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roraLv.3
麒麟

力量之语

第十四章

第 14 章
3 年前
前门在她面前敞开着,劫后余生的门已经无力阻止莲花奔向黑夜。寒冷的空气灌入她的胸腔,带来的不是痛苦,比起屋子里跃动的火焰,更像是一种解脱。然而,呼呼作响的寒风仍像一把把小刀一样刮过她的皮肤。
 
身后炙热的烈焰和屋外寒冷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彻骨的寒意让她难以动弹。冲天的火光本应预示着黑烟的存在,奇怪的是,聚集起来的只有一团奇怪的水汽,遮蔽了她的视野。它是从哪里来的?
 
然后她看到了。又下雨了,轻柔的湿气覆盖了整个世界。她挣扎的草坪和所有其他的房子都被它浸透了。
 
随后,视野恢复。又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是云雾一样轻柔地包裹着她眼前的一切。她那欠打理的草坪被浸湿了,所有的房子也是。
 
但对于她的房子而言,雨已经无力回天。在滚滚浓烟中,她的房子消逝在夜色里。火焰越攀越高,向她发出着邀请。它的呼啸和怒吼中,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原初的饥渴。她身体中的一部分想把魔法书扔进那栋屋子里,然后一走了之,再也不顾。
 
但不管她是多么想找替罪羊来为自己开脱,这本书也是扔不得的,里面包含着让她再次变成人类的重要知识,也是让她穿越到小马国寻求异世界小马们帮助的唯一途径。不管要冒多大的风险,她都决不能失去这本书。
 
她想看到的是,周围空无一人,邻居们都窝在各自的家中,等待着周围唯一的志愿消防车呼啸着穿过镇子。这对所有人都好。
 
但他们都在外面,邻居们都在他们家门前张望,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群体。而更多人从窗户向外看去——百叶窗后的面孔是模糊的,莲花不仅看不清他们,更读不懂他们。
 
“莲花!”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旁想起。她转过身,看见铁羽正站在远处的草坪上。“听我说!别让它控制你!”
 
他们的观众(邻居们)会怎么理解这一切?
 
渐渐冷下来的火焰已经无力掩盖她的羞愧。他们都注视着她——数十双不同的眼睛,看着一个外星生物,一个雌性外星生物。但更让莲花害怕的是站得离这一团火焰足够远的铁羽,她让他失望了。
 
“格斯还在房子里吗?”她急切地问,却不忍心听到答案。敞开的门辐射出惊人的热量,远远超过任何生命的生存极限。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在那种情况下,她怎么会感受到“舒适”。
 
“不在了!”铁羽大声呼喊,并指向背后的街道。她的皮卡已经没有停在屋子边上了——皮卡现在正背对着她,停在草坪上,排气管正呼呼地冒烟,司机一侧的们敞开着,这一切她刚刚几乎没注意到。“快醒醒,莲花!以前的你不是什么怪物,以后也不会是!”
 
驾驶座上有一个黑乎乎的身影,那身影甚至没个模糊的人样,用后腿撑着,以站姿操纵着方向盘。格斯!只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格斯,而是她创造的。
 
已经有足够多的怪物了,她不需要成为另一个。
 
由内而外散发的热量突然消失了。随着而来的阵阵寒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并摇摇晃晃地向后退了几步。在她眼中的景象改变了,变得清晰了。她看到了闪烁着的火光,看到了被火光照亮的,几十张惊恐的脸。其中的一些人拿出了花园水管,向他们的房子周围喷洒。另一些则争先恐后地往自己的车里装东西。还有一些人盯着她,或是其他的外星生物。至少一个手机镜头对准了她,在黑夜中格外闪亮。

 
 
她挣扎着前进,几乎像是在草坪上拖行。有什么东西重重地落在了一旁的地上——魔法书,已经失去了悬浮力。在火焰燃烧时,施法似乎变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事情,而当灯枯油尽,先前需要的专注又如闪电般归来。
 
“发生了什么事?”她问,用蹄子揉了揉眼睛,刮去了一层厚厚的灰烬。在她身后,房子还在熊熊燃烧,变得越来越亮,而不是越来越暗。
 
“我不知道。”铁羽朝她试探性地走了几步。他张开他好的那一半翅膀,令莲花猜不透他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以威慑围观的邻居,还是想让自己与他保持距离。“魔法书——我想它控制了你一分钟,并把你变成了一个逆鳞——一个火魔。你已经看到了这会发生什么。”
 
她见到了,也听到了。她邻居的声音曾经像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但当她冷却下来后,她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并且越来越强烈。
 
火焰吓坏了他们,但现在火焰已去,只留下了曾在火中的自己,被一群只是泛泛之交的人围着。被那些自己的家园因——她——受到威胁的人们围着。这附近的所有人几乎都有枪。
 
另一种声音同样刺痛了她——警笛声,这声音就跟那群愤怒的邻居一样可怕。这声音从小镇的边缘传来,但很快就会直扑她而去。
 
“是的,”她点点头,颤抖着站了起来。“我不这么认为——”但这并不是坦白这些事情的最佳场合。不管她多想告诉他真相,现在都不是时候。魔法书并没有强迫我去尝试变形魔法,只是我自己被恢复正常的愿望所压垮。
 
“我想不清楚。一切都……模糊不清。”
 
“埃里克!”格斯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听上去又高又尖。尽管如此,仍能听出几分格斯的声线。不像她。格斯并没有像她一样发生了根本上的转变。真是个幸运的混蛋。“埃里克,滚进这辆车!我够不到踏板。”
 
有人走上前去,双手紧握着猎枪。他们没有足够的勇气直接指向她——但这样的僵持不会长久持续,恐惧和愤怒,一体两面。
 
她跌跌撞撞地穿过草地走向卡车,奔跑时沉重的步伐甚至带起了细碎的草叶。万幸的是,他们当中还有一位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可以为恍惚的她做出决定。
 
恐惧驱使着她前进。我毁了一切。他们都会恨我,他们都应该恨我。这并不是意外,这明明白白的就是我的错。
 
铁羽在草坪上不住地徘徊着,她很快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他的嘴里叼着魔法书,看起来被呛了一嘴的灰。这并不奇怪,那本魔法书的脏乱程度和莲花自己可以说并驾齐驱。
 
“你不能就这么溜走!”有人大喊。她不确定到底是谁在发难,她知道如果他们把自己的垃圾桶在街上多堆了一天,而没有按时收进去的话,那位邻居就会在屋子里开篇。“烧了他们的房子,还要偷他们的车?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铁羽在她前面跳上车。然后莲花,或者埃里克——管她是谁,也爬进了车里,随后,她不得不用牙齿来把门给关上。
 
还好大喊大叫的邻居没有拿着枪,并对他们离开的结果感到满意。但如果她真的是一个“火魔”,一些散弹于事无补,更可能是火上浇油,以至于让她用火焰吞噬那些有人避难的屋子。
 
这本书希望我这么做。它希望她把邻居们视为非人,视为燃料。燃烧得越旺盛,法力也就越强大。
 
那个声音沉默了。她没有在拿着魔法书,也没有被火焰所包围。现在的她,人畜无害。“她得帮我踩踏板!”格斯说:“先给我慢一点——慢一点。这里人太多了,我不想车子撞上任何人……现在快一点!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我们得开到高速公路上,我知道下一步的去处!”
 
她服从了命令,并把背靠在座位上。她现在离格斯足够近了,甚至闻到了一些奇怪的味道。为什么她会有一种跟大猫坐在一起的感觉?
 
与外面的聒噪相比,开车相对安静。不再有熊熊燃烧的烈火,也不再有耳边的低语。莲花只听到偶尔从她上方传来的指令。“准备转弯,松开油门”,或者“我们现在上高速了,踩油门!”
 
这些指令是唯一能把握的东西,也许还能算上偶尔传来的后排货物摩擦的声音。铁羽保持沉默,格斯也并没有交谈的意思。
 
她也一言不发。如果羞耻心可以液化的话,它也许会淹没驾驶员的膝盖,并最终把她淹没。但她对此不抵触。
 
“我不认为警察在跟踪我们,”过了一会儿,格斯说。“也许他们正在从斯普林代尔呼叫后援。控制火势就已经需要出动全部警力。追捕一些目击者口中开走你皮卡的奇怪生物这档子事就只能放一放了。”
 
莲花笑出了声,然后抬起头来。格斯别扭地站在驾驶座上,后腿陷进皮革坐垫里。他拥有一双爪子,跟莲花,或是铁羽的蹄子完全不是一种东西。后面也有一条尾巴,有着和他的皮毛一样的乳黄色。他看起来像美洲狮一样,除了她很确定美洲狮没有翅膀。
 
她看不清他的脸,尤其在他控制方向盘,而她控制踏板的时候。他们现在处于定速巡航模式,但莲花也不知道这模式能撑多久。
 
“他们会找到我们的,”她低声说。“你不能一直开车去斯普林代尔。即使我们在路上没有遇到巡警,邻居们也会告诉警方我的车没了,然后警察就会追查到我们。”
 
他沉默了许久,没有做出回答。格斯仍然关心着路况,或是装作全神贯注于此。莲花也看不到他的脸,所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知道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个岔道。加利福尼亚的暴发户在这里有个狩猎小屋。我还在康卡斯特(美国最大的有线电视传输和宽带通信公司)工作的时候给他安装过卫星。跟你赌50美元,我给他设的大门密码肯定没被换掉。我待会告诉你减速的时机。”
 
“狩猎小屋……”她低声说。“我们要破门而入吗?”
 
“不。不说了么,我还帮他设置了安防系统——给了我几百块钱。房子里有摄像头。但树林里没有。只要他不去打猎,我们就没事。”
 
他们又开了一会儿。格斯给了她指示,她放慢速度停下来。最后,他推开门,跌跌撞撞地走到她面前的人行道上。
 
他看起来和她想象的一样糟糕。完全没有一个人样,他的后半部分覆盖着乳脂状的皮毛,前端覆盖着黑色的羽毛。她从未见过像他这样的生物——至少在现实世界中没有,只能在一些古老的欧洲盾牌上找见。
 
他步履蹒跚地走向那明晃晃的车灯,并顺着光线到了一扇锁着的大门前。他的前腿与后腿完全不同——是黑色的鸟爪,末端非常锋利。
 
“格斯,我——”
 
“我现在不想谈这个,”他厉声说道,声音如此之大,如此突然,以至于她立刻陷入了沉默。“呆在你该死的座位上,埃里克。现在,我们还活着。闭嘴。”
 

 
她闭嘴了。几分钟后,大门开了。他们开车经过,然后格斯又跳下车,把门锁好,最后回到了车里,莲花继续辅助着驾驶。行驶的速度放慢了,因为平整的柏油路正逐渐被林间的砾石小径所取代。
 
她在车子里颠来倒去,有时甚至还会撞上一些金属注塑件。她咬紧牙关,强忍疼痛。这都是她应得的下场,对于她犯下的错误而言,这样的惩罚甚至太轻了。
 
“我没有看到什么灯亮着,”格斯最后说。“他的卡车也没有停在前面。我要带你们到树林里去……只要我们不猎走任何一只鹿,他应该不会知道我们来过这里。”
 
“那是什么活动?”铁羽问道。他听起来就和莲花一样疲惫,不知所措。“打猎听起来肯定跟我家乡的同名活动不是一档子事”
 
“我们以后再谈吧,”莲花喃喃地说。“让他开车吧,铁羽。我们得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