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闪闪不会赞成的。联通着暮光和余晖的公寓外面消防通道，通往屋顶的金属楼梯已经松动，带着锈迹，顶上还覆盖着新雪。扶手冰冷得要命，在她抓握上去时发出尖锐的声音。余晖的手粘在了上面，她咒骂着把手从上面扒下来。
但所幸她把酒瓶塞到了背包里。她可做不到端着这些瓶子走到楼顶而不被绊倒或者把东西摔得整条消防通道都是。
她思索了以下自己是否能够溜回小工作室，或许可以摸几只手套出来。但这样就要冒吵醒暮光的风险。虽然她很爱自己的女朋友，可一旦暮光醒来，那她可能就要面对问题，质疑，研究乃至实验。
当暮光参与其中时事情就会变得复杂。这种时候，通常事情会往最可能的方向发展。但今晚的余晖行事出于本能。也许还有一点信念。
，余晖的靴子每一步都踩刚落在通道上的新雪中，在靴下被挤压的白雪发出奇妙的嘎吱声，那是最纯净的雪才有的声音。她慢慢踩着楼梯向上，无视肌肤与栏杆接触时的刺痛：如果她跌倒的话会更不好受。
赭色砂石小楼的屋顶上，钻石尘般的积雪在月光下闪耀。余晖看着这片圣洁的宁静笑了，这位年轻大学生的生活中平静与安宁算是稀客。那些都是值得珍藏的时刻，她想着。又一次，她思考着是否要回去喊醒暮光。分享这份宁静，即使是面对那些问题也值。
“下次吧，”她喃喃道，莞尔看向头顶的新月。“或许明天。”她好奇着暮光是否能理解这种感觉。
带着歉意为眼前的雪毯沾上自己足迹的瑕疵，余晖踏上了屋顶，来到其正中，在瘫痪了的圆盘卫星天线和通入每一家的入户烟囱之间。
余晖把手抄进夹克的口袋里，用脚尖轻抚白雪，清出来一小块屋顶——只够她架起背包中的两只露营折凳。展开，坐下，背包落在另一只折凳上，发出玻璃相碰的叮当声。她靠在折凳上，闭上眼，等待着，当雪花组成的光尘融化在她双颊时露出微笑。
距余晖上一次经历小马国的冬日已经有些年了。她记得自己还是年幼的独角兽学徒时的坎特洛特，但她记忆中没有这般的夜。那时的她从没有闲暇去坐在清冷的寂静里就这般……等待着。总是有下一项成就；下一场研究；下一件让赛蕾丝蒂亚为她而骄傲的事情；下一个野心；下一次，欺骗与操纵。
现在回想起来不如从前忆起那样痛心。她要感谢暮光和其他几个女孩儿。甚至暮光在小马国的皇家对映体。
但是今晚，坐在自家公寓的屋顶上时，余晖畅想着小马国的夜是否也是这般。她在那里时从未抽空坐下，感受魔法。将她从温暖的被窝和挚爱的怀抱里唤出的，真的是今晚空气中的魔力吗？
“也许是我想念小马国想疯了才会这样，”她喃喃地说着自己的心声。她并不经常思乡。
不。
这不能被称之为思乡。家乡在这里，女孩儿们在的地方是家乡，暮光在的地方是家乡。
但她仍然有时会想起那里。
余晖对时间的感知渐渐淡去。这里很冷，好在她的衣服有口袋。过了一会儿，她弯下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瓶子，掏出钥匙链上开瓶器，打开瓶口。
“温吞的啤酒，在圣诞节午夜时分的室外。”她念了出来，举瓶遥敬新月。“暮光肯定认为我脑子有问题。”她抿了一口酒，柔顺的麦汁从舌尖淌过，然后自喉头灌下，她又闭上眼面对这静夜。
不过余晖并不认为自己疯了。完全不认为。有白雪装点的夜中，银铃轻响着给她的猜想打了勾。她甚至没有睁开眼，只是微笑着抿着啤酒。当靴子落在她旁边的屋顶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昭示来者时，她也没有抬头，仅仅把背包递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通常人们会摆出来牛奶和曲奇，”欢快的男低音逗笑了余晖。
“哦，当然，”余晖睁开眼睛。“但又有谁会给圣诞老人一杯啤酒呢？”
他的样貌正如她所想的那般。不是可乐广告上的红与白，而是一位古老且有力的年长圣灵，以千万计孩童的心愿为裳。他的长袍是橡木皮制成，镶以青苔。霜雪作须，双眼则是火炭，燃烧着希望与喜悦。脸上的棱角在风雪中带上了粗犷与深色，仿佛标有世上每一处屋顶的地图。
“哈！说得不错，余晖烁烁。也许这样说有点傻，”他说着，身体随笑声颤抖着，接过余晖手上的背包，把属于自己的那一瓶取出，“但这也是一份惊喜：在晚间工作时和神奇生物共饮啤酒？甚至还是头独角兽。”
“所以你知道我，”余晖并不非常惊讶。
“我从未在自己的名单上看见过重复的名字，”他答道，自在地坐在折凳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看上去折凳对他来说小了一点，似乎差一点就要被压垮了。“当然，有的孩子会和别人重名，但我知道其中区别。所以当我看见突然有两个余晖烁烁，而且都是一副模样，简直就是……”他耸耸肩，轻笑一声。“讲真，我很惊讶你等了那么久才开始接触同类。当然我是说神奇生物之间。”
“我之前的状态不太适合进行这种对话，”余晖坦言道，他严肃地点点头。“我猜自己会在你的坏孩子名单上。”
“你们两个都是，”他说，这让余晖瞪大了双眼。她吞了一口口水，抬头看向圣诞节之灵。 “我们两个？”这是一个她不愿过多深究的问题。暮光问了好几次，但余晖一直都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件事。“她曾……和我一样？”
“更糟，”他喝了一大口啤酒。“她没有遇到你的那些朋友们。”
啤酒的甜味在她口中融成了灰烬，余晖艰难地把这口液体咽了下去。“呃。”
穿长袍的身影喝完最后一大口啤酒，站起身，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点到为止，一杯差不多了。我马上还要驾车呢。”他咧嘴一笑。“圣诞快乐，余晖烁烁。”
“等等！”余晖跳了起来，差点摔在屋顶的冰雪里。“呃，我有什么能做的吗？任何事情都行！”这一切如果是自己的错该如何？
如果，余晖在穿越镜子时不知怎么的……
……夺走了属于她对映体的救赎怎么办？
可这却逗乐了圣诞老人，他的白牙在月光下分外耀眼。仿佛他正期待着这个问题。“余晖，你有看过那些每年这个时候他们放的呆呼呼的电影吗？比如那个有三个鬼魂的？又或者那个关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有多么美好的好心人的电影？”*
“当我问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最新的一只猫叫做祖祖时，小蝶让我去看了。”
“那你今晚愿意去当这个天使吗，余晖烁烁？就像电影中的天使一样？也许可以圆那个小女孩多年前许下的一个圣诞愿望？”




*《圣诞颂歌》和《生活多美好》都是非常值得一看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