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盐海糖Lv.18
海马

哲学代课教师:无序

Lesson 1: Welcome to the Symposium

第 1 章
4 年前
作者的话:
      最后警告:以下故事含有用口语化英文阐释的哲学。如果对这两项都不喜欢,你知道怎么关闭页面。
 
 
       友谊学校的校长和无序达成了共识。无序不愿意顶着教授的头衔,但他会在授课老师不方便时代上哲学课。远思教授会作为这一科的主讲师,无序只在需要的时候来代课。这让前混沌之主有足够的时间回顾自己的过去,但如果有任务时,他第二天肯定会来到教室上课。
       暮光看中远思的各种证书和他以前在学院中得到的各种学位。但在无序眼里(他也看了档案)他太老,太皱巴巴了,顶着一头白毛戴着眼镜,操着一口缓慢而流利的骡丁汉口音。
       正常来说无序对这种安排不会太关心,甚至会喜滋滋地来任这一闲职。但那是正常情况,只可惜远思教授有着令他的学生们神游太虚的嗓音。无序知道,是因为他曾把自己伪装成一只小鸟,观察过另一位哲学老师怎样上课。结果无序发现自己几分钟就睡着了。尽管这很令他影响深刻,但学生们仅仅想到要上这门课便非常折磨。
       “就算是以我的标准来看,这件事也算是离谱了。”他想着,离开了自己站的那根树枝。“如果这家伙上课连我都能听睡着,那学生们有什么机会学到有趣的知识呢?”于是他决定做些什么。一个响指,万事俱备。
       那天晚些时候,因为远思教授得了感冒,无序被暮光叫了过去。她向无序详细解释了之后几天的课程安排,幸亏无序早有准备。
       “我现在说那个家伙比远思好是不是迟了点?”阴燃背着包抱着书,问她的同学们。
       “是啊,他去哪儿了?”加鲁斯四下张望着。“小蝶教授说她会为那个疯子美言几句的。”
       “无序得到工作了吗?”约娜问道,其余的人耸了耸肩
       “没听到消息。”沙坝坦言,“你知道上周我们没见到他时有多震惊,他确实教得很好。”他叹了口气。
       在他们回过神,已经来到了256号教室门口。叹了口气,奥赛璐丝抓住了门把手。“来都来了。”她打开了门,大伙都被看见的景象吓了一跳:有着桌椅,脏兮兮黑板,以及枯燥到昏昏欲睡的老师的教室变成了一场宴会。这场景让人有一种虚幻感,因为这一切都是发生在云朵之间,从桌子到柱子都是由纯白,蓬松的物质构成的,四下到处都是天马雕像。客人们披着宽松的袍子,斜倚在黑色的座位上吞吃着食物,或大口喝着递过来的酒。
       在宴会中央的一个火堆旁,立着一位用翅膀拨弹竖琴的艺术家的雕像。
 
*古希腊风的音乐响起*①
 
       这场有趣派对中唯一不和谐的一点,是站在众人后方的那位,六名学生立刻认了出来。无序正穿着白袍,一只手搂着一座雕像高兴地笑着,另一只手捧着一杯饮料。这时他发现了惊掉了下巴的学生们。
       “啊!你们来了!”他笑道。“来的恰是时候。请进请进!”
       “无序先生?”阴燃飞到了他的面前,她身上突然出现了一件袍子,但她一开始没注意到。“发生什么了?”
       “我一会解释,大家先进来吧!”他招了招手。“地方很大。找把躺椅拿点吃的,我们有好多要讨论的呐。”
       看着他们长着翅膀的同学踏在云上,身上也出现了和其他人一样的长袍,沙坝和约娜有些迟疑。“呃…无序先生,”沙坝说。“我们不能在云上行走。”
       “放心,你们不会掉下去的。”他们的老师说道。“大家都晓得仅仅因为学生稀里糊涂地长大就把他们做掉可不是一个好主意。但你们大可不必担心这一点,进来吧,今天有很多要讲的。”
       约娜最先探出蹄子碰了碰云朵构成的地面。牦牛发现这地面不仅很软,也很结实,就好像是在抚摸一床上好的被褥。她踩上了云朵,意识到自己没有跌下去,身上还多了件袍子。
       在沙坝跟着走上云朵之后,学生们向无序聚拢过去,看见了他身旁的几条沙发。
       “所以,这个派对是怎么回事?”接过雕像递来的一串葡萄,银溪问道。
       “很高兴你提出了这个问题。”无序笑着说,“因为这不是你们认知里典型的浪费资源的学院宽袍派对,而是一场讨论酒会。”
       加鲁斯歪了歪头。“什么假设?”
       他们的老师被逗乐了。“不,不是那种假设。讨论酒会是一种天马传统—这是一种用于庆祝的宴会。也顺便把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引入社会或圈子。你们可以把它看作提供饮料和娱乐,以讨论为主的上流餐会。今天这堂课正要在这种环境下进行。”
       一个响指,陶杯出现在学生面前。“别担心,”他轻声说。“这不是真的酒,是葡萄汁。毕竟你们都还没到饮酒的年龄。而且暮光闪闪对此不会高兴的。”
       一座扛着罐子的雕像出现,为学生们满上饮料。“无序先生,”沙坝在拿到饮料之后出声了。“在开始上课之前,能告诉我们为什么之前没见到您吗?”
       “因为我是你们这一科的代课教师。你们的教授得了感冒,所以在他好起来之前都是由我代课。不管了,我想你们肯定都在好奇为什么要整这一出,对吧?”学生们点了点头。“作为你们的代课教师,我不仅要用白话的小马语教授哲学,而且我上课的时候你们绝对不会听到我说像‘斯多葛哲学’,或者‘马克思主义’,或者‘活着没意义所以死了算了主义’。如果要我说,从现在起,所有这些复杂的‘主义’还是丢到一边最好。”
       “谢谢您!”学生们欢呼道。
       无序笑眯眯地开口了。
       “今天课堂上,我会扮演哲学之父的角色,他也以天马帝国史上最烦人的市民而闻名——苏格拉底。至于你们,同学们,将会从他身上学到两课:哲学思想是如何产生的;以及我们为何而活。”
       “烦人?怎么个烦人法?” 奥赛璐丝举起蹄子。
       “你们有遇到那种小小孩吗?就,他们会来到你面前问你成千上万的问题,‘为什么不能从木头里获得电力?’‘为什么有的动物不会说话?’‘月亮到底有多重?’‘天空为什么没有波点花纹?’‘爸比什么时候才能从坟里醒过来?’要知道,就是那种当被问到的时候你除了说‘因为就是这样?’其他什么都答不上来的问题。”
       学生们点了点头。“好的,那么你们再想象一下,同样的小孩,长成老马之后依然问这些烦人的问题,那就是苏格拉底。但他没变成催毛求疵先生是因为他想知道是否有人知晓万物和背后的真理。”
       约娜挑了挑眉毛。“那不是会让小马陷入麻烦之中吗?”
       “你是说苏格拉底吗?没错,他后来因为渎神和‘以危险思想腐化青年’被判了死刑。”他们的老师嗤笑一声。“但是,他依然被视为哲学之父,因为他发明的思考方式一直沿用至今。不过学习它的最好方法是自己上手试试。”
       “那么该怎么做呢?”沙坝问道。
       瞅了眼宴会上的情况,无序告诉学生们换个场景会有助于他们的思考。下一刻,他们穿过云层,来到了一间陶器制造厂,等到学生们从惊吓中恢复过来,他们的老师指了指同样震惊的陶匠。
       “哦不用管我们,”他说。“我们只是稍微路过一下。你们继续。”迟疑了一下,那匹小马看了他们一眼,取出一块陶土放在滑台上。“我来问你们:你们有想出过主意最后却发现这主意靠不住的时候吗?”
       银溪举起爪子,“哦这个我熟!就像有一次我想养只鲨鱼当宠物,但我的阿姨不同意?”
       无序眨了眨眼,“…差不多。但是有人知道为什么我们会有这些行不通的想法?”
       学生们陷入了思考。“因为…我们想得不够认真?”沙坝有些不确定。
       “bingo!答对了。这个冲浪板是你的奖品!”一道闪光过后,沙坝发现自己趴在一块冲浪板上面。
       “酷毙了!但我们住的地方不靠海啊。”
       “是现在还不靠海。”
       “啊?”
       无序摆摆爪子。“不管怎么说,你讲的没错,因为我们总是认为自己可以想出好主意,或者随随便便就能给出绝妙的观点。如果你问苏格拉底,他会说这种念头又蠢又疯。如果你问他为什么,他会和你讲一个陶匠的寓言,防水的陶罐。”
       六双眼睛看向了那位正在给泥巴塑形的小马,现在那块东西变成了圆形,放在滑台正中。
       “如果一位陶匠想做出优秀且不漏水的陶器,他需要遵循一系列步骤,从而将粘土塑成杰作。他需要优质粘土,放在滑台中央并转动它,不断搓揉直到它的变得细腻,最后把它推入洞中,创造出内侧的同时做出边缘的形状。我们的朋友苏格拉底觉得思维也应该这样。”
       “思维首先是寻找看上去有一定道理的想法。比如说…‘势利是世界上最棒的冰淇淋口味。’或者‘魔法解决世上所有问题。’然后你要去寻找这种想法是否存在例外,好比‘有可能找到更美味的冰淇淋吗?’以及‘有能不依靠魔法解决的问题吗?’如果你找到了这些例外,那么说明这个表述要么是错误要么是不准确的。就像刚刚举的那两个例子一样,它们是有缺陷的。之后,你再调整心态,接受这些缺陷,‘也许别的口味确实更好吃。’或者‘魔法很有用但不是不可或缺。’最终你重复这些观点,试着在以上常识中举出反例。直至穷尽所有的谬误,然后你便得到了真理。”
       “真简单!”约娜点点头。“就连约娜都听懂了。”
       “这就是哲学的伟大秘密,”无序说道,他和学生们身下的沙发伸出翅膀,载着他们从屋顶上的大洞飞出了陶器店。“所有人都觉得在成为哲学家之前,你需要花数年时间研读晦涩的大部头,忍受乏味枯燥的课程,在一所古板的大学中呆到垂垂老矣拿到学位,然后再向可怜的下一代重复以上过程。然而事实上并不。苏格拉底所说的是任何马不仅可以成为哲学家,还有着独立思考的责任。”
       “真的?”奥赛璐丝非常惊讶,“任何马?就连我们也可以吗?”
       “如果你能批判性地思考,那么答案是‘是’。不需要很多阅读和枯燥的课程。不过哲学能让你理解某些特定念头和思考方式是如何形成的。为了验证这一点,我想问你们六个简单的问题。” 无序偏了下头,从果汁构成的河流中牛饮一口。“用你们的话说,我们应当怎样生活?”
       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阴燃开口了。“嘛,这个简单。我们应该过快乐的生活,该睡睡该吃吃,交许多好朋友。”
       无序挑了下眉毛,“所以我可以说你认为,活着的时候我们应当以追求愉悦来获得快乐?”
       “没错!就是这样。”
       他们的老师看向其他学生,“好,她说的对吗?”
       “嗯…我不太同意。”加鲁斯喝了一口饮料。
       奥赛璐丝挑挑眉毛,“为什么不?我听着蛮合理的。”
       “很抱歉扫你的兴,但就我而言,生活并不全是寻欢作乐。在狮鹫岩的时候,我们一直都是苦兮兮地干活。因为至少狮鹫知道如果你去找乐子,乐子是不会持续很久的。”
       此时,他们长着翅膀的沙发飞回到了云上,飞过了古代的云中城。“加鲁斯的话有一定的道理。”无序说。“快乐确实令人愉悦,但这不非常现实。你可以随心所欲地追求刺激,为快乐和肾上腺素而活,但最终,这一切都会结束。”
       “但这…”沙坝的话停在了半途。
       狮鹫加鲁斯看了他一眼,“嗯?”
       “沙迪,要记住,”无序提醒道。“这是一次讨论会,一个让各种思想竞相绽放的论坛。所以,把你想的说出来吧。”
       叹了口气,沙坝说,“我刚刚想说这也不完全对。你看,生活有时候会非常糟糕,但也不全是坏事。生活里有阳光彩虹也有阴云风雨。”
       “也许这取决于生物来自的地方。”约娜说出了心中所想。被问到时,她说。“对龙来说,生活会很有趣。而狮鹫认为生活是一种对时间的浪费。在小马眼里,两面兼而有之。”
       “呃,这和你来自哪儿有什么关系吗?”奥赛璐丝问道。“所以这和我们怎样生活有什么关系?无序先生不是问你的生活是否幸福,而是问我们作为一个个独立的个体该怎样生活。然而,我猜只有自己意识到它真正的含义才能知晓答案。”
       一阵鼓号齐鸣。“啊哈,角逐出胜者了!”无序兴高采烈地抓着奥赛璐丝的蹄子。“这正是苏格拉底本马提倡的。因此,这是你的奖品!”一个响指,学生们发现自己来到了昏暗的剧院里,奥赛璐丝站在领奖台上,背后是各色的焰火。为了让场面更精彩些,他们的老师把长袍换成了一套俗气的衣服。“恭喜你发现了自己内在的苏格拉底,你获胜了!嘿,我,告诉她她得到了什么。”
       “嘛,”无序的声音从另一处传来。“你赢得了受用一生的智慧和一次带着你的家人遨游古代云中城的机会。但还不止于此!作为新的苏格拉底,你将会被因为渎神和腐坏青年思想起诉,并被勒令饮下毒液。”
       “等下,什么!”奥赛璐丝抗议道。
       有一次响指,无序把他们变回了雕像的讨论酒会上。“但说真的,这位姑娘说的没错。就连苏格拉底都说‘…一旦我们了解了自己,我们便学会了如何爱惜自己,否则,我们永远不会。’这是他想要去询问所有小马的原因:这样他便能够像镜子一般映照出他们的观念。”一阵闪光后,无序变成了一面镜子。“通过仔细询问彼此的思想与信仰,任何马都可以接近真理。你需要质询自己为什么有这样那样的观点,否则你便与盲目跟着牧人的绵羊没有区别。”
       为了让要点更加形象,他把学生们镜中的模样变化了一下,让他们看起来像是绵羊,然后自己重新变回穿着袍子时的模样。
       “如果他教会了学生们自我思考的话,这位苏格拉底一定是一位很棒的老师。”加鲁斯评论道。
       无序摇了摇头,“并不,我穿越时空回去向他学习。然后当我说了和你同样的话时,他斥责了我。‘我无法教任何马任何知识,我只能教他们思考。’因此,如果你想从我的絮叨中有所收获的话,那么我会把他的这句话传递给你们。那是他服刑前说的。‘浑浑噩噩的生活没有活的必要。’因为智慧的定义不关乎学习他人或者自己的知识阅历多少,而是你能用知识和阅历做出何等成就决定了你的智慧。但首先是检验自己拥有什么,之后才是学习新的课程。”
       “终于!”阴燃喊道。“这课终于有点像样的内容了!”
       当他们听见下课铃时,酒会上的一切都静止了。无序叹了口气,让云朵,宴会和长袍散去,恢复了教室原来的模样。
       在他们离开前,银溪走向他,“无序先生,您会教我们多久?”
       他耸耸肩。“不好说。你们的另一位教授感冒好起来,我就该让位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会继续上课的。顺便问一下,你们六个马上去上什么课?”
       “小蝶教授的课,”沙坝答道
       无序微微一笑,“见到她的时候,代我向她问好。”
 
 
 
 
 
①    此处有插入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