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渐明,那一抹黎明的曙辉从地平线上迸发出了万丈光芒,每一寸芒都刺入了夜晚的穹苍,漂白了那昏暗的幕布;而每一道光都掠过沉睡的大地,留下了显眼的尾迹,惊醒了迷醉在酣梦中的芸芸群生。
逐渐的,天与地的交界线被这万丈光芒的中心点所渲染,随着橘黄色的弧缓缓地从线下昇到线上,那亮眼的白从弧内发散到弧外而带动了弧的橘黄使之蔓延到了整条线的上下,模糊了大地与天空的界限。随着弧的上升,无形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将其推举到空中,成为了一个完整的圆。那就是太阳,无限发光与发热,普照着世间的万事万物。
太阳在东方升起,那里的天幕已经是一片湛蓝。
而在西方,随着太阳的升起,温暖的阳光使得月亮收回了其冷清的辉芒,逐渐落下云霄,带走了黑夜的寂凉。云朵向着白昼伊始之方向滚去,而群星也开始隐藏在蓝天的帷幕后,隐去了星芒。
苍穹逐渐被湛蓝所罩,夜间的云翳也被昼里的云彩所取代。
徐徐的微风还是吹过了我,在天上连续不间断地飞了很长的路途,纵使空角兽的身体也是感到有些累,当阳光洒在身上的时候,俄有缓解但并不彻底。于是我向着周围展望了一下,找了个可以暂时歇息的地方,飞了过去,落蹄收翼。
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屁股坐到地上,用后肢撑着身体,用舌头低舔着前蹄与毛皮。双翼舒展,日光暖和着羽毛;兽角微亮,却把石子塞入了嘴,艰难的嚼碎并咽了下去,口水直流,沾满了前肢上下,粘稠了浓密的体毛。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眉头微皱。不对,我都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吃石头?
念及此处,我把正在嚼的又一颗石头的咽了下去。这外面的石头有点热了,才被太阳晒了这么一会儿。我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给按了下去,如今我已只身自由,能吃的也绝不仅仅只有石头或者土了。我当即下了决定,给自己找点有机物吃。站起身来,环顾了下四周,看到极远方有点树木成群的样子,想必应该是个小树林了。
我往那里走着,一路上的蹄踏声像是在给我伴奏。也就那么近的距离,所以我并不打算用翅膀飞或者用魔法瞬移过去,而是走过去,顺便活动一下身体。太阳也在天上慢慢地爬着,使得地上的影子也在以几乎不可见的速度变换着位置。当我走近的时候,再次看向那里,确实如我所猜的那样,是片树林。

黎明的触手伸进这幽林之中,将深绿染上金黄,泛起光芒;晨曦将他的辉芒遗留在了树梢,风轻轻地吹着,想将其送回云霄。
我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入这幽静的密林中。
当鸟的叫声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已经脱离了那荒芜之地。我踏着蹄子在这树林之中漫步,北窗高卧。这里的树木彼此间的距离大多很稀散,而又杂草丛生,但不碍事,因为也有灌草低垂的地方,那里应该早被马踩过了,所以我就寻着痕迹前行。
可能会遇到马?
我漫无目的地想着,既然草上的马迹还没有消失,那就说明曾几何时有马从这里走过,虽然这里依旧荒山野岭,但也有一定几率遇到其他马。我不知道遇到其他马后是否还能够正常的交流,毕竟现在我脑子里所想的还是一些幻形灵的语言,小马语的词汇倒是能记起来几个,但悠悠几百年的沧海与桑田,某些词的发音可能随着时光而发生了改变。
“日……”我抬起头,透过树冠间的空隙看向天空中的太阳,嘴皮子微动,吐出了太阳的名称。
蹄下刨着地面,尾巴扫着后面的杂草,翅膀则是安稳的被收在背上。我回过头来,看到了前方已经渐浅的印迹以及有些肆意横生的杂草,微微摇了摇头。可不能这样了,于是我的角微微发亮,红色的光晕从中闪烁。前面的草就从中分开,自动为我让出了前行的道路。我于是走了过去,后方的草在我走过去之后就自动合上了。这个小法术也消耗不了多少魔力。
没想到这林子还有点大,我一边走一边扫视着两边的草,草随着我的行进越来越高,直到都比我高的时候我感慨地想道。
但是很快的,这些越来越高的草在我某次拐弯后反而渐渐地低了起来。就像倾盆大雨之后的细雨蒙蒙,在清晨时被太阳染上金辉的这些草在风的轻拂下散去了他的辉芒并将其荡上了树冠而使之生晄。草中的野花上得花瓣飘落,被风吹到了我的鼻子上,弄得我鼻子有些酸痒,再迎着那阳光,一下子就打了个喷嚏!打完之后,我就用翼尖揉了揉鼻子。
但蹄下的步伐并没有因喷嚏而有所减缓,因为杂草已经不再那么茂密而收回了法术。就在我用翼尖揉鼻子的时候,自己已经只身穿过了草丛。
映入眼中的是水面反射的太阳光,水?我晃了晃神,才发现眼前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池,水池的壁底清澈可见,衬着周遭的树木与花草。风晃荡着水面,泛起阵阵涟漪,波光粼粼,搅碎了停留其上的阳光。不过引起我注意的是,池对面那一只似乎正在树下睡觉的小马。
很久没见到这么活生生的马了。
我与他的距离也不算太远,所以我就沿着池边向那只小马走了过去。不过这马长得真奇怪,当我走进了那匹正在呼呼大睡的马,看清了他的样子,我不由地想到。
首先是翅膀,并不像普通天马那样的鸟翼或者狮鹫的鹰翼,而是像蝙蝠那样的,不过这只马有蹄子。这只小马的体色是暗灰色,但翅膀的颜色像是深色泛着暗紫色。而他这耳朵……我用蹄子轻轻的摸了摸,感觉像是绒毛做的。这该不会是只假马吧?我又用蹄子轻轻地碰着他的鼻子,感觉到了他的鼻息,于是就收回了蹄子,免得一会儿下意识地把他鼻口堵了。看来是只真马,我又注意到他嘴角两边露出来的尖牙,似乎是我没见过的马种。
狮鹫与马生下骏鹰,那这新马种又是谁生的?
我把蹄子轻轻地放在这生物的眼皮上,然后慢慢的扒开他的眼皮,他的眼睛映入我的眼帘,不出我所料的有异于常马的地方,他的瞳色是黄色的,但瞳孔却是如猫一样的粟状竖瞳!这引起了我的好奇心,看上去不像是魔法造成的,我心里嘀咕着,想到了他那蝙蝠般的翅膀,难道这种生物是马与蝙蝠交配生下的?就在我快要联想到其他无关事物的时候,这只小马被我弄醒了。
这只小马醒了过来,我能看到他在看到我时他的瞳孔缩张了一下,然后移到上边又回到中央。我猜他的视线看到了我放在他眼上的蹄子,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这只小马迅速的用他的蹄子打走了我的蹄子,跳起身来。
我看着他,可能是由于我眼神的缘故,他不由地往后退了几步,直到碰到了树。
于是他蝠翼张开,直视我:
“你是谁!想要对我做什么!?”
“别担心,我对你没有恶……”我想要开口解释,但当我出声的时候,却发出了用幻形灵语拟音的嘶啊嘶啊的诡异音节。坏消息是,这无疑会造成很大的误会;而好消息则是,我还能听懂这只小马所说的话,只是发音有些细微的变化。
现在凭着空角兽的天赋异禀,只要眼前这只小马再多说几句话,我就能迅速地掌握这门语言的发音,重新说起小马语。
但现实恐怕并不如我所愿。
这匹马在听到我的嘶啊声后明显的可以看到他眉头微皱,并开始用蹄子刨着地。就在我思量着要不要用魔法束缚他的时候,这只小马突然跳到空中,似乎是要给我一蹄子。呵呵,我的兽角微光闪烁,就把它给定格在了空中,不过这个魔法所消耗的魔力较之我现在所拥有的有点儿大,所以并没有把他的全身都给定住,只保留了他的头部自由。毕竟我需要他多说说话存让我重新会说小马语。
“你!你这个卑鄙的独——”他开始冲我喊话,语调有些愤懑,但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我猜是由于他看到了我的翅膀,他继续向语说话,只不过这次语气有些惊讶:“你、你是一匹天角兽?!!这不可能!!!”
这的确不可能。
我虽然不是天角兽,但也与埃奎斯垂垭的那两只天角兽同出一族,虽然魔力上有所差别,但理论上已经与她们相差无几。其中详情我也懒得跟这只长相奇怪的小马驹解释。
“我是只空角兽,”我开始用已经重新会了的小马语回答他的问题,虽然其中掺杂着些许幻形灵语音节,但我觉得他应该能听懂,“另外,我对你没有恶意。”
“佩格蔲兽……?”显然这匹小马听丢了几个音节,但并不妨碍他理解我的话语。不知道是畏惧我的魔法还是忌惮我这个与他们的统治者的体征长得一样的生物的身份。他说话的语气有所缓和了些:“既然没有恶意,那……能放我下来吗?”
“可以,”于是我就解除了魔法,他还没来得及拍打翅膀,就掉到了地上。
他站起身来,拍打掉身上的尘土,再次看向我的眼光中有了一些说不清楚的意味。“所以你,嗯……阁下?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敬称让我感到有些膈应,不过这倒也无所谓。然后这只小马继续说,“以及,嗯,为什么要翻我,嗯……在下的眼皮?”不过看得出来,这些敬语让他也说得结巴。
“我路过,”我直接了当地说,这次夹杂的幻形灵语音节几乎为零了,“因为像你这样的物种我前所未见,有所好奇,还望谅解。”
“嗯,嗯嗯!”这只小马并没有直接对我表态,而是含糊其词地嗯了几声。被我吓着了?我低垂着眼睛看着他:“所以能否告诉我,你是什么生物?”
“我是只夜骐!”他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蝙蝠小马?看来我猜对了。我看着他那黄眼睛,心中对之前的猜测作出了肯定。
“夜骐,那你的名字是什么?”我虽然想直接用他的物种名来称呼他,但考虑到我可能会遇到其他夜骐们,所以我问这只小马他的名字,他回答说他叫蓟牙,然后就向我问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我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我的名字用小马语该怎么拼写,但我记得其在幻形灵语中的读法和在原先的语言中作为名词时的含义——发光体中心所发出的光线被非透明物体阻挡而边缘发出的光线未被阻挡,在物体上所投射出来的区域。 伪本影,我心中想道,或者说,反影。
于是我就对蓟牙如此介绍自己:“我的名字是反影,安-通-布-拉。”我先是用幻形灵语的读法说了一遍,然后又是给音译成小马语。
“安通布拉?”这只小马呢喃着我的名字,像是有着某种魔力似的,他无视了我前面所说的诡异音节,反而喊上了这个音译名。我点点头,作为对他呼唤我名的回应。
“也可以这么叫。”反正都是一个指向……我心想。
“那么,蓟牙?”我向这只夜骐问道,他听到后转过头来,竖起耳朵听着。我结合着之前那践浅的蹄印推测道,“你是今天早上才来这木木里吗?”
“木木……?”
他略有疑惑地重复了一下我说的词,我才发现我方才说的不是树林,而是树的复数形式。但这并不妨碍他的理解,很快蓟牙便明白了过来,回答道:“是的,我是在凌晨来到这片林子里的。”
凌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使我顿了片刻才记起了他的意思,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后,我又开始好奇这只夜骐为什么会在天尚未晓明的时候来到这里?
但好奇归好奇,从他的话里我听出来了点信息,即如若蓟牙是在凌晨来的话,那么他就是在那时候到达的这座树林,也就是说他在这森林里有些时间了。想到蓟牙之前似乎在睡觉,这就是他来此地的原因吗?他或许是一名长途跋涉的旅行者在此憩息?又或者是你住在这附近而在今天早上特地来此嗜眠?……真是越想越乱,我不禁摇了摇头。
“那你来这里做甚?”我半句参着蓟牙刚才说话时的语调转头对着他说出了这句话,同时一蹄向前迈进,想与这只夜骐拉近距离。
但他却后退一步,似乎我这样把他吓到了,不过在听到我的语调后,他的神情有所缓和。
“睡觉?”蓟牙回答道。
睡觉?感受着阳光印在身上的暖意与和风掠过水面而拂过我的体毛,我想这的确是个睡暖觉做白日梦的好地方。
“那……”我又想向这只夜骐问些什么,但我暂时不知道该问些什么,自我从那些该死的玩意儿的巢穴中逃出来后,我已经接连走和飞了一整个晚上,前半夜绷紧的神经让时至此刻的我在精神上已经有些许的疲倦,纵使空角兽的魔力出乎意料地开始慢慢回流,但这并不能使我立刻拥有充沛活力。
既然这怪马选在这儿睡大觉,那说不定附近有他的栖息,嗯,居所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