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旷野之息
当我逃出地宫时,外面的天色已近黄昏。我的翅膀依然负伤,飞不起来。这迫使我不得不在地上走, 使得仍留有於伤的蹄子隐隐作痛;落日的余晖撒在我前行的道路上,让我蹄践光斑。我的鬃毛因疾走时产生的微风而浮动着,接风洗尘,是阔别已久的畅意。
我的蹄声回响在这茫茫旷野与凄凉的天幕之间,顺着空气的涟漪,渐行渐远,渐消渐弱,最后回馈我以空寂。
慢慢的,我的步伐越来越快,蹄踏之声不断作响。任风吹打着我的翎羽,乱舞的鬃毛也遮不住我的视界,唯有阵阵余痛还不断刺激着我的神经,使我难以专心跑路;每蹄的起落所扬起的尘埃,就如同被熊熊烈日灼烧后大地上的灰烬,腾升在空中,部分在身后被跳动的尾巴所扫荡,但也有部分被吸入了鼻口中,呛住了我的咽喉;不时的咳嗽声和喘息就与无时不在刺激着我的疼痛一样额外地消磨着我的精力。但尽管如此,我还是加大了我的踏步,疾驰在这无际的荒芜之地。
当黄昏落下帷幕,群星开始被一一点亮在天际时,那初升的月亮上的斑影就像一位高傲的女神,俯瞅着苍茫大地上的一切。我不记得之前的月亮上是否有这酷似马头的阴影,但我也没空去管这些旁枝末节,此时我只想远离这里,逃到未知的彼方。星光黯淡,冷清的月辉承继方才的落日余晖维持着我的清晰视野,黑暗为我隐匿了其身。
疼痛刺激着我的神经,麻痹着我的身心,让我不由地分心,显而易见的,我对前方不再上心。于是倏忽之间,我就被绊倒在地,我的角被猛地插在地上,使我身上的痛楚更为雪上加霜。
我拔出我的角,理了理散乱的鬃毛,拂去落在翅膀上的尘土,站起身来,鸱视狼顾,却没有发现任何危险。
绊倒我的却是块石头。石头!你如何证明自己是块石头?我狠狠的踩碎了这块石头。
“咴儿——”
我低声嘶叫着。并呢喃自语着一些小马们可能听不懂的音节,这是它们最初的语言。在我被囚期间,我被迫学了些它们的言语,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在过去的几百年里,我逐渐忘记了本家的语言该怎么说,现今想尝试着说出几句小马语出来,却竟然只得用这诡异的音节去拟音。
该死的幻形族!
我愤懑地想道,同时也为我那几百年前萌生的该死的好奇心感到后悔。虽然现在趁乱逃了出来,自由的奔腾在这广袤的空间,并开始对这几百年来的遭遇有了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但身体上的伤痕和那不断刺激着神经的疼痛,都在提醒着我,这些都是真实不虚的。
“该死的!”我瞬间就记起来了几个小马语词汇。
在这凄美的夜色下,我想舒展我的翅膀,为伤势做出些缓解,却引得拉伤与疼痛加剧。强烈的刺激让我大喘着气,不知从哪里出来的冷风拂过我的皮毛让我打了数个冷颤。我的角微微散发出淡淡的光毫,却又转瞬即灭。呵呵!
眼看着明月快被乌云遮去,星光也越发暗淡,我的视界即将陷入黑暗,但却也无可奈何。刚才倾尽全力想要运起体内那了胜于无的魔力来施展一个简单的照明术,非但不成,也引得全身痉挛,使得身心俱疲。
乌云遮蔽了月亮,掩盖了众星,滚滚而来,布满了天空。
就像整个世界全都陷入了一片昏暗一样,虽说有来自透过了云层的那些光的反衬,但也只是能勉强辨识事物而已。可真是数奇不偶,我讽刺地想到。
闪电乍现,雷声轰鸣。
记忆中那名为雨的事物从天上的云里滴落到了我的鼻子上,接着星星点点打湿了我的身体,其中的凉意使我莫名爽快,对现在的我而言还真的是几百年难得一遇的事物。不知不觉,痉挛已过,我的身体开始绷直,似乎已经准备好接受雨水的冲刷。
但我知道,我并没有准备好,因为雨水可以会让我的伤口糜烂,纵使是强大的空角兽,也不可能在没有魔力的协助下,让自己的伤口快速愈合。更别说我的身体还被那些该死的幻形灵折磨且摧残了几百年。所以我只能等伤口慢慢自愈了,这需要个十几天——但我现在来不及了,因为暴雨已至。
从天而降的暴雨猛烈地冲刷着我的身体,滋打着我那已经开始糜烂的伤口,血液从身体里缓缓流出,染红了我的皮毛,使得我的鬃毛变得粘稠,混杂着雨水从我身上滴落,流淌在地;更为剧烈的疼痛冲击着我的神经,全身上下的强烈抽搐让我动弹不得。不知道为什么,我竟从这无比的痛苦中感到了些许快感,可能是因为这些感觉在近几百年里习以为常。
雷声在我耳边咆哮,闪电在我眼中乱窜,临盆的大雨在我的感知中也不过是无数小水珠的集合;虽然雨水击打着我的眼睛,但我此刻的视野比往常看的更为清楚,如果此时我向天上望去,可能就会透过云层隐约看到正在行云布雨的天马们。我的意识逐渐地朦胧却又意外的清醒,我的伤口愈发糜烂,伤势却在慢慢愈合。
幻觉?然而并不是。
我感觉到我的体内已经拥有了丝毫的魔力,这些魔力暂时性地帮我恢复了空角兽的天赋异禀。这是不可思议的,因为按照我原先的估算,魔力回流要到明天才会开始。想来是因为这场雨中蕴含着些许天马魔力,毕竟天马做工时就无意间使用了他们的天生魔力。
我尝试着调动这些魔力,发现如臂挥使,完全为我所用了。
这些魔力流淌在我的体内,供给我所需的能量,提速了伤口的自愈。我的身体仍在暴雨的冲刷下,湿了鬃毛,润了翎羽,全身上下的皮毛都变得粘稠,混杂着血的腥味儿。不过现在我可以强忍着疼痛走动了。
在雨中漫步的感觉如何?我不知道。但在暴雨中走路,我感觉我还可以。
无以计数的雨滴从高空陨落,重重地打着大地的胎膜,就像一场节奏不一的交响曲,伴奏着轰鸣的雷声,伴舞着霹雳的闪电。我俨然在这倾盆之下成为了一匹落汤之马,寒流吹过我的皮毛,冷风拂过我的面颊,都不禁让负伤的我因之打颤。魔法回旋在我的体内,那星星点点的魔力疗愈着我的疤痕,当我再次舒展我的双翼,虽痛处仍在,但也不至于容易拉伤。
“咈……”呼出一口气,舒张完我的翅膀,继续前行。
每一次落蹄,都沾有淤泥。
而每一次抬蹄,粘的淤泥都会被雨水刷走。
暴雨不知道已经下了多久,但我知道自己应该已经走了很长的路,因为在我目之所及的最前方,已经出现了几棵针松的影子。雨水无时无刻不在冲刷着我的身体,而我现在也乐意让其洗涤着我的全身上下,宛若圣佩加索斯的洗礼。不仅是因为能增长那零星半点的可怜的魔力,更是因为这气象是我近几百年来的第一次接触。
我心之忧,日月逾迈,若弗云来。
不知何时,暴雨慢慢的转变成了蒙蒙细雨,月光透过云层倒是照得这世间一阵昏明,雨水打在我的背上,顺着我那湿润且稠密的皮毛流到地上。雷声渐去,闪电不复,天空也不再黑压压的。
而我也快到那几棵针松的附近。
突然,我的灵觉警示我有危险逼近,几乎同一刻,我的耳朵听到了一些杂音从我的身后传来。我快速转身,瞥见有一道绿色的激光朝我射来,我急忙闪身,与那道激光擦肩而过,激光射到了远处的松树,那棵树立马就应声倒下。
“嘶啊嘶啊嘶啊!”空中传来一声我再熟悉不过的那如同野兽般的嘶叫声。不用刻意抬头去看,我就知道,那肯定是一只该死的幻形灵。
它那翅膀的嗡嗡声传来,随着绿色的光华再次汇聚从而照亮了它的身型,正如我所料的那样,确实是一只幻形灵,它身上没有穿盔甲,所以大概能确定他是单独行动的。不过也对,在这权力交接的混乱时期,怎么还会有余力组织兵力来追捕逃犯呢。这只幻形灵应该是只外巡兵,顺着我的血迹跟了过来。
就在我各种猜测的时候,那只幻形灵又朝我射过来一道激光。
这次我大意了,没有闪。导致这道激光虽然偏了一点,但却击中了我的翅膀,瞬间,剧烈的疼痛又再次刺激着我的神经。我望了一下我那焦灼的左翼,其上的羽毛已经开始脱落。回过头来,我恶狠狠的瞪着这只幻形灵。这该死的幻形灵!我打算调动体内那点微弱的魔力,给它点颜色瞧瞧!
但可惜这并不是你一招我一招那样的战斗。这只该死的幻形灵趁我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飞快地向我飞来,并又朝我射出了一道激光!
所以当我瞪向那只幻形灵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却是它那绿色的激光。我急忙施展一个反弹咒,将其反弹回给了它。但光是这个咒语就消耗了我刚获得的那微薄魔力的大半,而剩下的则是慢慢的在愈合着我的伤口。所以我现在不能再施展魔法了,该死的!反弹回去的激光自然被那幻形灵给躲开了,它现在扑哧着翅膀向我飞来,我不住地往后退了几蹄。
“吁嘶!嘶啊嘶啊嘶呀嘶啊啊!”我张开双翼,嘴里喊着那近似野兽的嘶吼般的幻形灵语,想要在言语上压过对方。但现在我浑身是伤,皮毛上也血迹斑斑,一只翅膀上还羽毛尽数脱落,看起来频为滑稽。
但这只幻形灵并不在意我在讲什么东西,它落到地上,径直地跑到我面前,吐着它那长长的舌头信子,嘶啊嘶啊地叫着。幻形灵用它那有洞的前蹄刨着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我猜它是在等它的盘中餐——也就是我,主动给它奉上自己的情感。少顷,它开始盯着我看,似乎正视起了我。因为我刚才在它等的时候直接给了它一蹄子!
吃了我的一蹄子后,这只幻形灵又想用它的激光射我,但再一再二不再三,我立刻跳了起来,扑到它头顶,用我的角去撞击他的角,直接打断了它。从幻形灵角上击散的绿色光华被我用灵觉引流到自己体内,化作我的魔法资粮,加速着我伤势的疗愈。
当我落下来的时候,想趁机再给幻形灵一蹄子,结果反被咬住了前臂,它的獠牙刺进我的肉里,血渗了出来,疼痛再度挑战着我的神经!我现在用另外一只蹄子想再给这只该死的幻形灵一尥蹶子,结果被它躲开了,反倒踢到了自己的马脸上!
艸!
不过这幻形灵似乎也对我的行为产生了反应,我能感觉到它的口松了不少。顺势地,我立马试着甩走它,它的牙仍刺在我的肉里,在甩的时候被划拉出一道红褐色的伤㾗。蒙蒙的细雨洒在上面,不时地引起些许微痛。
那幻形灵被我甩开后,再站起身来,变成了我的样子。
薄墨色与铅色相间的体色,薰衣草色的鬃毛和尾巴,亮紫色的眼瞳;铅色与蓝灰色和绿色及粉色相过度的羽翼……就像在照镜子一样,只不过这该死的幻形灵所变成的身体上没有任何伤口。
幻形灵的变型总是画皮不画骨,所以我无需担心它变成我的样子后就也有了空角兽的天赋异禀。但总归有些特别之处,当我用灵觉去端详它的时候,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开始嘶啊嘶啊地吼叫着。然后那只幻形灵向我扑了过来,我看着它向我扑过来,于是咬紧牙关,想用角抵住,给它个一刺贯穿。不过这幻形灵也是狡猾,它在快接触我角尖的时候,用翅膀飞了起来——然后给了我脖子一蹄子!
我被重重地打在了地上,那幻形灵见势立刻又扑到了我的身上,我艰难地想站起身来,但他让自己的角变得又长又尖,迅速地刺入了我的胸膛!鲜血四溅,又狠狠地拔了出来。浑身上下的痛楚此时并发,不断的冲击着我的痛觉神经。而下一刻,这幻形灵就现了它的原形,已经逐渐转红的眼瞳仅盯着我让我头皮发麻,漆黑的身躯与夜相融,它张开它的大口,露出它锋利的獠牙,锋芒毕露,开始撕咬着我的——艸!这该死的东西!!下地狱去吧!!!
此时我顾不得那些正在疗愈伤势的魔力了,此刻我只想把所有魔力全都调动起来,即刻就给眼前这该死的生物以致命一击!但不幸的是,我兽角的光亮自然也引得了这该死的幻形灵的注意,于是他口下撕咬的更加剧烈了,甚至磨掉了几层皮!疼得我直呼聿嘶,也打断了我的施法。无助地呻吟着,大口地粗喘着气,默默地将体内所有魔力都汇聚到胸部,治愈着那被贯穿的血洞,防止因失血过多而昏厥。
我身下一直,猛地用腿夹紧了幻形灵的脑袋,强忍着疼痛,狠狠地用蹄子给它了几个尥蹶子,才终于把他给踢走了。而那幻形灵在被我踢到一旁后,再度站起身来,抿掉嘴角的考珀液,昂首挺胸,角上汇聚起无尽绿色光华,显然想要再次用激光射我。
但我也支楞不起来了,周身的疼痛使我痉挛,蒙蒙的细雨落在我身上都如同伤口撒盐,撕心裂肺的疼痛遍及全身。我的魔法自发地为我减轻了些许疼痛,空角兽的生理机能被触发,自愈消耗着身体里残存的能量,而胸膛的血洞已然结疤。当那激光向我袭来的时候,我只得用翅膀格挡,结果可想而知,我被冲击力硬生生的推到几百米开外,碰到了之前那颗被激光摧毁的树。我的翅膀上的羽毛也成灰了,现在两只翅膀都变秃了,甚至有可能发生了轻微的骨折。
要不是我用不了魔法,这区区一个幻形灵小兵哪会是我的对手?
我愤愤不平的想到,虽然现在体内已经有了薄弱的魔力,但就那了胜于无的体量也只能勉强维持我的伤势不恶化,而刚才的自愈则消耗了其中大半的能量。
细雨蒙蒙,小雨点点滴滴打在地上,我早已浑身湿透,但雨滴在身上滑落而流经伤口的时候还是有些泛痛。冷风轻拂,那只幻形灵似乎认定了我已经无力反抗,于是就向我慢慢走近。这只幻形灵的样子与刚才已经有了细微的差异,明显的就是它的眼睛变成了红色。不怎么明显的……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它的四肢与身躯上已经有了一些若隐若现的红色纹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这只幻形灵应该是以愤怒为食的兵种。
幻形灵以吸食生物所产生的各类情感维生,它们的王就依此把幻形族分为各个兵种:专门吸食恐惧的、专门吸食贪婪的、专门吸食愤怒的……总之大多吸食的都是负面情感。至到最近有个幻形灵发现通过吸食爱意获得的能量比这些都更为强大,于是她就带领着一些幻形灵攻陷了一座叫廷马克图的天马城市而证实了她的发现,并在那里自封为女王,受大多数幻形灵的拥戴,推翻了它们原先的王。也有些没有归顺新王的幻形灵,它们与新王的拥戴者抗争,使整个幻形族发生了内乱。
我就是由此趁机逃了出来的。
而当我在回忆这些的时候,那只幻形灵已经来到了我的跟前。
“嘶——嘶啊嘶啊啊嘶啊!”
这只幻形灵吐着它那长长的信子向我咆哮道。它的唾沫星子都飞我脸上了,我一眼就瞧见了它那尖牙上还滴着我的血。我的身体因受冷而打了个颤,但这幻形灵却似乎以为是自己的咆哮起作用了,又一边踩着我的身体,一边抬起我的脸来冲我嘶啊嘶啊地喊了许多话语,唾沫星子溅了我满脸。其内容无外乎是些讥讽与威胁,想让我产生愤怒。
但我没有中它的下怀。
反倒让这幻形灵生起了无名之火,它用它那红色的眼睛盯着我看,并狠狠地踩了踩我的某个身体部位,这让我怒火中烧。但我越是愤怒,这该死的幻形灵就越是感到满足,因为它从我的愤怒中汲取了能量,化作了它的魔力资粮。而下一刻,它就张开了它的嘴,露出他锋利的牙齿,咬到了我的脖颈,吮吸着我的血液。诚然,虽然空角兽的血液也蕴含着些许魔力,但……
……我看着这该死的异于寻常的幻形灵,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更加该死的嗜血生物。但我知道,如果此刻我不做点什么,那么我将会命不久矣!
这幻形灵踩在我的胸部,专心的咬着我的脖子。我全身上下都在疼痛不已,但我也不得不强忍着这些,我艰难地翻过身去,用自己的身体压住了幻形灵,但这也让它的牙陷得更深。它感觉到了我的意图,开始狂暴地撕咬着我的脖颈,该死的东西!我两蹄开始按住它的身子,拉扯我的脖子,想要把这该死的幻形灵从我身上拽走,尽了我现在最大的力,终于他它甩开了,但也由于它锋利的牙,让它给撕下了一块皮!
现在我颈部部分的肌肉组织暴露在空气中,在现在的全身上下每个疼得要命的身体部位里,无疑是雪上加霜!
而那被我甩开的幻形灵重新站了起来,它嘴里噙着从我脖子上撕下来的那张皮,在嘴里嚼了嚼,然后吐到地上,用它那肮脏的后蹄拧了拧。之后,正如它所希望的那样,我被激起了怒火!
我想上前去给这胆大包天且该死的幻形灵一尥蹶子,但迎面而来的却是那绿色的激光。不过幸好我不小心被雨水滑到跌了一跤,弄巧成拙,躲过了那激光。
我好不容易站起来,但那该死的幻形灵趁此期间又是一道激光——命中了我的后肢小腿,使我又差点跌倒。我想要施展咒语来保护周身,但我那可怜巴巴的魔力正在尽全力地疗愈着我的身体创伤,可谓是一个法术都释放不出来。
该死的!
我又愤怒的想到,尽管我同时又知道愤怒只会给这可恶的幻形灵以力量。“嘶——嘶啊啊!嘶啊嘶啊啊㖀嘶!”我只得以这野兽般的语言无能狂啸地宣告着我的怒意,但换来的却是一次差点击中我胸膛的激光。
我拍打着这刚被治愈但也并没有多少羽毛的翅膀飞了起来,欲要扑向那只幻形灵。
但那幻形灵的小翅膀似乎更为敏捷,使得我几乎每一次都落了空,在这近地的低空中,我颤颤巍巍地抵着拉伤所带来的雪上加霜般的痛楚躲过了它的每次攻击。但这幻形灵好像知道我撑不了多久,它在我周围飞来飞去,速度也比我快了些,让我有些难以捕捉它的踪迹。
绵绵的小雨已经过去,冷月的清辉再次照耀到大地。
突然,那幻形灵飞到我的身体一侧,用它的身体撞击着我,似乎是想让我失去平衡,从空中掉下去。但我也同样在它碰到我的时候撞击着它,不过,这都消耗了不少体力,也磨耗着我的精力。虽然看上去像是一个十分愚蠢的方法,但我还是决定不去愤怒,尽量降低这幻形灵的魔力。
当那只幻形灵再次撞击到我后,我失去了平衡,但还是能再次稳定好,然而此时我心生一计,于是我假意陨落在地,落在那棵已经被毁去的针松附近。
这该死的幻形灵在我坠落的时候也射过来一道激光,但是被我一个偏航,使得其落了个空。于是在我落到地上后, 那只幻形灵也跟了过来,我看着它落到地上向我走来,越来越近,直到走到我的跟前,我猛然跳起,将它压倒在地。那幻形灵自然也是不甘被压在我身下,它开始挣扎起来,它的角开始在我的肌肤上乱划,它的嘴开始撕咬着我的皮毛,并且四肢乱动,背上的翅膀就这样被紧紧压在地上应该让它很不舒服。但我还是压着这幻形灵。
不知怎么的,我开始用那嘶啊嘶啊的幻形灵语向它吼叫,告诉这只幻形灵我将会杀死它。而这只幻形灵听到后开始剧烈地挣扎,并且在我向它告诉这些的时候就开始汇聚起魔力,准备再来一发激光。但我岂会如它所愿,用我的角击打了下它的角,打断了立的施法,然后璇玑又一角刺入了它的咽喉,黑青色的血液喷溅而出,但也无济于事。幻形灵的身体是可以凭其主观意识随意变化的,很快,当我把我的角拔出来的时候,这幻形灵就让自己被戳穿的血管重新连了起来,脖颈上的伤口也迅速的愈合——或者说被变成了完好如初的样子。唯有我角上沾的綦血证明着刚才的刺伤并非假象。
可恶!
“嘶嘶啊嘶啊!”这只幻形灵眼见自己没事,于是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它想要把自己支楞起来好挣扎着摆脱我的压制。幻形灵不断地吐着它那长长的舌头信子,用言语讥讽着我。我尽量克制住自己不要发怒,但也听不惯它的吼叫,于是就牙口一紧,咬住了它的舌头。
咬住了它的舌头,它自然就没办法继续说话了,这幻形灵那乱动的四肢早被我给死死地按住了。我脑袋一歪,拉扯着幻形灵的舌头信子,然后用我的角给它脑袋上捅了个洞,青黑色的血液缓缓流出,这次似乎的确给它造成了伤害。
我喜出望外,转而又用角朝幻形灵的脑袋捅了几个洞,在我的强烈输出下,它似乎已经达到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开始变得有些奄奄一息了。在我不断的高强度冲击的同时,它眼睛中的红色素被汇聚到它的角尖,角上的泛起了红色的光华,并且也越来越耀眼及热。我松开幻形灵的舌头,想让它说话,但它已经被我拉的声音变得沙哑,听不清楚它在说什么了。而这幻形灵角上汇聚的红光,就在此刻,爆炸了!
虽然是小规模的爆炸,但产生的冲击波也弹飞了我。
当我再次站起身来时,我发现我的体内多了些许的魔力,这些魔力在我体内游荡,当我以熟悉的方式调动这些魔力的时候,我的角散发出红色的光芒。粗算了一下,发现这体量刚好能撑得起一个照明术。而这还是那只幻形灵的部分魔力。
那只幻形灵的身体就躺在不远处的水洼里,溅满淤泥,看上去毫无生机可言。当我走到它旁边的时候,可以分明地看到,他的角已经被刚才的爆炸给炸没了,脑袋上那被我捅的好几个洞都在向外流着青黑色的血液,翅膀也脱落了,四肢逐渐脱臼,黑色的皮肤上泛起着像水波纹一样的东西。
这该死的幻形灵已经死了。
我让角尖碰着这幻形灵的角原先在的地方,心中念叨着咒语。趁它的魔力还没有完全消失前,用我的灵觉将其引流到自己体内。
虽然引流过来的魔力非但远不及我原先的魔力的万分之一,而且也就比之前从暴雨中汲取的魔力多些。但我现在是饥不择食,如果要完全恢复魔力的话,要撑到明天才开始的魔力回流才行,但也不知道在那之前会遇上什么危险,而现在负伤且没有魔法可用的我也是弱不禁风。都怪那些该死的幻形族!想到这里,看着已经干瘪起来的尸体,微微皱眉。于是以魔法凝成利刃,肢解了它,再用烈火将其烧成灰烬,让冷风吹散,以绝后患。
群星璀璨,清冷的月光照在我身上,微风拂过。
我身上的伤口已经止住了流血,伤势也在渐渐好转。两只翅膀上也即将长出新的羽毛,被撕咬的部位也逐渐的完好如初。
这就对了。
我如此想到,胸中魔法荡漾的感觉又回来了。我角上红光闪烁,想用魔法把自己传送到目之所不能及的很远的地方,但是又想了一下,那样的话应该会耗费掉不少魔力。目前我的魔力应该仅够我施展几个高级法术,所以思来想去,我选择飞行。
当风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撩起我的鬃毛,顺滑着我的羽翼并带给我一阵凉爽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翱翔天际是多么令马感到舒爽的一件事,特别是当一个有翼物种近几百年来都没有挥舞过它的翅膀的时候。
我的身体于云间雀跃,透过天光,影子在地上一惊而过;身后的荒芜被我甩的越来越远,视野越过地平线,前方零星的树木让我感到绿意盎然。
迎着皓月的皎芒
拥着群星的亮光
在云海中畅样
带来夜晚的回响
我心激荡,寰宇翱翔
昨日幻形之痛难忘
却也今朝得以复康
超越地平线,寻访他乡
和谐之寄望,挂在心肠
幻形不殇,何以安康?
唯愿上主的怒火,歼灭敌方
托举日月者啊
为何遗此不详?
幻形魅舞众生,塞壬低吟亡曲
耳旁的风诉说着,
那托举日月者啊
为何要留此不详?
惟愿上主的怒火
歼灭战方
……
我在天上飞着,迎面而来的风把一些似是而非的幻听吹到我的耳朵里,从一只耳朵里进来,从另一只耳朵里出去,就像一些莫名其妙的妄言,也犹如黑暗中难以言明的痴语。
我知道它想干嘛,但也懒得搭理。
月亮以及众星的光辉将黑暗清出我的周围,但黑暗并没有消失,仍然在黑暗的地方。我的角亮起红色的光辉,照样前方,我觉得我已经飞得够久了,但余下视也,看到不是荒芜或者戈壁就是零星的几棵植物,而在我的前方不是地平线就是天与地的交界线。
天之苍苍,其正色邪?
我漫无目的地想着,好像已经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了,但天上依旧是月亮和星星。如果不是我之前见过黄昏的话,我都快怀疑是不是在我被囚的这段时间里整个魔法之地都陷入了永夜。
在我飞的过程中,我全身的伤口都已经都愈合了,一些被撕咬的地方也变得完好如初。至少从表面来看的话看不出什么伤痕来。
也不知道如今的埃奎斯垂垭如何了,不过先让我对那个只道听途说过的廷马克图默哀半个光刹。我突然想到刚才幻听中的一个语法错误,托举日月者应该是指的埃奎斯垂垭的那两个公主,但他用的竟然是单数而不是复数,不愧是幻觉。
不过幻觉的归幻觉,灵觉的归灵觉。我飞的路途属实有些遥远了,就连空角兽的体魄都感到有些累,不得不找个地方落下休息一会儿了。
当我四下望去的时候,
我看到了那东方渐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