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双头柴Lv.12
麒麟

染上你的颜色

马哈顿之秋

第 3 章
4 年前
“瑞瑞你看,是海。”
我和她一起走在马哈顿的岸边。她走在前面,蹄子轻轻地踏在海水里,咖色的风衣恰当的贴合着她的身体,剪裁的几乎完美,下摆和后蹄形成一个美妙的弧度,精巧的遮住她的关节。
多么完美的衣装。只是那没有被系好的腰带随着风肆意飘舞,不甚和谐。
“是呢,是呢,”我跟在她的身后,呼吸着海风的味道,同时试着用魔法为她系上腰带,“不过亲爱的,我还是建议你把风衣的腰带给系好。就这样放着它四处乱飞可不是很淑女。”
“系着腰带的话太不方便了,”暮光对我抱怨道。她翻了个白眼,但没有直接抗拒我的摆弄,“你瞧,它们无论是抬头去找书架上的书,还是攀爬书梯,都不实用。”
她那样子,活像一只被困在渔网里的鱼。
“看来你不太适合风衣。”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我并不是没试过给暮光做衣服,但她却怎么也不肯穿。暮暮她其实很适合穿能够显示身材的衣服,我很难就这样看着她天天穿什么运动服或连帽衫晃来晃去,这完全是浪费了她这身好皮毛。要是她执意被那些毫无审美的衣服所玷污,那我还是宁愿她什么都别穿。
“但是瑞瑞,风衣最开始可不是剪裁到这么贴身的。它们是作为工装诞生的,就应该宽松而舒服,”她放慢速度,走到我的身边,向我展示她的袖子,“你看,它现在一点也不实用,这完全违背了创造它的小马的本意。况且,魅影黑桃只是一个文学创作,那套装扮根本不适合探案——”
“我拒绝。更何况,你也要注意下作为准皇室的形象问题。每天都穿那种衣服可太不优雅了。”
我立刻否定了她可能会出现的反对言论,反正不外乎就是和我说不要把文学创作当真,或者现在就把这身衣服脱掉之类的。
为她系上腰带并不是一件难事:她的身形和我相似,对于一个服装设计师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谁能拒绝一位可以向你灵活展示服装三百六十度效果的模特呢?
我的柜子里不知道堆了多少套以她作为模特设计的衣服,并且一般来说,这些衣服我也都能穿上。这正是我这套说辞的巧妙之处;我可以借“为我试衣”的理由给她打扮一下。这理由既正当,又合理,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而她是我的好朋友,谁也无法指责我借工作之名行使自己的小小私心。
我看向系好腰带的暮光,现在的她看上去干净又利落。她和我现在的穿着是一样的,咖啡色的长风衣,下摆盖住可爱标记的同时向下延伸一些,前袖口宽松得膨胀,胸前的栗色缎带随风飘动。不同的是我戴了一顶装饰缎带的礼帽,她却没有。我也没希望暮光能安心地被我套上帽子。
我给她做过不少衣服,但她其实并没有真的穿着去外出:暮光不喜欢我做的那些褶皱与花边,又或者长裙和蕾丝。每每被我套上之后,她都会像欧珀一样跳来跳去,直到把这些东西甩掉。
所以名义上来说,这是我给她做的第一件衣服,也是我们第一次穿相同的衣服出门。
话又说回来,我们这算不算情侣装?
我偷偷的看向暮暮,而她正看着海面。天色已近黄昏,太阳缓缓沉没进尚不浓厚的云层,化作紫红色的光芒。黄昏的暮色照在暮光的脸上,将她的深蓝色鬃毛衬得有些发紫,一抹俏皮的洋红不服输地从她的刘海里跳出来,和远方的晚霞中钻出的那抹紫粉色相得益彰。
乍一看,她简直就像在和落日对峙,但再一打量,她却又好像正在缓缓地溶进去,并随着日色低沉,渐渐化作太阳的一部分。
是啊,黄昏生于太阳。
这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感觉,这个念头就这样突然出现在我的脑袋里,就像我好像确实地在看着她慢慢地被太阳吞没,融化,消融,最后化作那个光辉的金色球体的一部分。
我突然有一种预感,如果在这里我合上眼睛,那么下一秒她就会离我而去。她就好像从太阳上飞下来的小马一样,终于会有一天再踏着霞光离开这里,离开我,离开小马镇,然后回到她自己的生活里,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在看我吗?”
正当我看着她,心神不定之际,她突然转过头问我。
“不—不,没有,我只是看你突然不走了,”我突然被她惊醒,只好笑着打了个哈哈,“嗯,不过也算吧,亲爱的。我在欣赏暮色,如果说是在看暮光,那倒也不假。”
“嗯……谢谢。”
不排除是晚霞干的好事,但就结果来看,她的脸红了起来。她的脸通常会非常,非常诚实地反应她的心情,这点在我在和她相处的这半年多间早已知晓。
“扑哧。”我笑了出来。
我在担心什么呢?
暮暮她来到小马镇已经三个多月了。她就像我的福星一样:借着暮暮的身份,我进了城堡,和她一起狠狠地教训了蓝血一顿。
我和暮暮闹得有点大,大到媒体全部闻讯赶来。经由那些媒体地报道,不仅蓝血受了警告,我还在坎特洛特一炮而红。来到小马镇请我做衣服的小马络绎不绝,就连这次马哈顿之行都是我借“开分店”之名溜出来的。
暮暮接受了我的邀请,搬到了小马镇来,在金叶先生休假时负责管理金橡树图书馆。我向她介绍了小蝶、萍琪、云宝和阿杰,她们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我深知她对于成为公主没什么野心,她只是想要朋友。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也会成为她最好的朋友,关于这点我没有任何疑问,并且我会尽最大努力去成为她最棒的朋友。
我笑着看向她。真不知道我现在的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是调笑?是爱意?又或者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希望现在最起码我保持了基本的庄重和优雅,没有把心中的快活和兴奋全部写在脸上之类的。
“不要笑呀!”暮暮的脸更红了,“害羞是很正常的,好不好!”
“抱歉,抱歉。”我踏着残阳向前跑去。
“不要笑啦!”她也追了上来。
我感受着海风的咸腥味道,微凉的海水反馈在我的蹄上,沙子的触感沙沙麻麻,霞光照在我的身上,就像夏天的被子一样舒服。暮光的声音在我的身后传来,她溅起的水花几乎能飞到我的脸上。
我从未有过如此真实地活着的感觉。这一切美好得就像梦境一样,他们一切都刚刚好,多一分臃肿,少一分无趣。尽管一切都好得太过分了,但我知道,它们都是真实的。
真希望此刻就这样持续下去。
这种念头根本不用我去想,自然而然的就从我的心里冒出来。当然了,我对此并不羞耻于承认。如果我没有成为公主,那我便去做王子——去做独一无二的白马王子,然后携着公主抵达幸福的结局。
我希望能和她这样生活下去,永远,永远,直到时间的尽头。
 


 
“你是说,你要离开小马镇?”
我抿了一口刚刚被服务员端上来的 Lungo。咖啡有点烫,柔滑的油脂首先滋润了我的嘴唇,但很快那股花香和淡淡的青草味便随着明亮的酸涩涌了上来。这杯咖啡使用了一种产自狮鹫岩的咖啡豆,浅度烘焙后的味道和我想象的差不多。
为了带她来尝咖啡,我下了不少功夫——提前预订包厢,查找旅行手册,学习咖啡知识,吩咐服务员。听起来好像我走了很长一段路,不过其实在你为了一件你极其想要做成的事而努力的时候,你的天赋和毅力会出奇地可怕。
“不是离开,只是暂别!”她皱了皱眉,并很快的纠正了我的用词,“瞧你说的,我又不是永远不回来啦!”
“但你可以早一点告诉我,”我努了努嘴,恰到好处地表达了我的不满,“也许萍琪可以给你办个送行会之类的。”
听到我提起萍琪,暮光吐了吐舌头,“放过我吧,虽然萍琪心是好的,但她的派对能把我弄得一晚上睡不着。”
“目的地是?”
“水晶帝国,现在那里还没有通火车,”她把蹄子伸直,比划了一下,“说真的,挺远的。”
“然后,你要去多久呢?”
“唔,”她用蹄子摩挲了一下下巴,“大概三个月?”
来吧,瑞瑞,无论如何,留下她。
如果说这张餐桌就是我和她的球场,那么我将作为发球方开展攻势,我和她的网球对战记录是16胜0负,我会让它变成17。
发球。
“三个月,亲爱的,奥罗威怎么办?猫头鹰可是很敏感的。”
我的上旋球。
“小蝶会帮我照看她三个月。”
网前回击,我就知道。
“图书馆怎么办?你走了的话,不就没有小马负责了吗?”
平击球。
“金叶先生马上就回来了,本来我的图书管理员工作也要到期了。”
不错的后场反击,她要是连这都没考虑到,那才奇怪。
“水晶帝国那么远,不会很危险吗?”
平高球。
“会有小马陪着我的,”她叹了口气,“我都成年了,不要把我当小幼驹。”
绝妙的截击。
“那我……”
我张了张嘴。
那我该怎么办?
我几乎想要说出来。
我几乎已经说出来,话已经到了嘴边,难道她刚刚开始自己的小马镇生活就要离开了吗?这对她,对那些姑娘,对我都不公平。
特别是,她并不是自愿——
“所以,”我咽了口唾沫,“不能不去吗?这种无理的要求,就不能拒绝吗?”
我的最后一击,高压球。
我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我的心思。有点可笑,我居然把自己放得比猫头鹰或图书馆更轻。
暮光也嘬了一口咖啡。我要求服务员给她上的那杯应该是深度烘焙的咖啡豆,那杯浓厚的黑色旋涡里会包裹着焦糖和巧克力风味的液体,偶尔也会携带一丝红酒的醇厚口感。这是我特意为她挑选的产自巴尔的马的咖啡豆,我希望这杯咖啡合她的口味。
“如果你还记得的话,”她低着头看向碟子,舌头抿了抿上唇,“应该知道公主候补们的特殊性。”
我接不住。
完美的扣杀,暮光闪闪得分。
这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我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我还是几乎忘记了她取得那对翅膀的代价——她相应地会失去自己的一部分自由。尽管绝大多数时间她所付出的代价并不重要,但在关键时刻,那就是全部。
“但,可,我——”
我的舌头好像打了结。它好像一条跳舞的蛇,根本不受我的控制,我想说的东西实在太多,但理智却不允许我将一切全部倾泻出来。我很想大声喊,但我知道这不是她的错,这不是任何小马的错。这种可笑的政治游戏持续了很多年,是由无数小马造就的罪孽。若是要追究下去,那一切享受这种虚伪和平的小马都背负着十字架。
最后,我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但,为什么是你?小马国的公主候补们不是很多吗……”
“有一些特殊的原因,”暮光支支吾吾的回答道,“这件事与我有关。总之我一定要去,这恐怕是没得商量的事。”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暮光在我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挺身而出,而现在的我却在这里卑劣地爱惜羽毛,在言语上对她进行那些空洞的支持。若是如此,那我和曾经我最鄙视的那些小马又有什么区别呢?
更何况,就算这是我的自私也好,我不可能看着她就这样被迫开始一段感情。
“那我就去坎特洛特。我去找蓝宝石嘉儿,我会为她做五套,不,十套衣服。她在坎特洛特认识很多小马,一定能说上话的。”
我立刻坐了起来,但前蹄甚至还没接触到地面,就被她拉住。
“瑞瑞,别这样。”
一阵轻柔的力量拉住了我,洋红色的光芒在我身旁闪亮,柔软却柔韧,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时候一样地温柔坚定。
“但我怎能看着你就这样深入虎穴,被迫接受一个你不爱也不爱你的——”
“可能你理解错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暮暮轻轻地用魔法将我按到了椅子上。
“我不必被迫与谁结婚,只是需要作为小马国的使者去出席现场,和当地小马一起讨论一些问题。”虽然她的声音好像是在笑,但脸上的尴尬却显而易见,“没事的,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起来。我与她之间的空气仿佛变得滚烫而炽热,明明已经是秋天了,但热气升腾的感觉就像回到了夏天一样。接着我才意识到我完全理解错了暮暮的意思。下一秒,我发现我所感到的灼热恐怕是因为我的脸已经开始烧起来了。
“啊——”
天呐,瑞瑞,你都在想什么呀!她只是要出一个差,出一趟远门,履行一下自己的职责!你刚刚都在想什么,你都在想什么呀!!你刚刚脑子里都是何等亵渎的想法,你怎么会说出那些不害臊的话来!!!
“我,我,亲爱的你听我解释,我恐怕是看了太多——”
“好啦,好啦。不过你是该少看些苦情故事了,”她打断了我,“我知道可能一些很久之前的小说里记载了很多政治意义上的包办婚姻,但现在已经不会有这种情况了。我也明白你是在关心我,是希望我可以拥有自己的幸福,所以看到你为我这样着急,我十分感激。”
“……抱歉。”我小声回应道。
“无论如何,瑞瑞,谢谢你。”
她这样看着我,如宝石般的眼睛十年如一日般澄澈,里面闪烁着真诚与感激。听到她的话,我只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烫。我现在突然希望自己并不是白色皮毛,稍稍脸红便显眼到了极点。
而且,现在再去想想我刚刚的那些想法,我就越发明白刚刚那些看似是仗义执言,其实根本就是出于自己的私心的话语是多么可笑。我没有暮暮说得那么高尚,刚刚的所有发言全部是自私的行径。她越是感激我,我便越觉得自己根本就受不住她的善意。
“嗯……”
呵,我的声音现在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细若蚊蚋了,兴许比小蝶的声音还要小。
“所以,你会回来吧?”
过了一会,也可能过了很久,我才鼓起勇气,小心地抬起头看向暮暮,发现她正在看着远处的海面。太阳已经落了,灯塔一阵一阵地闪烁着迷人的鹅黄色光芒,连带着投射到海面上的光一起跳跃浮动,随着波浪起舞。
“啊,”她侧过头来看我,“当然了,我当然会回来。”
“三个月?”
“嗯,三个月。”
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离我们相见的那一天,还有三个月零两天。
“你……”我踌躇了一会。
“怎么了,瑞瑞?”
“你能在那天之前回来吧,”我小心地措着词,“我是说,你和我在坎特洛特相见的那天前?”
“一定会。”她向我点点头。
“你会孤独吗,在那边?”
“应该不会吧,”她讪笑两声,“我可不是去度假的呢,等着我做的事恐怕堆成了山。”
“我,呃,我们会想你的哦。”
“如果想我的话,可以写信。”
她点亮独角,从随身的鞍包里取出那个广口瓶。里面的龙火已经有些黯淡了,但依然像之前那样跳动着。
也是,我们已经好几个月没用过这个瓶子了,我都快忘了它还能传信。
我也从鞍包里取出我那个瓶子,稳稳地放在桌子上。
 


等到你回来的时候,我请你喝咖啡吧?


 
我从桌边抽出一张餐巾纸来,写上这样的一段话后,再把它投进广口瓶里。传递着我与她的感情的龙火一如往常地吞噬了纸。接着,是噗的一声。
在一阵细细簌簌的写字声后,我的广口瓶也噗地跳出一张相似的餐巾纸来。
我将它打开,那上面的正是暮暮的字迹。
 


尊敬的瑞瑞小姐,
 
一言为定。
 
此致,
暮光闪闪。


 
我抬起头,看到的正是她的笑脸。
这么正式,搞什么呀。
我小心地将这张餐巾叠起来,塞在我的口袋里。
 
她还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马。


魅影黑桃(shadow spades)出自S5E15。
Lungo是用长水流萃取的Espresso。此外我并不懂咖啡,以上都是我胡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