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无畏开始讲述故事开始,云宝咀嚼的速度就开始逐渐变慢。最后,索性完全停下来了。起先,她还会发出“哇哦”的赞叹声,但等无畏最终讲完自己的整个经历回到小马国时,蓝色天马已经彻底僵住,瞠目结舌,变成了一座一动不动的雕像。
“能再让我看看那张照片吗?”探险家询问道。
‘雕像’回过神来,“嗯嗯”地答应着,从包里翻出刚才的照片递给她。无畏接过细细端详着。接着下了判断。
“如果我没有记岔青圭的描述的话,那么这应该就是它提到的赤璋。”
“等等,无畏女士,”云宝感觉脑袋已经过载了,她狠狠揉了揉头想跟上故事的脉络。“如果您说的——全是真的的话,当然我并没有觉得您在说谎,绝对没有!我只是想不通,既然这什么‘赤章’早就被蠕蠕抢走,为什么在幻形灵的巢穴里?而且这可是幻形灵们的传家宝啊!麒麟的宝贝怎么可能会跑到它们那里去,您也没有亲眼见过赤璋,怎么断定这就是呢?”
“问得好,云宝,”无畏思索着。“我可能过于相信自己的直觉了……但是,既然你说这红石头真的能生成结界保护虫巢的话,这一点倒是和青圭很相似,难保和青圭没有联系。可惜我跟幻形灵们不熟——这或许得你自己去亲自求证,寻找答案了。”
说着,她走到一个角落里的铁箱子里,输入了一长串密码,从中取出一个布包。她将包放到桌上打开,里面是正是一块玉石,上面已经有些尘埃。
“这就是镇圭,”她仔细审视着这件宝物。“我希望将它交给你保管。”
“但、但是,您现在突然要将寻找宝物的使命交给我——”云宝由于内心急躁,索性飞起来说话。“我、我当然很乐意!但是现在,最紧急的事情还是阻止影魔们。那些怪物行进方向好像就是幻形灵巢穴方向,它们肯定有什么图谋!或许、或许——”她和无畏双目对视,两马内心都蹦出了同样的想法。
“它们想抢到神物!”她俩不约而同脱口而出。
“不行,我现在就要抢在影魔之前告诉幻形灵们这消息!”云宝迅速准备起飞,却被无畏一把扯住尾鬃。
“等等云宝,冷静!我们得先有个计划!”
“做计划列清单是暮光闪闪这种呆子的事情,可不适合我!”云宝回头对无畏喊道,忽然她又想到了什么,愣住了,“暮光她还在水晶帝国——她可能也遇到了危险——”
她同样也开始担心去往灭绝岭的阿杰和小蝶。万一他们在那里遭遇了和无畏一样的事情……
她一下子难以置信地跌坐在地:“我的朋友们,居然全都在危险之中——这、这该怎么办……”
无畏松开云宝的尾巴,无奈地说道:“我就说你应该有个计划吧,云宝。来,我们一同讨论一下。”
云宝于是急忙将自己的几个朋友的情况跟无畏简要述说了一下。
探险家小马听完后托着腮:“如果你说你有朋友因为受到邀请进入灭绝岭,只要他们还没有发现青圭的秘密就应该无事。另外,那个鹑觚我听秋烨说也是隔许多年才去灭绝岭一次,因此他们极有可能不会碰面;而相比之下,水晶帝国和虫巢那边遭遇的危机可能更加严重。这样吧,云宝,你飞得快,先去西方幻形灵虫巢那里警告幻形灵们,务必抢在影魔们到达之前;而我这里离水晶帝国路程很近,我可以先去帝国那里看看情况,然后去坎特洛特通知塞拉斯蒂亚公主,让她率领军队支援,一举平定荒原影魔。你觉得如何?”
云宝猛地一跺蹄:“唉,我真笨,怎么就没有想到!你不愧是最优秀的冒险家小马!”
无畏只是笑了笑,收起餐具,在桌上摊开一副地图:“那事不宜迟,你就朝这个方向去……”
……
云宝戴上飞行眼镜,背上特制的贴身鞍包以不影响左右翅膀的活动,里面装着足够几天使用的干粮和水;同时身穿无畏给她准备的蓝色飞行服,但却没有戴头盔,因为云宝称这会影响她的视野。一切准备停当后,她就与偶像一同走出小屋。
天地间不觉已经变得冷冷嗖嗖,空中浓云翻滚,遮天蔽日。山岭高处的树木寒声坎坎,在林梢漾起一阵阵浪涛。
云宝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怎么回事,这么快就变天了?这夏季可真是气候无常。”
无畏则抬头凝神看着天色。“看这样子,暴雨就要来了。可惜我这里没有雨衣——”
“不用不用,我从来不穿雨衣。那我就先行一步了,偶像!”云宝干脆利落地大仰角起飞,在半空中,又回身向无畏激动万分地喊道:“等一切危机解除,我再找您和我合照,给我的新书上签名!”
接着她在空中优美地翻了个跟头,便像离弦的箭一般地往西南方向窜去。
无畏目送天马在阴沉的天宇中不断缩小成一个黑点,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放到胸前,闭上眼默默祈祷:“云宝,祝你好运。”
……
“暮光,阿杰,你们一定要等我,不要出事。”云宝心里默默想着,翅膀破开高空冰冷的空气。不比城镇上空,在这小马利亚西北荒野的上方飞行,她无法借助温暖的上升气流滑翔,只能加快翅膀扇动的频率。
但这并不是最让云宝担心的,她虽然短程飞行的爆发力很强,而要这么长途跋涉,一直飞到幻形灵巢穴,是远超她以前的任何飞行里程的,比她来时从坎特洛特飞到无畏家的距离远得多。她不禁担心自己的耐力能否支撑……
要是选择去坐火车?且不说铁路到塔塔罗斯以西就转而北上,和幻形灵巢穴的方向背道而驰,她无论如何都得亲自飞越那一整片面积广大,被小马们视作生命禁区的漫游森林;单说蒸汽火车那慢悠悠的速度,就严重不符合眼下她的需要。
这时,不断隆隆作响的肚子忽然提醒云宝,她启程的时候并没有准备充分。显然她刚才光顾着听故事,而并没有怎么吃饱。
“倒霉!唉,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饱了才能飞得酷,我可千万要补充好体力。”云宝于是直接找了块云,舒舒服服躺在上面,把面包、粗粮、干稻草和果酱之类的食物抖在云上,就着湿湿的云团大口大口塞进嘴里。可是,周围气流本来就冷,等她把冰冷的雨云吞下一些后,更感觉全身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
“该、该死,怎么会这个样、样子。”云宝站起身,皱着眉头,对于自己还没飞几步就这样状况频出感觉很是耻辱。但是说实在的,这也并非不能理解。她在小马镇时,天气总是由飞马们操控的,何时应该有云,何时应该下雨,都有一套很有规律安排的时令。但是在这样的没有居民的荒原地区,天气便没有了任何刻意的束缚与管教,全凭大自然自己的脾气作主。她对这里的天空没有丝毫的支配力与管理权。
当然,飞马们也很少在这样的阴雨天气出来,因为冷雨中长时间飞行,即使他们的翅膀上有油脂也可能会打湿羽毛,不仅会增加飞行负担,而且还大量流失身体热量,导致身体失温,进而很容易在空中失去平衡,感到头昏眼花,严重者甚至会心脏骤停,这些都是相当致命的。总之,除非迫不得已,飞马们不会选择在糟糕天气中飞行。
“你没有选择,你必须坚持。还有很长的路程等着你呢。”她打起精神勉励自己。云宝把剩下的食物收回包裹里,甩甩鬃毛里的水珠,便再次起飞。
广阔而寂寥的天空下,一只飞马就像离群的鸿雁一般孤独地穿梭于惨淡的愁云中。没有伙伴同行,只有寒风苦雨作伴;没有秀丽美景,只有头顶脚下一片渺渺茫茫;没有旁马给自己的英姿喝彩,只有自己给自己不断加油鼓劲。四周孤冷凄凉得可怕,她清楚这万丈高空,已经是绝大多数生命的禁地。
乳白色的云雾已经近乎遮蔽了她的视野,于是云宝不得不像鲸鱼换气一样时不时飞到云层下方,通过下面灰蒙蒙的山川大地不断修正着自己的方向。地面上的山峰像拔光毛的怪兽,光秃秃的,狰狞难看,偶然能看见一只野狐在山坡上的灌木丛间窜来窜去,追逐着惊慌逃窜的灰兔;旷野里插着几棵孤零零的枯木,蜿蜒曲折的河道此时没有了阳光映照,也如同一条时粗时细的黑蟒蛇般柔滑而冰冷。她不能在低空久待,因为这里的紊流更加杂乱无章,更加扰乱她的飞行。于是云宝再次向上钻入云层中。
她的气息渐渐急促起来,嘴巴与鼻腔一同吸入冰冷的空气,刺得嗓子又疼又痒。随着每扇动一下翅膀,天马都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加剧。但是不管怎么往前飞,目之所视,耳之所闻,始终是四周似乎永恒不变的单调景致。苍茫无助感从四面八方席卷着她,似乎不是她穿过云飞翔,而是云裹挟着她不断后退,而她不管怎么努力挣扎,都只是原处不动罢了。天马的翅膀沉甸甸的,心情也是沉甸甸的。她还在小马利亚吗?她感觉自己仿佛已经伸出另一个世界,这里只有虚无。
恍惚间,她看见一只黑色的鹰在她远处上空盘旋着,一圈又一圈地飞。它那乌黑发光的翅膀,横扫着破棉絮般的云块,一会儿从云里钻出来,有时一动不动地停在空中,良久地俯视着地上,搜寻着地上的猎物。在这样的天气还出来觅食,显然它已经饥肠辘辘。
黑鹰锐利的眼睛似乎也发现了飞马,云宝远远看到它颈毛耸立,鹰眼射出两道凶光,恶狠狠长啸一声。这绝非先礼而后兵,动物界不讲究虚假的客套。这是一种威慑,一种恫吓,一种心理战术。
终于有个伴了。云宝并没有丝毫害怕,反而感觉到安慰。于是她索性迎上去,跟这只鹰说明自己仅是旅行路过,并且希望有个旅伴。但是并非所有动物都跟她的宠物坦克一样理解小马语,于是云宝满心期待地在原地扑闪着翅膀,等着它的回应。
黑鹰听着云宝的话,谨慎地绕着飞马盘旋了几圈以进行确认,最终,它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叫后便顺着云宝来的方向往前方飞去。云宝清楚它是表示同意了。
“好耶,鹰先生!我看你这么黑,就叫你黑风,如何?”云宝喜出望外,迅速追赶上它。雄鹰长叫了一声。
“好啊,黑风,你饿的话我这里有——”
忽然一阵强气流迎面而来,寒冷刺骨,差点将云宝吹翻,黑风也在猝不及防的气流变化下被歪歪扭扭地刮到后方。
“不,黑风!”云宝想回身救援,但是在强风从四面八方冲撞着他,让她回身乏术。身旁的云都被猛然吹开,视野一下子骤然宽阔起来,失而复得的清朗蓝天与灿烂阳光几乎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顶着强风惊慌失措地张望着,想寻找到自己刚交的动物朋友,但是却看到了别的东西——
大地上的影魔群正扬起沙尘,它们就像笼罩大地的阴影,不顾一切地向前吞噬着!
她已经赶上它们了。
而远处的天边,正在这片影魔潮的上空,黑沉沉的乌云如同大海上的万丈狂澜般向她这边汹涌滚来。云潮连成一线,隐天蔽日,绵延万里,无边无延,整个将世界划分成了光明与阴暗的两个部分。电光在云层里闪动,沉闷的雷声诉说着自然的愤怒。这便是这里原始而狂野的气候的直接体现,足以令任何理智的飞行生物——不论是鸟类,还是天马——感到颤栗与敬畏,而远远避开。
但显然,要跟上甚至超越影魔大军们,她只有穿过这片雷暴云,直面这挑战,别无其他选择。
但此时,地面上那片黑潮中忽然飞出几个小点,有的青灰色,有的古铜色,也有的呈深紫色,都朝向她的方向而来。黑点越来越大,原来是几只雾一样的扭曲生物,它们的细小眼睛闪着电灯泡一样的白光。影魔们发现了她,跟着她来了!
当然,这并不奇怪,由她曾经与荒原影魔战斗的经历来看,影魔轻盈的躯体本就能飞起来。
“哈哈,你们这么热情地欢迎我,可会让我不好意思的啊!”云宝大声嘲笑。
“萍琪既然不在这,就让我来给你们举办派对吧!”
迎面的气流越来越猛烈,云宝深呼吸稳定心神,她拼尽全力搏击着风,戴好护目镜,与影魔迎面擦过,像子弹一样不管不顾地向雷暴中钻去。
乌黑的风像狂舞的蛇在她周围扭动,再疯狂不过地狂窜怒号;水汽在周围旋转,萦绕,窜来窜去。瓢泼大雨从头顶,从左边,从右边,甚至从她身子下方迅猛地冲击到她身上每一处皮毛,将她淋得精湿;雨点打在云宝的护目镜上,扭曲并模糊她的视野;雷声猛地在她耳边炸响,暂时性失聪使她什么也听不见;空气巨浪在相互撞击,急于去填补闪电劈出来的空洞;疾风近乎把她身体里的呼吸也吸走了。不过云宝并不在乎。云宝只不过先是气喘吁吁,然后是哈哈大笑,对这一切不屑一顾,不仅不感到疲倦与恐惧,反而内心充满一种奇怪的快乐,就像在欣赏一部宏伟的交响乐一样,她正享受着这种穿行于狂风暴雨中的感觉。正如大海上的怒涛不能撼动万吨巨轮一般,任它狂风呼啸,任它暴雨侵袭,这些又能算得了什么呢?她自己便是闪电、是暴风本身!她早已不是当初那只终日坐在云端无聊幻想的小幼驹了。无数困难早已让她明白了,凡是试图阻碍她的东西只能反向激起她的斗志,给予她不屈的力量!!
“无畏,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阿杰,暮暮,小马谷的朋友们,我绝不会放弃,一定要拯救你们!”
影魔们极力穿过狂风顶着暴雨,如恶鬼般咆哮着追赶在天马身后。但是显然,空中是云宝的天下,哪怕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中,天马的飞行技巧比它们高明得多,速度也比它们快得多,她不断用翅膀控制着方向,利用气流强劲的助力,甚至能绕着这些怪物兜圈子,但云宝还是惊讶于这些穷追不舍的怪物的毅力。
天马通过俯冲把它们骗到低空云层中,自己则迅速克服重力向上抬升,振翅飞往高处试图甩掉它们。云宝逆雨而升,黑云在她周围再疯狂不过地跳舞,整个世界都仿佛在扭曲旋转。但显然,此时她引以为傲的彩虹色鬃毛起到的是负面作用,有两三只影魔以此为标志仍然望见了她,便立即拖着黑色尾迹窜了上来。这使得天马变得愤怒。
“来啊!”她大喊一声,索性把翅膀收起,调转方向,借着惯性向地面俯冲,前蹄伸展在身体前方,雨点跟着她同步落下,她全身化作一条彩虹流星向一只张开嘴露出獠牙的怪物砸去。她瞄准得很好,正好狠狠将一只怪物的下巴打了个粉碎,巨大的威力造成的撞击声与丝毫不逊色于不远处的闪电发出的轰响。影魔全身哪里都软,唯有头硬,于是这倒霉蛋跟着雨水一起软绵绵地坠落下去。
云宝只打掉一只,而更多影魔却从四面八方的风眼中鬼魅一般钻出,向这边飞来。天马无奈,调整方向继续向前飞翔。离她最近一只影魔忽然从眼中射来一个魔法光球,天马眼疾足快地偏转身体闪过,光球却猛然在她身旁爆裂开,炸出无数道小闪电,一小部分打在天马翅膀上,立刻令她全身感到一阵电流通过全身的酥麻。
“不好!这些家伙魔法攻击很强!”云宝暗暗心惊,幸亏闪避及时,这点电流倒没怎么给她造成伤害。但是此时,又有无数魔法从身后打来。天马凭借着敏捷的飞行技巧左突右闪,灵活躲避着。但形势仍然对云宝十分不利,影魔们对她咬得很死,而且强迫她不断躲避魔法攻击消耗更多体力。云宝本想继续玩玩爬升、俯冲、或者急转弯的把戏,但是当气流反向吹来让她难以前进时,却有了更好地主意。她猛地反向扇动翅膀滞空,等待着,等待着,直到身后的嘶吼声已经离自己咫尺之遥,“就是现在!”于是她一个剧烈的180°滚转回身,电光火石间,便踢出后蹄给了一只反应不及的影魔出其不意的当头一击,就连它还没来得及发出的魔法束也被胡乱地打歪射向一旁,正巧打中它的一位同伴,它立刻变成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球,惨叫声响彻天空。
这个急转让云宝从影魔的攻击范围中逃了出来,而形势逆转,此时变成了她从身后咬住影魔们。
她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反击的时刻到来了!云宝死命追逐一只怪物,瞅准机会冲上去从背后勒住它的脖子。影魔又惊又怒,拼命甩动着身体想要挣脱。
“我是云宝黛西,你这怪物,听到了吗!我是小马谷乃至小马利亚最优秀的飞行员,忠诚元素的持有者!”她在影魔耳边吼道。可是话一出唇就消失了,就像她看到过吹肥皂泡,泡泡从管口出来,一下子就爆掉不见那样。在狂风呼啸与暴雨侵袭中,她的话迅速被吹散了。
见影魔眼中又要亮起光芒射出魔法,她一蹄狠狠敲过去,那魔法立刻在怪物脸上爆裂开来,她的护目镜也被炸碎了。云宝立即放开它,影魔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跟着风飘开了。
云宝此时只感觉全身热血沸腾,已经无所畏惧,湿冷感也被扫到一边。她扔掉已经碎掉的护目镜,喊道:“该死的怪物们,我与朋友一同挫败过梦魇之月,封印过无序,赶跑过邪茧,击垮过提雷克,你们算什么!”
天马裹挟着风与雨的愤怒,奋勇冲上去,左冲右撞,把影魔军团完全打乱了。
“打败过你们一次就能再打败你们一次!有我在你们永远别想祸害小马利亚!”
在狂风、暴雨与雷电的奏鸣曲中,小马国最伟大的六位谐律元素持有者之一与从上古时期就行凶作孽的怪物们激烈地交锋着。捍卫家园、保护朋友的信念支撑着她以寡敌众,以弱战强, 这不能不说是一场奇迹。
影魔们呜咽着,哀嚎着一个接一个离开,钻出风暴云之外。天马也同样精疲力竭,只是有气无力地歪歪斜斜向前飞着。雨水打得她睁不开眼。但是风暴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猛烈,黑色的云层也渐渐稀薄。地面上的影魔潮已经被甩在她身后。
暴雨快要过去了。
“等着我,阿杰,暮暮,无畏……等着我……”疲惫感这时才向她袭来。她的翅膀越挥越慢,浑身麻木,似乎被冻住了一般。
“不行,我、我要休息一下……”
但云宝清楚此时降落到地面只有死路一条,只能咬牙支撑。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黑影从头顶飞过来。
“黑风,你来了吗?快帮帮我……”
“你看错了,小马利亚的忠诚元素。本座乃影魔之王。”
天马已经丧失了闪避的力气,便被黑色的荒原影魔用魔法裹住,带向远处地面上无边无际的黑潮方向。
“啥?不!放开我!”云宝徒劳地挣扎着,想摆脱束缚。但是它的魔法造诣显然远超一般影魔,何况天马已经精疲力竭。
“你们不能这么做!你们不能去幻形灵巢穴——”
“为何?吾等之事,与你何干?”怪物冷冷地问道。
“阻止你们这些丑八怪胡作非为是我的职责!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蹄时就出蹄!”
“......一路过来,寻常小马避我等如避瘟疫灾祸,为何你独不惧生死,前来搏命相阻?”
“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想去抢夺幻形灵巢穴中的一件秘宝,对不对?”
“什么?”怪物身体一震,魔法险些失效让云宝逃走,于是将天马飘到自己面前逼视着她。“你从何闻知?”
“我从哪里知道不重要。”云宝看到影魔之王的反应,心生一计,于是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总之幻形灵们早已经知道你们要去了而做好了准备,你们的突袭不会成功的。”
影魔之王沉默许久,与天马四目相对,忽然狞笑起来:“是吗,云宝黛西。让我们走着瞧。”
他低下头,俯视着下方似乎能吞噬一切的影魔大军奔腾杀过。“可惜本王今日不好杀,留你一命,见证着幻形灵族群的毁灭吧。”
它的眼睛忽然放射出无边黑暗,天马迅速被黑暗笼罩。周围什么都看不见。
“你这黑灯瞎火的要干什么?”云宝惊慌地喊道。但旋即黑暗散去,她发现自己四蹄伸开,被以一种很不雅的姿势五花大绑在一棵树上,四周便是寸草不生的陌生而荒凉的土地。
“想办法自己挣脱吧,小天马。不过等你挣脱之时,恐怕已经迟了!哈哈哈!”
影魔之主在上空嘲笑着。
“这次放过你,不代表下次会放过你。不要让本座看到你下一次挡道!”
于是一阵光芒闪过,这怪物闪现消失了。
“切,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又想毁灭世界吗?我又不是没见过。不过这家伙真没见识,难道连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都没听过?不干掉我,还留着过驱寒节吗?做反派的一般是下场都不知道。”云宝不屑地打个响鼻,忽然想到什么,慌忙低头看到自己的包仍然好好地围在腰间,才放下心来。
“不过这绑的倒还不是太难受,和阿杰绑咱的方法差不多。好累啊,等我休息一下,睡、睡个好觉,醒来再继续拯救小马利亚——”
于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迅速打起了呼噜,梦里时而拳打无序脚踢邪茧,时而在阳光下和小马谷的朋友们嬉戏打闹,时而喝着苹果汁自由自在地飞翔在云端追逐日光。
“能再让我看看那张照片吗?”探险家询问道。
‘雕像’回过神来,“嗯嗯”地答应着,从包里翻出刚才的照片递给她。无畏接过细细端详着。接着下了判断。
“如果我没有记岔青圭的描述的话,那么这应该就是它提到的赤璋。”
“等等,无畏女士,”云宝感觉脑袋已经过载了,她狠狠揉了揉头想跟上故事的脉络。“如果您说的——全是真的的话,当然我并没有觉得您在说谎,绝对没有!我只是想不通,既然这什么‘赤章’早就被蠕蠕抢走,为什么在幻形灵的巢穴里?而且这可是幻形灵们的传家宝啊!麒麟的宝贝怎么可能会跑到它们那里去,您也没有亲眼见过赤璋,怎么断定这就是呢?”
“问得好,云宝,”无畏思索着。“我可能过于相信自己的直觉了……但是,既然你说这红石头真的能生成结界保护虫巢的话,这一点倒是和青圭很相似,难保和青圭没有联系。可惜我跟幻形灵们不熟——这或许得你自己去亲自求证,寻找答案了。”
说着,她走到一个角落里的铁箱子里,输入了一长串密码,从中取出一个布包。她将包放到桌上打开,里面是正是一块玉石,上面已经有些尘埃。
“这就是镇圭,”她仔细审视着这件宝物。“我希望将它交给你保管。”
“但、但是,您现在突然要将寻找宝物的使命交给我——”云宝由于内心急躁,索性飞起来说话。“我、我当然很乐意!但是现在,最紧急的事情还是阻止影魔们。那些怪物行进方向好像就是幻形灵巢穴方向,它们肯定有什么图谋!或许、或许——”她和无畏双目对视,两马内心都蹦出了同样的想法。
“它们想抢到神物!”她俩不约而同脱口而出。
“不行,我现在就要抢在影魔之前告诉幻形灵们这消息!”云宝迅速准备起飞,却被无畏一把扯住尾鬃。
“等等云宝,冷静!我们得先有个计划!”
“做计划列清单是暮光闪闪这种呆子的事情,可不适合我!”云宝回头对无畏喊道,忽然她又想到了什么,愣住了,“暮光她还在水晶帝国——她可能也遇到了危险——”
她同样也开始担心去往灭绝岭的阿杰和小蝶。万一他们在那里遭遇了和无畏一样的事情……
她一下子难以置信地跌坐在地:“我的朋友们,居然全都在危险之中——这、这该怎么办……”
无畏松开云宝的尾巴,无奈地说道:“我就说你应该有个计划吧,云宝。来,我们一同讨论一下。”
云宝于是急忙将自己的几个朋友的情况跟无畏简要述说了一下。
探险家小马听完后托着腮:“如果你说你有朋友因为受到邀请进入灭绝岭,只要他们还没有发现青圭的秘密就应该无事。另外,那个鹑觚我听秋烨说也是隔许多年才去灭绝岭一次,因此他们极有可能不会碰面;而相比之下,水晶帝国和虫巢那边遭遇的危机可能更加严重。这样吧,云宝,你飞得快,先去西方幻形灵虫巢那里警告幻形灵们,务必抢在影魔们到达之前;而我这里离水晶帝国路程很近,我可以先去帝国那里看看情况,然后去坎特洛特通知塞拉斯蒂亚公主,让她率领军队支援,一举平定荒原影魔。你觉得如何?”
云宝猛地一跺蹄:“唉,我真笨,怎么就没有想到!你不愧是最优秀的冒险家小马!”
无畏只是笑了笑,收起餐具,在桌上摊开一副地图:“那事不宜迟,你就朝这个方向去……”
……
云宝戴上飞行眼镜,背上特制的贴身鞍包以不影响左右翅膀的活动,里面装着足够几天使用的干粮和水;同时身穿无畏给她准备的蓝色飞行服,但却没有戴头盔,因为云宝称这会影响她的视野。一切准备停当后,她就与偶像一同走出小屋。
天地间不觉已经变得冷冷嗖嗖,空中浓云翻滚,遮天蔽日。山岭高处的树木寒声坎坎,在林梢漾起一阵阵浪涛。
云宝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怎么回事,这么快就变天了?这夏季可真是气候无常。”
无畏则抬头凝神看着天色。“看这样子,暴雨就要来了。可惜我这里没有雨衣——”
“不用不用,我从来不穿雨衣。那我就先行一步了,偶像!”云宝干脆利落地大仰角起飞,在半空中,又回身向无畏激动万分地喊道:“等一切危机解除,我再找您和我合照,给我的新书上签名!”
接着她在空中优美地翻了个跟头,便像离弦的箭一般地往西南方向窜去。
无畏目送天马在阴沉的天宇中不断缩小成一个黑点,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放到胸前,闭上眼默默祈祷:“云宝,祝你好运。”
……
“暮光,阿杰,你们一定要等我,不要出事。”云宝心里默默想着,翅膀破开高空冰冷的空气。不比城镇上空,在这小马利亚西北荒野的上方飞行,她无法借助温暖的上升气流滑翔,只能加快翅膀扇动的频率。
但这并不是最让云宝担心的,她虽然短程飞行的爆发力很强,而要这么长途跋涉,一直飞到幻形灵巢穴,是远超她以前的任何飞行里程的,比她来时从坎特洛特飞到无畏家的距离远得多。她不禁担心自己的耐力能否支撑……
要是选择去坐火车?且不说铁路到塔塔罗斯以西就转而北上,和幻形灵巢穴的方向背道而驰,她无论如何都得亲自飞越那一整片面积广大,被小马们视作生命禁区的漫游森林;单说蒸汽火车那慢悠悠的速度,就严重不符合眼下她的需要。
这时,不断隆隆作响的肚子忽然提醒云宝,她启程的时候并没有准备充分。显然她刚才光顾着听故事,而并没有怎么吃饱。
“倒霉!唉,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饱了才能飞得酷,我可千万要补充好体力。”云宝于是直接找了块云,舒舒服服躺在上面,把面包、粗粮、干稻草和果酱之类的食物抖在云上,就着湿湿的云团大口大口塞进嘴里。可是,周围气流本来就冷,等她把冰冷的雨云吞下一些后,更感觉全身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
“该、该死,怎么会这个样、样子。”云宝站起身,皱着眉头,对于自己还没飞几步就这样状况频出感觉很是耻辱。但是说实在的,这也并非不能理解。她在小马镇时,天气总是由飞马们操控的,何时应该有云,何时应该下雨,都有一套很有规律安排的时令。但是在这样的没有居民的荒原地区,天气便没有了任何刻意的束缚与管教,全凭大自然自己的脾气作主。她对这里的天空没有丝毫的支配力与管理权。
当然,飞马们也很少在这样的阴雨天气出来,因为冷雨中长时间飞行,即使他们的翅膀上有油脂也可能会打湿羽毛,不仅会增加飞行负担,而且还大量流失身体热量,导致身体失温,进而很容易在空中失去平衡,感到头昏眼花,严重者甚至会心脏骤停,这些都是相当致命的。总之,除非迫不得已,飞马们不会选择在糟糕天气中飞行。
“你没有选择,你必须坚持。还有很长的路程等着你呢。”她打起精神勉励自己。云宝把剩下的食物收回包裹里,甩甩鬃毛里的水珠,便再次起飞。
广阔而寂寥的天空下,一只飞马就像离群的鸿雁一般孤独地穿梭于惨淡的愁云中。没有伙伴同行,只有寒风苦雨作伴;没有秀丽美景,只有头顶脚下一片渺渺茫茫;没有旁马给自己的英姿喝彩,只有自己给自己不断加油鼓劲。四周孤冷凄凉得可怕,她清楚这万丈高空,已经是绝大多数生命的禁地。
乳白色的云雾已经近乎遮蔽了她的视野,于是云宝不得不像鲸鱼换气一样时不时飞到云层下方,通过下面灰蒙蒙的山川大地不断修正着自己的方向。地面上的山峰像拔光毛的怪兽,光秃秃的,狰狞难看,偶然能看见一只野狐在山坡上的灌木丛间窜来窜去,追逐着惊慌逃窜的灰兔;旷野里插着几棵孤零零的枯木,蜿蜒曲折的河道此时没有了阳光映照,也如同一条时粗时细的黑蟒蛇般柔滑而冰冷。她不能在低空久待,因为这里的紊流更加杂乱无章,更加扰乱她的飞行。于是云宝再次向上钻入云层中。
她的气息渐渐急促起来,嘴巴与鼻腔一同吸入冰冷的空气,刺得嗓子又疼又痒。随着每扇动一下翅膀,天马都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加剧。但是不管怎么往前飞,目之所视,耳之所闻,始终是四周似乎永恒不变的单调景致。苍茫无助感从四面八方席卷着她,似乎不是她穿过云飞翔,而是云裹挟着她不断后退,而她不管怎么努力挣扎,都只是原处不动罢了。天马的翅膀沉甸甸的,心情也是沉甸甸的。她还在小马利亚吗?她感觉自己仿佛已经伸出另一个世界,这里只有虚无。
恍惚间,她看见一只黑色的鹰在她远处上空盘旋着,一圈又一圈地飞。它那乌黑发光的翅膀,横扫着破棉絮般的云块,一会儿从云里钻出来,有时一动不动地停在空中,良久地俯视着地上,搜寻着地上的猎物。在这样的天气还出来觅食,显然它已经饥肠辘辘。
黑鹰锐利的眼睛似乎也发现了飞马,云宝远远看到它颈毛耸立,鹰眼射出两道凶光,恶狠狠长啸一声。这绝非先礼而后兵,动物界不讲究虚假的客套。这是一种威慑,一种恫吓,一种心理战术。
终于有个伴了。云宝并没有丝毫害怕,反而感觉到安慰。于是她索性迎上去,跟这只鹰说明自己仅是旅行路过,并且希望有个旅伴。但是并非所有动物都跟她的宠物坦克一样理解小马语,于是云宝满心期待地在原地扑闪着翅膀,等着它的回应。
黑鹰听着云宝的话,谨慎地绕着飞马盘旋了几圈以进行确认,最终,它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叫后便顺着云宝来的方向往前方飞去。云宝清楚它是表示同意了。
“好耶,鹰先生!我看你这么黑,就叫你黑风,如何?”云宝喜出望外,迅速追赶上它。雄鹰长叫了一声。
“好啊,黑风,你饿的话我这里有——”
忽然一阵强气流迎面而来,寒冷刺骨,差点将云宝吹翻,黑风也在猝不及防的气流变化下被歪歪扭扭地刮到后方。
“不,黑风!”云宝想回身救援,但是在强风从四面八方冲撞着他,让她回身乏术。身旁的云都被猛然吹开,视野一下子骤然宽阔起来,失而复得的清朗蓝天与灿烂阳光几乎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顶着强风惊慌失措地张望着,想寻找到自己刚交的动物朋友,但是却看到了别的东西——
大地上的影魔群正扬起沙尘,它们就像笼罩大地的阴影,不顾一切地向前吞噬着!
她已经赶上它们了。
而远处的天边,正在这片影魔潮的上空,黑沉沉的乌云如同大海上的万丈狂澜般向她这边汹涌滚来。云潮连成一线,隐天蔽日,绵延万里,无边无延,整个将世界划分成了光明与阴暗的两个部分。电光在云层里闪动,沉闷的雷声诉说着自然的愤怒。这便是这里原始而狂野的气候的直接体现,足以令任何理智的飞行生物——不论是鸟类,还是天马——感到颤栗与敬畏,而远远避开。
但显然,要跟上甚至超越影魔大军们,她只有穿过这片雷暴云,直面这挑战,别无其他选择。
但此时,地面上那片黑潮中忽然飞出几个小点,有的青灰色,有的古铜色,也有的呈深紫色,都朝向她的方向而来。黑点越来越大,原来是几只雾一样的扭曲生物,它们的细小眼睛闪着电灯泡一样的白光。影魔们发现了她,跟着她来了!
当然,这并不奇怪,由她曾经与荒原影魔战斗的经历来看,影魔轻盈的躯体本就能飞起来。
“哈哈,你们这么热情地欢迎我,可会让我不好意思的啊!”云宝大声嘲笑。
“萍琪既然不在这,就让我来给你们举办派对吧!”
迎面的气流越来越猛烈,云宝深呼吸稳定心神,她拼尽全力搏击着风,戴好护目镜,与影魔迎面擦过,像子弹一样不管不顾地向雷暴中钻去。
乌黑的风像狂舞的蛇在她周围扭动,再疯狂不过地狂窜怒号;水汽在周围旋转,萦绕,窜来窜去。瓢泼大雨从头顶,从左边,从右边,甚至从她身子下方迅猛地冲击到她身上每一处皮毛,将她淋得精湿;雨点打在云宝的护目镜上,扭曲并模糊她的视野;雷声猛地在她耳边炸响,暂时性失聪使她什么也听不见;空气巨浪在相互撞击,急于去填补闪电劈出来的空洞;疾风近乎把她身体里的呼吸也吸走了。不过云宝并不在乎。云宝只不过先是气喘吁吁,然后是哈哈大笑,对这一切不屑一顾,不仅不感到疲倦与恐惧,反而内心充满一种奇怪的快乐,就像在欣赏一部宏伟的交响乐一样,她正享受着这种穿行于狂风暴雨中的感觉。正如大海上的怒涛不能撼动万吨巨轮一般,任它狂风呼啸,任它暴雨侵袭,这些又能算得了什么呢?她自己便是闪电、是暴风本身!她早已不是当初那只终日坐在云端无聊幻想的小幼驹了。无数困难早已让她明白了,凡是试图阻碍她的东西只能反向激起她的斗志,给予她不屈的力量!!
“无畏,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阿杰,暮暮,小马谷的朋友们,我绝不会放弃,一定要拯救你们!”
影魔们极力穿过狂风顶着暴雨,如恶鬼般咆哮着追赶在天马身后。但是显然,空中是云宝的天下,哪怕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中,天马的飞行技巧比它们高明得多,速度也比它们快得多,她不断用翅膀控制着方向,利用气流强劲的助力,甚至能绕着这些怪物兜圈子,但云宝还是惊讶于这些穷追不舍的怪物的毅力。
天马通过俯冲把它们骗到低空云层中,自己则迅速克服重力向上抬升,振翅飞往高处试图甩掉它们。云宝逆雨而升,黑云在她周围再疯狂不过地跳舞,整个世界都仿佛在扭曲旋转。但显然,此时她引以为傲的彩虹色鬃毛起到的是负面作用,有两三只影魔以此为标志仍然望见了她,便立即拖着黑色尾迹窜了上来。这使得天马变得愤怒。
“来啊!”她大喊一声,索性把翅膀收起,调转方向,借着惯性向地面俯冲,前蹄伸展在身体前方,雨点跟着她同步落下,她全身化作一条彩虹流星向一只张开嘴露出獠牙的怪物砸去。她瞄准得很好,正好狠狠将一只怪物的下巴打了个粉碎,巨大的威力造成的撞击声与丝毫不逊色于不远处的闪电发出的轰响。影魔全身哪里都软,唯有头硬,于是这倒霉蛋跟着雨水一起软绵绵地坠落下去。
云宝只打掉一只,而更多影魔却从四面八方的风眼中鬼魅一般钻出,向这边飞来。天马无奈,调整方向继续向前飞翔。离她最近一只影魔忽然从眼中射来一个魔法光球,天马眼疾足快地偏转身体闪过,光球却猛然在她身旁爆裂开,炸出无数道小闪电,一小部分打在天马翅膀上,立刻令她全身感到一阵电流通过全身的酥麻。
“不好!这些家伙魔法攻击很强!”云宝暗暗心惊,幸亏闪避及时,这点电流倒没怎么给她造成伤害。但是此时,又有无数魔法从身后打来。天马凭借着敏捷的飞行技巧左突右闪,灵活躲避着。但形势仍然对云宝十分不利,影魔们对她咬得很死,而且强迫她不断躲避魔法攻击消耗更多体力。云宝本想继续玩玩爬升、俯冲、或者急转弯的把戏,但是当气流反向吹来让她难以前进时,却有了更好地主意。她猛地反向扇动翅膀滞空,等待着,等待着,直到身后的嘶吼声已经离自己咫尺之遥,“就是现在!”于是她一个剧烈的180°滚转回身,电光火石间,便踢出后蹄给了一只反应不及的影魔出其不意的当头一击,就连它还没来得及发出的魔法束也被胡乱地打歪射向一旁,正巧打中它的一位同伴,它立刻变成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球,惨叫声响彻天空。
这个急转让云宝从影魔的攻击范围中逃了出来,而形势逆转,此时变成了她从身后咬住影魔们。
她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反击的时刻到来了!云宝死命追逐一只怪物,瞅准机会冲上去从背后勒住它的脖子。影魔又惊又怒,拼命甩动着身体想要挣脱。
“我是云宝黛西,你这怪物,听到了吗!我是小马谷乃至小马利亚最优秀的飞行员,忠诚元素的持有者!”她在影魔耳边吼道。可是话一出唇就消失了,就像她看到过吹肥皂泡,泡泡从管口出来,一下子就爆掉不见那样。在狂风呼啸与暴雨侵袭中,她的话迅速被吹散了。
见影魔眼中又要亮起光芒射出魔法,她一蹄狠狠敲过去,那魔法立刻在怪物脸上爆裂开来,她的护目镜也被炸碎了。云宝立即放开它,影魔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跟着风飘开了。
云宝此时只感觉全身热血沸腾,已经无所畏惧,湿冷感也被扫到一边。她扔掉已经碎掉的护目镜,喊道:“该死的怪物们,我与朋友一同挫败过梦魇之月,封印过无序,赶跑过邪茧,击垮过提雷克,你们算什么!”
天马裹挟着风与雨的愤怒,奋勇冲上去,左冲右撞,把影魔军团完全打乱了。
“打败过你们一次就能再打败你们一次!有我在你们永远别想祸害小马利亚!”
在狂风、暴雨与雷电的奏鸣曲中,小马国最伟大的六位谐律元素持有者之一与从上古时期就行凶作孽的怪物们激烈地交锋着。捍卫家园、保护朋友的信念支撑着她以寡敌众,以弱战强, 这不能不说是一场奇迹。
影魔们呜咽着,哀嚎着一个接一个离开,钻出风暴云之外。天马也同样精疲力竭,只是有气无力地歪歪斜斜向前飞着。雨水打得她睁不开眼。但是风暴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猛烈,黑色的云层也渐渐稀薄。地面上的影魔潮已经被甩在她身后。
暴雨快要过去了。
“等着我,阿杰,暮暮,无畏……等着我……”疲惫感这时才向她袭来。她的翅膀越挥越慢,浑身麻木,似乎被冻住了一般。
“不行,我、我要休息一下……”
但云宝清楚此时降落到地面只有死路一条,只能咬牙支撑。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黑影从头顶飞过来。
“黑风,你来了吗?快帮帮我……”
“你看错了,小马利亚的忠诚元素。本座乃影魔之王。”
天马已经丧失了闪避的力气,便被黑色的荒原影魔用魔法裹住,带向远处地面上无边无际的黑潮方向。
“啥?不!放开我!”云宝徒劳地挣扎着,想摆脱束缚。但是它的魔法造诣显然远超一般影魔,何况天马已经精疲力竭。
“你们不能这么做!你们不能去幻形灵巢穴——”
“为何?吾等之事,与你何干?”怪物冷冷地问道。
“阻止你们这些丑八怪胡作非为是我的职责!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蹄时就出蹄!”
“......一路过来,寻常小马避我等如避瘟疫灾祸,为何你独不惧生死,前来搏命相阻?”
“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想去抢夺幻形灵巢穴中的一件秘宝,对不对?”
“什么?”怪物身体一震,魔法险些失效让云宝逃走,于是将天马飘到自己面前逼视着她。“你从何闻知?”
“我从哪里知道不重要。”云宝看到影魔之王的反应,心生一计,于是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总之幻形灵们早已经知道你们要去了而做好了准备,你们的突袭不会成功的。”
影魔之王沉默许久,与天马四目相对,忽然狞笑起来:“是吗,云宝黛西。让我们走着瞧。”
他低下头,俯视着下方似乎能吞噬一切的影魔大军奔腾杀过。“可惜本王今日不好杀,留你一命,见证着幻形灵族群的毁灭吧。”
它的眼睛忽然放射出无边黑暗,天马迅速被黑暗笼罩。周围什么都看不见。
“你这黑灯瞎火的要干什么?”云宝惊慌地喊道。但旋即黑暗散去,她发现自己四蹄伸开,被以一种很不雅的姿势五花大绑在一棵树上,四周便是寸草不生的陌生而荒凉的土地。
“想办法自己挣脱吧,小天马。不过等你挣脱之时,恐怕已经迟了!哈哈哈!”
影魔之主在上空嘲笑着。
“这次放过你,不代表下次会放过你。不要让本座看到你下一次挡道!”
于是一阵光芒闪过,这怪物闪现消失了。
“切,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又想毁灭世界吗?我又不是没见过。不过这家伙真没见识,难道连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都没听过?不干掉我,还留着过驱寒节吗?做反派的一般是下场都不知道。”云宝不屑地打个响鼻,忽然想到什么,慌忙低头看到自己的包仍然好好地围在腰间,才放下心来。
“不过这绑的倒还不是太难受,和阿杰绑咱的方法差不多。好累啊,等我休息一下,睡、睡个好觉,醒来再继续拯救小马利亚——”
于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迅速打起了呼噜,梦里时而拳打无序脚踢邪茧,时而在阳光下和小马谷的朋友们嬉戏打闹,时而喝着苹果汁自由自在地飞翔在云端追逐日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