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过那扇门穿过藤蔓跑过树丛跑过大片大片的绿色直到被绿色和酸痛感淹没。我和她和太阳和我的姐姐间到底隔了些什么？我不知道，我冲到后花园里直到跑不动走不动瘫在花丛里被栀子花熏得要窒息，脸上湿漉漉的，我以为那是树枝划破脸颊溢出的鲜血，手一抹放在眼前手除了被抹平的灰尘外干干净净一片透明的水光，才知道是眼泪。
我不知道我在遗憾什么，我不知道涨满心脏的感情除了尴尬窘迫外还有什么，我跑不动了。太阳花会来找我的，像往常一样。我放缓了呼吸，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汗水不断从额前淌下来淌下来，我几乎要被汗水淹没，思绪飘到不知什么地方。
我没注意多少白胡子星璇，虽然他站在那多少有点刺眼，我不喜欢他就像他也没那么在意我。星璇关心的是王储，是王女。不是王储的妹妹。几年前我跺着脚大喊为什么我不可以去训练，赌气把积木推倒摔的到处都是。我没招来塞拉斯蒂娅，白胡子星璇正好在那。
女佣忙忙碌碌地收拾，白胡子星璇帽尖坠着的铃铛随着摇头的弧度缓缓晃荡了一下，叮当一声脆响。
我不记得他的表情了，但我记得那声铃铛。后来他再也没有一遍又一遍地教我新的魔法。我不记得他有没有用那种闪闪发亮的眼神看过我，就像我从没想到塞莉到底以什么速度在生活。我只知道她忙，可到底有多忙？还没来，她为什么还没来找我？为什么我还在想她会来找我来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几乎被淹死在花香里。应该快了，我应该想她会说什么话，可脑子里却全是太阳花。我好像很久没听过她给我讲睡前故事，六岁后就开始几周几月见不到她站在烛光里站在书架前，那样笑着嗔过来说今天晚上想听什么？为什么我没发现呢？为什么我没发现她早餐前已经上完了马术课，头发刚刚洗过用吸水咒烘干没多久，脖颈已经附上了一层薄薄的鸢尾味？我每天都用梳子爱抚过她的头发，为什么我就是没发现她的头发几乎没乱过呢？为什么呢？塞拉斯蒂娅？为什么呢。我为什么又会是这样呢？
问题太多了，卡在喉咙里就把我噎出眼泪，大颗大颗地滚出来咳出来，夺走全部的空气累得泡入梦里。
“醒醒，还好吗？露娜？”
我睁开眼睛。已经天黑了。我试着说话，嗓子就像生锈的水管。“有人来找我吗？”
“我来了。”她摸着我的头发，从发顶到发尾，手插进头发，指尖从发根顺着摸下去，一下又一下。
“其他人呢？”
“女佣告诉我你不高兴，在花园，她们不敢来打搅你。”
“其他人呢？”我吸了吸鼻子。
“亲爱的，你得知道，说服白胡子星璇不和你吹胡子瞪眼可不是件容易事。”我渐渐看得清了，星空下塞莉的眼睛闪闪发光。
“那个星璇，”我又吸了吸鼻子，希望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是说，那个星璇，他没生气吧。”我抿了抿唇，手指绞到快打结。“还有，我不知道你，我是说”
“那么忙。我是说，那么忙。”
塞莉眨眨眼睛，手从头发里抽出来，拍了拍我的头。“我说服他让你分开练习了，本来就不公平，虽然无法否认，某些编不好头发的小妹妹就是难以匹敌她优秀的姐姐。”她笑起来，头发飘飘荡荡连尾音都微微上扬，闭上眼我都能看见她得意得头发丝都翘起来的样子！
“感谢我吧，我可帮了某个连基本咒语都没背全的小傻瓜大忙。”
“塞拉斯蒂娅！”我恼羞成怒扑过去大喊，“你这个混蛋！”太阳顺势被我扑倒在花丛里哈哈大笑，笑声整得夜幕上漫天珠玉摇摇晃晃，哗啦一下尽碎入她的眼睛。
我撑在她身上，愣在那里。她笑着伸出手出来抱我，手勾住我的脖颈往下拉，我没撑住，摔下去，耳朵听得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我被太阳照得目眩神迷头晕眼花。震破的肥皂泡，撒到空中被蒸干的水花。
我掉在栀子花丛里，嗓子里堵着千千万万朵紫罗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