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射小马国:地平线计划-心语

第一章:缄默

第 2 章
4 年前
初翻:小西
润色:几乎是整个组里的人
校对:物是人非水依旧
“世间的大多烦恼,均是来源于困惑与沉默。”——医心师樱花,⑧露娜六世纪。
一大片显眼的红玫瑰在我面前铺展开来。我一直很喜欢这座花园。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叫做记忆花园(Memory Garden)来着。极乐园(Elysium)真的是自我在废土上游历以来所见过最漂亮的地方了…我有些为把妈妈独自抛在枢纽城(Junction City)感到愧疚,但是…好吧,她其实在那过得挺好的。我猜那是因为她和市长的关系。
这座花园里一望无际的红色与极乐园中的其他花园相比绝对算得上独特,这同样也是我最喜欢这里的原因。其他花园里的花和种子大多是来自那些名流们费尽心思保存的种子库里。但这一座…大概是有什么使得这些红玫瑰显得很和谐。
新月联邦(New lunar Commonwealth)血淋淋的成立史无疑可以很好的被这些玫瑰诠释。不过不管怎样,这座花园总是那么宁静祥和,相对也少有名流的小马前来打搅。有趣的是他们管这里叫做‘记忆花园’,他们是想记住什么,还是……想通过遗弃这里来遗忘些什么。
新月联邦拒绝加入新坎特洛特共和国,导致两边的关系迅速恶化。我和其他的医心师被派去帮助①追随者(Followers)们缓解冲突摩擦。新坎特洛特共和国从开始就致力于对整个小马国废土的改化。与此同时,而新月联邦则着重于自身内部的发展,并将自身作为榜样,在最大程度上支援整个废土。也难怪他们两派会在几乎任何小事上也能吵个你死我活。
正当我独自在红色花海中徘徊时,有什么不太和谐的东西闯入了我的眼睛:一抹不太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颜色。我皱了皱眉,小跑过去试着弄清那是什么。
一朵孤独的白玫瑰。傲立在这片鲜红的花海中。
妈妈之前经营过一座图书馆,也因此在小的时候我就能接触到相当多的书籍。在我所学过有关花的知识中有一条是这么写的:如果两种不同颜色的花种在一起,那它们的颜色会趋向混合。就像红玫瑰和白玫瑰会混成粉色,而不会像这朵小花一样只是白色一样。我伸出蹄子轻轻地碰了碰这朵比我的蹄子还要大些的它。好吧…这并没有说明什么问题。
“挽歌小姐?”我听见一曲柔和的声音。它真的很动听,细腻地如同一阵微风拂过。
我抬起头寻找那乐曲般嗓音的来源,但那片玫瑰遮挡了我的视线。使得我不得不用后蹄站起来,同时扇动着翅膀来保持平衡。一块属于名流小马女仆的方巾吸引了我的视线。我张开翅膀,飞到了她的身边。
“你在找我吗,小姐…?”
那只陆马吓了一跳,惊讶悄然浮现在她天蓝色的脸上。“啊…抱歉,医心师。我老是忘记你是一只天马,你风衣的颜色和翅膀是那么像。”她摇了下头,“格蕾丝公主想要见你,她有一件急事。”
“…什么?她有说那是什么事吗?”我问道,跟着那只雌驹走出花园。蹄子踏在碎石小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似乎这条小径也不想打搅记忆花园的宁静。
“恐怕没有,医心师。我本来以为这会与魅力(Charm)女士有关,但这样的话她平常会告诉我的。”女仆解释道,“恕我冒犯,但我的确感觉到魅力自从见过你后比之前好了很多。”
我仍在习惯着名流小马间古怪的说话方式。在这里工作就像是被扔进了一部中世纪爱情小说,关于骑士、女孩和纯真爱情的。“啊…非常感谢。”在她打开花园大门的时候,我顺口问道,“对了,请问你的名字叫什么,小姐?”
“羽蕨。谢谢你能问这个,医心师。”
羽蕨看起来是只相当不错的雌驹,这也是我第一次能和她有如此详细的交谈。在和极乐园中的女仆们的数月交流中,我也对她有过一点点了解。只是我之前从未有过机会去拽住她和她细细交谈。我期待在回到会所后可以和她有一次更好地交流。
“羽蕨小姐,叫我挽歌就够了……”我说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极乐园工作的小马们诚然非常亲切友好,但他们也的确有一个让我非常恼火的习惯:通过我的职业而不是我的名字来称呼我。
诚然,作为一个医心师大概会带来些许声誉,至少我是这样想的。作为那一小部分特殊的小马——准确来说是十二只——具有可以帮助其他小马缝补内心中的伤痛的能力的小马。不过在我看来这不是多么实用的天赋。具有这样天赋的小马在战前就已经存在了很久,直到和平部发现了其特殊天赋。相较于和平部那些需要在无数指南和一些可能完全没用的分析工具下才能效仿的经过医学训练的独角兽而言,医心师们能够更加自然且潜意识地觉察小马的情感。
不过,这样的“治疗”也有对应的缺点。我们对身边生物的情感非常非常敏感。当我们附近的情感过于强烈的时候,我们内在的魔法会将那些情绪以一个相当难受且痛苦的方式反馈给我们的身体。那些宣称能找到令心理治疗更有效的方法的医生也承认,有些傻傻的医心师过度运用了他们内在的魔法,以至于他们被移情所反噬,就像独角兽们过度运用了魔力一样。
谢天谢地的是,薇薇莱米和追随者们采用了更加开放的方法来治愈废土上的小马们。如果枢纽城那个茶壶脑袋市长采取她的行动的话,我猜她大概会让每个身体精神受到严重创伤的小天马和充满内疚的废土客坐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看着不同的②墨迹图,并谈起他们的妈妈。因为那完全是因为你父亲无处宣泄的性欲招致了英克雷的进攻。
薇薇莱米在把医心师聚合成一个流动的医疗组织上作出了卓越的贡献,当她在七年前遇到心耀(Heartshine)的时候,她意识到追随者不能只是帮助废土居民们进行肉体上的恢复。不是所有的伤痛都源于肉体。
而内心和灵魂上的伤痛超出了追随者的能力范围。所以薇薇莱米尽全力组织起了医心师。废土需要更加全面的治疗。在医心师的帮助下,她觉得这是一次做的更好的机会,超过也承载了之前所有小马的尝试与努力。她希望废土上的每匹小马都能够痊愈如初。
就像小蝶所希望的那样。
大多数的医心师是天马、陆马或者夜骐,而不是独角兽。独角兽们对此有些疑惑。战前,独角兽科学家们曾尽全力研究我们身上的秘密,但没有谁能够给出一个正确的解释。就目前而言,十二个医心师中只有两只独角兽。
在羽蕨带我穿过宫殿走向格蕾丝公主的耳房的过程中,她和我谈论了一些极乐园里的八卦。宫殿里华丽的大理石地板恢复了原样,那些在喙灵顿之战中牺牲的守卫者的鲜血也已经清理干净。闪亮的地板反射在宫殿穹顶上缀如星海般的银镜上,使得会所的入口容易令马感到更加宏伟。
当我们走过一面镜子的时候,我忍不住将镜中的我和羽蕨比较了一下。诚然,那没有什么可比性,就像是把③变种果(mutfruit)与④铃薯(tato)放在一起相提并论。而毫无疑问那颗丑陋的铃薯(lumpy tato)就是我。
羽蕨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一位优雅的母亲:一只中年陆马雌驹,同时也抚养着两只幼驹,但极乐园中日复一日的工作使得她的身材并没有因为小马驹的诞生而走形。从园内其他女仆们的私下交谈中的嫉妒来看,羽蕨已故的丈夫大概也很喜欢这一点。而她同样也保持着她天蓝色的皮毛柔软且洁净,其亮洁程度令我羡慕不已。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镜中的我比我预想中的还要苍白可怕。笨拙、瘦弱、幼稚,我的个头甚至没能够到她的肩膀。防尘风衣把我的可爱标记藏得严严实实,同时也恰如其分地与我露在外面的翅膀融为一体。就像羽蕨早前说的那样,我看起来就像一只陆马。咖啡色皮毛则被那相当扎眼的金色鬃毛毁了个干净。好吧,不只是鬃毛,还有在我眉心的那块白色菱形。我叹了一口气,对哈…丑陋的铃薯…
我原以为会和通常一样在客厅里见格蕾丝公主,所以当羽蕨带着我走进她的卧室的时候,我感觉我的翅膀在止不住地颤搐。为什么她想在这里见我?
羽蕨在房间中间停住了我,“等我一下。”
我感觉自己在公主的房间里相当渺小,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里到处都是金银和丝织品,那里还有一张豪华的大床。我低下头看了看我身上那件廉价的棕色风衣,为了能让我有那么一点点的安全感,我的翅膀正紧紧的贴在它上面,这让我感觉相当不自在。但…说不定那会是件好事。
我再次环顾整个房间,注视着架子上放着的各种各样的昂贵制品。极乐园里的小马其实挺像这个房间的。外表华丽,但也就像架子上那个露娜前四百年的陶器,脆弱不堪。真的,我觉得那挺悲惨的,这些娇惯的小马怎么能对自身造成那么大的伤害,从心理学角度来说,躲在自己的舒适区里切断与废土的联系。他们的罪过不在于慷慨的行为。在他们赎罪的过程中,他们的精神出了点问题。不知怎么的,我在想瑞瑞部长会不会觉得他们的行为蠢透了。
我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低处架子上的毛绒玩具上。“看起来你不太合群。”我说着,一边想着我是在哪里见过这只小马的。
我坐下把那个玩具捡起,拿在蹄子上。那是个有着紫色的鬃毛和橙色的毛皮的玩偶。
“对了,小飞板璐(Scootaloo)”我嘀咕着,轻轻地抱了它一下,然后把她放回原位。
“有时候我真的很容易忘记你的年龄,挽歌。”一个尖细且柔和的声音在我身后轻轻责备道。
说话者是个那种你必须行屈膝礼的独角兽。她坐在轮椅上,用那双混合着坚韧与权威的蓝眼睛凝视着我。她的长袍完美的遮住了支撑她的架子。尽管她的身体看上去很虚弱,但那不妨碍她仍是联邦中最有权利的小马之一,同时支持着追随者们运用名流小马的资源去改善废土。
找到格蕾丝公主来作为支持者可能是薇薇莱米迄今为止对末日追逐者这个组织做过最正确的事情。追随者们至今仍努力重建并解决喙灵顿之战后的余波。但当他们渐渐与正在发展的新月联邦融合后,有一个能够为志于改善废土的小马们提供物质帮助的支持者真的是无价的。
在过去的三年里,医心师们在废土上不停奔波着,与追随者们一起确保那脆弱的和平能够长久的持续下去直到确保废土能有一个崭新的未来。我们中的有些在做像是格蕾丝这样重要小马的顾问。有些在尽力寻找更多有着医心天赋的小马。至于剩下那些…比较年轻…能力薄弱…不入流和不怎么重要的医心师…比如我…好吧…我们只是被吩咐来吩咐去。我提到过我比我们中最年轻的那个还要小五岁吗?我被派到极乐园这个“简单”的位置,作为这里的主要医心师,帮助从喙灵顿各个角落前来的任何小马。他们中的绝大部分只是需要一个倾诉对象罢了,纵使其中有一些小马的故事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在听到格蕾丝典雅的声音后,我立刻把蹄子从玩偶上拿开。“我,我很抱歉…我只是…”我真的想不出一个好解释。我真的只是想抱一下那个玩偶。
格蕾丝公主对我笑了一下,把前蹄放在身前。她对静默在轮椅后面的羽蕨点了点头,“你可以离开了,羽蕨,我相信一位医心师不会有什么危险。”
羽蕨礼貌地行了个屈膝礼后便走出了房间。
“很高兴看到有谁还对她感兴趣。”格蕾丝说着,用魔法把那个玩偶飘起放在了蹄边。⑤布若特(Bouillotte)从来没觉得它有什么意思,而是更喜欢和她的哥哥玩些危险的格斗游戏。
她抬起头来,然后又向我投去了一个令我无法忘怀的目光。“再提醒我一下,挽歌,你今年多大了。”
令我懊恼的是,我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十四岁。但我从八岁就开始运用我的能力了。”我轻声回答。
格蕾丝朝我轻笑了一下;那种笑似乎在说我有些失礼了,但却没能明白为什么。我尽力克制住我的恼怒。
公主稍稍放松了一下,但一丝歉意从那只雌驹的身上逸散了出来,我的精神绷紧了,“有什么…重要的事,公主殿下?”
雌驹轻声笑着,看着我的眼睛。“你知道,关于你们医心师最讨厌的事情就是你们能透过皇室的扑克脸形象洞察背后的能力。也许那就是为什么塞拉斯蒂娅说要注意对你们的保护。我们有时也需要有些小马在我们自欺欺马的时候叫醒我们。”
“很多小马都能做到那点。”我不动声色的说。
格蕾丝开心的笑了起来,“噢,他们可以,他们的确可以。但包括医心师们吗?”
“包括,女士。实际上,我曾经…曾经和心耀谈过这个。”我回答道,接着咽了一口吐沫。不要听起来像个小孩,不要听起来像个小孩…
格蕾丝的头又垂了下去,原先藏在易碎面具之后的懊悔于此刻流露出来。“我有一个工作调动要告诉你…尽管你可能不会喜欢。”
我感觉到翅膀防御性地紧贴在了身上。“既然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所以你还是继续说吧。”
格蕾丝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被分配给了一个新的客户。这个客户对所有小马都得保密。在追随者里大概只有很少的小马知道她,而其中有十个是医心师。你会被派遣到教堂镇,去无限期地与那个客户工作,至于你在喙灵顿的工作会有肉桂卷(Cinnamon Twist)来接替。”
我震惊地凝视着公主。等等,工作调换?为什么?谁的主意?当然不可能是格蕾丝。她可能是这里的主人,并且帮了追随者们的忙,但我并没有为她工作!我们又不是她的仆从或别的什么!没有任何提前告知?枢纽城的事情再次重演了!我被抓走然后告知我必须得离开因为…因为…
“你不能这么干!我在这里工作了几个月。我不能只是…只是为了某个“特殊客户”就放弃那些!”我说着,尽自己可能地把“特殊客户”这个词说的轻蔑一点。
几乎每个医心师都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或许他们只是想让我去给他们的朋友帮忙,但……但我又不是任何马的陪衬!凭什么我需要去干这些事?!我在这里取得的进步比任何医心师都要大!我把小马们破碎的心拼回原样,让他们外表重回正常,帮助改善这里的名流与前奴隶的关系。我在这里完成的工作比两年前可比我没来之前心耀和肉桂卷完成的工作还要多!
公主笑了起来,听起来尖锐以及些许苦涩,就像风暴来临前的那道闪电一般。“薇薇猜到你可能会这么说”她说着,递给我一个华丽的卷轴,上面印着同样华丽的印章。“所以她给了我这个。天角兽微步(Thimblestep)已经在露台上等着带你去新家了。”
我把卷轴拿在蹄中,打开了上面的封口。“我……可以在这里看吗?”我用微微颤抖的声音问道。格蕾丝点了点头,于是我展开了卷轴。
挽歌,
希望你没有对格蕾丝太无礼。她在这件事上别无选择,我也很抱歉不能亲自告诉你为什么能要调换位置。我只能说我有一个需要帮助的客户,在你之前我已经派其他小马去过了。
不过他们都失败了。
心耀和肉桂卷拒绝为这个客户工作,因为她们曾经一起在喙灵顿之战中战斗过,并且觉得她们不能在没有偏见的情况下给这匹小马进行心理治疗。同时根据檀香木(Sandlewood)汇报,她和纯白石板(Blank Slate)的工作相较于先前来过这里的小马基本没有进展。你是我剩下的最后一只,也是最后一只可用的小马,同样也是目前这一地区我唯一能调动的小马。我们有听说在⑥波特兰(Portlandia)地区找到了另一个医心师,但她还抽不出身来到这边,我的天角兽也无法传送到那里。
这匹小马深陷困境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你要发誓对TA的身份保密。没有小马可以知道TA是谁,TA在哪和TA为什么是现在这样。你知道的那些保密条款因为情况特殊,所以统统作废。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你只能告诉檀香木,而不是别的小马,包括石板。
很抱歉这份通知有些简短,但我近来不得不去处理薇洛格伦(Willow Glen)被送进学院的事情。你未来的客户把她累垮了。
很抱歉,挽歌,这只小马非常的危险,但同时也受了严重的伤。我把肉桂的评估附着在了封信里。现在你应该要出发了,
—薇薇莱米
低头读完信后,我屏住呼吸,不让自己哭出来。这就像是是丢掉工作或者得知自己得了重病的感觉。我不想离开这里。我才刚刚在极乐园站稳脚跟,刚刚不会有小马因为我来自枢纽城而在背后议论我。
“该死……啊!”我把那张纸塞进防尘风衣的口袋里并盯着地板,我能感觉到格蕾丝所散发的忧虑浪潮席卷了我,但我不在乎。这真是…好吧,废土处处不公平,但这样真的很讨厌,糟透了。这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我恨这种感觉!
一只温暖的蹄子落在了我的肩上。我颤抖了一下后抬起头,意识到公主正慢慢地靠过来,试图安慰我。这让我感觉自己非常幼稚。
“我不想由我来告诉你这件事,”她轻声说着,在看到我退缩后移开了那只蹄子。“我在哔哔小马的广播上和薇薇争辩了一个多小时。”
我抽泣了一下后皱了皱眉。“没…没事了。我知道现在整个废土都需要医心师,因此我想我随时会被调动到别的地方。我只是…那感觉像我做了一切工作但没有回报!就像我做了一切,但那还不够好。”
“事情不是那样的,挽歌,”格蕾丝说着,用蹄子扶起我的脸与她对视。“你在这里的工作非常棒,我们和穿过大半个联邦来到这的小马都非常感激。但现在的状况是你要去接替一个几近累垮的医心师。你知道薇洛格伦和那只雌驹工作了多久吗?”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没谁告诉我其他的医心师在做什么。我以为…”我的声音逐渐变小,因为我不想承认我是害怕那是因为我太小了。
“你以为你太年轻了,而心耀也因此觉得你不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谢你格蕾丝。“我…”我低头看着我瘦小的蹄子。“嗯。完全正确。”我抬起头看着她。“格蕾丝?你知道薇洛她还好吗?那样的情况对医心师会造成很大的伤害。”
格蕾丝动了动嘴唇。“我相信她会从学院的小马那里得到最好的照顾。她的伤…的确很严重,但她会好起来的。”
“我们总是会好起来的,”我轻声回答着。薇洛她就是那个在枢纽城里发现我的能力,并且帮助我的医心师。我对她的印象很好。得知那只我熟识的明媚陆马受了严重的伤…至少可以说那让我非常不安。过多的共情会对医心师造成身体上的伤害。
通常情况下,我们只是训练让自己学会放手,以减少共情反馈带来的伤害。但实际上,如果我们不能很好地照顾自己,即使是医心师们承受范围之内的感情与情绪也会作为身体上的伤口显现出来。这些伤口留下的疤痕会像是魔法武器造成的一样。医疗小马能想出的最好的解释是,当自身周围情感过多的时候,引起我共鸣的内在魔力会不受控制,变得异常活跃起来...
那同样也是我很少脱下风衣的原因。
所以如果那只雌驹的心理问题能把我所知道的最强大的医心师之一累垮,那我怎么能够帮得到她?所以我的新客户到底是谁?
我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蹄子。也许趁现在就退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纵使我现在只感觉到一团悲伤与愤懑的混合物在我心里。
格蕾丝冲我笑了笑,用蹄子扶起我的下巴。你和我并没有那么多不同,挽歌。只是要知道,有时当世界把最坏的一面展露给你的时候,哭出来是正确的。”
我又一次咽了一口吐沫,感觉眼泪不断地涌上眼眶。“我…我会没事的。那只是…我只是…只是不喜欢那样。”我承认道。
公主点点头,重新在轮椅上坐正。“我没有办法帮你,但至少我能提供一些东西。”她思考了一会儿。“实际上是两样东西。如果你觉得需要休息或者有什么能放松的地方,那就回极乐园来吧。我们会给你留出一件房间的。”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用魔法捡起了那个毛绒玩具。“另外,你可以带上小飞板璐。”
“公主,我—”
格蕾丝示意我停下。“我感觉我在把你往火坑里推,所以至少带着这个。当你感觉被世界抛弃的时候,你至少可以抱着她。”
我接过玩具,把那只小马玩偶紧紧地夹在翅膀下面。“谢谢。”我吸了吸鼻子,感觉到下嘴唇在微微的颤抖。
公主点点头。“去收拾你的东西吧,医心师。谢谢你为这里做的一切。”
点过头后,我转身离开房间。在穿过极乐园的大厅的时候,我惊讶于这里的小马们几乎抹除了战争留下的痕迹。原因可能只是我很少有什么多时间盯着地板。
也正因如此,我在回房间的路上撞到了魅力(Charm)
“噢!”
“我很…非常非常抱歉,魅力!”我说着从地上抱着小飞板璐站起来。
那只苍白的雌驹也站了起来。她和她姐姐格蕾丝像得不可思议,但妹妹头上沿着太阳穴的那一圈丑陋的疤痕破坏了那份相似。
“没事。我也没有看见你。我在想事情。”她自言自语道,眼神有些涣散,似乎仍继续着她的思考。
在那样严重的创伤后,她没有变成植物马已经是个奇迹了。
“好吧,嗯,思考还是挺重要的,我…格蕾丝告诉过你我要走了吗?”我问道。
魅力曾是我最喜欢的客户之一,但现在…现在我却有一种想要抛弃她的感觉。
魅力的脸沉了下去。“不。她没有。你为什么要走?”她问道,充满疑惑的眼神看起来十分受伤。好吧,那种让我想要我要抛弃她的感觉又出现了。
“追随者需要我到别的地方去。我不知道他们这样做是出于什么目的,我对要离开你这件事还是很抱歉,魅力。你恢复的很好。”我说着,并试图挤出一个微笑。但我不相信我的脸能不能做到。
“我…我能抱抱你吗?”魅力问道,一只蹄子在地板上滑动着。而她的犹豫不决表明她不想因此让我感到难堪。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一边回答一边向心底默默祈祷:拜托一定要抱抱我。
魅力张开她的前蹄搂住了我的身子,我也拥了上去。心里再一次诅咒薇薇,格蕾丝和这个世界把我推到现在这分田地。离开这里已经很难受了。但现在…再加上和这个一起工作了一年的客户告别?那真是精神上的折磨。我抑制住哭泣的冲动,放开了魅力,但尽可能地拉住她的前蹄。
“我还记得开刚始的时候,魅力。你恢复地很好,我知道接下来肉桂会好好照顾你的。”我说着,再次强挤出一个微笑。
魅力只是点了点头。“我不怎么喜欢她,但我会尽量配合的。”她承认道。“再见,挽歌。多回来看看,好吗?”
我飞快地跑回了房间,这样就不会有小马看到我的泪腺最糟的那面了。
*** *** ***
我在门廊的外面见到了微步。那只巨大的天角兽比我高很多,但她露出了一个令我安心的笑。
“嗨!老实说,薇薇让我来这接你的时候,看到你的炫酷名字我还以为你是只夜骐呢。我叫微步,我会…嗯,四舍五入是你今天的出租车司机。”她说着笑了一下。
“非常感谢,微步。嗯…你知道的,如果麻烦的话你没必要把我传送过去。只要告诉我目的地在哪里就好了,”我说着把小飞板璐塞进我的鞍包里。
天角兽摇了摇头,“薇薇老板专门说我得把你传送过去。我猜是因为我们中有四个姐妹守着目的地的那栋房子。你准备好启程了吗?”
“等等先告诉我我们要去哪?”我说着向那只天角兽靠近了一步,我感觉我的心跳开始加速…“除了需要调动外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好极了!那会让这趟旅程更有意思的!”微步说着,在她的角亮起前就搂住了我的腰。
在感觉到有一瞬间我的身体处于两个位置的时候,我的胃稍微翻涌了一下。传送魔法的感觉真的很毛骨悚然,我再也不想体验一次了。我跌跌撞撞地从天角兽身边走出来。
“那感觉…我再也不想来一次了…”我磕磕绊绊地说着,等待着内耳告诉我哪边是上。…快看。一坨狗屎!嗯,是个不错的开始。
我很快地认识到我们正处于一个定居点的边上,尽管我认不出那是哪里。但从远处扭曲林立的金属塔尖来看,这里相当接近核心地区。一条河从我身边流过,汇聚在那个几乎毁灭世界的爆炸形成的湖泊里。
环顾四周后,我没有找到一间熟悉的建筑。我之前绝对没来过这。矗立在我身前的是一个相当大的“家”,令马难忘地是这栋建筑并没有遭到太大战火和岁月的摧残。我不由得觉得这栋建筑在审视着我。这座雄浑的建筑有两层,正面看有些哥特风。
“如果这是一篇糟糕的恐怖小说,我敢说这栋房子里面一定住了怪物。”我打趣道,但主要是为自己壮胆。
微步笑了起来。“来吧小家伙。我把你介绍给檀香木。”
天角兽带着我走到了这栋建筑的南边。河景图里现在多了另一栋建筑,它看起来就像是临时给原先那栋建筑加的翅膀。但不管那是什么,它完全破坏了前者的美感。不过,我接着发觉到这个“翅膀”似乎是唯一能防止前者塌进水里的东西。微步用蹄子敲了敲门。一段时间后,门伴着一镇咯吱声打开了。
刚开始,一只草莓色的独角兽探出了头。“噢!微步!欢迎回来。挽歌和你一起来了吗?”她问道,四处扭着头寻找我。
我清了清嗓子。“在下面,”我说道,尽量不因为我未来的老板在寻找一只比我高些的小马而翻白眼。
“噢!亲爱的,我很抱歉,我想你应该会——”
“高一些些。我知道。我…有很多小马这么说,”我说着。真的,我对这样的情况早已麻木了。
我面前的医心师皱了皱眉。“我明白了。嗯…进来吧!我有好多情况要给你说明下,”她说着让出了门,方便我进去。“对了,微步你也可以进来歇会儿。”
天角兽摇了摇头。“非常感谢,但我得走了,女士。我现在得回学院去。”她道谢后,在一道闪光里消失了。
我回头看向檀香木。这只雌驹没有刻意掩饰她的担忧,同样,我也没有遮拦我因调动而产生的沮丧。
“我的新客户是谁?”我问道,仍在没有打算先进去——直到有谁解释清楚前我哪都不会去的!
檀香木挠了一下她的脖颈。“挽歌,你有看过薇薇给你的评估报告吗?”她稍稍歪了一下头。
我突然感觉我的脸要烧起来了。“啊…对…”我说着急忙在风衣的口袋里翻找那封信。“我…”
草草草草,该死!
檀香木叹了口气,接着摇了摇头。“进来吧挽歌。我来告诉你。”
我接受了那只雌驹的邀请,低着头走进了那件小房子。里面布置得很简单:一个炉子、一张老旧的沙发、几张桌子,里面能看到的三件卧室的墙壁像是用旧板材拼在一起的,可能哪里还藏了些吃过的泡泡糖。和我的预想大相径庭。
檀香木在桌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把前蹄放在桌上。她棕黑色的眼睛审视着我。我也同样坐了下去,从兜里掏出那张揉成一团的信摆在身前。
“我知道我们中有一个年轻些的医心师,但当我听到你的名字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只夜骐。”她说着,似乎暂且忽视了评估的事。
啊对,这就是医心师在调动后的程序。在见到客户前我会先被评估一下之前的经历…我叹了口气说。“我的妈妈原来对旧书很感兴趣。在我们住在友谊城(Friendship city)的时候她曾经管理着一座图书馆。我的诞生对她的生活来说是个灾难般的终结,那也是为什么她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在我们搬到枢纽城后,我发现了我能够医心的能力。在我遇见薇洛前我曾为雷达(radar)工过。”我回忆道,并不能确定檀香木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那只雌驹放松了下来,笑了一下。“你得原谅我。我…已经在这里负责了一段时间了,知道你是最后一个…让我有些泄气。”她说着用蹄子比划着。“我不会拿你的年龄说事,只是之前来过这的每只小马不是失败了就是去了医院。薇洛本希望她能取得一些进展…但…好吧…”
我点点头。“她会没事的,对吧?”
檀香木的情感里多了些安慰。“我老是忘了你俩认识。是的。不久前我们谈话的时候,她说恢复要比预期再多一个月。伤口并没有像生命之花想象的那样愈合。”
我蜷缩在椅子上。得到这样的回答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成功扰乱了我本还算镇静的内心。我的翅膀似乎又开始在背上战栗了。
“石板现在正陪着客户。之前我们和她一起工作的时候,我们通常换着班来…不过能多有一只轮班的小马也挺不错。”檀香木承认道。我能感觉到她的确没有撒谎。
“她是谁?”我问道,仍然不打算看那张纸上的评估。我越来越好奇为什么檀香木甚至都不提起她的名字。那让我心中的疑惑提升了一个等级。
檀香木看着我思考良久。“你对废土卫兵了解多少?”
“她已经死了。”
檀香木张开了嘴,接着又闭上了。她的一只蹄子在下巴上来回滑动,“也不…完全是。不知道那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对她皱了皱眉。这样模棱两可的话实在不是我的风格。我把放在桌上的评估报告拿到面前。
黑杰克(原名摸鱼(Go Fish))是一只十八岁的…
顿时我的大脑像是经历了一次俯冲投弹一般。
黑杰克。
“不可能。不存在的。她死了。她一定死了!那么大一块从太空飞来的石头砸在了她身上。”我大声反驳道,但接着我的音量慢慢降了下去。
好吧,在我听说的那个版本里她也被一条船砸到过,但她不可能在那么重、那么快、威力那么大的东西的撞击下活下来。
“这是在开玩笑吗?”我问道。“如果是的话那一点也不好笑。”
檀香木忧郁地摇了摇头。“我也希望那是个玩笑,挽歌,但不那是。黑杰克现在活的好好的,同时也是我们的病人。并且…好吧,她对此也不怎么高兴。”
“一块陨石砸到了她的脑袋上。她他妈的就不可能高兴。”我猛地把蹄子砸在了桌子上。“她怎么可能活下来的?她不是已经死了…八次了吗?”为什么我会为此这么生气?我调整了一下心情,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当下。
“实际上是四次,但那不重要。”檀香木耸了耸肩。“听着,挽歌,我知道的只是大概在四年前,她的灵魂曾经在她的克隆身体里存在过一段时间因为…”她停了下来,撅了撅嘴,试着重新组织好语言。她说着用蹄子比划道。“重要的是四年前,她的克隆身体在她原先的避难厩里醒来了。从那之后她就一直是活生生、清醒但又极度颓唐,甚至有些精神错乱的。”
好吧。我知道克隆体是什么。TA们如果傻乎乎的话还挺可爱的。但是跟灵魂转换挂上钩?老天,那只雌驹到底把谁搞上了床“?
“所以她现在还活着,并为此感到非常不高兴。肉桂在四年前写了那份评估,并且…在这四年里她几乎没什么好转。”
那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怎么会?是发生什么了吗?”我问道。各种各样的心理疾病在我的脑中浮现,其中我觉得最有可能的是幸存者的负罪感和创伤后应激。
“她喝掉她能拿到的每一点酒。她经常做噩梦并且有着持续不断的记忆闪回。当她喝的太多或者太生气的时候,那显然是对教堂镇的一个威胁。”檀香木解释道。“所以当她从九十九号避难厩离开后,镇子要求追随者们介入这件事情,追随者派医心师过来。所以我们就过来了,整整四年一点进展也没有。”
“怎么会?”我问道。有谁做错了什么吗?
“她不想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什么在困扰着她,也不想接受治疗。她认为这些都是她应得的,并且继续和之前一样酗酒,”檀香木继续解释道。“更别说她试着把每一个来过这的医心师都搞上床。”
我的脸唰一下红了。“她…好吧…我想我绝对有必要读一下肉桂的评估报告。”我低头看向那张被我严重摧残的纸。“有谁只是…尝试仔细听她说过什么吗?”我问。
檀香木看起来一脸平静,烦恼如同巨浪般从她身上涌出。好吧,这个问题触及了一些敏感的事情。做的不错,挽歌。这下又得有只小马被送进医院了。
“我们几乎已经试过所有方法了。我甚至委托追随者去帮我找几本心理学上的课本看那能不能起到什么作用。完全没有,”她说罢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提到心理课本的时候,我的耳朵塌了下去。那些东西当然没用。这些书都是些不知道医心是怎么进行的小马凭着想象力写出来的。但当我再次瞥了一眼檀香木后,我决定少说两句。“好吧…我们可以尝试些不同的方法。如果之前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的话,那是因为也许是时候尝试点新东西了!”
檀香木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样。“那之前对你的客户有用吗?”她问。
“不完全有,但至少那也让他们开始思考了,”我承认道,接着继续看了一眼评估。“那是我通常使用的方法。让小马们开始思考。我说的思考也不是长时间停留在一件事上。”她可能觉得我很天真。
草莓色雌驹摇了摇头,接着靠在椅子上。“我只是…实话实说,挽歌,这大概不会那么简单。我希望你能好好准备一下。”
*** *** ***
我花了点时间观察檀香木。她像那种是在处理事情时不顾其它的小马。她的毛皮不知道多久没刷过了,鬃毛比一天没打理过还要乱些,原因可能是因为很少淋浴,很难说她有没有黑眼圈或者类似的东西。看样子黑杰克对待医心师和自己的身体一视同仁。
“我准备好了。”安静了好一阵后我回答,“至少我已经为接下来可能遇到的事情做好了准备。我不指望第一天就能治好她。她有离开过那个地方吗?”
“你是说繁星之家?”檀香木问道,随即摇了摇头。“不,我们从来没有把她弄出来过。直到最近我们才让她走出卧室,在客厅里和我们见面。她总是借口说那里有太多的回忆。”
我皱了皱眉。“无意冒犯,但你有仔细观察过那栋房子吗?它看起来有些诡异。”
檀香木眨了眨眼。“诡异?我…”她把蹄子抵在下巴上。“我猜我大概不那么想。”
我的耳朵塌了下去,接着不加感情地看了檀香一眼。“那栋房子看起来像是从一部恐怖小说里蹦出来的。如果不是你在或多或少地暗示我她看起来像只普通小马,我会希望你能告诉我我们其实在尽力‘拯救’一只怪物。”
檀香木皱了皱眉。“对一只你从未谋面的小马说这些可怎么友善。”她责备道。
我翻了个白眼。“我知道她不是怪物,但我要说的是,看看她待的地方。我还没有进去过,但我就感觉到那里应该相当漆黑、阴冷和杂乱无章。也许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堆着酒瓶,”我咕哝道,环顾了一下我们住所的厨房。
这件厨房出奇的干净,尤其是在这里是废土的情况下。有谁显然花了很多时间来保证这里整洁。这里并没有什么刻意的装饰让这里显得有家的感觉。但有谁甚至在水槽边架了一个碗碟架。一对绿色的陶瓷碟子正摆在上面晾水。
“我只是想说有时候小马所处的环境可以很好的代表他们自己。”我耸耸肩,“不知道你们谁这么热衷于洗碗。”我说着把我的椅子推回桌子下面。“我会很感激TA的,我讨厌洗碗。”
檀香木看起来打量了我很久。她的眼睛大概在盯着我的眉心,我不确定我喜不喜欢别的小马这样看我。
“你在试着读我的心吗?”我问道,“你是可以直接…问我的。”
檀香木点了点头。“只是想简单了解一下。我在预演当你遇到她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她叹了口气,同时也从桌边站了起来。“来吧,至少先来收拾下你的行李。”
独角兽带着我穿过了一条短短的走廊,经过了一件小型浴室和一间非常杂乱的卧室。
“这是你的房间,”她说着为我让开了一条路。
和这里其它的卧室一样,它内部简单但很洁净。床垫看起来很干净,上面甚至还铺了些简单的床单。“你从哪弄到的床单?”我问檀香木。
那只雌驹的脸红了,我突然发现自己有点羡慕她的毛皮掩饰脸红的能力。“我…我征用的。格蕾丝之前问我这里是否还需要什么东西。”
“所以你要了床单?”
“我来自十马塔,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小马是怎么在没有这些东西的情况下活下来的。”她说着,把眼神看向别处。
我摇了摇头,把鞍包放在我的床上。“好吧,谢谢你。这有点奇怪,但我很感激你的这个想法,檀香木。”我的尾巴把小飞板璐玩偶从包里晃了出来,把它夹在翅膀下面。“嗯…我尽量不会让你失望。”我补充道,接着抱了一下小飞板璐。
在我把毛绒玩具放在床上的时候,檀香木的情绪柔和了下来。“挽歌,你确定你今天就要见她吗?”她问道,在门口踌躇着。
我撞上了她的目光。“是的,檀香木。我想去见下我的客户。至少让她知道我是真实的而不是一个想象造物。”我说着晃了下脑袋,“请带我过去。”我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床单和枕头,不知道他们掩饰泪痕的能力怎么样。
檀香木带着我离开了这座“翅膀”,走上几段台阶后来到繁星之家的正门。我的翅膀紧贴在了身上。这里给我的感觉就只有…悲伤。它看起来相当诡异,门外的植物无一例外的全部枯萎,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建筑的外墙上甚至还能看见些许斑驳弹孔。当檀香木开门时,门发出了嘎吱的响声。
我跟着檀香走进了漆黑的室内,闻到这里的气味后立刻皱起了鼻子。我确实去过一些充满悲伤的地方,但这里…
破碎的半空酒瓶散落在地板上,渗出了清澈的琥珀色液体,把曾经漂亮的地毯弄的黏糊糊的。客厅里长沙发的中间部分已经凹下去了一些:沙发的扶手上看起来积攒了很多个夜晚的呕吐物。在我的左边勉强能看出那是一间厨房,在一堆皱起的盒子与破旧的罐头上,孤独着放着一个铁质煎锅。像是一颗星星挂在暖炉节的树上。
当那些味道侵扰我的鼻子的时候,我尽全力没有吐出来。但就像是酒精和腐烂的味道还不够糟糕似的,他们只是房间里浓郁味道的一部分。那浓郁的味道包括前面提到的所有东西,还有相当重的体液味。
“谁会在这里上床?”我大声感叹道,神经已经快要支配不了我的嘴了。我拼命想找出一种不吐出来的方法。
檀香木在听到我的话叹了口气,接着摇了摇头。“我觉得石板和黑杰克在卧室里。你在这里等下。”她近似命令道,接着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看起来不可思议的坚固的楼梯,避开那些像瀑布一样散落下来的酒瓶。
没过多久,我就听到了那来自我神秘客户的回应。我真的不知道那会儿是怎么想的。我当然听说过废土卫兵的冒险故事。但这让她在我看来有些神化了。他们中的一些肯定被—
檀香木,你个**和快乐的杀手!”一只雌驹愤怒的尖叫声在楼上回响,弄的我有些耳鸣。“我和石板都快要——
一只大概是被称作石板的雄驹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努力地以陆马才有的“敏捷”从酒瓶瀑布里开一条路下来…所以理所当然的,他几乎碰翻了楼梯上所有的瓶子。正如他的名字,他就像是一块蓝灰色的石板。同时制造了不少闻起来淫荡且有些腐烂的啤酒。
“祝你好运,”他咕哝了一声后走出门去,脸涨得通红。我不知道他是在说反话还是真心的。
檀香木伴随着可爱的一声“噗”传送到我的身边。“呃,她很高兴见到我。我…我得走了,”她在冲出门前磕磕绊绊地说道。是我的错觉吗还是她真的脸红了?
一个瓶子砸向了尚未关闭的门,我立刻向旁边躲了过去。接着抬起头看向瓶子飞来的地方,那…那就是废土卫兵?
你大概听说过关于这只雌驹的故事…我从来没有相信其中的任何一部分。见鬼,喙灵顿有不少关于她的经历的怀疑者。我没想道她看起来就真的就只是一只普通的雌驹。她红黑色的鬃毛只是杂乱地披在她的肩上,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从楼上向下盯着我。
“好吧,我想今晚的计划泡汤了,”她说着以一种…等等…她是想开枪吗?她脸上的那个表情好像在说她要开枪!
更糟的是,随着她心中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像烟雾弹一样涌现出来,我完全不能确定她想干什么。
“你想要什么,孩子?”黑杰克说着,声音因酒精含糊不清。
我咽了口吐沫。放松。你之前有过喝醉的客户,那没什么好怕的。而且现在她似乎不想开枪了。我快速在她身上扫过一眼。还不错,没有枪。
“黑杰克小姐?”我短促地问道,并诅咒我那临阵脱逃的发声器官。“我是挽歌,新来的医心师。我猜石板和檀香木已经跟你提起过我了!所以我想见下你——我是来这里帮你的!”
我想让自己听起来自信些,但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些话虚伪。并且我也确信我给她的第一印象不怎么样:她甚至都打算开枪了。
黑杰克没有马上回答。她刚才涌出的负面情感正在冷却着,变得更加冷寂粘稠。
“嗯…”她说着走下楼梯,把石板碰倒的每个瓶子摆回原位。“所以你是新来的医心师…”她嘀咕着朝我走来,“但如果我太…当我没说…你会像薇洛那样受伤吗?”
当她逐渐向我靠近的时候,我发现她眨眼的次数不像正常小马那样频繁。
我尽力不让自己在她骇马的目光下退缩。“你也没有那么…呃,受伤、反常什么的…”我说着,试着用我的绿色眼睛和她对视。“还有…嗯…我们在帮助别人时的确会冒着一点风险。薇洛一不小心受伤了。我…我希望她还好…”我细声承认道,在提到我的导师的时候,我的耳朵倒向了两边。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些。“但我会小心些的。以及…你的心确伤的很重…我很远就感受到了。”我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微笑。“你愿意让我帮你吗?”
那只白色雌驹翻了个白眼,咬了一下嘴唇,接着朝我俯过身来。我能闻到她鼻息中的酒味。“你没回答我的问题。对吧?”
当她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吐到我的脸上的时候,我战栗了一下。强迫自己不再后退一步,尽管她的距离已经超过了我的界限。我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我不知道,”我如实回答。“我之前帮助小马的时候受过伤,”我承认,希望她不会让我脱掉风衣,那样的话她就知道我过去因为自己的愚蠢受过多少伤。“但我希望我不要受伤。我知道你心里很受伤,但我认为还没糟糕到足够——”
她用一只蹄子堵住了我的嘴。“足够了。”她转过身去,眯着眼在里面的一堆杂物中寻找着什么。接着她的角亮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下发出响声。我向下看去,一条发光的皮带举了起来并且迅速绕过我的腹部,把我的翅膀系在体侧。在我惊恐地准备张嘴说些什么的时候…等等…拜托那是干净的…一只袜子塞进了我的嘴里。接着她亮起角打开门把我飘了出来,走到檀香木和石板面前,他们大概是在等我。
“不要小孩,”她在把我丢到他们蹄边时对那对小马喊道,接着砰的一下关上了门,并且上了锁。
檀香木松了一口气。“好吧,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对吧?”
我吐出了那只相当咸的袜子。为什么是咸的?停下。不行。不要再想找个问题了…女神在上!为什么那么咸…
我在白了檀香木一眼后朝他们伸出了蹄子。
“把钥匙给我!”我喊道。
檀香木和石板交换了一下眼神。“小姐,我不觉得那是个好主意…”雄驹说着理了一下他的黑色鬃毛。他的眼里是有些…羞耻吗?
我继续朝着这两只大马伸着蹄子。
“给我钥匙,”我重复了一遍,比之前更加坚定。“我不是个孩子,我也拒绝别人这么想。”我试着让自己听起来生气些,但几乎没起到什么作用。“我是个医心师,我和你俩一样有权利去见她。”我感觉我眼中的绿色在盯着檀香木的时候黯淡了些。“快给我,钥匙。”
檀香木摇了摇头,但还是从一条系绳上拿出了一把黄铜钥匙。“这和你有没有权利没关系。只是…黑杰克还没接受她导致薇洛受伤这件事。她一度禁止我们去繁星之家。我们花了好几天才让她同意再见我们。”她揉了揉太阳穴,那是情感反馈(burnout and feedback)即将到来的迹象。“我真的希望她能对新来的医心师友好些,但我恐怕她会因为你的年龄…有些抗拒。”
石板举起一只蹄子轻轻地放在檀香木的太阳穴上。“你得去休息一下,檀香。”他轻声说道,对我摇了摇头。“这样,如果你想去试试,那就去吧。我不会阻止你的。我只想说你俩来的…不是时候。如果你回去的话,她可能会把另一只袜子塞进你的嘴里。”他说着笑了一下。
所以这样是说我可以再去试试了吗?在花了点时间挣扎后,我挣开了那条烦人的皮带并跳起从檀香木的魔法里抢过钥匙。“等下我会告诉她以貌取人是蠢到不行的。我知道她很受伤,也知道她为伤到了薇洛格伦而自责。但如果她继续下去,就不存在什么做的更好了!”我几乎是喊了出来。
檀香木和石板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接着他们开始笑了起来。“尽量比那再委婉一些,挽歌…”檀香木责备道。“记住,黑杰克是有感情的。”
我炸毛了,翅膀不由自主地突然勃起。“我当然知道。”我说着小跑到门前。“我只是…想让她也知道。”
把钥匙插进锁眼里后,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我还没想好怎么说服黑杰克。好让我可以开展我的工作。我皱了皱眉,接着转动钥匙,把门完全推开。我稍微向前走了两步——
门极快地甩在了我的脸上!在我坐到地上之后,一阵刺痛在我的吻部爆开,接着我听到了门再次锁上的声音。檀香木叹了口气,但我能感觉到他俩都在憋笑。
好吧。这行不通。所以我老老实实地敲了敲门。
“我什么都不需要。”一只雌驹在里面回答。“滚开。”
“我不是个小孩。”我隔着门喊道。“我也不会让你因为我还年轻就低看我一眼。”
有很长时间没有回答,接着门突然打开了。她走了出来,靠在门边用她红色的眼睛看着我。“你杀过多少小马?”她以一个低沉但又平静的声音问我。
“黑杰克,现在不…”檀香木刚准备说些什么,但黑杰克只是瞪了她一眼。接着她就闭嘴了。我能感觉到檀香木原本粘稠的恐惧结成了忧虑的硬块。那双眼睛又转回了我的身上,那简直就像是两个血洞,里面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迟疑了一下。“那对我来说是个尴尬的问——”
“有多少次你得给你朋友的脑袋来一枪,因为那是帮她的唯一方法?”她紧接着问道,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似乎要把我拉入深渊。
“没有。只有一只我没能成功帮助的雄驹,接着他给了自己脑袋一枪。”
“你运气真好,”她说着向我稍稍俯下身子。“你死过多少次了?”她以近乎耳语的声音问道,一种对死亡的渴望携着负面情绪的巨浪席卷了我。
“没有,但我承认我曾经有希望过,”在我用内心的镇静与足够的了解击退那浪潮后,我站的更直了些。
她有段时间什么也没说。接着她俯下身来,用她酒精味的嘴唇贴到了我的嘴上,那是一个相当坚定的吻。我拼尽一切向后远离她,并纯粹是条件反射地用翅膀抽她的脸,直到我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她轻轻地笑了几声。“等明天我清醒了再来找我,”接着她退回了门里,关上了门。还没过上几秒,门再次打开了,接着她补充道,“噢,对你鼻子的事情我抱个小歉。”
在我困惑地盯着她的时候,门再次被关上了。
“好吧!”檀香木笑着宣布道,“进展不错!”
我仍然看着那扇门,蹄子摸着我有些流血的鼻子。我真心希望不管是黑杰克还是檀香木都没有注意到我抖得有多厉害。她有什么大病要病的让她来亲我?
“所以那就是臭名昭著的废土卫兵,”纯白石板说着在我身边坐下,用一只蹄子搭在我的肩膀上。“你这还算不错。我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揍了我一顿。”
当我刚刚因他出乎意料的绅士行为有些畏惧时,他很快的就把蹄子抽走了。他的道歉在刚才的情感巨浪中放出辐射般的光线,尽管那不是我想要的,但那的确稍微让我安定了一些。
“嗯,至少她还没开枪,”檀香木拘谨地说,她的角释放了一个治疗咒语,我感觉鼻子好了很多。“你现在知道黑杰克对治疗有多顽固了。但目前还不足以就浪费掉一些宝贵的⑦氯丙嗪或者克他命”
我摇了摇头,然后奇怪地看了檀香木一眼。
“这些不是像那些…早期的试验药物,会把小马变成尸鬼之类的吗?”我问道,在她面前晃了晃前蹄。
“尸鬼可比一只内心受到极大痛苦,可以瞬移并且用念力子弹杀掉你的雌驹强多了。”她反驳道。“繁星之家是她唯一接受的我们可以进行治疗的地方,就算这样,给她进行治疗也…相当困难,就算是对医心师来说”
我的耳朵水平贴在了头顶。“好吧,她吻了我一下,所以那代表着什么?那真的很诡异,但那算是个好的信号吗?”
石板大声的笑了出来。“我…我想她只是想那么做。就算那代表了什么的话,她之前一口咬定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在假扮成‘他’,”他说着,蹄子划过他那相对有些杂乱的鬃毛。“所以最后我把我的鬃毛染黑了,这样她就不会因为我看起来像谁而再挨她一顿乱揍了。”
“黑杰克没有正常小马那样的道德标准。就算是掠夺者估计也有一个比她更坚定的是非观。她有些…”檀香木脸红了,用魔法理了一下鬃毛。“不正常的感情观。”她皱了皱眉,接着很关切地看着我。“如果你对这个任务不太舒服,没谁会反对的。黑杰克显然有些界限问题。”
我只是不想她再像那样碰我了。我仍在细微的颤抖着,但我还是拒绝了她的提议。“各种不适基本上已经是我们的日常了,对吧?当你和一只小马呆在一个房间里,TA把生命中最糟糕的事情讲给你,有谁会真的感到多舒服呢?我肯定不会。我的意思是…我会给她设定些限制,像是不要碰一只小小天马。”
檀香木和石板交换了一下视线。“我几乎可以肯定,无论你试着设置什么限制…那都不会持续多久。毕竟她想要的是你离开,”雌驹说道,咬着嘴唇。“我想她想一只马直到她自己崩溃,或者是在她对其他小马构成致命威胁前就杀掉她。”
“我之前给其他小马设立过相当严格的限制。如果她选择无视的话,我可是会去咬她的!”我叫嚣道。
“那我一定会让这场前戏变得愉悦无比。”黑杰克的回应从门那边回响起来。
我愣住了,一阵羞耻将我淹没期间。檀香木叹了口气,石板摇了摇头。“看上去你有场活要干了。”
注释:
①这里指“TheFollowersoftheApocalypse”末日追随者,最早出现于FOE原著中第四十四章,指代薇薇莱米的天角兽组织
②ink blots,指罗夏墨迹心理测验,具体可以参考https://baike.baidu.com/item/罗夏墨迹测验/689841?fr=aladdin
③源于辐射游戏
④源于辐射游戏
⑤这里真的不是不想翻译出黑杰克家族式命名,但Bouillotte这个游戏在国内真的找不到什么资料,也没有一个广为知晓的译名。感兴趣可以看这里https://www.pagat.com/vying/bouillotte.html
⑥原地名来源于美国俄勒冈洲波特兰,同样也是本作作者Heartshine的家乡
⑦均为某种药物,后者有一个常见的名字“K粉”
⑧为一种纪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