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inyBlazeLv.7
独角兽

【补档】你的人类与你

第五章:永恒梦魇(Chapter 5: Crepuscolo e Incubi Eterni [意])

第 6 章
4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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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吗?或许你会觉得我已经习惯这档子事了。我被悬在空中,默默沉思。旁边有一只紫色的独角兽轻轻地戳我,而我在空中慢慢旋转。她用那双紫色的眼睛打量着我,显得很好奇,头还可爱地歪向一边,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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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一只淡蓝色的天马盘旋在空中,翅膀懒洋洋地拍动。她的鬃毛和尾巴是绚丽的彩虹色,相邻颜色间呈交融状。她困惑地看着我,前腿交叉在胸前。知道吧,这些小马的灵活性从未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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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只紫中带绿的小蜥蜴目瞪口呆地盯着我,眼睛瞪得有碟子大,表情惊诧。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困惑?我不知道,也没时间研究,因为随后我就旋转到了背朝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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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这很快就无聊起来了。我想甩那只讨厌的紫色小小马一掌,但我手还捆住的。出乎意料的是,历经长时间的捆绑,我的手腕居然还没被磨伤。不过,每当我旋转到面朝独角兽的方向时,我便会恼怒地瞪她。然并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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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继续持续了几分钟——独角兽戳我,天马疑心重重地看着我,紫色蜥蜴站在原地目瞪口呆。我则不情愿地悬在空中,慢慢旋转,忍受不快。

 

最终,独角兽将蹄子收起来,停下了。她向后倾了倾,头一歪,继续盯着我。天马则吹了吹自己眼前的彩虹鬃毛,然后飞到独角兽朋友身边去。至少,我认为她们是朋友。

 

“为什么塞拉斯蒂娅公主要送你个人类?”她问道,虽然敌意少了些,但目光仍然不离我身。

 

“不知道。”独角兽说道,困惑着皱起眉。如果情况正常些,我或许会觉得这有点可爱。“也许她的信能解释这些。”她的角亮起光芒,一个金色信封随之浮起。我还像皮纳塔一样被倒挂着,她则打开封口,展开卷轴,开始阅读。

 

她的目光在纸张上飞速扫过,我便趁此时查探新环境。我们所处之处是一个近乎完美圆形的房间,只是墙上有几处突出,由此产生了边边角角。房间的四壁乃至天花板和地板,都是木质的。墙壁部分被凿成了书架,也有几个独立的固定书架放在一边。成百上千的书籍塞满了各个角落,这让我想到了图书馆。

 

楼梯沿墙蜿蜒,通向二楼楼厅,二楼的还嵌有更多书架。楼厅还安着许多门,表明有更多目光不及的房间。另一个楼梯继续向上延伸,意味着更多未可见的楼层。这地方有点问题,几乎整栋建筑都是由同一木料凿刻而成的。当我继续旋转,窗外的一根树枝映入眼帘。只不过,它并未指向窗内,而是指向窗外,向外伸展,就好像……

 

我恍然大悟,眼睛跟着瞪大了。我再次迅速环视,验证自己的猜测。这是一棵树!我在一颗凿好的树里面!这颗树肯定无比地大,大到能弄出和我地球上房子一般的空间。

 

 

也可能是,这棵树的里面比外面大。

 

独角兽清嗓子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我现在背朝她,见不着她的表情,但能听见她的说话声。

 

“显然,这个人类引起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注意,她认为这是一份上好的礼物。她还说要把他当做……”短暂停顿时,我听到一声嘶响。我旋转朝向她,她正在重阅信件,“当做我升任公主迟到的礼物。”我向她投去怀疑的目光,然后身子又转了过去,无法继续看着她。这个刚刚戳了我十五分钟的讨厌小马,竟然是个什么公主?!你一定在逗我!小马们都是把头衔随便给个喜欢的谁吗?

 

“他的名字,如其管理员所说,是麦克斯,尽管如果我愿意,我能换其它名字。他的年龄未知,但他看起来很健康。”她继续说道,看向书卷下部,注意着每个细节。我转向天马时,发现她懒洋洋地侧身悬停着,兴味索然。“他并未表现出任何侵略性,反而对其管理员表达了同情。”她正要放下信,但信上某处引起了她的注意,让她停住了。

 

“噢,这里还说他是一位逃脱大师呢。”她说道。天马对此稍稍激动,并在空中翻起身,到达独角兽旁边,从其后肩上看过去。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道。

 

“显然,他多次尝试从公主身边溜走。”独角兽回复道。

 

“其实还挺有意思。”天马说道,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然而,她转身瞄我一眼后,笑容消失了。“那么,为什么公主觉得你需要一个人类呢?”

 

“信上说,她相信这样能考验我处理压力和照料那些不大聪明的生物的能力。”

 

“所以,这是一次测试?”天马说出了某关键词,独角兽马上就紧张起来。她的瞳孔缩小,耳朵直竖,右眼拼命发抽,一种纯粹恐惧的表情在她的脸上浮现。见状,天马快速后撤。“放轻松,暮暮(Twilight),我觉得该不会是那么严重的事。公主不会搞这种吧。”她说道,疯狂地用蹄子比划。独角兽闭上眼,深呼吸一下,似乎平静了下来——可能只平静了一丝丝。她看上去还是很紧张。她肯定是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话都奉为圣旨了。

 

“你是对的,云宝(Rainbow)。”天马所称的暮暮如是说道,声音有点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呼出。“毕竟,公主说他只是一份礼物。”

 

“就是说,这东西要和我们住一起了?”蜥蜴抬起头惊恐地问道。当他称我为“东西”时,我眼睛微抽。耶,真棒。我想,背对一虫二马翻了个白眼。蜥蜴小子会说话,而且不喜欢人类。

 

“看来是这样的,斯派克(Spike)。”暮暮回复道。斯派克则在我和暮暮间扫上一眼,吓得不轻。“哦,别这样,斯派克。”暮暮看着他恐惧的神色,责备道,“他又不会吃了你。”尽管暮暮尽其所能来缓和局面,但斯派克还是惧怕地看着我。独角兽沉重地一声叹息。

 

“要我说这样,”她说道,用鼻子蹭着斯派克的头,“你去厨房拿杯冰淇淋吃,然后去睡觉吧。我稍后就来。”蜥蜴眼前一亮,穿过房间朝一扇门奔去,应该是去厨房了。他和我一样渴望着离开。

 

我看着他离开,心里泛起一丝悲伤。他喜不喜欢我无关紧要,我不在乎那会说话的小蜥蜴如何看我。但,暮暮离开前给他的爱抚让我想起小晴在宫殿时,用鼻子蹭我的脑袋的情景。时间刚过去几小时,可感觉就像是经历了一辈子。

 

斯派克从房间走出来,爪子里抱着个小碗,然后一溜烟上了楼,最后朝我一望。我尽可能扭转身子,与他对视,直到他消失在我视线之外。我只看到的他眼中的恐惧。

 

行吧,至少我不用担心蜥蜴问题了。我思考着,又一次背朝楼梯。如果他害怕我,那么他就会对我敬而远之。等蜥蜴——我是说,斯派克——走远后,两匹雌马继续交流。叫云宝的那匹天马飞向我,跟着我的旋转开始绕圈子。她的目光在我全身上下游走,未遗漏任何部位。

 

对,我是说过“任何部位”。我能感到她对我身体某处的观察时间不必要地长。渐渐地,她的脸泛起一阵红晕,然后傻傻地笑笑,眼睛也眯了起来。

 

“知道吗,”她慢声说道,眼睛继续注视着目标,“公主明白你常常工作过度,她肯定也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兴许,这个人类是送来为你减轻压力的呢——如果你明白我在说什么的话。”她咧嘴一笑,看向独角兽,挑逗性地抬抬眉毛。通过眼角余光,我看到暮暮的脸涨得通红,她的翅膀也突然在体侧展开。我对此也抬起了眉,而且脸开始发红。

 

兼备翅膀和角?她就像塞拉斯蒂娅那样。我想着,身体慢慢转动,到了更易观察的角度。显然,她真是一位公主。暮暮欲言又止,带着恐惧和尴尬的眼神瞪着云宝。

 

“云-云宝黛茜(Rainbow Dash)!那……那只是……不,不对!就是不对……”她结结巴巴着,双眼睁得老大,脸更红了。云宝黛茜在空中悬飞着,笑得前仰后合。让我困惑的是,她居然能在空中笑翻。我想我得站她那一边,太有意思了——尽管和我利益相关。如果我的境地好些,我可能会和这位轻佻的恶作剧者处很好,但我的处境事实上无法让人满意。

 

“哎呀,暮暮。”云宝气喘吁吁道,最后忍住了笑,“开你的玩笑太容易啦!”暮暮还未来得及回应,天马便迅速飞向一扇窗。她开窗,向后挥挥蹄,便快速消失在黑暗中,然后又回头喊道:“好啦,暮(Twi),很有趣,但今天的冒险已经累坏我了。明天还有天气预报工作,那我先回去睡觉了!拜!”就这样,她消失了,留下一道彩虹。现在只剩暮暮和我了。

 

我俩只是对视着,房间里鸦雀无声。我们的脸都因尴尬而泛红,我则还要加上倒立导致血液流向脑袋的因素。暮暮打了个哈欠,我又旋转了过去,凝视对决就此结束。

 

“呃,云宝是对的。鸡蛇的事情很累马,我也该睡觉了。”她最后看上我一眼,然后把我放到地面,“你先安顿好,我明天再处理吧。”刚从她的魔法中解放出来,我便不雅地倒在了地上。我坐起身,意识到暮暮抓住了系在项圈上的皮带。“找个地方把你拴好过夜吧。”她对我说道,强忍哈欠。我无动于衷,干坐在原地,不愿动弹。我毫不在意她做了什么,也不在乎她会把我放在哪儿——我有了个计划。

 

不管你能把我塞到哪,一旦让我抓住机会,我就把项圈解开,然后开溜。此地不宜久留。

 

“噢,但首先,让我给你戴上这个新项圈!”她所言让我开始紧张,我心里咯噔一下。

 

新……项圈?我看着暮暮在箱子里搜罗两下,然后翻出一个项圈。我都不知道里面有这个。

 

随着一闪而过的魔法,第一个项圈顿时被替换,是一个新的、更舒适的项圈。不比小晴给我的第一个项圈,这个新东西是用坚固的塑料制作的——而非金属和皮革,里面还有舒适的羊毛内衬。塑料的颜色和暮暮的毛皮一样,或许稍暗。上面还有一个刻上去的金色标签,但从我的角度看不清它的内容。

 

不过,我倒不在乎这些,只是换汤不换药。而等暮暮睡觉时,这东西就要被弃置一旁,我则会逃之夭夭。

 

暮暮将皮带系在新项圈上,并满意地微笑。

 

“好了,看起来真漂亮。”她说道,领着我走向附近的一扇门。门打开后,是一段楼梯,通往下方的暗处。

 

好啊,她要把我弄到地下室。我想着,努力抑制怒吼。

 

走下楼梯,我们来到另一个圆形房间,其中摆满了奇怪的机器、成箱的书籍纸张、以及其它说不上名号的古怪玩意。远处一头的墙上盖着块大型防水布,灰尘在其蓝色的表面聚集。此处没有窗户,唯一的明亮来自天花板顶部忽闪的灯泡。墙上凿着的似乎是一个壁橱,里面装满了各类清洁用品。整个地方很是拥挤。

 

暮暮带着我来到地板上的一块空地上,皮带一头拴到墙上。她从附近的盒子里拿出灰扑扑的毯子,抖了抖,放到我旁边的地板上。灰尘在我眼前飞扬,让我打了几个喷嚏。完成布置后,她扭头看着我,注意在我被捆住的双手上,然后微微一皱眉。然后,她眉头皱紧,集中起注意力,角开始发出亮光。一道闪光之后,我手腕上的绳子掉到了地上。我低头看看被解放的双手,弯曲着手指。自我最初在沙漠里被抓住后,我就一只被绑着。绳子一直存在,以至于如今胳膊重获自由的感觉很奇怪。

 

暮暮对自己的工作很满意,她一边走上楼梯,一边喃喃着。

 

“就目前而言,这些已经够了。明天再解决其它问题吧。”她打着哈欠上到楼梯尽头,关上灯,并在离开前合好门,我便被黑暗围困。

 

我驻足原处,揉着手腕,眼前一片漆黑。让我很不爽的是,我的手腕并非毫发无伤。我的手腕感觉酸痛难耐并很冰冷。每当我的手碰到某个脆弱部分时,疼痛会加剧。我继续按摩着手腕,并等待眼睛的黑暗适应。在我逃跑前,我得留时间让他们睡着。

 

估计是二十分钟后,我终于开始行动。我细致地摸索着项圈,寻找插合处。但我的手指只感到了光滑的塑料,项圈上没有任何插销。我的手沿着项圈摸了第二次、第三次,但一无所获。她之前是如何给我戴上去的?我一边想,一边拽着项圈,最终徒劳无功。项圈口太小了,头不能钻过去,上面也没有插销可开。

 

我开始讨厌魔法了!我在厌恶中吼叫了声,用尽力气拉扯项圈。它丝毫不退让,我的努力只是让项圈勒到自己某一侧的脖子。我放弃了解开项圈的想法,转而研究系着项圈的皮带。我再次用手探着项圈,找到了皮带与之连接处。我试图用手指解开皮带。然而,那里并没有手指的用武之地,皮带似乎已和项圈魔法般地融为一体。

 

我呻吟着,手伸向皮带,顺藤摸瓜探向绳子系墙的位置。如果项圈不能取下来,绳子也连接着,那么我就只能带着它们跑了。我的手最终碰到了墙,然后我僵住了。

 

这-这不可能。皮带就好像是完美地与墙壁也融为一体了。没有插销,没有钉子或螺丝。甚至连可解开的绳结都不存在。皮带如同墙壁本来的一部分。

 

这不可能!我意识到自己被困的事实,恐慌顿时袭来。自由遥不可及。在解开项圈或皮带前,我无法逃脱。如今我被困地下室,在一颗该死的树里,上面是那匹见鬼的说话马。没有暮暮的帮助,我无法离开此处。

 

我呻吟一声,以背撞墙。我的身子沿墙滑到地板,我将头靠在膝盖,双臂抱着双腿。我再也无法忍受,崩溃和哭泣接踵而至。

 

独自一人,我身陷漆黑的地下室,在哭泣中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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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家了,回到了地球。我回家了,安然无恙。家里没有小马,没有项圈,没有皮带,没有笼子,也没有魔法。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普通而平凡。我很快乐,很满足。

 

我在自家地下室里,身边围绕着朋友和家人。当我们互相打趣或交换故事时,我会微笑或大笑。当我们吃喝玩乐,享受彼此的陪伴时,世间的烦扰也被忘却。

 

没有什么能毁掉这一刻,我想着,一边举起塑料杯,靠在嘴边。我脸上是灿烂的笑。我刚喝上一小口,敲门声便从前门传来。我将杯子放到咖啡桌上,从沙发起身,走上楼梯,来到门口。我打开门,微笑以对,准备迎接外来者。然而,门外空无一人,我惊讶地眨眨眼。

 

门外只有嚎叫着的黑暗。

 

伴着无意义的嚎叫,黑暗涌进门口,撕扯着我的衣服和四肢。黑暗抓住我的胳膊和腿,试图将我拉出我的家,我的避风天堂。我紧抓门框,拼命挣扎。我听见朋友们的尖叫和喊叫,他们急忙跑来营救我。他们抓住我,要把我拉回安全的房子里。

 

黑暗不喜欢这种惊喜。

 

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长空,黑暗袭入房间,击倒了我的朋友们。它瞬间袭向朋友们,撕扯下他们的皮肤,就好像人在撕扯衣服。他们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传入我的耳朵,我只能在惊恐中旁观。黑暗继续撕扯他们的躯体,在我面前将他们撕成碎片。

 

让他们四肢分离并未满足黑暗,它开始操控我的朋友的身体。它慢慢地将肢体拼凑起来,但结果与人类毫不相似。

 

他们被重组成了小马!我恐惧地大叫着,眼睁睁看着它们变成那些可怖的造物,束手无策。

 

我试图起身逃离,但腿失去了知觉。我僵在原地,就好像已经石化了。我无法奔跑,无法自卫,只能在原地哭泣。那些恶魔般的小马伏身朝我冲来,如饿狼般嗷嗷直叫。它们的牙齿切入我的肉身,我大叫一声,倒入等候多时的黑暗海洋。

 

我动弹不得,不能看见东西,不能呼吸。我被困在了那黑暗之中,为成千上万受苦灵魂的尖叫所包围。我就要死了,我无能为力,其他人也无可奈何。

 

我的灵魂慢慢离开肉体,一个声音开始在我耳边低语。它听起来精疲力竭而虚弱不堪,好似活了无数春秋的年迈长者。

 

“请……帮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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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乍然惊醒,气喘吁吁,汗流满面。我迅速坐起身,将排满灰尘的毯子从身上拿掉,眼睛则扫视房间。天色仍然暗淡,但我能看清周围的物件。

 

我还在暮暮那乱糟糟的地下室里。这儿没有黑暗,没有受折磨的灵魂,没有小马。好吧,知道没有那种恶魔小马。只是一场噩梦。

 

我咽下一口唾沫,用手抚摸自己已然中长的头发,试图缓和自己如雷搏动的心跳。我擦去额上的汗珠,闭眼深呼吸。我坐在黑暗里,马蹄声传来。声音愈来愈大,随之,地下室的门猛地打开,灯光如瀑布般涌来。我用手挡住眼,眯着看向门口,心里诅咒带来灯光的生物。是暮暮,她小跑着走下楼梯,高兴地哼着小曲。她下到了底,赶紧朝我走来,脸上微笑洋溢。呵,她原来是那种家伙——该死的早鸟……

 

“早安,麦克斯!你睡得好吗?”她问道,角上一亮,皮带便从墙上被取下。墙上发出软软的咕噜声,像是液体一般。

 

“准备好吃早餐了吗?”她问道,声音还是那种令人厌恶的欢快。我低下头,只是坐着,眼睛紧闭。我和这位“乐呵小姐”可不一样,我不是一个早起的人。我对早晨有无比的厌恶。我更喜欢晚上。想想星星,想想夜晚微风拂面,萤火虫懒懒地飞过。夜晚才是最棒的。

 

我呻吟着,暮暮开始拉扯皮带,敦促我起身离开。她想让我开启全新一天,我只想让她赶紧离开,然后继续睡觉。不幸的是,我的议案未被通过。

 

她继续拉拉扯扯,直到我站起身。我眼睛继续紧闭,以抵挡从地下室门口泄入的灯光。我跟着暮暮上了楼,皮带的拉扯拖拽在其间作为向导。我跌倒了好几次,但终于爬上了楼而没有以脸着地。

 

等我们进入厨房,我才再次睁开眼。我让一只眼眯起来,借此扫视房间。斯派克已在桌旁等候,面前是一大碗麦片。我走来时,他恐惧地看向我。我完全无视了他和桌子,而是走到一个角落瘫去,后背挤着墙角。

 

我刚刚要入睡,就被一阵轻轻的撞击弄醒了。我低声咆哮,睁眼向下瞧。是一碗漂浮在我身边的苹果丁,碗裹着粉红色的光芒。它几秒一次地撞击我的腿。我盯着看了看,没有食用的动力。撞击的节奏加快,力度也加大,看来是暮暮愈发沮丧了。我朝她瞥上一眼,见她正要吃自己的一份,而脸上带着恼怒的表情看着我。

 

最终,我的肚子发出一声吼叫,让暮暮和斯派克都瑟缩了一下。这时,我伸手从她的魔法中夺去了碗。我慢慢地开始吃苹果,但并未细致品尝。我的头脑在半睡半醒间,尚未完全清醒。我的下巴正处于自动状态,我茫然地盯着前方,大脑正试图运转。昨晚的逃跑计划被该死的项圈和皮带挫败了,我不得不重新安排新方案。但愿今天晚些时候有更多逃离良机。

 

我僵住了,一片苹果半挂在嘴边,眉头因困惑而皱起。我为什么非要执着地想要逃跑?难道我不是要展现自己的智慧吗?

 

因为,脑海里的声音说道,你不知道他们发现你的智慧后会做什么。他们也许会杀了你以服从大多数的利益。

 

得了,我想着,又塞上一块苹果。如果政府控制了某种未知事物,特别是一个可能是外星人的生物,那么他们会尽其所能地保护和研究它。他们会想让它活着,同理可得,小马也可能会帮助我。

 

地球上可能如此,那个声音反驳道,可也许你还没注意到——我们已经不在地球了。小马对未知事物的反应只有天知道。

 

他们似乎还行,我无力地争辩道,嘴里慢慢咀嚼着。这似乎把那个声音逗得哈哈大笑。

 

已经忘记那两周地狱般的日子了吗?

 

我坐在那儿,一边咀嚼食物,一边和自己辩论。我越是想表现自己的智慧,我内心的声音就越是反驳我。当那个声音最后谈到,能有效研究我的方法是给我做额叶切除术时,我最后决心继续装傻。

 

“是这样,我想带他四处转转,去见见朋友们。黛茜已经见过他了,但其他朋友在他来之前就已经走了。”

 

“你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斯派克问道,把一勺麦片塞进嘴里,“你可不知道他在公共场合会如何表现。说不定他会吓跑周围的小马。”

 

“斯派克,别胡说。”暮暮一边说,一边在空中挥舞蹄子,“如果他很危险,公主就不会把他送给我。”

 

“好吧。”斯派克嘟哝着,飞快瞥我一眼。他吞下一口麦片,然后盯着我看。我对此无动于衷。“但我不一定非得陪着去,对吧?”

 

“如果你不想跟着,你可以不来。”暮暮一边说,一边用鼻子蹭了蹭蜥蜴,一只翅膀也搭上他的肩膀。他放松下来,舒了一口气。

 

“感谢理解,暮暮。我不想在这东西旁边多呆任何一秒。”我微微一缩,停止咀嚼,转而看向那只蜥蜴。我才不是什么“东西”。我叹息一声,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那碗苹果片上,不甚上心地听着他们的交谈。我懂,斯派克害怕我。原因我还不清楚,也不是很在意,但或许,我能利用这一点。如果我尝试搞事,我高度怀疑他是否敢阻拦我。就是说,只要过了暮暮这一关,我就能脱身。自由以后去哪儿,我还没计划,但任何地方应该都好过这儿。

 

“我还得去人类用品店买些东西。他需要床、食物以及保健用品——甚至还需要玩具。”我差点被苹果片呛死。玩具?这里会给人类提供什么玩具?皮球?飞盘?还是拴着细绳的羽毛?

 

我坐在墙角,拼命咳嗽着,暮暮和斯派克好奇地瞧了我一眼。等我缓过劲后,我以一种“怎么了?”的表情看着他俩。随后,他们继续埋头用餐,但暮暮还向我投来一个关切的眼神。

 

“那好吧,斯派克。我们出去时,由你负责图书馆。保证馆内干净整洁,我回来有一个特别的惊喜给你。”斯派克眼睛闪闪发光,像是一对钻石,他还摇起了尾巴。小蜥蜴飞速地一个敬礼,便狼吞虎咽着将剩余食物下了肚,然后从桌边跳下,将碗扔进水槽,最后跑出了厨房。暮暮看着他的动作,咯咯地笑笑,用蹄子掩住吻部。我只是面带无聊地看着。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可能并不是这里唯一的宠物呢?看着斯派克从我身边匆匆跑过,我思索着。

 

我感到轻轻的拉扯,注意力转回暮暮。她朝我笑笑,有点紧张。

 

“好吧。”她说道,再次拉拉皮带,试图让我站起来,“现在去把你介绍给其他小马吧。”我自叹命运不公,慢慢起身,伸个懒腰,腰椎咔咔地响了响。我的指尖刚好触到了天花板。不得不说,人类在这个小马经营的地方还是挺能活动开的。对此我心存感激,毕竟要是一直蹲着的话,我的腰椎可能不多久就报废了。

 

我又叹了口气,跟着暮暮来到主室。她快速地捡上一袋硬币和一长条清单,将后两者放进了一对似乎是鞍包的袋子里。随后,她用带子将包挂在两侧,便朝门走去。皮带一拉,催我跟上脚步。我回头看一眼,发现远处墙上挂着一口钟,钟上的时间分明是早上七点三十。

 

我闭上眼,弱弱呻吟。我恨死早上了。我将面对漫漫长日。我不情愿地转过身,跟着暮暮走出房门,迎接我的是令人目眩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