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力大灰狼Lv.5
夜骐

太阳的灵魂 【原创】【中长篇】

第二章

第 3 章
4 年前
一只鸟儿从独角兽的王宫里飞出,划过帝都的天空,稍事盘旋。随后,小鸟振翅提飞,冲上低矮的云层,直飞位于帝都上方的云中之城。那是帝都最大的天马聚居区。
天马们按照自己一贯的传统,将这座云上城市命名为欧西尼斯。上古时期救世主的名字,传说这位神是创造太阳的光明神驹,以及创造出月亮的夜之女神的子裔,是战无不胜的战神。不过陆马与独角兽可不买账,并不理会什么战争神驹,只管将这座位于帝都天空中的云中城市叫做“天马窟”。
现在正是上午,但天幽幽的黑,整座城市也幽幽的黑,抬头仰望只能看到天空布满了繁星。绝大多数天马都选择呆在云石砌成的楼房里,空中只是偶尔飞过小队举着火把的巡逻队。这只小鸟儿贴着云石建筑滑翔,顶着高空的大风,艰难地扑打翅膀,发出撕纸一样的咔嚓声。事实上,稍微受过训练的魔法师都不难发现,这只鸟儿其实是是个傀儡,是用羊皮纸碎片折出来的。这个傀儡制作得十分粗犷,连左右都没能折叠对称,所以只要稍稍吹来一股气流,纸鸟就会迎风翻滚,毫不狼狈。傀儡鸟的内核是一小块蜜翠玉,玉石上包裹一层淡薄温和的金黄魔光。魔光从纸鸟外壳的缝隙中透出,在附近的云石上留下斑驳的光点。
纸鸟傀儡的另一头,它的控制者,塞勒斯缇娅,正仰面躺在星璇的书房里,假装看书,在周围的卫兵看来,她只是用魔法托举着本厚重的《星辰论》,吃力地翻着书页。这种小伎俩骗骗卫兵们绰绰有余。
她喜欢飞行。严格的说,塞勒斯缇娅并没有真正飞行过,她最接近飞行的体验只不过是从修道院顶层跳下,摔在干草堆里。她喜欢那种被风包绕的感觉,那种坠落感,以及随之而来心跳加速的扑通扑通的声音。她可以想得出鸟类扑腾翅膀在空中飞行的愉快体验,那种腾空而起的自由,以及远离尘世喧嚣的放松。她也喜欢鸟翼的流线造型,相较于天马由绒毛和复层羽毛构造的翅膀,塞勒斯缇娅觉得,鸟类的单层羽翼更加单纯,简洁。
天马的翅膀附着着厚厚的层叠的羽毛,就像龙的鳞片,叠加数层,这层复羽翅将内部的绒毛遮挡得严严实实,显得杂乱而且毫无秩序。就跟小马们的内心一样,也被表层的皮毛遮挡得严严实实,掩埋在了热热闹闹的表象里。
小鸟儿安安静静地停在了一座钟楼的天坛上,这里是供钟楼管理者进出的飞行平台,不过,等到应该敲响宵禁钟之前,不会有天马靠近。这里是绝佳的会面地点,远离马群,距离塞勒斯缇娅被软禁的地方也足够近。
不多时,另一匹前来赴约的独角兽也赶到了。由两匹带翅膀的马拉着辆飞车缓缓靠近,稳稳地将木车停在钟楼天台上,从马车上踱步走下名身着黑长袍的独角兽,他留着长长的黑白两色后鬓以及尾鬓,黑斗篷下,露出浅灰的体色。
纸鸟调整位置,打量来客,塞勒斯缇娅看到那副熟悉的面孔,以及熟悉的身影,松了口气。前来赴约的独角兽由于早年伤残,左前蹄已被截肢。不过,取代他缺失前蹄位置的,并不是什么义肢,而是一条羊的腿。虽然看起来很古怪,但那条羊腿似乎已经跟独角兽融为一体,运动自如。另一点引起塞勒斯缇娅的注意的是,拉着马车的两匹马驹同时长着翅膀和独角,但神色与姿态都不正常,鬓毛稀疏,身体上生着不少黑斑,它们的瞳孔都已经散大,变得浑浊,早已失去生命的迹象。
对于这些奇怪,雌驹早已见怪不怪。
“导师,是我,塞勒斯缇娅。”纸鸟傀儡通过腹部的纸片震动发出声音,说出了接头的口令。它每转达出一个词,都会带有嗡嗡的杂音。
“口令?”被称之为导师的独角兽问道。
口令?什么口令?塞勒斯缇娅一脸纳闷。当时约定见面的时候,可没交代有什么接头暗号。不过很快,她明白了过来,报出了那个词:“去他妈的。”
“恩,不错,看来你就是为师的小缇娅。”导师满意地点点头。
“我遇到了麻烦。”纸鸟腾空而起,落到了长明灯的支架上,高度正好可以让二者相互平视对方。另外两族小马们早已用萤石磨成的粉末来制作长明灯,只有天马们固守古老的传统,仍旧采用松节油制作的油灯作为长明灯。由米醋浸泡过的灯芯发出惨淡的暗黄色火光,在粗燥的石砖地面上投下长长的阴影,一阵风吹过,地砖上的阴影也跟着晃动。
“小缇娅,你这便是唱的哪一出?”黑斗篷的独角兽语速很快,他掏出一张羊皮纸残片,扔在鸟傀儡跟前。这张纸片是塞勒斯缇娅半夜送出的信函。她知道,虽然已经有6年没有与导师见面,但鉴于自己导师的职业……情报掮客,而且是整个艾奎斯垂亚小有名气的情报掮客,总有一些办法能够联系上那位神秘的导师。
比如,据她所知,帝都下城区,有一间名叫树屋酒馆的小店,那里是一处地上黑市,在里面,只要手段适当,可以买到任何东西,从奴隶,武器,黑暗巫术的原料,兵器,一直到囊括世间万物的情报,应有尽有。将信送到那间酒馆,就能与导师约定见面的时间与地点。
“这几天本就不顺心,烦着呢,你这倒好,一封信过来,便是添累于我。”导师摆出一成不变的轻松表情,打量着纸傀儡,像是要将傀儡看穿似的,厉声继续道:“你这幅制造麻烦的嘴脸,我看便是一点没变。”
“再次抱歉。”纸鸟歪着脑袋,它全身只有一半镀着暗黄色的光,显出羊皮纸本来的棕驼色,“我只需需要帮助。”
瘸腿的独角兽揭开了兜帽,露出了绿宝石一样幽暗的眼睛,他轻轻地直起身,迈着轻柔的脚步转到了长明灯的另一边。那条羊腿义肢动作亦是十分自然协调,似乎是天生就长成那样的马蹄。“为师没兴趣。”
“我除了向你求助,没有别的办法了。”纸鸟恳求道。
“帮助?喔喔喔,小缇娅,我的小缇娅哟,这词儿从你嘴里说出来,为师听着总觉得有一股讽刺意味。”他的声音低沉,稳重,带有一股不食人间烟火味的轻挑。“6年前,你背叛了我。距离我的宏大构想便是只差一小步,可你点了一把火,我的努力,追求,以及梦想全部都付之一炬。”
“我做了正确的事情。是你疯了。”纸鸟抗辩道。
“哈!疯了。这个世界才是疯了!”导师仰起头来,暗淡的灯光爬上他的脸,将五官照亮,“抱歉,刚才我看起来是不是有些冲动?”
塞勒斯缇娅陷入了沉默。
“当时我就应该把你的角和四蹄都锯下来,放进锅里用文火慢慢炖,炖熟拿去做烟熏三文鱼的材料,再把三文鱼卖给狮鹫去。”导师顿了顿,舌头打了个嘚儿,一脸坏笑:“你便是觉得这个主意如何,便是觉得如何呀?”
塞勒斯缇娅无奈的叹了口气,由她控制的纸傀儡也跟着叹气。这就是她的导师。当年,绝望中的她只是一匹不知所措的幼驹,饿得两眼发黑,跟在她一起的是快要咽气的妹妹。是导师把她们从帝都独角兽聚居区的臭水沟里拖出来,并且好心的收留了两姐妹。“今后,我就是你们的魔法导师了。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无序。”塞勒斯缇娅依稀记得,无序当时的声音糯柔温馨,尾音顿挫,如同一位慈父。
在接下来的十年里,无序将两匹独角兽训练成为法师,发掘她们的天赋。塞勒斯缇娅觉得,这匹名叫无序的年长独角兽的眼里,有一股对世间美好事物的深刻的追求。然而,美这东西,一旦钻进去出不来,势必会被领进深渊般的黑暗之中。
无序就是这样的一匹马驹。
塞勒斯缇娅亲眼看着导师一步又一步地滑向黑暗的深渊。终于,六年前的一个夜晚,雌驹不得不放走了即将成为牺牲品的几十匹幼驹,并且点燃了导师书房里所有的书籍和研究札记。那个夜晚,塞勒斯缇娅就在燃烧着的大屋子前站着,无序着抱着烧焦的左前蹄,疼得在地蜷成一团。烈火前,师徒二马就这样僵持了好久,终于,无序开口了,他的语气异常平静。无序说,我懂了。接着,他又说,你走吧。最后,他补充道,不,你别走,你滚。
就这样,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决裂。
后来的后来,在时间流逝的漫长的岁月里,塞蕾丝缇雅都不曾忘记这位略有些神经质的导师的教诲。甚至在露娜被放逐月亮千后回归,她的妹妹都表示自己的施法风格仍然带有那位导师的遗风——较长的施法前置准备,法力精准,平缓,毫无多余的步奏,收尾时就像对待艺术品一般轻柔。这是无序的风格,处处流露出一股对美感的追求。
“求求你了。”纸鸟重复道。
“哼……”无序故意发出了颇为乖张的音调,他又扭头,后蹄一跳,坐到了过道对面,距离长明灯两步远的台阶上,嘴角的肌肉放松,露出一副轻蔑的神情,“我知道你现在便是深陷困境,有谣言说,你犯了重罪,这几天便是要执行死刑。”
“差不多是这样。不过,暂时死不了。”
“那过段时间便是会死咯?”
又一次,纸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它终于开口:“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是的。”
“哈哈哈!”无序大笑起来。塞勒斯缇娅知道,无序不会伤害自己一丝一毫。但若是有别的马将自己宰掉,无序会很乐意的。
灰色的独角兽翻了翻白眼:“我知道你需要帮助。不然分别这么多年,你这是来找为师叙旧?为师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想帮你。”
“求你了,导师。”
无序目光锐利,绝无善意:“你背叛了我。背叛这个词似乎有点言重了?好吧,你抛弃了我,你把我当个傻子,你否定我的一切。现在你却派个玩具站在我面前,跟我说‘求求你’了?”
纸鸟低下头去。无序以严厉的目光戳动塞勒斯缇娅的内心,随后,他的脸色突然柔和了起来,从石台阶上站了起来。
“好吧好吧,瞧你那可怜样,流眼泪了?帮你忙也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些条件。首先,唱个《永远的夏天》给为师听听。”
“什……什么?”
“唱《永远的夏天》,用高音。”雄驹表情严肃,“不准跑调。”
“不……无序……我唱不来。”
“等一下,让为师跟你说说你现在的处境。你就要被送上绞刑架了,所以你得求我。在求别的马帮忙的时候,不能说‘不’,否则,我可就不帮你了。唱吧。”无序皱起眉头,一副认真的样子。
“可这只傀儡的发声器就是一张纸片!”塞勒斯缇娅抗议道。
“你的意思是说‘不’?”
“不……不!我是说,不是这样的……不!”雌驹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我是说,我会尽力的。”
“唱吧。”无序甩出一道命令。
塞勒斯缇娅心焦力竭。《永远的夏天》?她记得这是自己导师所喜欢总多乐曲之一,无序还用风笛演奏过其中一些乐曲的调子。以前的那些美好时光里,塞勒斯缇娅和露娜都会趴在无序的安乐椅旁边,垫着舒适的毛毯,抱着一副口琴,或者竖笛之类的简单乐器,和着导师风笛的调子,看着屋外雪花狂舞,听着寒风怒吼,享受着屋内暖暖的壁炉和热腾的红茶。
塞勒斯缇娅终于回忆起那熟悉的调子,努力纸鸟发出的调高上那么八度,可惜,纸片的震动只是发出了一连串滑稽的吱吱声罢了。
“比起付出,你更喜欢接受?”无序打断她,突然问。
“什么……不……是!是!是!”塞勒斯缇娅并没有听懂,只是应着。
“讲个冷笑话吧。”
“可我不会讲笑话!”
“缇娅,你又在说不了。”
“好吧,好吧,主神在上啊。”纸鸟低声嘀咕,憋了很久,终于开口:“一个魔法师,晒了太阳,就变成了黑魔法师。”
无序愣了一会儿,随后“哈哈哈”地大笑起来,身子都弓了起来,侧身倒在地上,然后又立刻爬起来:“瞧你那猴急的样子,小缇娅!”
塞勒斯缇娅咬着嘴唇,尴尬地一言不发。她回想起每次与无序单独相处,都会被折腾得如同心脏病发作一般缓不过劲来。
“别生气。为师记得你每次生气,腮帮子都鼓得红红的,像一颗可爱的水蜜桃。”无序说完又笑了笑,“帮你这个忙好了。说说看,有什么需要为师效劳的?”
纸鸟长长地叹气,随后撑开腹部的纸片,露出蜜翠玉核。魔法只是施加到傀儡核上,就能操控整只傀儡。
“这块玉石是至高圣殿上的法阵碎片。”在星璇带着塞勒斯缇娅在观星台上定位太阳之前,她就已经找准了法阵上已经松动的小角落,一跳,一踩,一小块玉石弹起来,被她藏进袍子里。本来以为逃跑的时候用得着,不过,现在看来,这块碎片还有更大的价值。“大概5天前,圣殿里的法阵献祭了一匹独角兽。他的灵魂还没有完全消散,我需要你把这里面的灵魂碎片萃取出来。我要里面的记忆。”位于纸鸟腹核的蜜翠玉碎块闪动着暗光,这说明献祭于其中的灵魂尚未流逝。
毕竟在升降日月的时候,法阵里被献祭的灵魂是需要碰触到太阳的,塞勒斯缇娅只能寄希望于碎块里的灵魂碎片尚保留有接触到太阳那一瞬间的记忆,甚至是太阳毁灭那一瞬间的记忆,如果能从中挖掘出点什么信息,对于接下来的逃跑计划大有裨益。不过她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鉴于现在已经走投无路,只能一试。
“萃取灵魂?你自己也能办到。”
“我没多少自由空间,只有你能帮我,导师。”纸鸟摇摇头。
“你被关押在哪儿的?”
“御书院。”
无序抖抖耳朵:“这么说来,我倒是觉得我们可以互相帮助。御书院的地下室里藏有很多禁书,通常都是锁起来,我相信你有办法进去为我偷书。”
“书?偷书?”由于发声的纸片被打开,所以纸鸟的声音小了许多。
“对,今次便是这么跟你讲吧。为师不仅帮你这个忙,还会忙你逃出来。但你要帮为师偷书。”
“哪一方面的禁书?”
无序褪下长袍,伸出左前的那条羊腿:“砍下来的时候,还很新鲜,我用血肉塑造术将这条腿将这条腿融合进了我的身体里。施法的时候可痛了。它能跑,能跳,跟一条正常的蹄子没有太大的差别。”
“除了这是一条羊蹄子,不是马蹄子。”
“你对灵魂塑造术了解多少?”无序问。
塞勒斯缇娅控制鸟傀儡转身,直面向自己的导师:“任何碰触到灵魂层面的法术都是禁术,我只知道灵魂塑造术可以改造一匹马驹的灵魂,可以改变马驹的属性,性格,甚至是最本源的存在。甚至可以吧马驹的灵魂改造成羊的灵魂,不过这些巫术都已经失传了。”
“血肉塑造术唯一的问题是,这项法术虽然能把腿接上,却解决不了排异的问题。这条腿并不属于我,我的灵魂在排斥这条腿。只要再过几天,这条腿就会腐坏,发出臭烘烘的腐败气味。我试过独角兽的蹄子,陆马的,天马的,甚至狮鹫,无一例外,都会被灵魂排斥,随后腐烂。”
这就是灵魂,灵魂会排斥不属于自身的肉体,肉体也会排斥不属于自己的灵魂。通常情况下,排斥的过程会进展得很快,只需要数天,被排斥的肉体就会腐成一堆烂肉,随后剥离。
“可我不明白,导师,你从事如此复杂的研究,只是为了修复自己的腿么?”塞勒斯缇娅迷惑不解。
“你的想象力也未免太狭隘了吧,小缇娅。”无序平静地望着栖息在长明灯架上的纸鸟,他迈步踱开,一半身子已经遁入黑暗的阴影中,长长的黑白相间的鬓毛随风轻轻飘舞,“我所谈论的,是灵魂的永生。”
说完,无序点亮角,将不远处两匹架在马车上的马拉了过来:“小缇娅,见过星期五和星期六。”
塞勒斯缇娅仔细盯着这两匹马看了小半分钟。毫无疑问,它们的确是死了,但却又像是活着,这两匹马驹像两具绞刑架一般,机械性地立在原地,对周边的环境毫无反应。它们大概即听不见,也看不见,只是根据本能做出些简单的行动。“你是把独角给接到了天马脑袋上,还是把翅膀缝在了独角兽的腰上?”她问道。
“这两匹独角兽是死了,可我做了一些改进。”无序说着,将脸凑近纸鸟,眨眨眼,他施展魔法,上下摇晃着那两匹活死马的头,就像是它们在鞠躬一样。“我萃取了天马的灵魂,灌注到了这两匹独角兽体内,当然,你还能看到我弄到了天马的翅膀,用血肉塑造术给它们装了上去,赋予了它俩飞行的能力。但它们并没有真正的活过来。它们生前的灵魂已经消逝,可肉体在排斥新的灵魂,新的灵魂也在排斥肉体,这中排斥的过程无法逆转。所以它们已经在开始腐烂了。”
说着,无序指了指那匹名叫星期五的独角兽的面颊,它干裂的嘴角已经烂开,露出里面泛黄的牙齿。纸鸟飞了过去,停在了星期五的独角上,用喙啄了啄它的脸。毫无反应。这具肉身已经彻底死去,里面的灵魂也正在死去。
灵魂会排斥异体,而躯体也吞噬不相容的灵魂。灵魂的机能会首先消逝,随后,被黑暗吞没。就跟这两匹马驹一样。最终的结局,便是尘归尘土归土。
“这只是两具行尸走肉而已。”塞勒斯缇娅评论道。
“行尸走肉!我喜欢这个词!”无序的眼里闪烁着墨绿色的光芒,“你可得知道,一旦我突破了这一层限制,当相互并不兼容的灵魂与肉体不再相互排斥,你猜会便会怎么样?我只需要找到新的躯壳,便是能够战胜死亡。”
“不停地……找寻充满活力的新躯壳?”塞勒斯缇娅感觉自己的后脊发凉。
“不错。”无序点点头,“我也可以将灵魂寄生在某种本来就永生的生物上。比如天角兽。”
“这个世界上没有天角兽,那只是神话书里杜撰出的产物。”塞勒斯缇娅回想起提到过天角兽的几本书,回忆起有关的描述。天角兽是最伟大,最高贵,并且超出一切认知及想象的存在。天角兽是主神的代言者。这些词句空洞而且遥远。
塞勒斯缇娅根努力调动着自己有限的想象力,根据这些含糊的叙述拼凑出一副天角兽的模样。马驹的脑袋,麒麟的角,龙的身体,狮鹫的翅膀,凤凰的尾巴,朱鸟的前爪,以及塞壬的蹼蹄。在这一点看法上,她的导师与她的看法出乎预料的一致。其实,相当多的法师也这么认为。小马们所有有关天角兽的画像或是构想,无一例外地都是将能想象到的高贵生物中的最高贵的部分拼凑到一起。
这究竟是个什么鬼玩意儿?塞勒斯缇娅心想。去他的天角兽。
“那么,就这样讲定了?”无序问。
“好。”纸鸟点点头。随后,傀儡上金色的魔光消失,原本有形的羊皮纸蜷缩成一团皱巴巴的形态。羊皮纸中间,静静地躺着那枚散发着暗淡微光的蜜翠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