骕骦踏风Lv.7
麒麟

勾陈

沙漠对决

第 26 章
3 年前
当她们一行四马准备不动声色地离开九流镇,向北边的骸骨沙漠进发时,却毫不意外地被九流镇镇民们发现并阻拦了。曾经他们中有许多看不起小马,甚至对小马们怀有敌意,而此时此刻,每个镇民都是真心实意地不希望她们离开。
星光在镇民的轮番游说下却不为所动。暮光她们说不定正在小马谷苦苦等待她们的消息。穿越这片沙漠要花费大概两三天,不能再等了。她明白,现在是帮助幻形灵族群和小马们重建和平的关键时期,是千年未有的大变局。她肩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运。还有,更重要的是——一旦她同意留下来,她也不确定自己还舍不舍得离开。
这里,可以说,是她从小到大-那虚无缥缈的幻梦初步实现之所,也是她费尽心血、不计后果,才驱逐了罪恶与阴霾的地方。这里有和她一同奋战过的工友,有苦难的过去与光明的未来,还有崇高的理想精神的闪耀;她已经两次拯救了这里,这个地方的巨大转变与她息息相关,她此时的成就感要远超曾经统治着平等镇的时候——
“我们还会回来看你们的!”她发自内心地喊出这句话,眼眶红红的。最终,她与崔克茜还是和镇民们一一拥抱告别。
邓恭没有参与道别,只是平静的观察着这一切,嘴角露出欣慰的微笑。
……
一行马翻越了一个又一个沙丘。血红的夕阳渐渐隐去山后,天空纯金一般烁亮,眼前一片混沌的金黄。强劲的朔风经年累月把地壳的表层揉成沙砾,沙丘被天边的余光勾勒出完美的线条,如同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在暮色中静静蹲伏。沧海桑田,四季轮转,江河盈枯,唯有这凝固的沙山,如同宇宙洪荒时代的一座巨型雕塑群,亘古寂寥。
活了快有千年之久的邪茧,静静注视着这日落的壮景, 一个声音渐渐徘徊在耳边,她俯身、侧耳、聆听、细辨-仿佛是在历史的洪流里-沙子流淌着的鸣响,不是河流的汩汩声,不是海浪的哗哗声,也不是瀑布的隆隆声。它如同沙漏一般细密悄然,或许像一股巨大的泥石流兀然生成,从高处倾泻下来摧枯拉朽,沙声低沉而凄厉,缓慢而尖锐,在其中混杂着刀剑相碰的鸣响,裂空的喊杀声,致命的魔法飞舞的嗖嗖声,这一切混杂汇聚成一股浊流,覆盖并摧毁了一切。大地燃烧,城池破碎——到最后,只剩下一片旷远的沉寂。
曾经的一切雄心与壮志,曾经的一切壮丽与辉煌,只余一片尘埃与灰烬。
她从一位养尊处优的公主,到仓皇西窜的逃难者,再到统御虫群、至高无上的女王,铁腕独裁的暴君,直至现在——一个众叛亲离、在沙漠里孤独行走的老幻形灵。
在时光的风云际会中,她又能做出多少属于自己的选择呢?
前女王忽然感觉自己确实被命运无情地戏弄了。
“喂,你们两个,没见过日落吗?太阳都已经落山了,该干什么应该清楚吧。”邪茧对走在前面,同样在观看落日景象的星崔二马苦笑着讽刺道。高高的幻形灵在这沙子中跋涉最为辛苦,因为四个里面就数她体型最大,平均分配到她四蹄上的压强也大,更容易把腿陷下去。
星光闻言,回头白了她一眼。“不需要你说也知道。生火搭帐篷。”
“我还以为晚上你们准备直接把自己埋进沙子里呢。”
“什么——埋进沙子里?你什么意思,嘲讽我们是鸵鸟吗?”
“就是字面意思而已啊,把身体和四肢埋进沙子里。——我当时就是靠这种方式熬过夜晚,才穿越沙漠的。”
“……你这样的生物,真是不可理喻。”
邪茧扬起一边眉毛:“你说什么, ‘像我这样的生物?’”
星光闻言,脸白了一下,于是便不再说话。
崔克茜显然有些不耐烦,挽住星光劝道:“好了,我俩去那边的谷地里折点枯木准备生火吧,别跟这家伙废口舌了。——邓恭,你跟我们一起吗?”
“不了。我在这里看住邪茧,——顺便帮你们搭帐篷。”
崔克茜闻言,于是把背上的大包裹取下来递给他:“行,帐篷就在这里面。”
两只小马滑下沙坡,直至缩成不起眼的小点。邓恭则缓缓走到一动不动的邪茧背后,眺望着一望无际的沙漠,吟唱道:“渺渺烟云接大荒,浮沙高隐拥边墙。弹指凝眸四万里,瀚海伫立半痴狂。”
“你准备现在处决我吗?”邪茧头也不回,淡淡地问道。
“如果你想的话,明天也可以。”
“不需要了。就现在吧。”
“你是否知道——此时此刻,你的荒原虫巢那里-正在发生些什么?”
“当然知道。而且正是我这半辈子极力避免的。可惜,呵呵,我最终还是失败了。”
"你是个合格的对头,邪茧。我愿意在这最后一刻给予你应有的荣耀与尊严。不像我的几位同伴,我和你没有什么私怨。而且,远离了虫巢的你,对我们已没有任何的威胁或价值。我来终结你不过是出于一种必须完成的使命罢了——你如果尚有遗言的话,我会尽全力帮你转达;要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只要不过分苛刻,一样能够实现......"
“哼,你这番话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小子,告诉本王,你的真名叫什么。”
“吾乃麒麟奔虹。”
“好吧,奔虹——本王确实有一件未了的心愿。”
“请讲吧。”
“那就是——复仇!”
邪茧猛地转过身,用头顶那修长扭曲的独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了一道显然已经准备已久的暗绿色魔法。
幻形灵女王的攻击打来,陆马却连动也不动,任由其打在头顶。刺眼的绿色光芒从他全身划过,除了本来整齐的头发变得稍微散乱了以外,基本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一定要这样吗……”
邪茧癫狂地笑了,同时用那条布满孔洞的前腿划开了束缚自己的绳子,展了展捆了许久的翅膀:“你们跟我斗了这么久,还不了解吗?真以为我会是坐以待毙的那种类型?”
“你太过执迷不悟了,女王。”陆马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她,走近了几步。“你已经彻彻底底地输了。输了你的巢穴,输了你的地位,输了你占领的矿场,输了你所谓的复仇计划……”
“闭上你的臭嘴。哪怕真像你说的,我输了个彻彻底底。”邪茧讥讽,尖牙上流出绿色的粘液。“被我戏耍了这么久的你们,又算得了什么?”
奔虹正要发作,却被远处的喊声打断了。
“看、看那边!铁道!我们已经快到铁道边了,可以离开沙漠了!”崔克茜正站在远处另一座沙丘顶上对他们呐喊。
陆马和幻形灵听到崔克茜的声音,于是停下来,不约而同地眺望远处——果然,视野内的沙漠边际有一条若隐若现的长长黑线,那里正是铁道。
在这微妙的时机,邪茧心念电转——她用魔法从地上卷起一大片沙子,狠狠冲奔虹倾泻过来。趁着雄驹的视野被暂时性遮蔽,她拼命扇动翅膀向那边飞去。
星光正忙着在谷底扳弄枯树枝,听到崔克茜在沙丘上的喊声,接着又是头顶上划过的嗡嗡声,心中一惊,抬头正好看到邪茧的身影。
“可恶,邪茧你给我停下!”
邪茧对此置若罔闻,她饥渴的眼中,此时只有对那条远方在夕阳下一闪一闪的铁道的向往——只要到那里,就意味着自己已经快离开这沙漠,离开这死亡之地。
星光在地上没命地奔跑,追逐着邪茧声嘶力竭地喊道:“你是疯了吗?等你这家伙飞入小马利亚的国土,又能躲到哪里去?崔克茜,快帮我拦住她!”
不远处沙丘上的崔克茜已经看到了冲她这个方向飞来的邪茧,虽然没有把握,还是一咬牙射出了一道魔法——
然而,区区这样的简单攻击怎能影响身经百战的幻形灵女王?看着蓝色独角兽发出的淡紫色的光束没有任何准头地飞过来,邪茧撇了撇嘴,连避都懒得避。
可是,耳畔猛然间呼呼作响——接着,她的身体被强风裹挟着,不由自主地向那道魔法撞过去,哪怕她拼命用翅膀调整方向也是枉然。
星光在后面,愕然地看着天空中这样一幕——邪茧就像忽然着了魔似地飞得歪歪扭扭,像只没头苍蝇一样恰好吃到了那道不很致命的攻击,霎时间掉落下来。
【熏风·黄龙吟】
远处天际忽然起了一片昏黄,像浓雾,像浓云,透着一股诡异。铁道迅速被吞噬,沙丘顶上的枯木折断,浊风如同排山倒海般卷着沙砾打在粉紫色独角兽的脸上。星光拼命试图睁开眼睛。然而,视野范围内已经没有起伏的地形,四周一片平坦。她已经避无可避。
“崔克茜,崔克茜!你在哪,我快看不见你了!”
“我在这!”呼呼风吼中,她听到微弱喊声从侧面传来。
“快过来,跟我呆一起!沙尘暴要来了!”她一面用身体侧面顶着风朝那个方向走,一面大喊道,同时吃到了满嘴沙子。
“不、不行星光。我们已经快到铁道边了!”
从东到西,从地到天,北边的整个世界仿佛都被吞噬了一般,眨眼间都无影无踪了。尘土在她四周翻滚着、沸腾着、咆哮着。
她艰难前行,隐隐约约看到前方黄沙中耸立着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
“邪茧!你给我停下来!”她大喊。
“停下来…不停下来,有什么区别呢。”黑影转过身,星光看到幻形灵女王散乱的深色鬃毛里沾满了沙尘,狠厉的眼神似乎要刺穿她的肺腑。“无论如何,我的这条老命都已经活不长了。”
她的长角上骤然亮起绿光。星光一惊,刚来得及变出一个防护罩,邪茧的魔法却径直越过她的头顶向身后打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邪茧突然冲上前,一条腿使劲踹向她。于是独角兽失去重心,被风沙吹打着向后连连滚去,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别过来,小马。这是属于我的战斗!”
飞扬而来的砾石打在她脑袋上-星光吃痛,拼命想重新维持平衡,终于重新变出了一个遮挡四周的球形护罩来顶住狂风。她挣扎起身,拂开遮挡眼角的鬃毛,然而目之所及尽是乌瘴漫天,邪茧已经消失无影。沙砾和碎石打在防护罩上,发出当当的声音。
独角兽只好顶着防护罩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走——有几个瞬间,她似乎听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吼叫声,声如牛吼,嗷嗷的又像闷雷滚动,但不能确定是否和风声有关——
过了不知道多久,在一片迷蒙里,忽然穿透了一束耀眼的白光。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汽笛声。
她走近一看,发现自己误打误撞到了一列小马利亚来的货运火车旁边——这正是极好的躲避风沙的障碍物。
光芒仍在缓缓移动,划过铁轨时‘砰砰、砰砰’的旋律有节奏地传来——她撤下防护罩,奔跑着想赶上火车头,飞沙走石却减慢了她的速度。
“停下,快停下!”
显然移动的火车并没有理会她的要求,她只好拼命扒到一节车厢旁的铁扶手上。
“星光,是你吗!”
独角兽猛然听到这声近在咫尺的呐喊,惊喜地向上仰望,正好看见魔术小马从车厢顶上探出一个头。
“你在火车上,崔克茜?我还以为你迷路了!”
“迷路的是你这冒失鬼才对吧!好了,崔克茜拉你上来!”
星光只感到浑身被温暖的蓝色魔法光芒包裹,似乎在向上托举。她于是趁机攀住了车顶边缘。
半空里响起一道惊雷,打在前面的货车车厢上,瞬间燃起一团忽红忽黑的火球,剥剥杂杂的火星子顺风飘到这边。车厢忽然剧烈地抖动,崔克茜被吓了一跳,险些将星光松开。
“别!崔克茜——快拉我一下!”星光惊魂甫定。
崔克茜本就魔法造诣不是很高,此时慌乱之下更是十成难发挥出一成,索性探出两只前蹄把星光吃力地拽了上来。
“别以为你们赢了,罗刹。幻形灵种族不会就此覆灭的!”两只小马同时听到火车前面有邪茧嘶哑而癫狂的笑声传来,于是抬头张望。
“我们从来就没有想要灭你们的族,是你们自己自寻死路。”
她们看到邪茧支撑着身体勉强站在前面的车厢厢顶上,一只翅膀已经折断,厚厚的甲壳甚至有些碎裂,身体上还冒着烧焦后的火焰与烟气;一个头上长着树杈状弯角、尾巴和绳子一样细长的雄性类马生物正与她对峙着。
她的尖角上放出明亮的绿色魔法,如同洪流一般冲向对方——那个生物轻松劈开了魔法光束,一跃而起。他细长而灵活的尾巴如同苹果杰克的套索一样在半空中飞速旋转,和空气快要摩擦出电光-紧接着又用力一甩,便挥舞出一道强劲的旋风,向着邪茧的方向席卷而来。
邪茧歪歪扭扭地飞起躲闪,猛烈的旋风将整节车厢都暂时性托起,吹得与铁轨暂时分离。
“当初,你们就不该放过我!”邪茧在半空中嘲笑,拼命试图摆脱狂风的拉扯。
“放过你?谁会放过你?”
“你的同类!”邪茧身子一缩,绿色光芒划过全身。她变作一只鹫鹰,准备飞向远方。
“你跑不了!”奔虹怒道,他再次用尾巴甩出几道狂风,拉扯住邪茧的尾羽,将她翻滚着甩到空中,又往车厢侧面砸去。铁车皮都被砸得凹陷进去。邪茧恢复了本相,有些痛苦地嚎叫着。
“天哪——不行,我们得去帮邪茧,不能让她被那个四不像干掉。星光!”崔克茜趴在车顶焦急地说道,然而一转头才发现了好友的异样。
星光眼神呆滞,望着前方,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似的一动不动。
“星光你怎么了?星光、星光熠熠!”
她被崔克茜摇了几下,如梦方醒似的,缓缓转头看向崔克茜:“我们救不了她……”
“为什么?邪茧可是怀有幻形灵的重要秘密,她要是死了,我们这一趟不就白来了吗?”
“正因如此,我们救不了她……”
“该死的,星光。你被那家伙吓到了吗!你不去我去,我可不怕它!”
还没等星光阻拦,崔克茜已经紧紧扒着车厢顶站起身,顶着狂风冲着前面喊道:“喂,前面的那位忙着打架的大叔,我是小马崔克茜!不管你和邪茧有什么仇,可她是我们的俘虏。惩罚她也应该由我们惩罚!总之,快停下来吧!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送她去接受审判!”
然而,对方只是站在那里并没有回应。视野太差,独角兽离得又远,即使眯着眼也看不到对方表情。
四周的风沙忽然突然停下来了,没有任何预兆——而且是像雨水一样纷纷落到地面。独角兽被淋了个灰头土脸,忙抖了抖身子,睁开眼一看,空气变得清澈透明,天空也重新恢复了傍晚的景象。有几颗淡淡的星星甚至已经在天穹中出现。
然而,最让崔克茜惊讶的是——烟尘散尽,对面的车厢上竟然站着——
“邓恭!你、你——你是刚才我看到的那个家伙?”独角兽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抱歉小马,我真名叫奔虹,一直以来骗了你们。——但是我一直以来暗中帮助你们,一方面,想看凭你们的努力能做到什么程度,另一方面,也就是为了等到现在这个时刻:获得我应得的报偿。”
对面的麒麟用冰冷的语气解释道,弯角上的箭头符文一直亮着,似乎仍然牢牢控制着邪茧。
“劝你们不要干涉。当然,星光,你我是老相识,应该更清楚我是什么意思。”
崔克茜刚想继续问,星光却已经站了起来,伤心而愤怒地质问道:“所以,一直以来,你都在一旁看戏吗?——为什么一定要杀了邪茧?她是我们费尽心思才抓到的,我们需要她提供的重要信息!你要是有不满的话,可以亲自和我去找塞拉斯蒂亚诉说!”
麒麟仍然面无表情:“……你成长了,小星光,我能看得出来。不再是经营平等镇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某种意义上,我亲眼看着你在九流镇所做的一切——你已经接近一个真正的领袖了。——我发自内心为你感到骄傲。可是你并不是没有铸下过错误。你最不该做的事,就是当初不辞而别。”
粉紫色雌驹的脸色骤然变得有些苍白。
崔克茜也糊涂了:“星光,他在说什么?什么不辞而别?”
“星光,你或许已经猜到了,我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干掉女王……”奔虹正要继续往下说,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自己没有感受到挣扎,邪茧似乎已经从他的狂风束缚里逃脱了。
他所在的车厢忽然剧烈晃动起来,趁着奔虹重心不稳的一刹那,把自己粘在车厢侧壁的幻形灵女王已经探出脑袋,脸上挂着阴狠的表情,用绿色魔法打在他背上的鳞甲处。烟尘与强光爆发,奔虹被冲击波震飞出去,一下子掉入了两车厢连接处的空隙中。
“不,奔虹!”星光熠熠下意识地准备冲上前。邪茧见状,低吼一声-角上的魔法也毫不客气地冲独角兽射出:“你这么着急,就跟他一起死吧!”
星光一低头,绿色魔法擦着她的头发打在身后的车顶上,炸开了一个大洞。她一时没有踩稳,身体从车厢顶滑落下去,两只前蹄有惊无险地扒着车檐。
见崔克茜慌忙准备弯腰伸蹄去够自己的挚友,已经杀红眼的邪茧当然不能给这个机会,又威胁般点亮了角:“小马,你忘了我还在这边了?你觉得会有那么容易吗?你俩毁了我的一切,我也要让你们尝尝失去彼此的滋味!”
崔克茜见状,只好重新站起身,气得浑身发抖,和邪茧隔着一个车厢对峙着:“好、好啊。想战斗是不是?神通广大的崔克茜会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魔法大师!崔克茜绝不能纵容你行凶!”
“你能怎么样?——就连那个该死的罗刹都被我解决了。”邪茧轻声笑笑,舔了舔自己的尖牙。
“可恶,邪茧。有本事放我上来,和我一一对决!”星光厉声喊道。
“别急,星光。等我先结果了你朋友再说。”
双方同时出招。然而,令崔克茜没想到的是,她才射出了一束魔法,邪茧却已经连珠炮般射出了五六道。她的攻击被邪茧轻松闪过,而自己情急之下变出的防护罩难以支撑,被轰飞到后面的一条平板车厢上,昏迷过去。
邪茧阴冷地笑着,跳过间隙,走到挂得已经有些脱力的星光熠熠这里。
“一次性干掉你们三个,不亏。”
星光挂在下面,两条后腿找不到支撑点,列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侧向吹来的风也愈急促,已经感到快要支撑不住。
她瞪着居高临下俯视她的幻形灵:“即使现在掉下去,我也不一定会死。”
“那可不一定,你看前面——”邪茧笑得愈加放肆。
货运列车即将行驶到前方一座横跨大峡谷的无护栏铁桥上。下方就是万丈深渊。
“星光熠熠。你应该记住这一天,差点就得知了关于我过去的秘密。某种意义上,可惜,你现在就算知道也没什么用——咳——”邪茧忽然说不出话来,她的脖子被细绳一样的东西勒住了。
紧接着,她听到一个身后冰冷中带着愠怒的声音:“再见了,幻形灵们的女王。正如我之前所说,你是位可敬的对手。”
随着一声脆响,麒麟松开了尾巴。
邪茧感到脖子一阵温热,终于无力地垂下了头,意识渐渐模糊。她就这样盯着远处最后一抹夕阳也消散殆尽。但是,她仍然有些不甘——并不是对于这次复仇失败感到不甘,相反,垂死挣扎的情形下能与这只罗刹抗衡这么久,她完全能够接受。
她只是不甘于在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后,怀揣着渐渐消逝的繁冗记忆埋入漫漫黄沙中,就这样永远湮没。
 
生命是否仅仅幻梦一场,或说本无真实可言?
她总是在煎熬中痛苦,在痛苦中仇恨,又在仇恨中煎熬——她吸食爱,而她的内心却早已没有了一丝爱。与此同时,又试着把痛苦转移给外界。曾经她领导进行的无数次侵略,除了获取必要的食物外,也有出于这样的心理。
她并不是不相信幻形族不能变好,事实上,她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幻形灵们的习性并非一成不变。她只是——不愿意那么做。不,她不能这么做。
一生的教训交给她的是:像她这样的生物,只有凭借着阴谋诡计,纵横捭阖才能存活。她绝对不能习惯小马们的那一套。她看不惯那六只小马的友谊,她看不惯水晶帝国那个公主的爱情,她偏偏要率领族群和这些软弱的情感背道而驰,而且还要凶残地试图对这些加以毁灭,只因她内心的爱与温情——早已在她父亲被杀害的夜晚彻底磨灭......
一切都已无可挽回。魔盒已经打开。
算了,无所谓了。她就快要沉睡过去了,这些复杂的事情实在是难以道明。
从前她的旧部下,皆老去并步履蹒跚,然后一个个步入黄土。
曾经的家园已被烧毁,重振族群的理想也消散殆尽。
奔涌的热血如今再不流淌。
心中无限的悲伤,实在无法承载下去。
世界的外表看似美丽,是洁白、葱绿与鲜红,
一旦望入它内部,这世界不过漆黑如死亡罢。
女王的身体终于无力地从正行驶在铁桥上的列车上滑落下去,一直坠入深谷之中。
“慢点,星光熠熠-我现在拉你上来。”
星光被麒麟轻松用魔法带了上来,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刚才的景象。
“你朋友崔克茜在后面车厢上,只是被击飞了。身体应该无碍。”他冲星光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但因为太久没有笑过,而显得略微有些僵硬。
雌驹怔怔地看着他,觉得百感交集。
“为什么-奔虹。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我知道邪茧可恶,但是-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吗?”
“唉,这一切该怎么解释呢......以后有机会,我会把这一切讲给你听的,星光。——或者说,很快就有机会了。”
“...什么意思?”
“我们马上就会出山。届时,你就有机会理解这一切,和族长亲自交谈。”
“出山?”星光一听,精神有些恍惚,“我没听错吧,你们真的要-出山?”
“没错。”奔虹脸色也骤然变得有些严肃。“我们要去坎特洛特,去见塞拉斯蒂亚。相信你-到时候能做好准备。"
星光沉默下来,许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苹果杰克、小蝶,听说在你们那里...怎么样了?"
"她俩很好,你不用担心。秋烨那孩子很喜欢她们。"
"雨光呢?她是什么态度?"
"她是什么态度不重要,但重要的是...她很在乎你。"
"......"
另外,今日之事不可外传。至于你的那位朋友——想必从前教你的遗忘法术还会用吧?是由我来,还是你来,你自己选吧。”
“一定要、这么做吗。没有——别的路可走?”独角兽忍不住,开始哽咽起来。
麒麟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抱歉,小妹妹。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清楚,这一刻——我们等了太久太久。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稍稍走远了一些,从挎包里掏出一块玉——一阵耀眼的光芒之后,便消失不见。
......
直到火车在沙漠的最边缘一个检查站暂时停靠下来时,崔克西才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一睁眼,就是头顶上夜空中漫天的璀璨星辰。自己的脑袋正躺在最好的朋友怀里,星光一直守候着她。
她莫名地感觉这种时刻很惬意。
“你终于醒了。”星光欣慰地露出微笑,然而其中却包含着几许苦涩。
“啊,崔克茜头好疼。之前发生了什么?——唉,星光,幻形灵女王呢?”
“跑了。”
“啊?……崔克茜很失望。那看来那家伙又能逍遥自在一阵了。”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星光这时却忽然俯下身子来,在她嘴唇上轻轻留下了一个吻。
“啊,星光?——你、你干嘛呀?”蓝色独角兽红了脸,想要坐起身。“虽然、但是、崔克茜……”
然而星光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而是再次埋下头,温柔地吻了下去。这次,她没有抗拒,主动伸出前蹄也搂住了星光的脖子。
良久,她才感到星光的双唇渐渐离开了自己。她感觉到强烈的依依不舍,想要把这个深情的时刻延续下去。
"...这感觉真好。"
“抱歉,崔克西。”
“怎么了,亲爱的小星光?”她狡黠地一笑。“做了之后才懂得说抱歉吗?”
然而她却看到粉紫色独角兽忽然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滚烫的热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怎么了?”
“你必须忘掉这一切。”
她看到星光头顶的独角亮起紫色魔法——光芒在夜色照耀下是那么美丽。
随即,她便感到头部传来剧烈的疼痛,眼前的世界也逐渐黑暗了下去。
在茫茫无际的黑夜里,装载着货物的火车暂时停靠,四下里万籁俱寂。车厢上,只剩下一只独角兽心碎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