争,一场没有硝烟——起码目前为止没有硝烟的战争,不可能不死马,而且,我听说过一个不置可否的结论:战争的胜利永远属于伤亡最惨重的一方。


我只能继续问道:“后来呢?”


“虽然没有收获,瑞利依然对我放出的这条消息深信不疑。正如我所预料,他顺藤摸瓜,找到了半文钱头上。”斯慕一耸肩,“也就是从这开始,事态走向一变,变得面目全非。”


“不知他得了什么消息,先前我预计的‘没有确凿消息情况下,他不敢对半文钱下手’的假设不成立了;他不仅是要捉住半文钱,他下命令时的那种神情是将他千刀万剐都无法缓解的愤怒。”


“下命令时?这么说你是眼见了他说出这句话的?”我问。


“‘黑晶’的秘密会议我有资格参与,瑞利会派马送消息通知我。”


“在缪洛咖啡厅的后厅?”


斯慕神色一变。“好吧,先生,我有点小瞧您了,您...连这都知道?”


“我知道的还多着呢,”我冷笑一声,“所以,那次秘密会议上,瑞利具体是怎么说的?”


斯慕没有马上回答,他打量着我,琢磨着我前一句话的用意——其实,我知道的信息基本就只有这些,但话说出口,是绝不能让他清楚明白这个事实的;由于我的失误,我现在在他的面前可以说是“暴露无遗”,若不让他对我产生一些敬畏感,不知何时,我恐怕也会成为他完成计划必须弃掉的一子。


他终究没有问我什么,继续说道:“那一晚瑞利的态度是从未有过的——沉着冷静是他一直以来的“标签”,事情没有完全调查清楚前不杀马是他的底线,可那一晚,他站在圆桌旁,用高于平日数倍的声音喊出了八个字:活要见马,死要见尸。对于半文钱,他起了杀心。”


“他没有对这八个字详细解释什么,在他稍平静些时,他只给我们各马分别下了命令:克斯韦尔、索耶、泰丽莎分别负责在水晶帝国北区、西区、东区搜寻,南区临海,是真正的‘荒郊野岭’,瑞利断定半文钱不会去往那里;我负责收集相关情报,协助抓捕工作。限期七天。”


“这一限期表明了一个事实:他拿到了确切的、直指半文钱的消息,且他对此深信不疑。”斯慕看向了我,“七天的期限,听起来很长是吗?但瑞利下达过的、范围如此模糊的命令,从来就没有以‘天’作为单位的期限,一整月是被接受的最少期限。如此相比,七天,他能毫不犹豫的给出这个要求,底气从何而来,我虽不知,却也能猜出一二。”


“很奇怪。他提到了一匹马,似乎让他锁定半文钱的消息就是这马提供的。”斯慕虽然语调平淡,表情却变得疑惑。


“有什么可奇怪的地方吗?”蒂娜看着他,问。


“瑞利算得上是’暗渠‘的名义国王,表面上虽说是没有阶级,实际大家对他的地位心知肚明。他可不是普通一匹马说见就能见到的;想成为他的眼线,更要有超于常马的能力。遍观‘黑晶’,瑞利的眼线不过几匹,这几匹马我自然都有交往,他们的样貌我都熟记在心。奇怪的是,瑞利这次提到的这匹马...”斯慕仍在思考,“灰红体色的雄驹...我的记忆中,别说是瑞利的眼线,就算将范围扩至整个‘黑晶’,也没有任何贴合这种描述的马。”


灰红体色?雄驹?


我和蒂娜相视一眼,看来,她应当是与我的思路一致:贴合这番描述的马,我和她能找到且只能找到一匹,这匹马我们虽未见过,但却活跃在整个事件最关键的“那晚”,串起了所有线索!


斯慕看到了我们的反应,意味深长地问:“看来,我触到了你们二马间的,某一个点。”


我不想在这一话题谈论过多,言多必失,我已经没有多少信息可供“暴露”了。我不去接斯慕的话茬,直接说道:“简单地说,有一匹‘无名小卒’提供了情报,瑞利却深信不疑。”


斯慕看向了蒂娜,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有关雄驹的更多信息。蒂娜并不表态。斯慕叹了口气。“好吧,你们两马是‘同一战线’的,初次见面时我便有这种感觉。蒂娜小姐,以前的你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独行侠’,想不到你也有与马为伴的一天。”


“个中原因你不会明白的,没马会明白...”蒂娜小声说着,又提高了音量,“还是继续我们之前的话题吧。”


“好吧,好吧,”斯慕轻轻摇了摇头,“所以,情况正如先生您所总结的一样,瑞利对那马的信任没有来由,这是最令我惊讶的,何况他这么一匹多疑的马!”他长叹一声,“怪,实在是怪!”


“那雄驹什么来历?”我语气中充满了疑惑,“你就一点也调查不出来吗?”


“越是不起眼的马,恰恰越难觅踪影,”斯慕耸肩,“没参与过什么大事,甚至没做过什么大恶,平日只是干些小偷小摸的维持生活,每五匹‘黑晶’马有三匹便是处于这种状态的马。加上红发这一特征也无济于事,且不说鬃毛颜色作为特征来讲有多么不可靠,红色是什么色?酒红、棕红、绯红、血红...这些都是红色,但它们对应的马可能是几十匹、上百匹之多。我可没有那种‘大海捞针’的神通。”


斯慕的态度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看来想通过他了解到更多关于雄驹的信息是不可能了——在这件事上,他甚至比我还要疑惑。我最后向他确认:“不过,你仍没有放弃寻找,对吧?”


“其实...我想过放弃,就在我认为事态完全失控的时候,”斯慕回答,“碎片如果落入瑞利蹄中,水晶帝国就完了。当时我将全部精力放在如何防止这一情况发生上,提供情报的红发雄驹?谁还在意。”


“但你现在重新提起了对他的注意。”


“因为出现了一匹‘救世主’帮我分担了首要任务,我才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深究。”


显然,他口中那匹“救世主”就是我。我在脑海中将斯慕说的所有信息重新思考了一遍。“情况我已经基本了解,你之前所认为的无解的死局,就是你无法确保半文钱不被瑞利捉住,没错吧?”


“我想我不用再重复一遍,”斯慕回答,“我没有办法帮他。别看我总帮别马答疑解惑,可没马愿意为我卖命,难道要我亲自出蹄阻止瑞利派出的那三匹亡命徒?于情于理都不可能。”


“难道换做我就可能了吗?”我皱眉反问,“’有了我的身份,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但我可并没有想出我身份带来的’刃‘在哪里。”


斯慕忽然笑了,与他经常露出的似笑非笑表情不同,他笑出了声音。沙哑的笑声很快充满了沉寂的木屋。


“您虽是宫中的马,不过对于宫中事的了解却还不如我这一匹‘底层马’。真可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笑声停止了,正如它出现的那般突然,斯慕一脸严肃,“您应当是邻国阿奎斯陲娅宫中的马。”


虽然在努力克制,听到他如此肯定、不带一丝疑问地说出这句话时,我还是浑身一颤。


“近日来访水晶帝国的阿奎斯陲娅之官员,我不知究竟有几匹,”话说得很慢,斯慕一直观察着我的神情——我的表情一定十分难看,“但若是跟‘黑晶’有关联的,好像就只有一匹了...”


“杰克·罗丝先生!”他用力一拍木桌,我倒吸一口气,反射般举起右蹄,防身匕首在袖口中呼之欲出;斯慕见状却微笑着,慢悠悠地说:“欢迎来到水晶帝国。”


冷汗沿着脸颊直流到脖子,我仿佛能听见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轻喘着气,我死死盯着斯慕。“你竟然知道我全部的底细...?”


我转头看向蒂娜,她是能够同时接触到我和斯慕的唯一马,这次的“泄密·恐怕与她又脱不了干系...



斯慕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从容地说:“跟蒂娜小姐无关。实际上,对于您身份的推测是从刚刚您的‘自我暴露’才开始的。”


“但你应当只能推测出我是宫中的马,”我急迫地说,“为何能锁定到阿奎斯陲娅杰克·罗丝身上?”


“如果您是本国宫中的马,绝不可能不知道我所想出的‘拯救半文钱’的方法是什么。”


“这...此话怎讲?”


“所以说对于水晶帝国,您的了解还是太少,”斯慕摇着头,“还好是被我推断出真实身份,这相同的推断过程瑞利、索耶、泰丽莎,都能独自完成,到时您就要陷入自己一蹄造成的窘境了!”


“每年太阳历六月十二日,按照史官的说法,历史上正是那一天,邻国公主打败了黑晶王、解放了水晶帝国。所以,那一天被定为‘解放日’,那一天,宫中选出大臣代表,民间选出民众代表,所有马乘坐天马车前往阿奎斯陲娅参拜两位公主。今年的解放日,就在后天。”


他的意图已是昭然若揭,但...这计划太过大胆,即便是我的身份也难以保证能够取得银甲的同意。若是擅自行事,一旦失败,在场的三马一龙没有能承担起严重的后果。


为了得知斯慕的真实想法,我不再旁敲侧击,直接将话挑明。“你让我想办法,让半文钱混入民众代表,随天马车飞到阿奎斯陲娅?”


“看吧,只要了解了相关背景,任谁都能想到计划该是什么,只需要...”斯慕回答得轻松随意。


“这可不是关键,”我打断他,“凡论计划,贵在实施,但你这个计划听上去的可行性可不比直接从瑞利面前抢走半文钱高多少。”


“您能与暮光闪闪通信,必然能沟通上安灼胥先生,”他的逻辑跳跃,我不清楚他脑中推理,但现在没时间纠结这些,我没有打断他,“拥有这样的权力,具体该如何操作,您应当比我更清楚。我只能告诉您,整个帝国的存亡就看这计划能否成功。这说法毫不夸张,别看我现在语气轻松,我的底气完全出于对您的信任。”


“可是...”


“该交代的情况我已尽数说明,力所能及的事也全部做到。我已是黔驴技穷,再无计可施了。不管我多么的希望提供帮助,”斯慕苦笑一下,“我已经走到了我的‘末路’,接下来如何发展,全看先生您了!”


“但...信息不够,远远不够,”我右蹄胡乱搅着鬃毛,心如杂草,“半文钱马在哪里,代表观光安排银甲会不会让我参与,安灼胥在这件事上是否与我意见相同。这些全是未知数,而留给我的时间是...一天。”


斯慕从木桌后走到我的面前,双眼与我对视。“当然不够,先生,信息永远不会足够,这不是一个必然成功的任务,这是失败率过半的‘冒险’,是我平常绝不会采用的‘下下策’...”


斯慕又转过身,背对着我,仰面朝天。


“水晶帝国已经走到了他自己的末路!”


声音不大,仅在木屋二层回荡几下便消散了,但我却觉得它震耳欲聋。


没马说得出话。


“回去吧,”斯慕转过身,走到楼梯口,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罗丝先生,蒂娜小姐,斯派克先生,请回吧。”


他既然能准确猜出我是“杰克·罗丝”,对于铸有雕像的小龙的认知自然合理。我们没有多停留,分别与斯慕进行了道别,便下了楼,出了木屋。


聊起天来时间便过得飞快——无论内容是否让你感到愉快。进入斯慕的木屋时是下午两点左右,而现在,一轮明月高悬于夜空。


我抬起头,望着夜空,深深叹了口气。


“你在想什么?”蒂娜关切地问。


我没有立即回答,就这么抬头望着,望着月色如银,望着繁星点点。


望了好久,我深吸一口气。“不知水晶帝国的公民们后天还能不能看见这番夜色。”


蒂娜皱起眉头,没有回话,但陷入了深思。


我轻轻拍了拍蒂娜的肩膀。“走吧,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