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非乘风Lv.17
天马

闪烁的挣扎(Shimmer Struggle)(润色进度:15/37)

第二十八章 感染

第 50 章
1 年前
从坎高遗址到水晶预科,坎特拉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里总有那么一个地方,犹如潮水中的漩涡,有着难以置信的巨大吸力,能够将整个城市的人聚集在此。灾难发生之前,这“漩涡”是坎特拉国际贸易商场——上下三层,店铺林立;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这么说要是还没有印象,那就知道是之前那个叫杜松的家伙作妖的地方即可。因为灾难来临之后,这里便顷刻间人去楼空,俨然成了一栋鬼楼。
不过,那漩涡的中心仍然在这片区域,只因政府动了动手指拨下来几笔款子,在这栋“鬼商场”对面立起个五层高的医院来。这医院兴许是下了血本,门前立起两座大理石的蛇杖雕像,红十字高高挂在楼顶,楼沿架起霓虹灯,且比之前商场的任何一盏霓虹灯都要炫彩夺目。那一边双蛇一边单蛇的蛇杖雕像咱暂且不提,这医院乍一眼看去确实要比之前那商场气派;气派是好事,“气派便能提现出政府确实有在关心民生”,然后或许能拉拢点民心在往后的民主选举上派上用场;或者扩扩关系网以备不时之需;再或者拉高点药价让自己的钱包再鼓一鼓……反正好处多的是,十个指头数不过来的那种多。
要说这医院是应对那灾难而建,不怎么准确;可说是纯粹闲着没事建起个大医院来,也没啥说服力。反正,这医院就是恰好在灾难发生的前一天刚刚竣工,灾难发生后便迅速投入使用,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某些贪官洗钱的速度,堂而皇之的顶替了那商场原先的所有位置。所幸上述的那些好处却有几个未敢落实,比如抬高药价。或许是人死的太多了?这样一弄就让这新医院的药价一跌成为全市最低,随后便引得无数患者要求转院。
“——然后就像我上面说的,这里就又成为了整个城市的中心,替代了那商场,然后……巴拉巴拉。”
雷鸣飞飞放下手里比脸还白的本子,看着眼前熟睡的一屋子孩子,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刚才的故事有多少瞎编的成分她不清楚,但今天的活儿总算是先告一段落了。现在已经十一点半,满打满算下来她也就只有六个小时的睡觉时间,弄得她稍稍有些不高兴;不过考虑到红心护士也是这样过的,心里反而好受一点了——原因无他,这活计是红心给她派的。雷鸣之前偷东西被抓了个现行,红心让她当一周护士作为惩罚。现在是第二天还是第三天,她没记清。
一想到这,她打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委屈。“我寻思我都会隐身了,她怎么还是抓我跟抓小鸡仔似的?她那手刀又是什么东西?”
她总是这样喃喃道,语句都很少有出入。
“真是晦气!我还有家里人……”
她往后的话咽了回去,摇了摇头,轻轻叹气。她明白自己纵有一万种不悦也不能发泄到孩子们身上。想起来之前领着五十多号人去围堵余晖但反手吃了局子,她只能眼角抽搐地挠挠头。余晖她说她会处理她奶奶的事情,但对此雷鸣并不抱太大希望。——她再怎么说只是个姑娘,对吧?
雷鸣轻轻地走出门外,手捏着门框,用一只手缓缓地扒着门,然后静静地看着那门边渐渐离门框越来越近,最后只留一个小缝。孩子们的门她可不敢关紧,上次那孩子要尿尿的时候她可是费半天劲都打不开这门,最后索性一脚踹开,随后便是哄了那屋子里的孩子一整天。她现在很能理解一部分父母乃至医护人员讨厌孩子——太难管了。但谁让他们是孩子,又谁让雷鸣飞飞一步错步步错,最后沦落到这境地了呢。
她离了那门五六步远之后才敢伸懒腰。
“嘶~哎呀。”她站在走廊里,好好地活动活动了自己因为长期蹲坐而发酸的老腰。
“这才几天,就遭不住了?”
雷鸣飞飞被这突入其来的一句话下得一激灵,捂着胸口扶着墙。可她定睛一看,来者却是个有些陌生的人,皮肤是亮丽的浅玫瑰色,一卷蓝色长发自然地垂在肩头。她的手里有一个白色的发箍。在雷鸣飞飞的眼中,这姑娘的浑身上下似乎都在……闪闪发光。
“呃,”雷鸣飞飞有些迟疑,“你是?”
“我是芦荟。”她把头发盘成一个髻子箍在脑后,“你可能不记得我。”
“芦荟……?呃,水疗馆那个芦荟?”
“嗯哼。”
“那你怎么……?”
“灾难之前,我俩的水疗馆就因为某些不可抗力因素倒闭了。”
“倒闭了?”雷鸣飞飞疑惑道,“怎会呢?”
“是啊,‘怎会呢’?我哪个知道。”芦荟沮丧地说,“倒闭的前一天,店里就剩一个顾客。这本是常事,但谁能想到第二天,那人把文件往桌子上一拍,就黄了呢?”
“所以,你们就……”
“就过来当了护士。我和姐姐在市里还算是比较出名的美容师。”芦荟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路过这里,就看见你在那儿抱怨。”
“……说真的,刚才你吓我一跳。”雷鸣飞飞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红心护士——或者她让你过来呢。”
“她过来了又怎么样?你怕她?”
芦荟这话很是轻佻,有些挑逗的意味。
“……呃,不算是吧。就是……”
雷鸣飞飞挠了挠头。
“……印象深刻。”
“嗯,那倒也是。”芦荟耸了耸肩,“她的确很有人格魅力,说真的。”
雷鸣飞飞疑惑地挑了挑眉,身体侧靠在墙壁上。
“怎么说?”
“怎么说?这么说吧……她当了护士长之后,医院这边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件都变得简单许多。”芦荟回忆道。
“难道之前那个护士长就干啥啥不行吗?”
“呃……也不能这么说。”芦荟挠了挠脑袋,“我当护士的时间不长,之前那个护士长也挺好的,但……”
“但什么?”
“……红心护士,她能给我们安全感,原先那个不行。”芦荟似乎眼前一亮,“你也听说了,她之前在医院门口掀翻五个还是六个大汉来着。”
“……好像还真是。”雷鸣飞飞想了一想,“等下,我有一个问题。”
“请讲?”
“红心护士……她就叫这个名字吗?”
“嗯?”芦荟眨了眨眼睛,“诶,这好像只是一个代称吧?”
“因为她的肩膀上总是别着一个红心样式的肩章,对吧?”
“呃,对。好像是这样。”芦荟迟疑地点了点头。
“那既然是代称,红心护士的本名叫什么?”
“……你还真问住我了。”芦荟托着下巴,“我还真没注意过这个。”
“呃,其他人也没注意吗?”雷鸣飞飞追问道,“总是‘红心护士’‘红心护士’这样这样的叫不太好吧?”
“都……叫习惯了。”芦荟无奈地说。
“你们两个,这样喜欢在背后蛐蛐别人么?”
“呜哇!”
暗处,红心护士忽然阴沉着脸走了出来,很显然是已经听了够久的了。正在畅谈的芦荟和雷鸣飞飞均被吓了一大跳,后者更是吓得差点飞起来。
“呃,红心小姐?”芦荟尴尬地打了一声招呼。
“唉。……睡觉去!”红心厉声呵斥道。
芦荟和雷鸣飞飞悻悻地对视一眼,从后面的楼梯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红心护士目送她们的脑袋在扶手后面消失,才神色复杂地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回忆着刚才雷鸣飞飞的话。
“‘她的本名是什么?’”
红心护士嘀咕着,抬起双手,看着自己的手掌,那粗糙的、沾着鲜血的手掌。在红心的注视下,右手心中隐隐约约地出现了类似灼烧的痕迹,发黑的、糜烂的,一道一道的宛如刻印一般。这些灼痕的出现虽然毫无章法可言,但却能够在手心中逐渐形成一个图案——一朵盛开的玫瑰花。
红心抿着嘴盯着手心里那朵玫瑰,心里有说不出来的话。那个人——那匹小马,那匹玫瑰可爱标记的小马临死前的背影,回马灯一般浮现在红心眼前,历历在目,恍若昨日。
“罗莎,你拿着这些药,去那个患者的家看看吧。”
这匹叫罗莎的小马是小马镇镇医院的一名资深护士。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医院的医生来说,给行动不便的患者送药已是家常便饭了,但这一次……给她抓药的医生的神色似乎照以前要格外凝重。
“芳娜,很着急吗?”
“非常着急。”芳娜医生摇了摇头,“总之你快去吧。时间不多了。”
那时候战争才刚开始,无论是战火还是新科技的飓风都还没有刮到小马镇这边。所以,红心的一次送药和每一次一样,都只有她自己一匹马。她接过芳娜医生递来的药,踏踏蹄子,眼神坚毅地出发了。可那时的她没有想到……那会是她噩梦的开始。
那患马的家对她来说颇为熟悉,因为那是小马镇上的一家知名花店,里面有蔷薇、茉莉、雏菊三名花匠。她们蹄下种出来的花健康又美丽,尤其是玫瑰、茉莉和雏菊三种花以及拿这些花儿所插好的花篮,那可是整个镇子里最具盛名的赠礼之一。不过这次,当罗莎站在花店门前时,此刻却显得有些过分安静了……安静到令马发毛。
罗莎敲了敲门。
“你好!有马在吗?”
无马应答。
罗莎又敲了敲门。
“你好?我是医院的护士,我叫罗莎!我听说这里有马需要帮助!”
里面鸦雀无声。只有冷风偶尔吹过树叶的飒飒声作为回应。
罗莎歪着头看着眼前的门。她这才发觉,平日里门上卖花的小窗用胶布封死了,而紧锁的大门忽然反常地开了一条小缝,里面黑黢黢的伸手不见蹄子。那胶布还比较新,像一个个小镜片,罗莎能够瞥到自己的脸在那小窗上整整围了一圈。
“呃,我看你们门没关……?”
罗莎边说边把一只蹄子放在门把手上。
“呃,所以,我进去喽?”
罗莎轻轻地拉开门,泥鳅一般钻进门内。
“不是……!”
罗莎紧紧抱着手中的药。
只见花店的玄关处一片狼藉,地板被某种东西砸了个稀巴烂,上面还有数不清的玻璃碴。墙纸也被某种东西的爪子抓了下来,一部分在地上碎成渣子,一部分面条似的离离拉拉地挂在墙上,像垂头丧气的藤蔓。灯泡不见了,灯泡下面的柜子也被扳倒了,里面的瓶瓶罐罐全都滚了出来,大量不知名的香水混合在一起、弥漫到空气中,香味变得比油漆都要刺鼻,熏的罗莎睁不开眼睛。
“……暴力事件?”
罗莎心里嘀咕着,心兔子似的直砰砰跳。她一边避开那些碎玻璃一边走向那柜子,试着从里面捡出点能够照明的东西;可一通翻找后却一无所获,这让本就忐忑不安的罗莎对那黑暗的恐惧感愈加强烈。周遭安静得出奇,即便是针也能掷地有声;她这才发觉窗户就像被糊上了似的密不透光,这让整个玄关笼上了一种莫名诡异的色调,与那地上的狼藉相辅相成。
没找到照明物,但好在她发现了一截断了的方形钢管,看上面粘着的玻璃碎,这东西最初的职责应该是窗户的支架。罗莎咽了一口吐沫,把药夹在腋下,用嘴叼起那根钢管,像拐杖探路一样向身后的大门一点点摸索着。——总不能偏向虎山行,对吧?
可没多大一会儿罗莎就发现了不对头。就算它再黑去吧,对于特近的东西怎么说也能看清了;可自从离了那柜子后,她无论怎么走也看不见别的陈设,连那窗户都离了她的视野,仅有的只是那越看越令马作呕的土黄色墙纸;至于那近在咫尺的大门,此刻也消失不见,那里则什么都没留下,只有无垠的黑暗空间。整个玄关就像橡皮筋似的被无限拉长,而现在的罗莎就像是在这条橡皮筋上挣扎的小虫,乞求从那个抻长皮筋的家伙手里苟且一条活命。
罗莎回头望去,身后和身前是如出一辙的黑暗,也是如出一辙的令马恐惧。直觉告诉她不能出声,虽然她的喉咙早已因为恐惧而发不出任何声响。毫无心理准备的她能够站在这里已经是马间奇迹——如果忽略掉她那比筋膜枪都要发抖的蹄子的话。常言道回头是岸,但她要是回头却未必能找得到那个“岸”了……当她误打误撞踏进这家已经变成阈限空间的花店时,她就已然没有回头路了。
忽的,似乎是蹄子的踢踏声,虚无缥缈地从不远的黑暗里悄然而出,听着似乎急促且没有规律,颇像是属于一匹和罗莎一样慌乱的小马。寻找到同类的喜悦让她暂时忘记了先前的一切恐惧和不安——也忘记了绝大部分的思考能力——像个大喇叭一样朝着那黑暗里呼喊:
“喂!那边有小马吗?”
无马回应,但那边的踢踏声变得更响更急促了。注意到这一点的罗莎就像抱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把药丢在地上,将双蹄作扩音状举至嘴前,拼了命地朝那匹小马呼喊:
“救命,救命!那边的小马,我被困在这里了!”
罗莎能够明显地听到那边的小马正快速往地她这边跑来。不消片刻,一匹绿色鬃毛的小马从黑暗中冲了出来,一个急刹停在罗莎面前,震惊且慌张地打量着她。罗莎认出来这是花店的花农雏菊,但与其平常的美丽漂亮不同的是,此刻的雏菊脸上尽是泪痕,双眼布满血丝,鼻子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血从里面流出来;鬃毛也是凌乱不堪,身上也有很明显的、大面积的擦伤,那种痕迹很奇怪,在罗莎看来就像是……被龙抓起来,然后摁地上来回摩擦过数次一样。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他妈怎么来这儿的!”
雏菊歇斯底里地大喊,罗莎被这一喊顿时缩小了几分。她看着雏菊那伤的不轻的寒碜样,一时间话卡嘴里了,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雏菊侧头时瞥到了罗莎身后的那一包药,瞳孔顿时放大,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她开始在罗莎面前转圈踱步,嘴里神经质似的不停地嘟囔着,中途莫名其妙地还数次回头张望她来的那片黑暗,其脸上的恐惧肉眼可见的放大。罗莎被她这疯子似的行为完全吓呆了,只知道傻傻地缩在一边,眼巴巴看着雏菊原地转圈。
“……它杀了茉莉,它杀了茉莉!”
雏菊的低语渐渐钻入罗莎的耳朵。一听到“杀”字,罗莎猛地一悚,寒毛乍立,凉气直逼脖颈。
“它不在这儿……它还在这儿!……不对,不对!”
雏菊突然猛地冲到罗莎面前,双蹄抱着罗莎面露惊惧之色的脸。
“你不该来这儿,你不该来这儿!”雏菊的浑身都在颤抖,“它在骗你,它也在骗我!”
雏菊怒目圆睁,形如饿虎扑食。
“……女、女、女、女士?”
雏菊松开罗莎,没有理会后者结结巴巴地发问,只是颤抖着看着自己的双蹄——尽管那里什么也没有。看样子她是因为受到某种惊吓后而精神失常了。
“………我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真的,这里是不是真的——不,这里绝对不是真的——也有可能是真的!”
雏菊大声说着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的胡话,时而面向罗莎,时而看着蹄子,还有时候会回头看着黑暗。罗莎咽了一口吐沫,精神失常的患者她也并非没见过,但现如今这种环境下碰到这样一匹疯马也难免不让她心生恐惧。
“……茉莉死了,茉莉活了——茉莉死了么?茉莉根本没死!——不对,她还是死了!”
雏菊忽然咧起嘴角露出了微笑。
“蔷薇……蔷薇……蔷薇……蔷……”
有一瞬间,罗莎瞥到了雏菊的眼中忽然绽放出光彩,仿佛整个世界的闪耀都昙花一现般出现于那眼中一瞬。雏菊转过头来,甚是悲痛地看着罗莎,两行热泪滚滚而出。
“你这个,你这个天杀的护士,他妈的来这逼地方,来这地方干什么——”
咚。雏菊跑出来的那片黑暗里似乎有什么巨物在移动。
“快跑,往回跑;快跑,快他妈跑——”
一条黑色的、长满眼睛的触手从那黑暗中子弹似的刺了过来,像筷子捅豆腐一样畅通无阻地刺穿了雏菊的胸膛。刹那间,红的白的顿时从那伤口里井喷出来,粘稠且炽热的体液瞬间就将罗莎的视野覆盖。从那血淋淋红彤彤的罅隙中,罗莎目睹了雏菊的身体逐渐变得瘫软,属于生命的气息正逐渐从这匹叫做雏菊的小马中消去。
黑暗中传来了震悚的、狂妄的、肆意的笑声……
“呃,红心小姐?”
红心突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她手心中的那个玫瑰印记还没有褪去,见状红心赶忙将手遮在身后。
“……有什么事吗?”
让她从痛苦回忆中探出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内向的小女生,头发和皮肤都是她难以叫出名字来的、沉闷的灰色系,但眼睛却是美丽的紫色。
“呃,那个,”她战战兢兢地说,“我……”
“快说。”
“啊好!我、我……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你的手机呢?”
“……还在充电。”
红心叹了一口气,从护士服的衣兜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她。
“拿去用。对了,你叫什么?”
“……玉、玉琪。玉琪派。”
玉琪拿着红心的手机躲到消防门后打电话去了。红心看着她的小小影子,“派”这个姓氏让她忽然想起来马国那边的萍琪有两个姐姐一个妹妹,按理来说这边也应如此。
“那这便是妹妹了?”红心嘀咕着。她抬起手来,看到了那还未褪去的玫瑰印记,想起了暮光公主之前的嘱咐:
“蔷薇死了……那家伙跑了。按理来说你也活不成,但蔷薇却在临死前把力量传给了你。——也就是说,你活了下来。
“怎么做由你自己选择。那家伙会借茉莉之名往外传假消息骗你进来,以后难免会再骗几个家伙进别的地方去。它将会是你往后余生的敌人。
“按蔷薇最后留下的东西来看,当玫瑰印记在你手里出现,就代表它要来了。这是她作为特工「朱红」而留下的后蹄。此刻,注意你身边的所有小马,他们的出现将不再会是任何巧合。——听明白了吗,新特工「朱红」?”
“我真希望我真的明白,公主。”红心嘀咕着,攥紧了那有玫瑰刻印的那只手。


“欢迎来到水晶预科!”
当这条镶金边的红底白字超大条幅挂在水晶预科教学楼主楼时,暮光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哪个平行世界去了。她的最后记忆还是那五十多米的「意义」用一条触手刺穿了她的胸膛,然后目睹着断了手臂的余晖在地面上无助地看着自己。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暮光心里这么不着调地想着,环视了一圈,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看见了向她挥手告别的家人。看样子这应该是她刚来到水晶预科的第一天,那时候银甲还是个小警察,而且还未和韵律相识……而她记得,自己在这时候就因为害怕而站在这里发呆,从而撞到了一个人。
“嗷!”
暮光忽然感觉自己肩膀被狠狠撞了一下。
“嘿!”
暮光揉着自己的肩膀,向着她被撞的方向看过去,却是个十分熟悉的身影——青蓝色相间的头发,橘黄色皮肤,尤其是那醒目的护目镜。
“……抱歉,刚才在想事情。你没事吧?”
暮光及时制止了她想要伸手打招呼的行为。因为假使她真的……穿越了的话,那按理来讲迅青不可能会认识她。
“……我没事。”迅青眨眨眼睛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又回过头来看着暮光。
“嗯?怎么了嘛?”
暮光此刻一手拎着自己的书包。——其实她才发现自己背上有个那时候的书包……
“呃,你没事就好。”迅青强挤出一丝微笑,“走了哈!”
迅青飞也似的跑走了,暮光确切地意识到了她的运动能力真的不减当年。她摸了摸自己的胸膛,感受到自己坚实的心跳声后,才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的手。她只是瞬间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剧痛,片刻后便两眼一黑。直觉告诉她现在这情况不该是什么穿越,但对于其他的可能结果,目前来看,即便是聪慧如她也没有头绪。
忽然间,一记足球朝着暮光脑袋这边飞来。暮光很快便注意到了它,伸出一只手作阻拦状,不偏不倚地将那足球抓在了手里。她转头向球踢来的方向看去,那边有个高年级男生在向她招手。
暮光用双手压了压球,气很足。她想了想,把球放在脚尖,轻轻颠了颠,然后用力一脚向那边的球门射去。这一脚很迅猛、很诡异,甚至拐了弯绕开了那边的守门员,将那球网打成了圆锥形。
暮光能够清楚地看到守门员惊讶的表情和几个高年级学长举起的大拇指。
“这样才对。”暮光笑笑。
这些事情她有印象——换句话讲,这些都是她曾经历过的事情。她当时进来后因为胆怯撞到了迅青,见到生人不会说话的她支支吾吾地憋不出半个字,使得迅青骂了一句走了;而她后来则是被球击倒,高年级学长过来扶起她,她想打好关系试着传球,结果又摔了个狗啃泥,难免成为了他们的笑料。
尽管她对后来这些人对她”怪人”的外号很是反感,但暮光心里清楚,最开始的确有她自己的一部分问题。——但肯定不可能全在她身上。她深知后来的水晶预科的氛围有多么差,或者说……狗屎。所以,为了避开“受害者有罪论”,她想者借这机会真正地看看,究竟、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或许是个好开始。”她遥望着那几个高年级学生正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还时不时地往她这边看,眼里充满了发现好苗子的兴奋和喜悦。
“……不过,”暮光边往教学楼边走着,还在想着那一球,“我的力量有这么大么?”
“嘿……”
有人似乎在大门内侧向她招了招手。
“哦,是你。”暮光看着那姑娘——是迅青,“怎么了?”
“说真的……你刚才那一球简直酷毙了。”迅青崇拜地说道,“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帅的一球!”
啊,应该不意外的。暮光这样想着。迅青是典型的运动型少女,对球类运动自然有更敏锐的感知力。
“谢谢。”暮光简短地说。
“呃,你可以教我怎么踢足球吗?就是,怎么踢出那一脚?”
暮光刚想张嘴说自己不会踢,可两眼转了转,最后点了点头。
“我试试看吧,我不太会当老师。”
“YES!”
迅青作出了和当时友谊大赛被选为摩托车手时一模一样的动作和表情。
“现在找找各自的教室吧,快上课了。”暮光这样说道,虽然她很清楚后面她们几个会被分到一个班。
“对诶……等下,同学。”迅青走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暮光闪闪。”
“我叫迅青,很高兴认识你!”
“一起走吧?”
暮光向前伸出一只手。迅青重重地点了点头,与暮光结伴而行。
不远处,正在校门口依次跟学生家长交谈的严校长,看到了暮光踢出的那一球。她顿时两眼放光,一把将还在往她身上凑的其他学生家长推开,径直走向暮光的家人。
“哟,校长!”作为以前的学生,银甲跟严校长打了声招呼。严校长微笑地点点头,然后对暮光的母亲薄暮微光直截了当地发问:
“你们家姑娘这么会踢球么?”
“啊?”薄暮微光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我记得小暮光没有运动细胞。”夜光闪闪回答道,“发生什么了?”
“啊?”严校长惊讶道,“她刚才一记大脚从操场中间把球提到了操场那边,还进了门啊!”
这下轮到他们三个发出“啊?”的声音了。
严校长看着他们吃惊的样子,恍然大悟地笑笑。
“是个好苗子啊,先生和女士。——怎么称呼?”
“薄暮微光和夜光闪闪。我说过的,校长。”银甲闪闪提醒道。
“哦对。你瞧,我老糊涂了,忘了。”严校长笑眯眯地说道。她忽略了其他学生家长的厌恶和皱眉,径直将薄暮他们三个请到校门内。
“我们去里面聊吧。”
……
正如暮光所想的那样,目前的一切还比较顺利。与她记忆中的事件相仿,她在踢球后尴尬至极,一路跑到教室门口撞倒了糖衣,遭到后者的“你不会看路吗”的一句问候;这次仍然是在教室门口撞到了糖衣,但不是因为尴尬等等之类的,而是单纯和迅青聊的太欢了没注意路。之前是两人一起倒,这次只是糖衣被撞得差点倒下;而且暮光还及时伸出了手拉住了她。
“抱歉哈。”迅青面带歉意地对糖衣说,“我们刚才聊太欢了……”
糖衣借着暮光的手站稳了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
“没关系的。”她简短地说,看了暮光一眼,绕开暮光她们走进教室了。迅青指着糖衣做了个鬼脸,而暮光只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耸了耸肩。
“看起来糖衣一点儿没变。”暮光嘀咕着,“还是那样耿直呆板。”
她走进教室,假装去看那贴在黑板上的座位表,实际上她清楚地记着自己的位置:第三排左数第一个。虽说她是以几乎满分的成绩考进来水晶预科,但奈何性格内向不怎么出名,所以就安排在了靠前而不是最前的位置。可当她凑近看向那座位表时,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位置变成了第一排左数第四个,刚好正对着讲台。
“这不对吧……?”暮光捏着下巴嘀咕着,“这里原先不是酸甜来着……?”
不只是暮光,还有几个同学围在这张座位图边叽里咕噜地说着悄悄话,有几个她没啥太多印象的同学还时不时地把视线放在她身上。暮光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回头看向自己原先的座位,赫然发现酸甜竟坐在了那里,一脸郁闷。当她注意到暮光在往她这边看时,还一脸不屑地翻了翻白眼。
暮光顿时有一种自己被人推了一把的感觉。她又仔细打量了一遍座位表,忽然发现这张不太大的白纸下面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边缘——
“果不其然。”
暮光下意识地把这四个字说了出来。周遭的学生忽然哑了火,迟疑地看着暮光。
那座位表下面还有一层。
这定然是某个别有用心的家伙,弄了一份新的座位表,把它贴在了原先的座位表上!
“你要是看那破表不顺眼,就把它揭下来。”
糖衣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丝毫不掩饰地说。那表情很是不屑。
暮光看了一眼糖衣,转头向别的同学问道:
“这表是后来贴的?”
她现在只感觉到一股气血上涌。
无论怎么样,能干出这种事来的家伙这辈子肯定有了:通过开小灶的方式来让暮光饱受非议并在后来逐步上升为他人的排挤,从而让她只专注于自己的事,为这学校争荣夺誉,同时还能以此为由实行控制——就像她之前一样。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暮光咬了咬牙。有可能、很有可能、非常有可能,自己之前为何在水晶预科经常性地被众人排挤,这可能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只可惜,那个只顾学习、畏畏缩缩、战战兢兢的暮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当她在狼人医院那里用魔法拼死将她和余晖救下时,那些影子似的往事便已经烟消云散了。面前的这个“水晶预科”无论是幻境还是什么,她都会认真地去面对——就像这样。
暮光抓住那座位表的内衬,单手猛地一拉,连着将那新表后面的旧表一起撕了下来。随后,她将撕下来的部分拿在手里叠上几折,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其撕了个粉碎。
“等老师来。我要一个说法。”
暮光的声音很低,但却格外强而有力。她侧身绕开几个吃惊到大张嘴巴的同学,将那些碎纸片扔进了废纸篓里。随后,她凭借着记忆轻车熟路地从讲台下面拿出一把刮东西用的锉刀,将黑板上剩余的部分一点点戗下来。
“……不是?”糖衣瞪大眼睛,“你真撕啊?”
“先等一下,同学。”暮光抬手示意糖衣先停停,“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暮光说这句话的时候稍稍卡了一下壳。在认识的人面前装不认识,对她来说还是很不自在。
“糖衣。”糖衣略带尴尬地说,“所以,你还真给它撕了?我那只算是气话——”
“什么气话?为什么会生气?”暮光敏锐地察觉到了糖衣话里的信息。
“……呃,你知道的……”
“请直说。”
“有个老师走进来又贴了一张,然后就把你调到了前排……”
“哼。”暮光愤愤地冷哼一声。“果然不出我所料。”
“……什么?”
“没什么。所以,你刚才怎么在外面?”
她要是刚到教室,不可能看见老师换座位表的那一幕。
“……那已经不重要了,哈哈。”
暮光撅了撅嘴,没说什么。按她印象中糖衣绝对是那种有话直说的类型,现在这支支吾吾的样子不像她,定是另有隐情。——但那都是后话了,现在,她只需要干两件事。
暮光径直走到酸甜的面前。后者还在为暮光的行为感到惊讶,等暮光在她面前默默站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暮光忽然觉得这样居高临下地与她讲话未免有些不妥,并且注意到有不少人正看着她,于是见她旁边的位子没人,干脆先把椅子拉过来坐在了酸甜旁边。
“……你有,什么事吗?”酸甜迟疑地问道。
“嗯,怎么说呢……”暮光想了想,“我叫暮光闪闪。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道什么歉?”
暮光扶了扶眼镜。她感到有些意外,因为她下意识认为酸甜要接她那丝滑的阴阳小连招了。
“我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和你调换了座位。虽然我也不知情,但这个歉我觉得我还是要道一下。”
“……没事的,其实。”酸甜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毕竟……不是你的错。”
暮光眨了眨眼睛。她望了一眼班门口,有几名老师正匆匆忙忙地赶过来。那里面有一个深紫红色的身影……
“老严。”暮光眯起眼睛。
果真是她。严校长的装束与暮光印象中的无异,但她身旁的那几个老师她最多只是认个脸熟。严校长走进教室后第一眼便看着了暮光坐在了第三排而非第一排,尽管其面无表情,但通过她摘眼镜捏鼻梁的习惯动作来判断,她现在肯定难堪得很。
“各位早上好,我是你们的校长。”
严校长面无表情地走到讲台前,以暮光印象中一样的口吻来宣讲她的理论——狗屁理论。
“我发现有些学生似乎不满于我们校董事会决议出的座位表,”严校长拉长声音说道,顺带瞟了暮光一眼,“不过你们是初来乍到,不懂这里的规矩,我自然可以理解并宽恕。”
她把双手摁在讲台上,嘭的一声。
“你们来到这里,就是要在各个方面去争得荣誉,争得你们的荣誉,争得这所学校的荣誉,争得我的荣誉,”她几乎是怒吼着说,——虽然脸上仍然毫无波澜,“而那以外的东西,你们无需关心。听懂了么?”
“那为什么要堂而皇之地,甚至是当事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调换座位?”
糖衣举起一只手,毫不客气地问道。
严校长眯着眼睛看着糖衣,那张老绿脸因愤怒而出现了些许的红晕。暮光回头看了一眼糖衣,悄悄地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这才是我认识的糖衣。”她嘀咕道。
“……问得好。”几乎是半晌,严校长才艰难地憋出这样一句话,“我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让你们有一个竞争的对象。暮光闪闪同学,请你站起来。”
暮光如她所愿站了起来。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的这位同学不但以几乎满分的成绩考进这所学校,刚才在外面还踢出非常……浮夸的一球。”严校长伸出手为大伙“介绍”道。
“……狗屁。这破词还不如不用。”暮光暗地里骂道。
“所以,我把她调到第一排,自然是——”
“自然是让她们看着我的‘背影’,一边追一边骂,然后让你的狗屁荣誉虚荣心得到满足,嗯?”
暮光突然打断了严校长,以相当洪亮的声音把刚才那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她真心觉得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最勇敢的一次。
“你……”
严校长的脸比猴屁股还红。那红与绿的奇妙搭配让暮光一阵阵犯恶心。
“请您出去,现在是上课时间。如果你真的还打算要你的荣誉的话,就不要打扰我们上课。”
暮光的这句话以一种十分平静地语气吐了出来,就像是火山爆发之后的缄默。严校长好歹也算是个聪明人,她明白火山的缄默只是暂时的,指不定暮光什么时候会憋出什么其他话来,让她更加下不来台。这边暮光已经给了她台阶下,此刻不走又待何时?
于是,严校长整了整衣领,神态与友谊大赛结束后的那个囧样相仿,带着那些老师大步流星地出了教室门。几乎是片刻后,这节课的任课老师才走进来,看向暮光的表情有些复杂。暮光热情地说了句“老师好”,随后便泰然自若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还是第三排那桌。
“哇噢。”酸甜瞪大了眼睛看着暮光,用手挡着嘴与她说悄悄话,“你刚才真是……”
“帅呆了?”暮光微笑着回应。
“……有这部分。”酸甜又翻了翻白眼。不过,暮光能明显的感觉到,之前酸甜对她的敌意已经消失殆尽了。
接下来我可能会在学校内出名。暮光看着上面讲课的老师,想到,开学第一天就顶撞校长,哈哈。
话虽这么说,暮光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从新来过一遍她才发觉,严校长要比她印象中的还要更坏、更招人嫌、更加贪婪。自己被「意义」刺穿后赫然出现在过去,这根本不像是单纯的穿越,单纯的巧合;所以她现在有一个新的猜想:这是一个幻境,一个因「意义」而生,从她记忆里模拟出来的幻境。那玩意的粉雾她自打一开始就觉得有蹊跷。
她能莫名地感觉到自己没死,但现在却只能困在这个幻境中——或者平行世界,随便了。虽说重来一次并大展伸手的感觉真的让她从头爽到尾,但她还是惦念着家人,惦念着朋友,惦念着余晖。
“余晖……”
她咬了咬牙。
无论如何,她定要找出破局之法。
“嘿,那位同学!”
老师的呼唤声打断了暮光的思绪。她这才发觉自己走神走了有一会儿了。
“这道题,怎么做?”
暮光看了看老师指出的那道题。
“不会。”
她冰雪聪明,又是从头再来,怎能不会?她只是懒得答罢了。水晶预科本就是看重功利的学校,再加上严校长的“名声”能够拉一拉学校的日常总体评价,所以只要考试考好了课上什么样都无所谓。
“……不会就跟着听,不要走神了。坐下吧。”
暮光听话地坐下了。旁边的酸甜哧哧笑了几声。
“不许笑!”暮光小声喝道。但酸甜却笑得更欢了,甚至用书遮住了自己的脸来笑。
“那边笑的同学,你站一会儿吧。”
这下轮到暮光来笑了。


可可·帕梅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可!这边这边!”
当她听到芦荟开始呼唤着她的名字时,她就明白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或许也不是那么美好,可能吧。
她和水晶预科的多数人一样,具有功利性、喜欢恶性竞争,看不上坎高的学生——除了瑞瑞——等等。只不过和糖衣迅青她们的区别是,她往往是竞争中输的最惨的那一方,就比如她卖服装被苏蕊·普罗梅骗了个片甲不留。但索性她要比暮光会来事儿得多,所以在校内混上了个官儿——学生会。官大位大,没啥学习细胞的她总归是在水晶预科中有个能够撑得住的东西,说不定能够让她一口气撑到毕业。
但那之后一切突然就变了。先是参加了个什么“友谊对抗赛”,她对这比赛的印象仅停留在报了名;等她再有记忆时,就搁医院里躺着了。她从报纸上——是的,就是报纸,「意义」带来的影响远比任何人想象地都要严重,通讯系统在灾难发生后近一周才恢复——看到了全城死了近一半人,看到了堆得比小楼高的尸山,看到了剩断壁残垣的水晶预科和稀巴烂的坎高,看到了自己的服装店也变成了废墟。她只感觉自己就像做了一个梦,一切都发生的那么突然,那么虚幻,可又刻骨铭心。
话虽如此,她却感觉在医院的这段时间里反而她这些年来最轻松的一段时光。毫不夸张的讲,离了水晶预科的钩心斗角、明争暗斗,她深刻地体会到自己心中的一块儿大石头落了地。也许这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可能是她某一辈子修来的福分,反正她那时候的确是怡然自得的。或许正是这种怡然自得,让她的病照其他人好的要快得多。
然后就忙起来了。医院从来都是缺人的,那边见她状态良好便立刻将她聘用为护士,这一切的过程从都到尾都与她无关,唯一有关的只有那最后的结果:她套上了护士服。她始终想不通为什么上面要让她这种丝毫没有经验的家伙来当个护士,这是得有多么缺人;不过在当她看到那之前犯过事进过局子的雷鸣飞飞也在其列,倒也能释怀了。
这家医院的规章制度体现出一种莫名的“无理中的合理性”,“无理”是它强制性地让病先好的人去当护士,“合理”是它从来不让这些后来的护士干真正的涉及护理专业的工作,而是单纯的打下手、体力活,甚至扫厕所。可可·帕梅最多只能是后两种。
“来了。”
可可两三步跟上芦荟,二人轻车熟路地奔向这层的杂物间。每当她拿起拖布杆,她就总怀念她之前在服装店的时光;然后每当她开始怀念时光,自己就会走神,然后会把一块地方拖个好几遍,并得到了芦荟的一记爆栗。
“那块儿你拖了四遍了!”
“……好好,我知道了。”
然后她们便要将这层楼整个地拖一遍,作为这一天生活的开始和热身。通常这时候,红心护士会过来看一眼,她不会走进来,因为那样会把她们刚拖完的地踩脏;所以她只是在楼梯间探出头来,望一望便离去了。起初可可以为她躲得远,红心就看不见;可当她在角落里偷懒被走廊那头的红心粥了一电话过来抓了个现行,她便再也不敢轻视红心的眼睛了。她们都说护士长有超能力,可可觉得这话说的很对。
护士生活很累,不过她还是多认识了几个人。首先就是芙蓉芦荟姐妹,然后是那个她觉得有点痞里痞气的雷鸣飞飞,还有一个患者,叫玉琪派,单独住在这一层从左数的第一间。可可从来不记门牌号,她讨厌除账本上“+”后面的数字以外的所有数字。那个玉琪派比较内向——真的比较内向,可可先前从她门旁路过时,能够明显地看到她从门口缩回了屋里。不过后来她的一次请求,让可可成功认识了她。
“你好……?”玉琪派打开一条门缝。
“你好。”可可在她面前站定,“有什么事吗?”
“能借我一下手机么?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你的手机没电了?”
“嗯。”
“给你。”
然后就这样认识了。人与人的关系建立的就是这样简单。——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要给玉琪派单独弄一个房间,以及为什么她总是要手机打电话。
“今天怎么没看红心护士来?”
芦荟站在楼梯间门口,回头向可可问道。
“只是来过来咱俩没看见吧。”可可毫不在意地说。
“不对。”芦荟指了指地面,“这里我刚擦过。她每次来都会留下俩脚印,然后都要我擦第二遍。”
“但是今天没有?”
“嗯,对。”
可可看了看那整洁如新的地面。
“没来就没来吧。不影响啥,是不是?这里也不是没有监控。”
可可指了指墙角的监控摄像头。
“……好吧。”芦荟耸了耸肩,拎起拖布准备接着干活。有几滴水顺着拖布杆滴了下来。
“嘿,那位女士!这边刚擦完地,小心些!”
可可向走廊那边喊道。只见那里有个樱桃色皮肤的中年女性摇摇晃晃地在那里走着。她的头发是浅玫瑰色、有樱桃灰色的条纹,脸上有一点点不太明显的麻子。她穿着睡衣,耷拉着脑袋,头发凌乱,步履蹒跚。
这位女士似乎对可可的喊话起了反应,一步一步地向着她走来。
“嘿!……她是谁来着,芦荟?”可可回头问道。
芦荟看了看那人。“车厘子。一个老师。”
“好。”可可清了清嗓子,“车厘子老师,你有什么需求跟我们说,但请你小心些!”
车厘子没有任何回答,反倒是奔向可可脚步加速了。
“呃,芦荟?”
可可下意识地把拖把举到胸前。
“怎么?”
“我觉得,车厘子小姐的状况有点不太——”
“吼!”
“哇啊啊啊!”
车厘子忽然像老虎一样扑过来,瞬间就将可可扑在身下,两人嘴与嘴之间只有那个拖布杆相隔。可可注意到车厘子的口中净是黏涎,肩膀多生了数个稍长的触刺;她双手的力量也突然大的出奇,有着与那体型完全不相称的怪力,把可可死死摁在地上丝毫不能动弹。
“救我,救我!”可可拼命呼喊着。
“去你的!”
芦荟反应很快,一记拖布头糊在了车厘子的脸上,随后迅速一拉将可可从车厘子底下拉出来 。后者虽然脚底未动,但仍然卸了她一部分的力量,使其摇摇晃晃稳不住身形。可可的护士服已经被车厘子撕碎,露在外面的部分有明显的擦伤。
“你没事吧?”芦荟看着可可发红的小臂。
“没事……等下,她、她、她过来了!”
只见车厘子的下半张脸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棕黑色的、有碗口那么大的口器,里面是一圈圈的白色尖牙。有数道黑色触手从车厘子的肩膀、背后和嘴中伸出,此刻正在空气中胡乱挥舞,仿佛在寻找猎物;车厘子的瞳孔颜色变得暗淡,但现在却死盯着可可和芦荟,势要将她们生吞活剥。
“这是……这是什么怪物?”
“不、不知道!”芦荟被吓得浑身发抖,“跑,可可,快跑!”
她拉住还在发呆的可可,转身就往楼梯间跑去。可车厘子的速度要比她们更快,双腿猛地发力,只是纵深一跃便先一步跳至芦荟身前,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们。她先前站的地板已经变得粉碎,脚下的地面也出现了龟裂。
“……开玩笑的吧……”
可可和芦荟看着步步逼近的车厘子,现在她们手中只有一个拖把。车厘子伸出触手将她周遭的空隙堵住,这让可可她们完全失去了退路。芦荟还在慌里慌张地试着寻找机会,可可却已经闭紧了眼睛。
难道……我的生命就此结束了?
刺啦!
忽然间,一把尖刀悄无声息地从车厘子的后背把她刺了个对穿,大量黑色的血从那刀刃上缓缓流出。惊恐之中,可可和芦荟定睛看去,一个黄色头发的身影逐渐在空气中浮现身形,脸上带着几分恐惧,几丝难以置信还有一点点的坚毅。
“雷鸣飞飞!”芦荟惊呼道,“你是怎么……?”
“别惦记我了。快跑,这把刀撑不了多久!”
雷鸣飞飞用尽全力将车厘子推至墙边,拉着可可和芦荟的手便往楼下跑去。在逃离的过程中,可可亲眼看着雷鸣飞飞的身形就像融入空气一般从头到脚缓缓消失,自己和芦荟拉着她的手也跟着她一样缓缓隐去身形。约莫片刻之后,可可便发现自己、芦荟和雷鸣飞飞的身体完全消失了。虽然她能够感受到她俩的位置,可眼睛就在告诉她,那里根本空空如也。
车厘子用自己的手直接将胸口的刀拔出来,完全忽视了上面流出的血液,环视四周寻找着她们几个的踪迹。几乎是在刀拔出来的瞬间,车厘子胸部的那个大豁口就已经自动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而先前流出来的血液也在地上缓缓蠕动着,就像活了似的一点点爬回车厘子身体里。
由于刚刚拖过地,即便是雷鸣飞飞的能力让几人隐形,但她们还是留下了数道直通楼下的脚印。车厘子朝空气中大吼一声,高举双拳,身体中伸出大量触手汇聚在拳头上,顷刻间形成了一个比她的头都大的巨锤。随后,她又大喝一声,双手猛地下砸,突然间整栋大楼剧烈晃动,三层的地板直接让她砸出一个大坑来。随后,顺着那大坑往下看去,雷鸣飞飞、可可和芦荟及其他跑出来的患者就在下面稍作歇息,此刻正吃惊地看着掉下来的碎石块,和站在上面露出尖牙的车厘子。
“她、她、她砸了个坑出来!”有人喊道。
车厘子扑通一下从上面跳下,尘烟四起,双脚的落点处有明显的龟裂。等几人回过神来时,离车厘子最近的患者已经被她撕碎,血淋淋的尸块遍地都是。
“跑,跑,快跑!”雷鸣飞飞大声喊道,招呼着众人往出口跑。可忽然,那尸块中突一下刺出许多触手来,将其附近的患者捅了个对穿,可以透过身上的窟窿看到另一边的风景。而先前被撕碎的那个患者,此刻他的身体缓缓从那血泊之中浮现出来,大体特征与车厘子相仿。它也显露着它那惨白的獠牙,意在将在场的所有人全都作为它的饵餐。
“……快跑!”
又是一样的场景,雷鸣飞飞拉着可可和芦荟跑向楼梯间。但这次她们没跑出多远——车厘子用她的触手将两侧的门都拆了个干净,然后用一些尸体把它们卷成一团丢了过来,恰好堵住了雷鸣飞飞她们的去路。
“我们完了……我们完了……”
可可看着一步步靠近的车厘子,此刻被它们杀死的患者无一例外地转化成了它们的同类。此刻,它们就像是约定俗成的一般,并未奋起直追,而是选择逐步靠近,让恐惧一步步将她们吞噬。雷鸣飞飞和芦荟还在拼命地推着那堵住门的木团,但仅凭两个女子怎能撼得动巨石?她们的结局似乎已经注定——那便是死亡,然后与她们同流合污。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从一旁的病房内忽然窜出一个人来。
“……玉琪?”可可认出那挡在她们面前的人,“你在干什么,你怎么还在这里?”
可当她回头时,这几个姑娘便傻在了原地——玉琪的下半张脸已经变得与那些怪物无异,身上也有触手在一点点伸出。但与车厘子那种不同的是,玉琪的眼睛仍然明亮且有神,而且车厘子似乎也并未把玉琪当做同类,反倒是对她亮起獠牙。
玉琪的手里还拿着一部手机。
“……玉琪,玉琪!你听姐姐的,别做傻事,喂——”
啪。手机被捏碎的声音。
玉琪注视着可可·帕梅,嘴在一点点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无论那是什么话,可可都无缘再听了——
玉琪伸出两条触手来,一击将那颗巨石弹了出去,另一抽将她们三个抽下楼梯。随后,那颗巨石打中了天花板,第三层开始整体向下坍塌,过程中估计碰到了易燃物,火焰也烧了起来。可可只觉着火光中有一个娇小的身影被扑倒,随后便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
“尝尝这个!”
余晖右手往前一伸,手指在顷刻间变形成了三指机械爪的模样,从中刺出一条蓝色的魔法链,将她眼前的几个变成怪物的患者绑在了一起。然后,她猛地向前一推,那些患者便嘭地一声飞了出去,撞烂了几堵墙,随后便被落下来的巨石掩埋。
“这些就是你们所说的,因‘裂兽’而产生的感染者么?”赛琳娜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宝剑将靠近的几个感染者切成方格块,“它们是怎么出现的?还能是坎高的那只裂兽吗?——小心!”
赛琳娜双指往余晖那边一指,只听得嗖地一声,一柄银白色的宝剑应声出现,刺穿了即将把利爪抓向余晖的感染者的脑袋。
“谢谢。——我们也不清楚什么情况,按理来讲那只裂兽已经无害化处理了——”
余晖侧身躲过一个感染者的扑击,然后一脚将其蹬翻,一记重拳打烂了那感染者的脑袋。“——真他妈烦人。这些东西是不是打不死啊?”
余晖亲眼看着那感染者的脑袋重新愈合再向她扑来,然后又被余晖一掌按进墙里。
“这时候就不要惦记着什么什么理了。我没记错的话,物理攻击对这些玩意儿——完、全、无、效!”
赛琳娜的话差点被一个把利爪抓向她的脸的感染者打断。赛琳娜顿时有些恼怒,近身躲过第二次抓击,一剑刺穿它的胸膛;然后她剑刃一转,顺着刀口往上一切,将那感染者香肠似改了花刀,然后径直切成了两半。
“那你让我用火烧?这地方点火咱不都死了!——他妈的,给老娘滚开!”余晖怒骂道,又一拳把一个感染者打的倒飞。随后,余晖把手指放在了耳朵内侧,那里有一个通讯用的耳机。
“红心,你那边怎么样了!?我们快撑不住了!”余晖大吼道,同时用右臂抓住了一个感染者的脸。她手指微缩,轻轻一捏,便像捏豆腐似的把那张死脸捏成一团血肉浆糊,黑色的血液四射而出,又不少溅到了余晖脸上。那强烈的血腥味惹得余晖直皱眉。
“红心!”余晖见红心护士没有回应,语气着急了些许。也是这一急,让一个刚爬起来的感染者抓住机会,张开血盆大口向余晖奔去。
“余晖,小心!”
赛琳娜刚要提醒,可为时已晚。那感染者瞬间就扑倒了余晖,但并未先掏出余晖的心脏,而是狠命地抓着余晖的机械臂。即便余晖有自信它们不能奈何这条科技的产物,但它们完全可以把这条机械臂压住,让余晖的一切战斗技巧都化作浮云。
“这帮畜牲东西,它们懂得先拆我的手臂!”
余晖拼命挥舞着自己的右臂,但奈何扑上来的感染者太多,完完全全地将余晖的半个身子压在了身下。随后,一个刚刚被余晖打烂的感染者刚恢复了一部分身形,便拖着残躯往余晖这儿来,欲将余晖的脑袋整个咬掉下酒。就在此时,墙壁被打碎的声音传来,数道绿色的荆棘藤蔓将一众感染者串成了串儿,然后把他们卷做一个“感染者肉卷”,丢垃圾似的将它们甩了出去。
“我来的刚刚好。”
红心护士站在了余晖的面前,伸手将余晖拽了起来。她的双臂两侧长出了之前的手刀,散发着醒目的红光。
“你要是再不来我就死这儿了。”余晖假意责备道,拍了拍红心的肩膀。此刻一只感染者从那荆棘中挣脱冲了过来,被红心一刀砍掉了头。这次那感染者在地上疯狂地颤抖着,预想中的余愈合并未出现。随后,红心一刀扎进了那感染者的头颅,后者在触碰到红心刀刃刃尖的一瞬间就想雪一样开始融化,最终化成了一摊黑色的烂泥,在地上发着青烟。
“能量武器完全有效。”红心说道,“所以,你用你的那个链锯剑。我也带了几个人来。”
话音刚落,须臾闪电和星光熠熠就出现在红心打碎的那个洞口处,各自朝她们点了点头。
“好啊。”余晖手臂一振,链锯剑应声而出,蓝色的电光在上面流转,立刻将冲上来的几个感染者逼退,“其他人怎么样了?”
“能救的都救了。”红心说道,操控着刚才串了一堆感染者的藤蔓,将另一堆感染者击飞道走廊那头,“可可·帕梅、芦荟和雷鸣飞飞她们三个应该是最后救出来的人了。当时她们从三楼直接摔了下来,被赛琳娜接住了。”
赛琳娜向余晖挑了挑眉,顺带又放倒了一个感染者。余晖同样挑眉作为回应。
“然后就没有了。现在三楼塌了二楼着火了,这医院快撑不住了。”
余晖稍稍思考了一下。
“……撤!”
“不是,我刚来!”须臾闪电刚用闪电把一个感染者击成焦炭。
“让你走赶紧走得了!”星光推了须臾闪电一把。


“初次的试验很失败。只有40%-50%的患者被转换成「不再」,而且其攻击性和智慧程度也远低于预期。”
一个充满科技感的实验室内,人类形态的互通有无手里拿着一份统计表,看着墙壁上大屏幕显示的数据,一字一顿地对站在她身后的璀璨希望说。那大屏幕上除了那些一串串数字外,还有一些刚刚来自于医院的画面,至于如何获得的,即便是璀璨希望也暂且不知。
“但它带来的效果我觉得还不错。”璀璨希望摆了摆手,淡淡说道,“首先是那些人完全想不到被它们‘无害化’处理过的东西还能再次发挥效力,其次这些东西的再生能力可比原先的腐系的黑暗实体强大太多了。”
“是这样没错。但如果要拖延足够的时间让天灾阁下把最后几颗和谐之元拿到手,这些还是远远不够的。”互通有无转头对璀璨希望说道,“「理智」还是没有线索,「智慧」和「勇气」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拿得来的。因为无序的突然出现、「蝼蛄」的反叛,现在天灾阁下和银光阁下都不能离开基地,也就圆舞曲博士能来帮忙。”
“所以她来了么?”璀璨期待地问道,“圆舞曲也来了?”
“她说她要来。至于来不来,还是个未知数。”
“啧啧。”璀璨希望失望地摇摇头,咂了咂嘴。“所以,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之前死于「意义」粉雾的那些尸体还能再来一次感染大爆发。你也知道,那「意义」的体内有裂兽的基因,粉雾也是裂兽孢子的一种表现形式。”
“呃,然后你打算再用这个拖一波时间?”
“是这样。然后,我会在这期间,通过拿取一些其他陆地生物的特色基因——比如螳螂和熊这种——来研发新的感染者。”互通有无说道,“这些感染者身上还有更多的可能性。就比如这位。”
话音刚落,车厘子就拎着一个软绵绵的尸体走了进来。她走到互通有无面前,将那具尸体啪一下丢在了地上,随后便在互通有无身旁站定,行为举止完全不像一个怪物。
“噫,离我远点。……这具尸体是干什么的?”
“尸体?你可看好。她可没死。去。”
互通有无示意车厘子。后者竟然点了点头,伸出利爪从自己肩膀处斩下了一段触手丢在了尸体的身上。那条触手瞬间就被那尸体吸收。
“除非被烧的渣都不剩,否则这些东西永远不会真正死亡。”互通有无说道,“这便是我的科技成果。而且……”
“而且……?”
“你眼前的这具尸体,她在失去意识之前早就变成了感染者,但仍然保留意识;而我现在命令的这个感染者,她感染后的力量超出其他感染者一大截,甚至是全方位碾压。”
“哦?”
“所以,这种特殊案例我们需要拿来好好研究。野兽和人的区别,你比我要更明白。”
“哈。我明白了。”璀璨希望将头发撩至耳后,“那你就去弄吧。我还有我的研究要做。对了,地上的这个尸体,还有你这个感染者,它们叫什么?”
“她们生前叫玉琪派和车厘子——”
“不是,不是。我问这些东西的统一名称。”璀璨希望摇了摇头,“总不能还叫裂兽吧。”
“嗯……”
互通有无想了想。
“它们叫——畸形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