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deLusterLv.11
独角兽

伪与幻想(Fake Him)

二、夜与雨

第 2 章
4 年前
她将夜空洒满闪烁的银粉,随手挥出灿烂的河汉,她伫立于苍穹之上,拨开层层云雾,将真正的夜空原本地展露在我的面前:银河缭绕、群星璀璨,而世间最为明亮的夜灯,静静悬于穹顶,普照世间。那是她的魔法,没有光的污染映照的夜空,星与月的沉默更为醒目,令人感叹。
“如果平心而论的话,这里的夜空要比小马利亚更美。”她小声说道,似乎并不想打破这份古老的美。尽管我把自己视作一个如今仍会时不时仰望星空,数数星星的孩子,但面对真正的夜空,我还是哑口了。人类对宇宙的探索即使成就辉煌,也远不如先人亲眼仰望夜空那份原始的震撼来得优越。阿姆斯特朗踏上月球的那一刻,人类心底的月亮终于彻底破碎了,千里共婵娟的心愿,也终究在现实的洗刷和打磨下失去了光泽。美与幻想,如此与现实靠近时,亦不过脆弱若苇草之物而已。
我抬头望着夜空,在最初的震撼以后,不禁脱口而出:“熠熠生辉,是这么说的吧?”我听见她的轻笑声了,也明白她的笑了,但我完全没有故意造作的意思,一时间感到自己的脸庞热乎起来了,于是赶忙解释道:“不,不好意思,我不是.....”
她伸出蹄来挡在我面前,示意我住口,但眼睛仍不离那片深邃的夜空:“我的父亲告诉我,当年他给我起名字时耗尽了脑汁,但襁褓中的我用小蹄子指了指窗外,当他转向窗户时,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一夜的星空。”
“星光熠熠,是个好名字。”
她不再言语了。霎时,我才感到夏夜的宁静。星空似海般笼罩于万灵之穹顶,覆盖在我们身上,庇佑着我的内心。亭中寂静,她坐在我的对面,不过静静地望着那晚的夜空。她的独角迸生出点点光芒,一部分淡然撒在我身上,另一部分渐渐融入夜空之中,亦宛如一点星光。
说来可笑,时常幻想的是自己化作一只小马,于马国中尽情探索,亦会有忧伤与苦痛,但得以卸下一身又一身的伪装,向善的心与行,如今大概也难以渴求了吧。
“快要下雨了。”她轻声提醒道,引得我翩飞的思绪又回到了身上。
亭中的青色渐渐消逝,四散的云雾重新聚拢,夜空最终的一点光芒,又被雨云遮拢住了。幻想悄然褪去,现实的光芒又从周身的黑暗中浮现了出来。东环路的两排路灯,远远地穿过一排香樟树,忙着参与我们的对话。“我注意到,”她接着说,“这里的天气不是可以操控的,这大概会带来许多不便吧?”
我一惊,因曾于小时候有过控制天气的想法,届时风调雨顺,再无水旱灾害,何处需晴,何处需雨,何处也无风雨也无晴,条理有序,再不为天气所困扰。然而季节反常已不是一天两天,骤降又升的温度,搞得人头晕眼花,更不用提控制天气了。
“我们可以预测天气,”我想了想,最终看到了向光的一面,“并以此调整我们的形迹,以此与天气相融。”
不用看她,我就知道她会感到惊讶的一一大概张大了嘴。她愣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那和小马利亚简直大相径庭了啊。”
我满怀好奇地歪过头去看她,眼神交汇过后,她又继续说了下去:“小马利亚是靠天马控制天气的——你知道天马吧,他们没有独角,但是翅膀给予了他们飞行的能力.....”
我连连点头。
她的视线越过我,投向远处的小湖,她本想还想说点什么,却在此打住,转而变为“我们去桥上走走吧”。
雨已经开始下了,小而不密,不像是毛毛雨,大概过会儿会下大的。小湖西周,到处传播着她的马蹄与石砖、木板碰撞的清脆声音,我的心微微颤动。
雨点的身影在柔和的黄色路灯下浮现闪动,无声地飘入小湖中,点在小湖平静的肌肤之上,惹出缕缕皱纹,最终于湖面上纵横交错,现出各式的波纹。
而她则静静站在我身侧,一会儿才对着雨点扰动湖面说道:“在小马利亚,这种雨的预兆,是天马们准备好一场暴雨了,这时地上的小马和动物们,都自觉地找个地方躲藏好。天马们的暴雨并不长,但是清新。我不是说小马利亚的空气并不清爽,只是在雨后,自然的气味愈发浓郁了。”
“大概是草与泥土的气息吧。”我不禁说道。此时的雨已然更大了,教学楼里,三三两两地走出了几个学生,或独自携伞慢慢踱前,或五人成团举着一把伞奔向前方。晚自习的下课铃是什么时候响起的?大概也被雨声遮住了吧。此时此刻,我能听见雨水上启九天,一路奔波,趋至小湖,扑通一声,融入其中;我能嗅到泥土被雨水冲开后,雨水渗入其中,将自然沁人心脾的气息挤出土壤,蔓延开来;我能看到莘莘学子,在雨中叫着闹着奔向宿舍楼,不觉裤跟已然湿透;我能感受到,轻柔的青色光芒抚慰着我的心灵,而在我的头顶,一把青色的伞已然撑开。
我好像有什么想说的,而每当面对雨时,却又无言了,我猜她也是这样的。只是,在黄色的路灯光晕中,在苍穹的泪水中,我似乎看到了一些尚未失去的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