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骤停
紧张地观察你那毫无戒心的猎物，记住他们的行动规律，认真捕捉每一个动作乃至最轻微的肌肉抽动。仿佛你已和他们融为一体，甚至连心脏的跳动都能完美同步。
我并非一开始就喜欢狩猎的感觉。至少几年前，我还是个小镇图书管理员，满足于每天读读书、和朋友们外出散步的“平凡”生活。不过今非昔比了，对吧？简言之，在家兄的婚礼后，一切都变了很多。
现在的我渴望与猛兽同行的日子。等待时机成熟，趁它们放松警惕，你便突然从阴影中杀出来。然后不用思考，更无需过多计划，只要让身体遵循本能行动，眨眼之间，坏蛋就被消灭了——这比我读过的任何一本“角色扮演”类小说都要刺激得多。
不过很遗憾，今晚我却完全提不起兴趣。
尽管如此，任务毕竟就是任务，必须要好好完成才行；况且随着时间流逝，再精彩的故事都会变得稀松平常。
小马们跟随所谓的“音乐”来回跳动，在我四周疯狂地摇晃身体。每次看到这些灵魂舞者我都会在心里感叹：“服了你们了”——面无表情的那种。震耳欲聋的节拍和快要闪瞎狗眼的灯光把夜总会变得像个迷宫。对“她”来说，这本该是个完美的藏身处——想要从挤在密闭空间里的上百只小马中找到特定的一只，不亚于大海捞针。趁着霓虹灯闪烁的间隙，她有太多机会可以突然消失在俱乐部的黑暗角落，然后瞬间出现在任何她想要出现的地方，如此循环往复。遗憾的是，就这么个简单的捉迷藏游戏——同时也是我今晚唯一可能的娱乐项目——在我进入俱乐部后不久也宣告结束了。
因为她，维妮尔·斯卡奇（Vinyl Scratch），就光明正大地站在马群里，一边操作那些生产着噪音的电子设备，一边把自己蓝色的鬃毛甩得跟波浪似的。
就算忽略掉她正在肆意糟蹋音乐这件事，这位吸血鬼DJ犯下的其他罪行也已经让我忍无可忍。不过，怎么说呢，就这么一箭爆掉她的头并不是个好主意。就算是我也没法预料，会不会有哪只嗨到神志不清的小马恰好抬头目睹了我的射击过程，然后把迪厅的局势变得更加混乱。
尽管我并不喜欢这些随意挥霍美好夜晚的家伙，我依然不断提醒自己：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无论多么困难，平民的安全都必须得到保证，否则就会毁了我之后前往皇城的汇报计划。
于是我暂时把弩留在了包里。
由于不想从挤得密不透风的舞池中穿过，我选择从侧面向猎物一点点靠近。这并不是一条鲜为马知的通道，常年的踩踏配合某些不知名的液体已经让地砖变了颜色。而我也已经不知多少次从这里穿过——但从来都没有被她发现。确实，这样一来挺方便的，但我真的有点希望她稍微睁一下眼睛，意识到将要发生的事情。只要她能停下动作，不再继续胡乱敲打那些器材，然后跳进自己面前汹涌的马群，那么接下来的追击战至少还能让我感到一丝紧张。
可她依然没有发现我。于是又一次，我直直地站在了维妮尔身后，而她都没朝着我的方向瞥过一眼。跟着鼓点她疯狂地摇晃脑袋和身体，伴着节拍前后摆动着尾巴和鬃毛，沉浸在自己为毁灭音乐而创作的音乐中。她头上的那副太阳眼镜居然没被甩出去，也算是个奇迹了。
我最后一次环顾了四周：所有的小马都在各自跳舞和饮酒，谁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到带节奏的DJ身上。只要音乐还在播放，他们就能保持那副嗑药的样子，好像世界毁灭了也无所谓。
于是我本能地压低步伐，小心翼翼地从包里取出道具，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尽管在这么吵的地方我连自己思考的声音都很难听清，但考虑到“小心谨慎”已经救过我不止一次命，我没道理在这次无聊的任务中就大意起来。
当发现自己的工作台正亮起紫色的光，维妮尔·斯卡奇终于有所反应。但也就在同一时刻，她的嘴里已经被塞满了大蒜。
失去了操作员的音响设备依然在播放音乐，传送魔法的白色闪光在夜总会的灯光里显得毫不起眼。
我们就这么消失了。
* * *
我把工具整整齐齐地摆在蓝色的地毯上：各种尺寸的匕首，一把骨锯，一把屠夫用的切肉刀，一团半捣碎的大蒜，一小块银，一把弩以及五个镀银的箭头。而我那个破旧的挂包，成功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被放在另外一边的墙角。
轻轻拍了拍维妮尔的脸，后者缓缓地睁开眼睛，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当她把视线聚焦到我身上时，突然就一跃而起，却立即被牢牢绑住四肢的皮带扯回桌面。我凑到她上方盯着她的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如困兽一般的挣扎。当她意识到自己不可能靠蛮力挣脱束缚后，马上就伸长脖子试图用獠牙咬开绑在右蹄上带子。然而当舌头触及皮带中藏着的银丝时，她终于不得不放弃抵抗，转而接受自己的命运乖乖躺好，然后扭头恶狠狠地盯着我。
就这样，我暂时驯服了这匹野兽。
“噢，斯卡奇，”我说，“我还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
“咳，世界真是，咳，奇妙，”她回答道，声音时不时被带着蒜味的咳嗽打断。“有些小马就是注定分不开。”
“那不如就跟我谈谈你的想法吧。举个例子，我认识一只长着蓝色鬃毛的白色独角兽。我每一次都有警告她，下次见面我就会要她的命，但她却总是不断地召唤我，好像吃不够苦似的。真是个意志坚强的姑娘啊。”我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悄悄告诉你，我觉得她可能喜欢我。”
“没错！”维妮尔冲我强行笑了笑，“就好像我认识的某个紫色独角兽一样！说真的她让我毛骨悚然。我的意思是，听说她会在深夜里到处溜达，你懂的吧？我对她就是那种‘离我远点你这变态！’，但是她却总是‘不，我吃定你了’这样，像个疯子。她甚至逮住了我的一些朋友！但她不会伤害我的，嗯我知道她不会伤害我。”
“哦是吗？”我问，“你的那些朋友有被这只紫色独角兽反复拜访吗？”
“不知道，我又不关心！”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她会反复拜访你呢？为什么你就如此特别呢？”
“可能就是对我有偏见吧！她看我的鬃毛不顺眼，或者是其他什么鬼原因。”
“噢得了吧。”我一边咯咯笑着，“应该是你有双漂亮的眼睛，”一边用魔法摘下她的墨镜放到墙边的凳子上。“它们真是充满魔性。你为什么老是要戴这幅难看的眼镜呢？难不成是在掩饰什么？”
“这件事倒挺有趣的，”她厚着脸皮笑嘻嘻地说，“给你讲，我有个奇怪的毛病，就是只要盯着亮光看太久，眼睛就会烧起来，好像在瞳孔里打开了通往火之元素的入口，超不舒服的。可能是过敏体质吧？啊嘿嘿——”
小姑娘一样的笑声被魔法打断了：一条光带突然出现并缠绕在她的头上，而我则开始拉动光带的末端，增加对她头颅的压力。一开始她只是发出轻微的呜咽声，但不久后，她咬紧的牙关里便开始传出大声的呻吟。维妮尔颤抖起来，身下的桌子几乎要跟着一起晃动。然后突然，光带消失了，化作一团围绕在她额头的紫色烟雾。
她大口地喘气，摇晃脑袋想要缓解疼痛。“我还挺喜欢这招的。请再来一遍，谢谢。”
如其所愿。房间里又响起了痛苦的呻吟声。等一切重新平静下来，我挑起一根眉毛，用一脸“还要继续吗？”的表情看着她。
“你还真是选了个好地方。”她说，“我猜房主应该很高兴把钥匙给你吧？好方便你有个地方惩恶扬善？”
“他们现在不在家。”
“那真是走了狗屎运，我以为他们在呢。不过我依然很好奇当他们走进这间屋子发现我们时的表情！”她尽量抬起脑袋，瞧了瞧自己五花大绑的身体，然后又重新看向我，“我的意思是，他们平时也不会这么用餐桌的吧？”
“噢，可别操那个心。”我说，“他们度假去了，连家里的小孩都一起带着呢。要是你感兴趣，我可以告诉你是次家庭旅行，今早就已经路过马哈顿了吧。而且我确信他们两周内都不会回来。所以别担心，今晚就剩咱俩，不会被打扰的。”
“哦，那我就放心了啊哈哈。”她把视线移向别处，“你是不是还要去偷吃他们的冰箱啊？还是说你想让我来吃？事先提个醒儿，最近我可是在严格控制饮——”
我一蹄打在她的肚子上，阻止了她继续耍滑头。
“我靠够了啊！我们有过协议的！我现在是个好女孩了！看在塞拉斯提亚的份上你干嘛要这样对我？很好玩吗？”
虽然喜欢狩猎，但拷问却并不能让我开心。于是我眯起了眼睛，而维妮尔咆哮着露出獠牙，作为对我犀利眼神的回答。
“你知道吗，斯卡奇。”我摇了摇头，“这已经是第四次了，你却总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一脸‘凭什么是我’的表情。这就是原因。我不断的找上门就是因为你从来都不会吸取教训。”
“我啥都没干！最近一直都在严守戒律。不知道你以为我犯了什么事，但我向你保证那绝对是搞错了！”
“是这样吗？”
“我会骗你吗，暮光？”
“那就没办法了，是你逼我的，希望你能理解。”
“我才没有逼你把我绑起来哩！我也没有逼你把大蒜之类的放我嘴里！我从来都没让你——”
早已准备好的银块飞进她的喉咙，结束了她的演说。我看着维妮尔不断地挣扎，想要把嘴张开；当然这都是徒劳，因为我的魔法已经把它死死封住。其实一开始我并不确定银块是否会有效果，以前就想这么做来试试看，不过总是狠不下心，觉得自己会不会太过残忍，特别是对维妮尔这样的小马来说。但如今她的所作所为确实已经越界，所以我也必须有所表示了。
呻吟很快变成了尖叫。她的喉咙和腹部开始剧烈的抽搐，抗拒着那块燃烧的金属。由于张不开嘴，她疯狂地摇晃脑袋和身体，整个餐桌也跟着一起颤抖起来。
她睁大眼睛，祈求我的宽恕，但我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她那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表情。于是她不再朝向我，开始用头不断地撞击桌面，一下又一下，绝望地想用这种方法来转移注意力。
终于我解开了魔法，把银块取出来扔到一边。维妮尔别过脸，闭着眼睛，小声抽泣着。
“很抱歉不得不这么做，”我轻声说，“但你让我无从选择。如果你从一开始就能配合的话，一切都会好办很多了。”
维妮尔的头紧贴着桌面转了过来，她甚至都没有抬一下脖子。从她乱糟糟的毛发里，我感受到了某种蔑视；她甚至没有开口说话，光是表情就已经写满了恨意。那表情深深刻在她的脸上，就像冻住了一样。
我闭上眼，叹了口气。刚刚才取出的银块又浮到了空中，再一次向她嘴边飘去。
“天啊！求求你别再这样了！”看到金属块，维妮尔开始失控地哭喊起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发誓我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可怜的祈求让我重新睁开眼睛。刚刚还写在她脸上的憎恨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有单纯的恐惧。虽然很不爽，但看见她因为害怕而颤抖让我感到一丝奇怪的释然。发着光的银色金属“当”的一声掉在地上，在维妮尔的注视中又弹跳了几次。
“你一直都在捕食那些造访你俱乐部的‘垃圾’，对吧，斯卡奇？”
“是的！”她喊道，依然满是恐惧地盯着地上的银块，“是的我一直都在这么做。你说他们活该受罪。”
“没错，他们确实活该。你的俱乐部也是坎特洛最大的‘垃圾聚集地’。”
“我-我知道，”她结结巴巴地说，舌头不住地在嘴里打颤，“我当然知道。就-就他们那样的家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被当做食物了。”
“但我要说的不仅仅和他们有关。你瞧，我们都知道，这些垃圾并不是你唯一的猎物，不是吗？”
“不是！我是说，是的！他们不是我唯一的猎物。”她一会儿看着我，一会儿又转头继续盯着银块，“但-但是我一直都有做好预防措施！我所有的猎物，他们都没有察觉我！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干的很谨慎！我发誓！”
“你还是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吗？”
“不暮光，我确实没意识到。”
“那就让我告诉你吧。因为你的吸血鬼体质，你可以不计后果地吸血。不管你怎么吸，你都不会染病，对吧？”
“是-是的”
“可是问题在于，你的猎物和你不一样。他们是会生病的。而你，维妮尔斯卡奇，是个携带者，就像个充满了各种可怕病原体的移动污染源。”我摇了摇头，“当然，你的俱乐部里都是些生活作风糜烂的家伙，只要你足够谨慎，谁也不会把他们的疾病和你联系在一起。”
“我是很谨慎！我很谨慎的！”
“可你没有。我告诉过你，告诉过你很多次了。但你就是不听。”
“我听的！我按照书上写的一步步来！你怎么就觉得我不是呢？？”
“那么告诉我，你听说过奥塔维亚·梅罗迪（Octavia Melody）吗？”
那一刻，我注意到了维妮尔僵硬的表情。
“听说过。”她终于想起来了。
“我告诉过你。当你准备吸血的时候，如果对象是个平时俱乐部里不常见的小马，你都不能急躁。你要一步一步，精心准备。你要保证自己不会被发现，保证对方不会留下印象。而在你靠近他们之前，你还需要做什么？嗯？斯卡奇？”
“把牙刷干净。”
“把牙刷干净，”我重复了一遍，“但是你没有刷，不是吗？”
“没-没有。”
“所以现在，奥塔维亚，小马国最著名的音乐家之一，正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感染了天知道多少种疾病。更不要提她脖子上那个奇怪的伤口：大动脉旁边两个小孔。我真的好奇会不会有哪只小马就此察觉到什么？”
维妮尔又一次把头扭到一边。
“我搞砸了，是吧？”她轻声说。
“‘搞砸’有点太客气了，斯卡奇。那是个不该犯的错误。已经到了你无法挽救，只得我们出马才能打理的地步。”
“我控制不住！”她回头冲我尖叫起来，“我再也受不了了！”
“受不了什么？经营一家火爆的俱乐部？这已经比你其他同族允许得到的多得多了。我们对你可是很慷慨的。”
“不。。不是俱乐部…是。。是他们！”
“你在说些什么？”
“他们！那些猎物…他们的血是坏的！我需要好血。新鲜的血，优质的血！”
“如果想要我们允许你去吸贵族的血，那还是尽早打消这个念头。”
“不！你没听明白！那些天天泡吧的小马的血，我早就习惯了。虽然算不上‘五星级’好血，但总比过饿肚子对吧？但我说的那种血，是真的劣等。恶心透了！而且你看不出来，直到咬下去才知道！不管有没有生病，有没有磕过药，不管他们平时吃什么，跟是不是‘坏血’一点关系都没有，谁都有可能！这里有太多的‘坏血’，我觉得恶心，再也受不了了。”
“我觉得你只是在编造谎言推卸责任。”
“我没有！”她扭动着身体，“我发誓我没有！都是真的！那只叫奥塔维亚的母马，她不久前才从长途旅行回来，对吧？我看到她那种在脖子上系蝴蝶结的特殊方式…”
“那么请告诉我，你说任何小马都可能携带‘坏血’，凭什么就觉得她没有？”
“我不清楚，”维妮尔争辩道，“也许是直觉。我只是想，如果坎特洛有那么多坏血，作为一个经常外出旅行的小马，她是坏血的可能性会小一些。”
“根本就没有坏血这种东西！”我大声呵斥。
“有的！”她尖叫起来，“求你了！一定要相信我！我现在解释不清，但我说的都是真的。坏血真的太多了！我真的真的再也无法忍受。我确实是个粗心大意的家伙，但拜托请一定要理解我！”
“你知道吗，”我摇着头，把准备好的匕首浮到空中，“露娜原本想派别的小马来的。但我又一次自愿提出了申请，因为我以前对付过你，我跟你很熟。这也是你现在还活着的唯一原因。”
当维妮尔看到浮在我身后的匕首，她又开始疯狂地撕扯皮带。但不管怎么拼命，她都没有逃脱的可能。
“求你了，”她一边挣扎，一边哀求，“别这样。我说的都是实话。”随着刀刃越来越近，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我没有撒谎。我没有撒谎。我没有撒谎！”最后终于尖叫起来。
“我也不想就这样的结束，斯卡奇。你不是个坏孩子。但如果我又一次放过你，你可能会最终害死某只小马。我们不允许那种事发生。”
我用法术慢慢将她的头向后扯去，从而拉长她的脖子。我能看见她的喉咙因为恐惧而做出吞咽的动作。真奇怪，我想，还以为她这幅死掉的身体早就不会产生唾沫了。大概只是某种面对压力时的本能反应吧，从她还活着的那些时日延续袭而来。
有些老习惯，真是难以消灭——就像吸血鬼一样。
“不，等等！”
“噢，斯卡奇。”我眨了眨眼睛，“别表现的像个孩子。你应该能预想到这一天的。”
哇喔。就算是我也没料到自己能如此残酷。
于是下一刻，冰冷的刀片就让维妮尔的脑袋跟身体分了家。
头颅从桌上滚了下去，“砰”的一声掉在地毯上。
吸血鬼的身体真是有趣，就算是死了——真正意义上的死了——也会拼命保住那些为他们带来诅咒的东西：她脖子上的血瞬间便凝固了，脑袋下方的伤口也是如此，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对我来说这是个好消息，毕竟省去了清理现场的工作。
我满怀科学精神地看着那伤口：干净利落的一刀，匕首瞬间切断了骨肉；而这张我“借来”的桌子一点也没受到损伤。最近几年我的刀术越来越熟练了，切她的脖子就像切黄油一样，刀刃刚好停在桌面之上，恰到好处。从各种角度来说，我都干的很完美。
不过虽然是如此漂亮的一刀，我却没法赞叹太久。
紫色的光芒环绕着吸血鬼的头，将它漂浮到我面前。
唉，可怜的维妮尔·斯卡奇，我跟她真的很熟。
这也是为什么她没有直接化成一团灰烬。
* * *
“…当把头被放回脖子上时，皮肤自然贴合的过程令我惊叹不已。尽管这一点已经在您的书中读过了，但亲眼所见还是印象深刻。整个伤口在一瞬间就愈合完毕，接着她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站了起来，自行离开了。吸血鬼的再生能力真是如此的神奇。
这次任务着实令我大开眼界，您能允许我来执行，对此我难以表达感激之情。
她已经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维妮尔·斯卡奇从此将化为幽灵。当然我是打个比方。她不会再制造任何麻烦，对此我可以向您保证。而她口中所谓的‘坏血’，或许值得进一步调查，虽然我强烈怀疑其真伪。就我所知，她应该只是想通过编造谎言来逃避惩罚，就像她过去常做的那样。如果她今后还会继续作乱，我会亲自把她处理掉，敬请放心。
您忠诚的侍从， 暮光闪闪。”
我小心翼翼地把信翻过来，系上一根代表夜之公主的深蓝色缎带。
“斯派克。”我喊道。
没有回应。
“斯派克！”我又喊了一声。
很快我就听见了小爪子踩在木质阶梯上的声音。紧接着斯派克就把门砰地推开，气喘呼呼。
“怎么了？”
“能帮我送封信吗？”
他一把抓住飞到自己面前的信封，随即就用一道绿色的火焰把它送往了露娜公主。
“就这事儿？”斯派克一脸怨念，“你早上五点把我叫起来就为了送个友谊报告？我还以为着火了还是咋地。”
我笑了出来。“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份普通又老套的友谊报告而已。”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怎么？”我问，“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当真吗，暮暮？你又来？”
“又？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喜欢读书，但真的要这么投入？有必要老是通宵学习吗？这对你身体没什么好处。”
“噢，斯派克。”我挥挥蹄子表示不屑，“你担心的太多了。我不缺睡眠。”
“我可不这么认为。瞧瞧你自己，超难看。”
“嘿！”
“我认真的，就是现在。你的眼睛红的像要爆炸一样。”
“哈。”我说道，语气越来越重，“如果你没有把几乎半天的时间都花在睡觉上，斯派克，那你也会比现在的模样好看很多！我每天都没日没夜地忙着工作，而你却跑来批评我的长相？我——”话只说到了一半。
因为我发现小龙正一脸害怕地向门口挪动，那时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干什么好事。
“唉，斯派克，对不起。”我摇了摇头，“我想睡眠不足确实已经产生影响了。”
“看得出来。”他小心翼翼地附和，似乎不想再激怒我体内那只名为失眠症的野兽。
“这样吧。”我用魔法轻轻地拉上身后的窗帘，遮住黎明的阳光，“不如我现在就放下工作，躺下睡一觉？”
“我们今天不是计划给最下层的书重新排序吗？”
“计划有变。今天休息。”
“当真？”他一脸不可思议，“当真？”
“当真。”我笑着回答。
“嗯，这样一来…”他摸摸自己的下巴，咧嘴一笑，“我听说瑞瑞今天要弄些新衣服。我大概能帮她做点什么~”
“我给你放了天假，结果又跑去给别的小马干活了？”
“没关系！那可是瑞瑞啊，不记得了？”
“好的好的。”我移开视线，“所以看来你有事可做了？快点去吧。”
“你就在家好好睡个晚觉，行吧？”他停下来想了想，“应该说‘早觉’比较合适？”
“我会的。跟瑞瑞玩的开心。”
“哈，不用你说！”
接着斯派克便把门关上，一边咯咯笑着，一边开心地跑下楼梯。
嗯，说到瑞瑞，我思索着。最近她看起来怪怪的，甚至有点神经质。不知道被什么事儿给缠上了…
紧张地观察你那毫无戒心的猎物，记住他们的行动规律，认真捕捉每一个动作乃至最轻微的肌肉抽动。仿佛你已和他们融为一体，甚至连心脏的跳动都能完美同步。
我并非一开始就喜欢狩猎的感觉。至少几年前，我还是个小镇图书管理员，满足于每天读读书、和朋友们外出散步的“平凡”生活。不过今非昔比了，对吧？简言之，在家兄的婚礼后，一切都变了很多。
现在的我渴望与猛兽同行的日子。等待时机成熟，趁它们放松警惕，你便突然从阴影中杀出来。然后不用思考，更无需过多计划，只要让身体遵循本能行动，眨眼之间，坏蛋就被消灭了——这比我读过的任何一本“角色扮演”类小说都要刺激得多。
不过很遗憾，今晚我却完全提不起兴趣。
尽管如此，任务毕竟就是任务，必须要好好完成才行；况且随着时间流逝，再精彩的故事都会变得稀松平常。
小马们跟随所谓的“音乐”来回跳动，在我四周疯狂地摇晃身体。每次看到这些灵魂舞者我都会在心里感叹：“服了你们了”——面无表情的那种。震耳欲聋的节拍和快要闪瞎狗眼的灯光把夜总会变得像个迷宫。对“她”来说，这本该是个完美的藏身处——想要从挤在密闭空间里的上百只小马中找到特定的一只，不亚于大海捞针。趁着霓虹灯闪烁的间隙，她有太多机会可以突然消失在俱乐部的黑暗角落，然后瞬间出现在任何她想要出现的地方，如此循环往复。遗憾的是，就这么个简单的捉迷藏游戏——同时也是我今晚唯一可能的娱乐项目——在我进入俱乐部后不久也宣告结束了。
因为她，维妮尔·斯卡奇（Vinyl Scratch），就光明正大地站在马群里，一边操作那些生产着噪音的电子设备，一边把自己蓝色的鬃毛甩得跟波浪似的。
就算忽略掉她正在肆意糟蹋音乐这件事，这位吸血鬼DJ犯下的其他罪行也已经让我忍无可忍。不过，怎么说呢，就这么一箭爆掉她的头并不是个好主意。就算是我也没法预料，会不会有哪只嗨到神志不清的小马恰好抬头目睹了我的射击过程，然后把迪厅的局势变得更加混乱。
尽管我并不喜欢这些随意挥霍美好夜晚的家伙，我依然不断提醒自己：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无论多么困难，平民的安全都必须得到保证，否则就会毁了我之后前往皇城的汇报计划。
于是我暂时把弩留在了包里。
由于不想从挤得密不透风的舞池中穿过，我选择从侧面向猎物一点点靠近。这并不是一条鲜为马知的通道，常年的踩踏配合某些不知名的液体已经让地砖变了颜色。而我也已经不知多少次从这里穿过——但从来都没有被她发现。确实，这样一来挺方便的，但我真的有点希望她稍微睁一下眼睛，意识到将要发生的事情。只要她能停下动作，不再继续胡乱敲打那些器材，然后跳进自己面前汹涌的马群，那么接下来的追击战至少还能让我感到一丝紧张。
可她依然没有发现我。于是又一次，我直直地站在了维妮尔身后，而她都没朝着我的方向瞥过一眼。跟着鼓点她疯狂地摇晃脑袋和身体，伴着节拍前后摆动着尾巴和鬃毛，沉浸在自己为毁灭音乐而创作的音乐中。她头上的那副太阳眼镜居然没被甩出去，也算是个奇迹了。
我最后一次环顾了四周：所有的小马都在各自跳舞和饮酒，谁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到带节奏的DJ身上。只要音乐还在播放，他们就能保持那副嗑药的样子，好像世界毁灭了也无所谓。
于是我本能地压低步伐，小心翼翼地从包里取出道具，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尽管在这么吵的地方我连自己思考的声音都很难听清，但考虑到“小心谨慎”已经救过我不止一次命，我没道理在这次无聊的任务中就大意起来。
当发现自己的工作台正亮起紫色的光，维妮尔·斯卡奇终于有所反应。但也就在同一时刻，她的嘴里已经被塞满了大蒜。
失去了操作员的音响设备依然在播放音乐，传送魔法的白色闪光在夜总会的灯光里显得毫不起眼。
我们就这么消失了。
* * *
我把工具整整齐齐地摆在蓝色的地毯上：各种尺寸的匕首，一把骨锯，一把屠夫用的切肉刀，一团半捣碎的大蒜，一小块银，一把弩以及五个镀银的箭头。而我那个破旧的挂包，成功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被放在另外一边的墙角。
轻轻拍了拍维妮尔的脸，后者缓缓地睁开眼睛，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当她把视线聚焦到我身上时，突然就一跃而起，却立即被牢牢绑住四肢的皮带扯回桌面。我凑到她上方盯着她的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如困兽一般的挣扎。当她意识到自己不可能靠蛮力挣脱束缚后，马上就伸长脖子试图用獠牙咬开绑在右蹄上带子。然而当舌头触及皮带中藏着的银丝时，她终于不得不放弃抵抗，转而接受自己的命运乖乖躺好，然后扭头恶狠狠地盯着我。
就这样，我暂时驯服了这匹野兽。
“噢，斯卡奇，”我说，“我还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
“咳，世界真是，咳，奇妙，”她回答道，声音时不时被带着蒜味的咳嗽打断。“有些小马就是注定分不开。”
“那不如就跟我谈谈你的想法吧。举个例子，我认识一只长着蓝色鬃毛的白色独角兽。我每一次都有警告她，下次见面我就会要她的命，但她却总是不断地召唤我，好像吃不够苦似的。真是个意志坚强的姑娘啊。”我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悄悄告诉你，我觉得她可能喜欢我。”
“没错！”维妮尔冲我强行笑了笑，“就好像我认识的某个紫色独角兽一样！说真的她让我毛骨悚然。我的意思是，听说她会在深夜里到处溜达，你懂的吧？我对她就是那种‘离我远点你这变态！’，但是她却总是‘不，我吃定你了’这样，像个疯子。她甚至逮住了我的一些朋友！但她不会伤害我的，嗯我知道她不会伤害我。”
“哦是吗？”我问，“你的那些朋友有被这只紫色独角兽反复拜访吗？”
“不知道，我又不关心！”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她会反复拜访你呢？为什么你就如此特别呢？”
“可能就是对我有偏见吧！她看我的鬃毛不顺眼，或者是其他什么鬼原因。”
“噢得了吧。”我一边咯咯笑着，“应该是你有双漂亮的眼睛，”一边用魔法摘下她的墨镜放到墙边的凳子上。“它们真是充满魔性。你为什么老是要戴这幅难看的眼镜呢？难不成是在掩饰什么？”
“这件事倒挺有趣的，”她厚着脸皮笑嘻嘻地说，“给你讲，我有个奇怪的毛病，就是只要盯着亮光看太久，眼睛就会烧起来，好像在瞳孔里打开了通往火之元素的入口，超不舒服的。可能是过敏体质吧？啊嘿嘿——”
小姑娘一样的笑声被魔法打断了：一条光带突然出现并缠绕在她的头上，而我则开始拉动光带的末端，增加对她头颅的压力。一开始她只是发出轻微的呜咽声，但不久后，她咬紧的牙关里便开始传出大声的呻吟。维妮尔颤抖起来，身下的桌子几乎要跟着一起晃动。然后突然，光带消失了，化作一团围绕在她额头的紫色烟雾。
她大口地喘气，摇晃脑袋想要缓解疼痛。“我还挺喜欢这招的。请再来一遍，谢谢。”
如其所愿。房间里又响起了痛苦的呻吟声。等一切重新平静下来，我挑起一根眉毛，用一脸“还要继续吗？”的表情看着她。
“你还真是选了个好地方。”她说，“我猜房主应该很高兴把钥匙给你吧？好方便你有个地方惩恶扬善？”
“他们现在不在家。”
“那真是走了狗屎运，我以为他们在呢。不过我依然很好奇当他们走进这间屋子发现我们时的表情！”她尽量抬起脑袋，瞧了瞧自己五花大绑的身体，然后又重新看向我，“我的意思是，他们平时也不会这么用餐桌的吧？”
“噢，可别操那个心。”我说，“他们度假去了，连家里的小孩都一起带着呢。要是你感兴趣，我可以告诉你是次家庭旅行，今早就已经路过马哈顿了吧。而且我确信他们两周内都不会回来。所以别担心，今晚就剩咱俩，不会被打扰的。”
“哦，那我就放心了啊哈哈。”她把视线移向别处，“你是不是还要去偷吃他们的冰箱啊？还是说你想让我来吃？事先提个醒儿，最近我可是在严格控制饮——”
我一蹄打在她的肚子上，阻止了她继续耍滑头。
“我靠够了啊！我们有过协议的！我现在是个好女孩了！看在塞拉斯提亚的份上你干嘛要这样对我？很好玩吗？”
虽然喜欢狩猎，但拷问却并不能让我开心。于是我眯起了眼睛，而维妮尔咆哮着露出獠牙，作为对我犀利眼神的回答。
“你知道吗，斯卡奇。”我摇了摇头，“这已经是第四次了，你却总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一脸‘凭什么是我’的表情。这就是原因。我不断的找上门就是因为你从来都不会吸取教训。”
“我啥都没干！最近一直都在严守戒律。不知道你以为我犯了什么事，但我向你保证那绝对是搞错了！”
“是这样吗？”
“我会骗你吗，暮光？”
“那就没办法了，是你逼我的，希望你能理解。”
“我才没有逼你把我绑起来哩！我也没有逼你把大蒜之类的放我嘴里！我从来都没让你——”
早已准备好的银块飞进她的喉咙，结束了她的演说。我看着维妮尔不断地挣扎，想要把嘴张开；当然这都是徒劳，因为我的魔法已经把它死死封住。其实一开始我并不确定银块是否会有效果，以前就想这么做来试试看，不过总是狠不下心，觉得自己会不会太过残忍，特别是对维妮尔这样的小马来说。但如今她的所作所为确实已经越界，所以我也必须有所表示了。
呻吟很快变成了尖叫。她的喉咙和腹部开始剧烈的抽搐，抗拒着那块燃烧的金属。由于张不开嘴，她疯狂地摇晃脑袋和身体，整个餐桌也跟着一起颤抖起来。
她睁大眼睛，祈求我的宽恕，但我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她那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表情。于是她不再朝向我，开始用头不断地撞击桌面，一下又一下，绝望地想用这种方法来转移注意力。
终于我解开了魔法，把银块取出来扔到一边。维妮尔别过脸，闭着眼睛，小声抽泣着。
“很抱歉不得不这么做，”我轻声说，“但你让我无从选择。如果你从一开始就能配合的话，一切都会好办很多了。”
维妮尔的头紧贴着桌面转了过来，她甚至都没有抬一下脖子。从她乱糟糟的毛发里，我感受到了某种蔑视；她甚至没有开口说话，光是表情就已经写满了恨意。那表情深深刻在她的脸上，就像冻住了一样。
我闭上眼，叹了口气。刚刚才取出的银块又浮到了空中，再一次向她嘴边飘去。
“天啊！求求你别再这样了！”看到金属块，维妮尔开始失控地哭喊起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发誓我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可怜的祈求让我重新睁开眼睛。刚刚还写在她脸上的憎恨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有单纯的恐惧。虽然很不爽，但看见她因为害怕而颤抖让我感到一丝奇怪的释然。发着光的银色金属“当”的一声掉在地上，在维妮尔的注视中又弹跳了几次。
“你一直都在捕食那些造访你俱乐部的‘垃圾’，对吧，斯卡奇？”
“是的！”她喊道，依然满是恐惧地盯着地上的银块，“是的我一直都在这么做。你说他们活该受罪。”
“没错，他们确实活该。你的俱乐部也是坎特洛最大的‘垃圾聚集地’。”
“我-我知道，”她结结巴巴地说，舌头不住地在嘴里打颤，“我当然知道。就-就他们那样的家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被当做食物了。”
“但我要说的不仅仅和他们有关。你瞧，我们都知道，这些垃圾并不是你唯一的猎物，不是吗？”
“不是！我是说，是的！他们不是我唯一的猎物。”她一会儿看着我，一会儿又转头继续盯着银块，“但-但是我一直都有做好预防措施！我所有的猎物，他们都没有察觉我！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干的很谨慎！我发誓！”
“你还是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吗？”
“不暮光，我确实没意识到。”
“那就让我告诉你吧。因为你的吸血鬼体质，你可以不计后果地吸血。不管你怎么吸，你都不会染病，对吧？”
“是-是的”
“可是问题在于，你的猎物和你不一样。他们是会生病的。而你，维妮尔斯卡奇，是个携带者，就像个充满了各种可怕病原体的移动污染源。”我摇了摇头，“当然，你的俱乐部里都是些生活作风糜烂的家伙，只要你足够谨慎，谁也不会把他们的疾病和你联系在一起。”
“我是很谨慎！我很谨慎的！”
“可你没有。我告诉过你，告诉过你很多次了。但你就是不听。”
“我听的！我按照书上写的一步步来！你怎么就觉得我不是呢？？”
“那么告诉我，你听说过奥塔维亚·梅罗迪（Octavia Melody）吗？”
那一刻，我注意到了维妮尔僵硬的表情。
“听说过。”她终于想起来了。
“我告诉过你。当你准备吸血的时候，如果对象是个平时俱乐部里不常见的小马，你都不能急躁。你要一步一步，精心准备。你要保证自己不会被发现，保证对方不会留下印象。而在你靠近他们之前，你还需要做什么？嗯？斯卡奇？”
“把牙刷干净。”
“把牙刷干净，”我重复了一遍，“但是你没有刷，不是吗？”
“没-没有。”
“所以现在，奥塔维亚，小马国最著名的音乐家之一，正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感染了天知道多少种疾病。更不要提她脖子上那个奇怪的伤口：大动脉旁边两个小孔。我真的好奇会不会有哪只小马就此察觉到什么？”
维妮尔又一次把头扭到一边。
“我搞砸了，是吧？”她轻声说。
“‘搞砸’有点太客气了，斯卡奇。那是个不该犯的错误。已经到了你无法挽救，只得我们出马才能打理的地步。”
“我控制不住！”她回头冲我尖叫起来，“我再也受不了了！”
“受不了什么？经营一家火爆的俱乐部？这已经比你其他同族允许得到的多得多了。我们对你可是很慷慨的。”
“不。。不是俱乐部…是。。是他们！”
“你在说些什么？”
“他们！那些猎物…他们的血是坏的！我需要好血。新鲜的血，优质的血！”
“如果想要我们允许你去吸贵族的血，那还是尽早打消这个念头。”
“不！你没听明白！那些天天泡吧的小马的血，我早就习惯了。虽然算不上‘五星级’好血，但总比过饿肚子对吧？但我说的那种血，是真的劣等。恶心透了！而且你看不出来，直到咬下去才知道！不管有没有生病，有没有磕过药，不管他们平时吃什么，跟是不是‘坏血’一点关系都没有，谁都有可能！这里有太多的‘坏血’，我觉得恶心，再也受不了了。”
“我觉得你只是在编造谎言推卸责任。”
“我没有！”她扭动着身体，“我发誓我没有！都是真的！那只叫奥塔维亚的母马，她不久前才从长途旅行回来，对吧？我看到她那种在脖子上系蝴蝶结的特殊方式…”
“那么请告诉我，你说任何小马都可能携带‘坏血’，凭什么就觉得她没有？”
“我不清楚，”维妮尔争辩道，“也许是直觉。我只是想，如果坎特洛有那么多坏血，作为一个经常外出旅行的小马，她是坏血的可能性会小一些。”
“根本就没有坏血这种东西！”我大声呵斥。
“有的！”她尖叫起来，“求你了！一定要相信我！我现在解释不清，但我说的都是真的。坏血真的太多了！我真的真的再也无法忍受。我确实是个粗心大意的家伙，但拜托请一定要理解我！”
“你知道吗，”我摇着头，把准备好的匕首浮到空中，“露娜原本想派别的小马来的。但我又一次自愿提出了申请，因为我以前对付过你，我跟你很熟。这也是你现在还活着的唯一原因。”
当维妮尔看到浮在我身后的匕首，她又开始疯狂地撕扯皮带。但不管怎么拼命，她都没有逃脱的可能。
“求你了，”她一边挣扎，一边哀求，“别这样。我说的都是实话。”随着刀刃越来越近，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我没有撒谎。我没有撒谎。我没有撒谎！”最后终于尖叫起来。
“我也不想就这样的结束，斯卡奇。你不是个坏孩子。但如果我又一次放过你，你可能会最终害死某只小马。我们不允许那种事发生。”
我用法术慢慢将她的头向后扯去，从而拉长她的脖子。我能看见她的喉咙因为恐惧而做出吞咽的动作。真奇怪，我想，还以为她这幅死掉的身体早就不会产生唾沫了。大概只是某种面对压力时的本能反应吧，从她还活着的那些时日延续袭而来。
有些老习惯，真是难以消灭——就像吸血鬼一样。
“不，等等！”
“噢，斯卡奇。”我眨了眨眼睛，“别表现的像个孩子。你应该能预想到这一天的。”
哇喔。就算是我也没料到自己能如此残酷。
于是下一刻，冰冷的刀片就让维妮尔的脑袋跟身体分了家。
头颅从桌上滚了下去，“砰”的一声掉在地毯上。
吸血鬼的身体真是有趣，就算是死了——真正意义上的死了——也会拼命保住那些为他们带来诅咒的东西：她脖子上的血瞬间便凝固了，脑袋下方的伤口也是如此，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对我来说这是个好消息，毕竟省去了清理现场的工作。
我满怀科学精神地看着那伤口：干净利落的一刀，匕首瞬间切断了骨肉；而这张我“借来”的桌子一点也没受到损伤。最近几年我的刀术越来越熟练了，切她的脖子就像切黄油一样，刀刃刚好停在桌面之上，恰到好处。从各种角度来说，我都干的很完美。
不过虽然是如此漂亮的一刀，我却没法赞叹太久。
紫色的光芒环绕着吸血鬼的头，将它漂浮到我面前。
唉，可怜的维妮尔·斯卡奇，我跟她真的很熟。
这也是为什么她没有直接化成一团灰烬。
* * *
“…当把头被放回脖子上时，皮肤自然贴合的过程令我惊叹不已。尽管这一点已经在您的书中读过了，但亲眼所见还是印象深刻。整个伤口在一瞬间就愈合完毕，接着她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站了起来，自行离开了。吸血鬼的再生能力真是如此的神奇。
这次任务着实令我大开眼界，您能允许我来执行，对此我难以表达感激之情。
她已经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维妮尔·斯卡奇从此将化为幽灵。当然我是打个比方。她不会再制造任何麻烦，对此我可以向您保证。而她口中所谓的‘坏血’，或许值得进一步调查，虽然我强烈怀疑其真伪。就我所知，她应该只是想通过编造谎言来逃避惩罚，就像她过去常做的那样。如果她今后还会继续作乱，我会亲自把她处理掉，敬请放心。
您忠诚的侍从， 暮光闪闪。”
我小心翼翼地把信翻过来，系上一根代表夜之公主的深蓝色缎带。
“斯派克。”我喊道。
没有回应。
“斯派克！”我又喊了一声。
很快我就听见了小爪子踩在木质阶梯上的声音。紧接着斯派克就把门砰地推开，气喘呼呼。
“怎么了？”
“能帮我送封信吗？”
他一把抓住飞到自己面前的信封，随即就用一道绿色的火焰把它送往了露娜公主。
“就这事儿？”斯派克一脸怨念，“你早上五点把我叫起来就为了送个友谊报告？我还以为着火了还是咋地。”
我笑了出来。“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份普通又老套的友谊报告而已。”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怎么？”我问，“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当真吗，暮暮？你又来？”
“又？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喜欢读书，但真的要这么投入？有必要老是通宵学习吗？这对你身体没什么好处。”
“噢，斯派克。”我挥挥蹄子表示不屑，“你担心的太多了。我不缺睡眠。”
“我可不这么认为。瞧瞧你自己，超难看。”
“嘿！”
“我认真的，就是现在。你的眼睛红的像要爆炸一样。”
“哈。”我说道，语气越来越重，“如果你没有把几乎半天的时间都花在睡觉上，斯派克，那你也会比现在的模样好看很多！我每天都没日没夜地忙着工作，而你却跑来批评我的长相？我——”话只说到了一半。
因为我发现小龙正一脸害怕地向门口挪动，那时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干什么好事。
“唉，斯派克，对不起。”我摇了摇头，“我想睡眠不足确实已经产生影响了。”
“看得出来。”他小心翼翼地附和，似乎不想再激怒我体内那只名为失眠症的野兽。
“这样吧。”我用魔法轻轻地拉上身后的窗帘，遮住黎明的阳光，“不如我现在就放下工作，躺下睡一觉？”
“我们今天不是计划给最下层的书重新排序吗？”
“计划有变。今天休息。”
“当真？”他一脸不可思议，“当真？”
“当真。”我笑着回答。
“嗯，这样一来…”他摸摸自己的下巴，咧嘴一笑，“我听说瑞瑞今天要弄些新衣服。我大概能帮她做点什么~”
“我给你放了天假，结果又跑去给别的小马干活了？”
“没关系！那可是瑞瑞啊，不记得了？”
“好的好的。”我移开视线，“所以看来你有事可做了？快点去吧。”
“你就在家好好睡个晚觉，行吧？”他停下来想了想，“应该说‘早觉’比较合适？”
“我会的。跟瑞瑞玩的开心。”
“哈，不用你说！”
接着斯派克便把门关上，一边咯咯笑着，一边开心地跑下楼梯。
嗯，说到瑞瑞，我思索着。最近她看起来怪怪的，甚至有点神经质。不知道被什么事儿给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