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利亚之旅
第一季第十二章——慷慨之举
除了习惯小马谷的日常,这把个月,相较于在城市,我的作息开始变得规律。大部分时间都因为有影月和星羽因故陪着,所以我也很少再去跟艾米莉有些“谈话”。不知是好是坏,这又一次让我产生些许矛盾的不适应。
当天晚上星羽没有回屋,等到临近半夜影月推门回来我才放下书,因为新修了床铺的原因,入睡得很快。
第二天上午,脱下礼服的我独自出走在外,准备去给自己找个享受的地,不过不是喷泉那了,而是之前去试万马奔腾庆典的礼服时碰见的疗养馆,依稀记得有位店员招呼我说新出了什么水疗项目,不过当时马上我就被星羽给拉走了。老实说,在城里如果不是工作的原因,我是非常愿意花钱去讨个享受的,或许能让那些天马或是独角给我这匹陆马做服务,更重要的是,我确实每天都感到疲乏。
可连饮食起居都还在挣扎的我,哪有闲钱能花在这方面?星羽当时问我的话也不是空穴来风,城里很久之前有些蒙着皮的女郎店被查了出来,而当时我乐团中有匹拉大提琴的小马出了风评事故。于是,图个热闹的小马,或是那些觊觎我乐团事业的,都开始铺天盖地得传播开来。
上了报刊,不知情的大众只当是某匹小马的桃色新闻而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但在音乐界业内,对当时的我产生的影响不小。
迫于压力,音乐作曲协会下了命令,把作为乐团领导者,也就是把我的会员降级,以及罚款:这代表我交了两年的会员费全作废,以及在城里,我的事业活动范围又被协会规定限制。我及时开除了涉事人员,同时,好在与我同级的乐团同事又一起写了联名信上报,所以乐团的公事因为审议没有受到过多影响。除了协会,当时我只是作为兼职而效力的公司很好心得派了些人力,没有让这两件本没什么关系的事情继续在报纸上发酵,最后这个事件在“我”代表乐团的道歉声明中结束,我提笔签署了公司的保密协议以及新的五年劳动合同。
扯远了,我想说的是,在小马谷这还有些自由的地方,没有什么身份的我能安心得调养身心,不然城里去个疗养馆还得注意点影响是不?
走过集市的商铺去往一条道,直到远远能瞧见嫩粉刷漆的小巧尖顶,那是我印象中小马谷的疗养馆。我加快了步伐,直到离近后再次放慢了步子,我停住在店门口,上下打量着眼前这栋建筑,余光瞥见身边走过几匹穿着衣裳的小马就推门而进,才从往昔的回忆中回过神。
侧身转过正对店门,当我正准备伸蹄推开时,耷拉着的耳朵却不知何故竖立起来,不过马上我就明白,是有耳熟的声音正朝我这传来:“雷先生,没想到你也在这呢~”。
右撇过头,看见路上一匹正迈着轻快步伐朝这走来的白色独角兽,我下意识凭模糊的色块认为是星羽,不过等距离再近一点,我眯着眼看清了——是服装设计师瑞瑞。她涂着蓝色眼影,戴着顶露出独角的蓝白遮阳帽。见我注意到她,用蹄撑了撑帽檐下的长撇波浪鬃,很快就走到了店门前。
对这个又是偶然见上面的另一位小马谷朋友我感到又是惊喜又是胆怯。本来是想独自享受些,不过现在可没法撤回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面对着这位靓丽的女士,向她回打了声招呼:
“瑞瑞小姐,很高兴见到你。”
“哦亲爱的,我也感到高兴呢,我们都好久没见过面了吧?”她踱步到我身前微抬头,透过帽檐与我的双眸对视。她不像这的别的小马居民,举手投足间比之前我印象中还要优雅与自信,现在倒让总是绷着脸的我感到有些局促不安。
我们互相握蹄又说了些寒暄的客套话后,她擦过我胸前正准备推门而入时,停在门边,又转回头看向有些距离的我:
“你也是来做护理的吧。雷先生,不一起进吗?”
“我吗?好我...哦不是,我只是顺路经过...”瑞瑞这好心的一问让我愣了神,可等我正想顺着她的话走去时,被心里不安的念头没过脑突然给改了口。但看见她听我这话皱着眉,我又马上改回口,“...是的,我是想来这做个修养...”
见我支支吾吾,还停在门前的瑞瑞看出了些什么,敞开门后滚了滚眼珠,用着略显不满的眼神看向我:“还说高兴见到我呢,是不是因为我今脸上多了些皱纹就让你觉得跟我走在一起见不得小马?”
一听这话,我当时打心底里觉得我跟她一定产生误会了。我正愁着怎么跟看起来恼怒的她解释,她就已经抛下句“不进来我就当雷先生你是默认了”消失在店门外。我明白她这句话是在给我个台阶下,犹豫后,也跟着走了进去。
“叮!”
等我跨进店,一声清脆的响铃把我的视线带去左侧,我注意到瑞瑞在前台那正聊着些什么。我悻悻合上门,蹑手蹑脚的小碎步走向那时,才开始听清她们之间的谈话。
“哦谢谢~这是我店里新出的帽子,我可以等有空过来送你一顶~嗯,是的,帮我安排下全身护理,还是跟之前一样。另外我带了个朋友过来,一样的护理,幸苦你就把他的单也一起结在我会员上,等会他应该就到。”
“瑞瑞小姐,你是在?”
“啊你看,是的,就是他,姐妹幸苦了~”瑞瑞她坐在沙发上本还在与探出头的前台小姐闲聊着,听见我的出声,又带着些笑得从沙发一侧转向我,前台小姐则拿起桌面上记事的纸写了些什么,很快就没了身影。
“我还以为雷弗洛先生真是因为嫌弃我才不愿来护理呢。”
她那顶遮阳帽摆在茶几上,横躺在沙发上,头靠着边,撅着嘴,说这句话时虽然语气上佻但不做作。见这副模样,我明白了她先前的话外意,但还是急切得走去她边上,问道:
“你...瑞瑞小姐,你怎么直接就帮我安排了?”我坐到沙发边还留有些空间的一侧,语气显得很急。“更重要的是,我怎么能让你把我的账单记在你身上?不不不,不行。花了多少钱?你可一定要收着!”
我慌慌张张得从背着的小挎包中叼出钱袋,正想从中数出些金币,瑞瑞发出轻弱的笑声打断了我。
“雷先生雷先生,你要这样我就真要生气了!”她满脸不高兴,从我停下动作的蹄中叼过钱袋,又一只蹄拿过我耷拉在一边的挎包,安稳放了进去。“亲爱的,你是我的朋友,朋友帮朋友做些顺手的好心事怎么了?我经常来这做护理所以办了张白金会员卡,每个月都会有几次免费的护理,我姐妹会像对待老顾客我一样去认真服务我的朋友的。还是说,你难道是真的不相信我这个朋友吗?”
她好像是特意想堵住我嘴似的末尾加了这一句,更过分的是还用着水汪汪的眼睛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我看着被她放上茶几的挎包,心中不是滋味。
如果说上次她不收钱送我们礼服的理由只是让我们在城市里为她的品牌做些宣传我能理解,那么这次我还能像个不懂事的男孩一样继续去没理由接受别人的好处吗?这可太不像话了!
我城里遇到的大部分小马都是利益端平的货,唯有几个关系不错的也都是你来我往,难道现在就因为在小马谷这里,我就能恬不知耻得把“朋友”作为一匹没本事的雄驹的借口吗?这可太不像话了!
我紧闭着唇,转头,与还等着我反应的瑞瑞小姐对视,我坚定说出口:“瑞瑞小姐,不可以这样。你是慷慨元素,我怎么能不去相信?而且真的感觉到你对我这个朋友的慷慨。我也由心底感激你,把你当成朋友,但这不能成为我一匹成事的雄驹无端接受的理由。庆典那天,你‘送’我的礼服我一直都好好保存着,等着穿回城里为你做宣传,可现在这,我能报答你什么呢?总不能再是许久后才能兑现的事了吧?我这匹小马,不喜欢欠人情,更不用说是女士的人情。你也知道,我还欠了萍淇派的人情,是萍淇派给我介绍,我才能在不熟悉的这镇上短期内找到份工作。而当我现在用劳动换了些薪水,又要再让瑞瑞小姐你以朋友之名替我行个方便,作为雄驹我羞愧难当,更是作为朋友,我羞愧难当。所以不管怎么说,这钱你一定要收。还是说,难道你也真的不相信我这个朋友吗?”
瑞瑞没料想到对话会发展到这,实话实说,就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这会是我说出口的话——来到小马谷后,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不少次了。
在听着我说话时瑞瑞就已经卸下了脸上佯装委屈的表情,转而睁大着睫毛浓密的双眸盯着我,而她越与我对视,就越不会让我动摇。话音结束,她清楚得明白我的嗓音中没有一丝怪罪她的意味,如此真诚的言语却让本应该侃侃而谈的她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重新将挎包中的钱袋拎出,轻拿起她放于桌面的帽子,放进下方,重新盖上,接着说:
“我当然可以接受你替我这个朋友做些护理安排,毕竟你比我熟悉得多,但是请一定,一定要把钱收了,这是我的请求。我怎么会不乐意跟瑞瑞小姐你碰面呢?所以如果下次还有些什么时候想做修养了,我就不用为你这个月还有几次免费次数而考虑了,你大可以直截了当得约个时间,有空,我就用这些钱支付。所以事情就这么定了,我猜想你的会员卡还会有些价务上的优惠,我这些闲钱你就先全收着先,省去了我再办的时间。”
“你...你跟我遇到过的很多小马都不大一样...”我始终炽热的目光灼痛了她,她避过眼神,从口中嘟囔出了一句。“我...真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我肯定是对你感觉褒义的。我也相信你,我亲爱的。真的是不该就这么擅作主张得为你拿主意,我...”她没再回避,坐起身,重新抬头看向我开口,“我是怕你生活太拮据了...主要是我听你同伴星羽说...”
“等等,是星羽跟你说了什么?”我突来的一句打断了她,因为其实我有感觉到奇怪,总觉得之前与她的对话中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因为瑞瑞她再怎么信任我,也终究只是几面,没理由会用这种大概率会产生歧义而装恼的话向我说吧?毕竟我也有在她面前产生过些不好的印象。
我意识到了我的不礼貌,抱歉后让她继续往下说。
“我常听星羽说起过你的事。昨晚我从车站回到家就听星羽她说了些:‘雷雷今天挣到了钱请我和影月吃了饭,他对我们这几个同伴是真好!上次拿钱,我和影月偷买了苹果杰克的零食也只是装样子得训斥我们。他就是自己总是不爱惜自己,瑞瑞你不知道,还没来小马谷前,演出给他做妆时的我都真心怜惜他,为了些工钱他真肯连班倒’。”
“哦...原来星羽背地里还说我呢?我在听,你继续说。”
“她主动跟我一起忙服装订单的时候也总是会谈起雷先生你。她说:‘别看雷雷正儿八经的,他烦的时候也是真烦,公司让我给他设计新礼服的时候他总是要亲自过来跟我问这问那,不是这里不行就是那里不行...‘哦亲爱的,我是不是真不该说这事?”
“瑞瑞小姐,我当然不会介意,而且我也想听听那总是惹恼我的设计师星羽,是咋评价我的。她一直’缠着’瑞瑞你,我也好去回怼她是吧?”我调侃道,不怕事似的坏笑不自觉浮现在我面上,这让还带着疑虑的瑞瑞缓下了情绪,随着她重新轻快的口吻,气氛也终于没再那么紧张。
“哦亲爱的,别跟我开玩笑了~不过,你朋友星羽她忙着对付我的宠物欧泊,就已经算是些代价吧。”
“哦?我都快忘了你有宠物了。怎么说,她俩合不来吗?”
言语一来一回,我们有了些话题,在沙发上一起坐着聊了很多。从刚才开始大概过了有三分钟,前台小姐带着两件白毛边的浴袍再次回来时我们才不舍得停下嘴。
我向小姐要了杯水喝,学着瑞瑞用递来的毛巾擦了蹄,穿上浴袍,就下了沙发,紧紧跟在她们身后。瑞瑞知道我不熟悉,就让走在前面的小姐跟我讲了讲大概流程。当我听到蒸桑拿安排跟瑞瑞一起用一间桑拿房,立马就为性别提出了异议:“这不行”,于是她给我换到了与瑞瑞相邻的房间。
桑拿房是个方正的轮廓,木质板提供了歇脚的地,等小姐帮我用淡粉的布料包起了长发,给烧热的石堆浇上水出了门,我才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专心在享受中。冒出的滚滚水汽使得房间不一会儿就变得湿热起来,这让没怎么接触过的我按捺不住脱下了浴袍,出了些汗。这的隔音不算好,我坐着,背靠在墙时能隐约听见隔壁,也就是瑞瑞,她好像在哼着什么歌,闷闷的,发出些似有若无的响动。
困意上来,大概过了半来个小时,直到传来门铃声,我才不舍得又睁开眼。感受到全身的皮毛已经被温柔的湿润覆盖,到处是因为浸湿的重量分得一茬一茬的,跟外界的联系像蒙上了一层纱。
重新穿上浴袍出门,我又被领着上楼带去圆筒状的浴池。用腿点过水面试了试温度,我就自己慢慢将身子分段沉了进去,直到只剩像个粽子似的脑袋为止。泡澡的感觉很美妙:水压虽然一开始让呼吸有点费力,但适应过后还是顺畅的。整个身子都被紧拥的温热包裹着,有一种形容不上来的飘飘然,想就这样泡个半辈子。像卫生间的淋浴喷头,相较而言就逊色多了,水在头上还是热的,流到了腿上就凉了。
我舒适得发出声叹息,随着身体自然放松,将半张脸也没入水面。直到蹄子泡的皱巴巴的,我才肯从温水中出来。因为脱离了浮力,台边的砖块湿滑得差点让我打了个踉跄,用了些力气才慢慢脱出身,拿起放在一边的的毛巾擦干净。
因为招待的小姐有讲过后续流程,所以我走到大厅,挑选了个好位置就卧在长椅上等着接下来的服务,时间没很长,我就在闭目养神中听见些动静。
“你已经在这了啊,就泡完了?”瑞瑞裹着浴袍走了过来,跟我一样,卧在相邻的长椅上,又补上一句,“没等我太久吧?”
“没。”我趴着脑袋在交叉的前臂,只动了眼。
见我们都落座了,一边的两位小姐走了过来,坐到一旁,向我们指示闭眼,温柔得把蹄放在眼边,贴上了湿滑的凉东西后,就开始给我们的肩背做着按摩,但刚下蹄,我没绷住,喊了声痛。
“看来真像你说的,你真是很少有来过这种地方。我的好姐妹,对这匹雄驹再温柔点吧。雷,怎么样,在这里感觉不错吧?”
“挺好的。”
“哈哈,那就好,为你对我钟爱的护理店的好评感到高兴~我感觉身上身下都舒服多了。蒸桑拿你以前有接触过吗?”
“嗯...没有...”
“泡澡怎么样?哦~我经常会约柔柔她们几个朋友来这,就为了一起泡个热水澡,因为真的很希望朋友们跟我一起舒舒服服得抛掉疲惫,而且泡完,闻一闻,还有淡淡的余香~”
“...好。”
“你好敷衍。”瑞瑞的语气有一丝不满。“怎么不像刚才一样跟我聊天?还是说你觉得我姐妹的服务有什么不妥?哦你不用紧张,她们都会认真聆听每一位顾客的评价的。”
“不...不是...我就是,这种场合,还有别的小马在旁边,我总感觉...有点不...”我又变得含糊不清,到最后还是没能解释完,不过总是能掌握话语主动权的瑞瑞自然看出了我腼腆的内在。
“哦亲爱的,真得没必要感到尴尬。别担心,我姐妹又不会因为你说话就咬你一块肉下来,你看我不就正跟你聊着吗?而且我也想跟你聊天呢,你都说是跟我一起做理疗了,就只是干躺着做个木头马吗?那样我真感到无聊了。你会想让一个女士求求你跟她聊聊天吗,雷先生?”
瑞瑞又用着之前的戏码,抑扬顿挫的腔调带着些委屈。之前聊到星羽,我明白,是一直跟我有所交集的家伙“无意”中告诉了她我会吃这一套的,不过让我最诧异的还是她真的能记住而且还敢用出来。我对于除了同僚外的独角多少还是有点偏见,但她真的,给我一种无以言表的感觉。她现在的话提供了我行动的理由,虽然还是因为新的环境感到些不自在,但事情总得是一步步来。
“好...吧,瑞瑞小姐,我怎么能让你求我呢。这要是让星羽知道,她得扒了我的皮毛,你懂我意思吗?”
“你又来。”
“你说,你经常会约你朋友来?没在这今天跟她们一起,所以你会感觉无聊吧?”
“是啊。但其实我有约,可她们都有自己的事。但我又不得不来,因为这些天实在是太累了!”
“哦,你刚才是有讲过,说你突然增长的慷慨情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来源于这几天你们去苹果鲁萨的事:你也跟暮光一样从他们那学到了东西,于是想赶紧找匹小马也发泄一下你的分享欲,结果碰了壁。但其实我认为,这并不是你的错:你本就慷慨,只是碰到了我这个硬茬。”
刚开始我猜是因为这离她自己的店面比较近,所以赶巧了,现在听她的话,想起昨天暮光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长途跋涉本就消费精力厉害。
瑞瑞接着之前没聊完的事继续说:
“哦亲爱的,你肯定不知道:开去那里的列车卧铺用的不是什么好布料,睡的一点没家里舒服,还有股怪味——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那边的天没我们这那么明朗,风沙比这里大得多,因为我一下列车就有点感觉眼睛发痒。除此之外,我肚子也不太接受的了她们那种...但有姐妹们,这点苦当然不值得我去说!而且那边实际上是阿杰她家族在西部的开荒,哦...如果是我,我肯定坚持不下来在那种环境中...”
“我也一样。”
“但是那边也有我喜欢的东西,事实上,我非常喜欢他们地里产出的香料~所以我给自己和姐妹们买了几瓶试了试。啊~就像是刚摘的苹果做成的酥饼,闻着就能心旷神怡。我来的时候还喷了香水呢,你闻出来了吗?”
“我最近发鼻炎,如果不是什么刺鼻的气味,我不注意还真闻不大出来。不过你的言语给了我想象的空间——你当时身上一定带有非常清新的气味。”
“你嘴真甜。而且她们那的风格实在是西部的典范,真是瑰宝!之前我有给苹果杰克她设计过衣裳,当时我自认为已经非常符合我想要的气质表现了,可我在课上学的完全比不上实地观察出来的,这也是最让我感觉旅程值得的地方!就是实在有点累蹄,在回来的车上我问了她们要不要一起来,可姐妹们都有事:柔柔要急着回去照料小动物,暮光要整理这几天的图书馆记录...我看得出穗龙是很想跟我来,但还是被暮光她给拖回去了,实话讲,他在那边吃了不少苦,我挺心疼他。哎,所以我昨晚很早就睡,就为了今天能来休息下,又刚好碰见了雷先生你。”
“哦,这样啊。那星羽呢?你可以叫她陪你,不是吗?”
“你不提我还不想为这事生气呢!我本身就经常来,而且星羽一直在给我分担压力,我怎么可能好事不会想着她呢?但好几次我想拉上她,她总是要推辞,说什么也不来!”
“啊?星羽不是一直都想着瑞瑞去哪他就去哪吗?放着这大好机会不接触接触,弄不懂他。”我心里犯嘀咕。
“她总是说‘随我吩咐’,可到了这时又不肯。这些天她主动帮我照看店面,昨天我回来,为我端茶倒水,我看得出来,她自己为了服务我也很累,可晚上却还是帮我煮了锅菜汤,穿着花裙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雷,你说你不能无端接受我对你的慷慨,而我却接受着你朋友对我这般的慷慨。我就跟你实话实说吧:没听你那些话前,我还觉得借用些自己的魅力让雄驹为我做些事没什么不好的,雄驹是应该让着点女士,而且我也有慷慨对待别的小马。可经常这样,我也才刚发现我居然没了个底线,现在想想之前好些事我都做的不妥:星羽给我这般卖力时,我应该像你一样拒绝的,而且之前庆典,我不应该用些‘调情’的手段让那几匹雄驹给我和姐妹们打白工,还有那什么蓝血王子,一点都没有绅士风度!还亏我把他当作‘梦中情马’!或许我当时就应该有所反思的:我太高看自己,又太过期待,居然还会去妄想他们那些名门望族给我这没名没份的女士献殷勤。”
“哇,你真的说了好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了...这个话题实在有点...”
“不,你不用回答我,我想明白了,我就是有错,所以我想弥补。她今天一早没等我醒就热了牛奶放在桌上,自己就又出了门。等雷你什么时候有空,你去跟星羽她说说吧,让她同意跟我一起来,雷先生你去说肯定能说动的!”
“好吧,我会去跟她说说。不过要说弥补,其实她已经为你送了她一串项链感到很满意,她很喜欢,我和影月也看了看,确实漂亮。”
“肯定还不够!”
“这就因人而异了。作为慷慨元素的你肯定因为我今天跟你的举动而有些心绪,但,这只是我自己对于慷慨的看法。你不是我,我也不是星羽,或许你,或是星羽,都更需要的是去倾听对方的想法,不管是寻求方便还是回礼馈赠,单方面过多的付出索取都是不对的。”
“我知道我之前是想用什么词形容你了:你是匹成熟又坚韧的雄驹。”
“啊?瑞瑞这真的是在说我吗?”我心里惊叹,不知是该开心还是羞愧,只怕是星羽跟她说起些我的过往,却唯独没告诉她我寻死过。我继续问:
“我听你前面的话,既然你知道星羽是雄驹,怎么还会使用‘她’?”
瑞瑞回答:她虽然心里到现在还是不太承认,但星羽做的行为确实实打实得影响了她。星羽请求瑞瑞对他用“她”的称呼,她思索后同意了,毕竟她们早就成了朋友,也是有共同职业的小马,两个地方的异己也算挺投缘的。瑞瑞还猜测可能是我们地方的文化,所以虽然不懂但也尊重,关于这点,我就不去“帮”星羽说清楚了。瑞瑞说已经把星羽当作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了,我又追问了点,她思索着想了想,“或许更朋友之上一点”。而星羽自己对于她们之间关系的想法,那我也像我刚说的一样,不去揣测到底什么是他认为的“爱”了。
按摩带来的舒适感让我放下了顾虑和戒备,真诚得与瑞瑞谈起心。我被她带动得也主动聊了很多:对小马谷的印象或是在甜品屋自己的一些新体会。我还聊起我对于星羽和影月的评价,跟别的小马说,我当然是挑好的讲。我甚至还不知羞得替星羽问起瑞瑞的情感状态,没成想对方还真思索完,回答我了这个问题:单身,没有什么让她瞬间亮起火花的小马,那个之前提起的蓝血王子,早已经被踢出去了。瑞瑞转而也半喜半忧得跟我讲了些自己的生活琐事,像是她有个妹妹,只是偶尔带过几次,但这的学校马上就要放个长假,所以她为如何好好照顾她感到焦虑。瑞瑞的父母虽然在附近住,但嘱托吩咐说让她们姐妹俩趁着机会多亲近亲近。我安慰说:“顺其自然就好,不用有太大压力,就算亲姐妹之间再怎么有矛盾,那也终究还是亲姐妹”。
我们之后的护理项目都邻着做的,按摩好后就是泥巴浴,再然后就是面膜和打磨蹄子,瑞瑞还需要额外去打磨她的角,直到最后的脸部护理,我们都一直是聊着的,感觉这半天快把我一周的话聊完了,唾沫都快没了,但要说心情,那这都挺值当的。
“哎。瑞瑞小姐,你说我这黯淡的脸,真的好看吗?”背靠在椅上,面对着梳妆台上悬着的白镜,我问向一边扎捆了几圈鬃毛的瑞瑞。
“亲爱的,那当然了!你眉眼出色,又长得清丽秀气,虽然不像一般雄驹那般硬朗,但这绝不是什么坏事——这是你的特色,就像你朋友星羽一样。黯淡?哦亲爱的,难道你没发现,你现在整张脸都像在发光吗?”瑞瑞很果断得说出口,“我觉得比起担心你的脸,你真要好好照料你背上那些毛发,你听我姐妹给你抹上精油的时候也说了吧:你肩背臀的毛发都粗糙得吓人!不过我还想提一嘴,除了你的脸,你身上那些天生的斑纹也着实让我大开眼界,我第一次见你背上那些条纹时真认为你是暮光以前说过的品种——雷先生你应该不是斑马吧?而且你的斑点以及蹄边那些毛糙的渐变深蓝都很有设计感。哦亲爱的,请别为这事对我生气~”
“我没生气啊,你也太夸大我的脾气了吧。”我放下了挤弄着镜中表情的蹄子,转过头佯装不满得看向她,“斑马?你说的斑马是什么?我的斑纹是...我知道我那些地方毛发粗糙,或许是一种病。”
“你可以去医院看看?”
“谢谢你的建议,但我在城里时也不是没试过。膏药,挂水,药包,搓了又洗都没什么用,而且我又不可能把那些毛皮都剃光再长,你也知道我的职业虽然舞台上衣着在大众面前,但她们的眼睛会无时无刻,一直看着我。其实我也心知肚明:剃了不会有什么用。”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哦!亲爱的,如果医药都帮不了你的话,我想,或许,有一匹小马可以帮到你,”瑞瑞思索了片刻,“是一匹斑马。她叫可拉。”
“可拉?”这个出现在瑞瑞言语中的名字又让我打了个激灵,“哦,她就是斑马?我知道她的故事,萍淇派跟我说过。你是说这个巫师能帮我?我不太信。”
“哦?我猜,其实不是你信不过斑马巫师,而是信不过我们的朋友萍淇讲的故事吧?”
“嗯...我可能都不太信的过。”
瑞瑞听见我这话哭笑不得,但还是用蹄捂着嘴表现得优雅,向我继续开口:“萍淇的思维总是很跳跃,但我想,那次受的苦应该会让她对这段经历记忆犹新。总之,我觉得你可以相信可拉,她的药浴让我和姐妹们从稀奇古怪的症状中恢复如初,应该也会有办法治好你的。”
“好的,我会试着去找她。事实上,我昨天就有看见她,在市政厅填写登记居民表。”
“哦,那真是大好事!镇上之前一直都对她有些流言蜚语的...包括我们...这样镇长带头承认,一切都会向好发展!姐妹,你们新出的水疗也得归功于她呢~”瑞瑞将这份欢喜的情绪也同样传递给了正给她鬃毛做护理的小姐。“亲爱的,我也要恭喜你和你的朋友们也都成为了小马谷的一员,真为你们感到高兴!”
“星羽跟你讲的?”
“是的是的。她夸的天花乱坠,让我真想看看你们的居民照。在你身上吗?可以等会让我也看看你们有多上相吗?”
“当然可以啊,”瑞瑞无比期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过在影月那里,你知道,他是我助理,什么东西都交由他保管更为妥当。暮光小姐倒是有先看过,昨天下午我和影月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刚好她回来。你可以先问问她?”
“哈哈哈~好,我会的,不过我还是想能亲眼瞧瞧原件。诶!我想到个好主意:你要是愿意,带上证件找个时间来我店里,让我顺便再给你设计个发型吧!那次庆典可惜没赶上时间给你做完。你别看我是个裁缝,但我对时尚不乏有些审美。”瑞瑞激动得说。
我斟酌想了想,点点头同意了。
顺着这个话题,后面都一样从事艺术行业的我们借着机会,从审美不约而同得讲到了美学:探讨了“初发芙蓉”和“错彩镂金”二者的审美观内涵。我赞赏了这家疗养店的装修风格:多色高饱和平铺直叙。瑞瑞表示这一部分也有因为她的提议,她身边的护理小姐也带着笑,点头默认。从这上面又由瑞瑞把“错彩镂金”的话头转入了她姐妹萍淇派在苹果鲁萨的一场演出:萍淇派当时穿着的是依照维多利亚时期编制的礼服,紫罗兰连衣裙纹理与黑丝式袖口紧密结合。“很大一部分还是星羽设计的,她对这一时期懂得多,我一点没插手”。瑞瑞又接着解释说:那套礼服她本来是想自己穿戴着——在他乡显一显自己的优美,不过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萍淇派拿去用作双方和好表演的服化道。虽然这本不在她的预期中,但萍淇派穿上那件衣服正合适:与她自身粉色的皮毛色彩相呼应,艺术性格上的反差又是惊艳一笔。
“哦是的,她比我穿上都还要合适。但那套衣服原本设计的不是她的尺寸,等雷先生你什么时候有空,能也帮我从她那再拿回来给我吗?我给她改改尺寸,然后就送给她了。”瑞瑞请求得说。
我斟酌想了想,点点头也同意了。“跟朋友,礼尚往来我才乐意。”
临分手前,我感谢了瑞瑞,以及店员小姐对我的服务:我之前在甜品屋干活干得卖力,腰背的疲劳在护理员的调理下,现在真的感觉失去的精气神都回来了;腿蹄修的干净平整,身上最近新长的杂毛没见有多少了。我私心里,可能觉得唯一的遗憾就是店员都是陆马,没让我体会到在别的种族前趾高气扬的感觉,不过瑞瑞小姐待我友善,这些不成熟的想法,还是尽快抛掉吧。
从疗养馆的前台拿回托管的挎包出了店,我思索后,动身走去甜品屋。
我知道萍淇派她是住在店里的,所以在蛋糕夫妇出走的这几天,我偶尔会半夜起来,做个负责任的小马,主动去检查一下甜品屋的店门有没有锁紧。虽然小马谷不像城里,这的夜路不会有路灯,也没有夜店亮着的霓虹灯光,不过我也不怎么怕黑,顺着记忆还是能找到路的,而且值得说道的是,这晚夜的飞虫倒是如我意料中的多,说到底,这里就是乡土。
说回检查,当然,其实也不太需要我一个才进店工作没多少年月的小马去做这种事:我相信她们之间相处的几年,对这种隐患有应对措施,而且事实上,这的小马似乎都相信大家不会有偷盗或其他犯法的行为。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所有我路过的店都没有一个像样的保险锁扣,也包括甜品屋,不过之前那头品性恶劣的狮鹫理应是被大众排除在外了。这让我感到好奇——这里难道是道德约法?甚至连暴力机关都没有?不然除了狮鹫,那些灾害连护卫都没出动怎么解释?
是的,在来了有约莫三个月左右,反应迟钝的雷弗洛现在才发觉,在这个世界上对于他们这些外乡人来说的新天地,在区划管控方面都是如此与众不同。他没有继续细想,因为腿蹄已经走上了甜品屋店门前的阶梯,但空落落的门框又引起他的疑惑。
“我是记得夜里门上有挂歇业牌子的,我还因为看不清伸蹄摸了摸。这就马上打我脸,被哪匹小马偷了去?看,中午都快过去了,连门都没上锁。”
当我还在为随意起的猜想而自我感觉打肿脸时,在推门进店后就彻底让这种困惑打消了下去:到处都乱糟糟的一片,桌椅歪七扭八,铺在上面的布料也脱落在地上,食物的残渣碎屑都留在其中没打理完,比那次大熊出没事件后的场面还要显得糟糕。当然,光看这些还不足以推倒我的猜想,更重要的是那些特征鲜明的彩纸条和各种所谓的“派对用品”,以及店内正躺倒在地上又一蹄还挽着扫帚的粉色小马。
她四肢伸躺着,圆鼓鼓的肚子就这么不怕冷似的整个翻在上面,都不知道用双腿中的卷尾巴遮一些,随着惬意的呼噜声一上一下缓缓的鼓动。再走过去瞧她歪在一边的脑袋,闭着眼,舌头还不怕丢人般留有一截吐在嘴外。所幸全部看过来,没什么遗落的脏东西留在她的皮毛上,只是有些桌面余下的气球在我走过去时被掀起的风吹落在她额头。
没眼再去看这睡相这么糟糕的小马,我走去前柜翻找出歇业的木牌,重新挂在门外,又从里掏出块干净的布料,从稍远的地方抛了过去,还算精准得铺盖在还睡的香甜的萍琪派身上。而当我找到了歇脚的地,拍了拍灰刚坐上,再想去叫醒眼前的雌驹时,她抬起了左臂,似乎是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她身上。她挥了挥蹄在额前,接着把滚落在地的蓝气球拿住,右蹄放下了挽着的扫帚,翻了个身,将气球抱在怀里,身体蜷缩在“被窝”里又响起了呼噜声。
“看来靠她自己是醒不来了。”见她这副嗜睡样,我摇了摇头,无奈叹了口气,动口连着叫了几声她的名字:
“萍琪派?萍琪派。萍琪派!”
语气递增,我叫了她三遍,但回应我的只有她耳朵扑腾了几下,以及裸露在被外的卷尾抽动了几下。她侧着的身体丝毫没有准备醒来的迹象,但我因为之前跟瑞瑞在疗养馆聊的久,现在嗓子底直冒火,再也叫喊不下去了。
我瞥向座位边的窗外,风吹进来的凉。起身过去关紧,站定后顿了好一会儿,才又回头再绕开路中的一些碎屑走去她身边,可当走近身,我却又犯了难,不知该用什么手段叫醒她。我在她熟睡的身边徘徊着,最后落定了位置,四蹄站立在她脑袋边。我思索着低下头俯视着她:她正打着鼾,面上的眉毛婉约,眼睫却浓厚俏丽,柔顺的毛发因为之前风流的扰动显得杂,但并不乱,虽然闭着眼,但回想到她总是清澈透亮的蓝瞳孔,她无疑是个像瑞瑞一般的美人胚子,只是她总是伶牙俐齿,是个十足的调皮姑娘,不叫我能有心去留意。除了看见的,我无意识却也能清楚听见她轻柔的呼吸声经过鼻窦时夹杂着一些闷塞,真怕她是因为刚才受凉感冒了。
还躺在地上的萍琪派也像是感受到有别的小马的鼻息微微吹打在她的侧脸,她从盖着的被子中,腾出一只抱着气球的肉蹄,又准备再往上面探去时,我躲开了。
“我才不会让你那脏兮兮的蹄子碰我,不然我可白洗了澡。”我当时心想。可这依然没有解决让她醒来的难题,我只能抬起一只前蹄,在被子上试着戳了戳她的身体。这次她反应飞快,容不得我再次闪躲就让两只蹄精准搂在我脖子上,然后一用力,让我赶不及挪开,本在她怀中的气球逃走了。
“气球先生!你能来我的派对真是太好了~哦!你真的很喜欢我的派对吗!...”
萍琪派还迷糊得说着梦话,我一时为了躲避脏乱的地面而被迫扑倒在了她身上。我立马感觉到她那富有弹性与肉感的厚实胸腹透过被子挤压着我的肩膀,让我不由自主感到呼吸困难。她因发笑而一直抖动着的下颚紧贴着我的额头,皮毛柔顺的触感和温热让我的脸唰的就涨得一阵通红,幸好这没有别的小马,谁也不会看见。我用力想要挣脱开,可我越使上劲,她就会比我更使劲得拉住。
“这还有别的游玩项目呢气球先生~...”
“砰!”过了有一刻钟,一个蓝气球在萍琪派的怀中炸开。这个不小的动静终于让她带着笑得打了个哈欠后睁开眼。她感觉这个午睡异常温暖,于是挺起半个身子伸了个懒腰,直到看见盖在身上的一席毛布。
“醒了?”一边在椅子上坐着的蓝色陆马,他正拿着原先本该在萍琪蹄中的扫帚,似乎是在支撑着他的身体,因为你能很明显发觉到他弓着背,显得疲惫不堪。
“哦!雷雷!你也来这了!”萍琪派只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昔日的同事,兴奋得喊出口,“我都好久好久——好久!没见到你了!”
她刚重新四蹄站立起,准备直冲过来时,我出口打断了她:“好久了吗?可能吧。不过我一进来就看见你睡在地上——这是什么情况?”
“哦!嗯...哦哦!我好像是想准备打扫,可是太无聊了——打扫卫生想想就很无聊!然后可能...我就睡着了!不好意思我睡过了...嗯...我不记得当时我不小心睡下去时是什么时候了。不过!刚才我居然梦到...”
在萍琪派还歪着脑袋边想边说时,我将扫帚斜靠一边,又起身走去,把还留在地上的被料又用蹄背卷了起来,搭在肩上放回到了柜台。做完这一切我才有空再转过头,面对着这匹又准备向前与我动手动脚的雌驹,我伸出一只蹄挡在身前,她少见得听话停住了,眼睛离我的蹄子很近。
“唔!你的蹄子亮闪闪的!”我被她这一说又不适应得放下了蹄,而她则转而继续盯着我的眼睛,带着极富感染力的笑容接着向我开口,“我的好朋友~难道我们再次见面不应该好好拥抱一下吗~不是吗?”
“不行,”我斩钉截铁得说,但一想她总是执着的性格,而且她当然没有坏心思,只是过分得友善,所以又难为情得艰难补了一句,“现在不行。”
她带着一丝难过叹了口气,但又马上抬头问向我:她身上的被料是不是我盖的。听她认真又严肃的语气,真叫我觉得她是知道答案的,所以也不敢向她在这事上撒谎只为图一个不生事。我还是大大方方承认了:
“你们这夏天比我们那热多了,但秋末跟我们城里比是真挺冷的,我只想你不要在这种快要赶上冬季的节骨眼上生什么病。所以是的,是我帮你盖上的。”
“哦~我当然知道是你盖的了傻瓜,”她插嘴道,用蹄子捂着心口。“因为我嗅觉很好!我能闻出来你特有的味道——夹杂着草莓派!你真是为我考虑了好多。”她咯咯笑了起来,让我第一次感觉到在她面前讲实话并不会发展得像以前那般糟糕,但保持严肃的我还是回了一句:“并不都是为你,我只是不想让蛋糕夫妇担心。”
她觉得我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我走去叼回扫帚,递给还在咧嘴笑的她,在她接过后继续问:“我不久前才进店,就看见这一地乱糟糟的样。好了,虽然蛋糕夫妇现在还没回来,但不管怎么样,就算无聊你都必须打扫干净,而且这是你自己的事。”
“打扫干净后我就能给你一个拥抱吗?”她还在为之前的事问。
我没做回复,只是又挪回到一开始进店的位置坐下,催促她赶紧动蹄。她刚开机的脑袋又像突然想起些什么,急切般想跟我讲这乱糟糟的来由,但我不感兴趣,并且怕她是为了拖延时间,所以拒绝了。于是最后她显得很不开心,嘴角和耳朵以一种夸张的形式耷拉下来,面向没好脸的我开始了打扫。但没超过几分钟,她的四肢就懒散下来,转而把扫帚丢在了地上,摇摇晃晃的身躯朝我走过来,眼神都开始显得迷离。她见我听到动静后疑惑得注视着她,赶忙又用蹄在脑门上一挥,挤眉弄眼摆出个难受的姿势,嚷嚷说:
“哦...我喝醉了,我看什么都好晕啊...”
“萍琪,”
“哦...我需要休息...或者一个好朋友的帮助...”
“萍琪,停下,”
“有没有哪位好朋友能帮一匹喝醉的小马打扫...”
“你别装了萍琪,我知道你没喝酒。”在看够了她三番拙劣的表演,我转了转眼珠,面无表情得直白说出口。她似乎觉得自己的演技很精湛,还在为我看破而感到惊讶:“啊!你怎么能看破呢?难道你也有...预感!?”
当她还准备为她猜想中我的“预感”起个名字时,我道出了缘由:“在你还像个睡虫一样时,我感到口渴,就从边上桌子的饮料缸中倒了点,都是果饮。而且就算你喝了酒,不管我鼻炎不鼻炎,我都能闻出那股遭人厌的酒味,但令我庆幸的是,你没有。所以不管你使出什么表演,我都能知道——你没喝酒。”
回到刚才的时间点,雷弗洛能够从萍琪派有力的怀中挣脱出来,是因为原先被顶替的气球过了些时候又不偏不倚跳回到了他的蹄边,靠着又一次顶替的手法,他才脱险而出,只觉一阵气喘,心跳的很快。这次被迫的紧搂不同往常,却很像雷弗洛唯一上前担心得主动怀搂那次,他觉得眼前的粉色小马变得更亲近了。就像狮鹫的那天一样,这事转瞬即逝,但经久难忘。
看见萍琪派失望得垂下头,我更加严厉得接着说:“听着萍琪,任何一匹小马都不应该有理由去模仿醉酒的行为。从你的表情中,似乎你认为这是一件小事?不,不是这样的。我可以告诉你喝醉酒的小马会怎么样:他们会把一天吃进肚里的东西吐的到处都是,路上遇见不顺眼的小马就要冲过去打架斗殴;他们言语激烈,充斥着污言秽语,基本的逻辑性头脑和底线都被狼叼了去;喝醉这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工作家庭他们都可以不要,只需要整天泡在酒水里他们就能过活一辈子!所以我再强调一遍:任何一匹小马都不应该有理由去模仿醉酒。我希望你能听明白。”
我表现得深重。眼前在小马谷估计绝对没经历过这些事的粉色小马一反常态,她没再去用一些玩笑的方式把我的话搪塞过去,我能看出她看向我的眼眸中有一丝变化,但马上消失不见,转变成了惶恐和畏惧。她不曾想过一匹小马口中能说出这些她没见过的场景,就连暮光这个更早先搬来的外邦朋友也从未说出如此震撼她的话来,而且她开始显出些身体反应——证明我不是在胡扯。
“哦...这...醉酒这件事真是太糟糕了!”在一阵沉寂后她最先打破沉默,“你说的这些事都是真的吗!?哦当然你说的是真的,我四只腿都感觉酸!工作家庭都可以不要!?我怎么能不办派对又把蛋糕夫妇和姐妹父母都抛弃了!...”她吸了一大口冷气后一蹄拖着脑袋开始显得语无伦次,我只能又补出一段话镇住她的心情:
“萍琪,听我说。我说这些话不是为了苛责你,但既然知道了醉酒的危害,就避免发生。你当然,一定能做到,我作为你的好朋友相信你。你绝对不会走上他们的路,我也不会走上他们的路,你所有的亲朋好友都不会走上他们的路。我不喝酒,而且我知道,你也是不喝酒的,对吧?”坦率得讲,问出最后一句话时我是不太确信萍琪派的,但看到她听我这话,冷静停下来思考良久后回复了肯定,我松下一口气:“那么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对吧?”
“这实在太恐怖了!我发萍琪毒誓:永远也不碰这东西!”
“哎,”她这些激烈的反应让我为对她的身心可能造成的影响也同样感到一丝愧疚,但我绝对不后悔说出这些话,总有些事得知道,总有些事要竭力避免。“好了,我会答应你:打扫完给你一个好朋友的拥抱。这样可以吗?你能好受点吗?”
她的表情中不再充斥着惶恐与畏惧,双眸闪过光彩。
“那么这件事就先这么过去了。你抓紧打扫吧。”我深呼吸,欣慰得朝她使了个眼色,她很快就捕捉到了,眉开眼笑得重新拿起倒在地上的扫帚继续干起活来。
一种从未有的、朦朦胧胧的感情,悄然潜入了城市小马复杂的心绪。这种感情是那样新鲜,那样令小马焦躁不安。它使一直安分守己,又追名逐利的雷弗洛感到心神不宁。
在萍琪派开始卖力扫地的时候,雷弗洛只是坐在旁边一动也不动得督工。他虽然因为一些旧事,说不上反感,不过也并没有对这个一直活泼好动的小马有太多好感。虽说如此,但他其实打心底里也想着去帮他朋友一份忙,可今天,现在这个时候的他,做完全身疗养后又怎么能忍心让自己再次背负劳累与肮脏。这也并不是主要原因,更多是因为他还在纠结今天与谐律继承者瑞瑞交谈所聊的“慷慨”:究竟作为一个朋友,什么事情能由他做,什么事情又不能由他做。当这件事发生在瑞瑞身上时他能理性去探讨,可当自己身上有了股莫名的冲动时又变了副模样:他感到犹豫不决——这是怎么了?
似乎这个问题有些荒唐又有些幼稚。想帮助苹果杰克是为了讨一份工作,不过失败了;对柔柔怀着更多的悉心善意,因为雷弗洛看出了她的性格底色,转而为提升新朋友间的好感做出些努力;木工店的那位店主——玛丽,主动得帮抬木料回屋后,雷弗洛回以了一些小费,以及花店的黛熙小姐想把花不收钱就送给他时,他明白这份善意,但还是执拗得回以金币;就算他主动给镇长女士送了花,除开嘴皮子上的漂亮话,他当然也是有自己的打算,这样的事还有很多。在新天地小马谷都这样的异地小马,回到旧城里更是如此,不知从何时起,他潜意识大多时候都并不全是真心想帮助或接受别的小马,似乎只觉得帮助更多是等价于交易,但有些个别例外——除开城里那匹小雌驹,还有在小马谷几次亲身经历的危险他因突来的冲动所作出的临场判断。但你能怪他这个吗?这都是切实的社会教训。职场混乱又受过打击,再想体面存活于世是困难的。或许他根本没资格去说教瑞瑞。
事实上,雷弗洛是有想过直接离开的,在之前关上窗户时的那一刻他就想跨出门外,远离这个睡得不醒人事的小马,回屋继续把暮光推荐的小说看下去。毕竟他只是从疗养馆回来时刚好顺路经过,才走进了甜品屋一探究竟,想着把瑞瑞嘱托的事一并做了。可他迟疑了片刻还是选择继续待下,因为他对于萍琪派这个小马谷的新朋友不太放心,如果蛋糕夫妇责问起来,他肯定要脱不了干系,而且他还欠萍琪人情。
他看着萍琪派忙碌的身影,在传入耳的她微弱的喘息声中忘了神,直到一轻微的擤鼻声闯过门限,惊醒了还沉浸在脑海中的雷弗洛。他回过神,正襟危坐,选择沉默不发。但思索后,身体行动起来,从挎包中翻找出一个鼻雾喷剂——他总是秋季会偶发鼻炎,所以这段时间会随身带着。等萍琪停下动作的空档,他上前咬住,叼开了攥在萍琪蹄中的扫帚,将喷剂递给了她。
“照我说的做——喷进鼻子里,你能舒服点。”
萍琪对她蹄中新冒出来的小玩意感到非常兴奋,眼睛靠上去瞧了又瞧,认为是什么新花样的彩炮。直到我终于说出声,她才好玩似的嗅了嗅,试着往鼻子里喷上了几下。她反应很大,又是皱鼻头又是响鼻,不过马上就眨了眨被刺激得冒出几滴泪的眼睛,惊讶得扬起眉毛,揉了揉鼻子又喜笑颜开得看向我。
“唔~你的气味更浓厚了。哦,还有好多新气味也是!嗯...柠檬蓝莓...草莓奶油还有...哦!我都不知道这还有块饼干呢!”
“不能吃,这太不干净了。”我率先夺过她在桌角边发现的一片芝麻饼,她开始像个小孩子一般跟我争吵。“怎么,你不是自称‘萍琪阿姨’?这点生活常识都不知道,怎么当我阿姨?”我在蹄中将饼干用力捏成了碎末,好断了她的念想。
“嘿!那可是我的午后甜点!还有我刚扫干净的地!”
“我知道。”
“你太坏了!雷雷,你还是我的好朋友吗?啊!你不会是要跟我绝交吧!”她又重新显得惊恐,甚至举蹄要挽留在她眼中似是对她充满“敌意”的我。“你又不让我碰又不让我抱,又不让我吃点心又不让我扫完地,难道...你不会不是雷雷吧!但你有他的气味...啊!你吃了他又变成他!你这个...”
“停停停,你怎么就能扯到这上面呢?”她那像玩笑的话仅一瞬间就把本没什么表情的我激得在努力憋笑,合不拢的嘴角都快抽筋了。我不明白她的脑回路,于是将口中的扫把放到桌面,摆了摆蹄,继续说:“我就是雷弗洛...”
“不你肯定不是!而且你那喷进我鼻子里的小玩意是想操控我!唔...你想让我感到享受然后洗脑我成为你的奴仆,然后再一口吃掉我!”
“你都成我奴仆了我还吃你干吗?”
“看!你承认了!而且你又说了些奇奇怪怪的我从没听过的话。你你你...你吓到我了!”
“我道歉。”
“嗯,我接受你的道歉~”她高兴得眯起眼,但马上意识到不对劲,挑起一边眉梢,重新瞪着眼又摆出鄙夷的神色看向快憋不住笑的我,大喊道:“呵!你可不是我的朋友。你快把雷雷吐出来!”
“哦我的老天,我本来酝酿的情绪都没了。萍琪,你实在是太...”我捂着脸刚想走近她,她就咻的一下拿走我放着的扫帚,用蹄凭空挥舞起来,不让我这个“未知生物”接近她。“那我要怎么证明我是我呢?”
“嗯,这个吗~”听闻我这话,她开始饶有兴致得上下移动着眼神,打量起我的全身。她这才惊奇得发觉眼前这个怪生物变的蓝色陆马跟她印象中的简直是一个样,即便是那些复杂的斑纹都完全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而且虽然雷弗洛以往也一直都干干净净的,长发飘飘,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但现在这个时候尤为明显,鬃毛和身上整洁柔顺,显得更加精神秀气。她不觉得是自己的记忆有问题,因为她对于自己每一个朋友的样貌都记得一清二楚。她面露难色,紧张冒汗得紧咬着牙,连带着传染给我。最终她想出了个点子:“你要表演一下炸毛给我看,我才信。”
“我会让你趁这个机会拿派对大炮吓我?”
“你居然知道他的机关!难道你还把他的记忆也吞了!”她倒吸一口凉气。
“萍琪,你实在有点搞笑过头了。”我强忍住笑意,停顿后继续说道,“你就一定要我把心中的想法都说完整了你才肯罢休吗?这实在是...太难为情了你知道吗?”
我又不信邪得迈过去一个步子,她蹄中的“武器”开始打在我挡着的臂腕上。第一下有些重,但马上就轻了下来,直到疑惑不解得停住。我一只蹄抓住它靠在我身上的一端,另一只蹄贴着棍身慢慢往前移动,直到伸进她的蹄心里。她惊得松了力,让我把扫帚又如愿拿了回去,撑在地上。我深吸了一口气,缓过被逗笑的情绪看向她说:
“既然你认为我不是雷弗洛,那么好,如果我能把你觉得是证据的东西都反驳完,那你是不是就没有证据去认为——我不是雷弗洛了?那么我就应该是雷弗洛,对吧?”她用蹄撑着下巴,思索后点点头,“那我先讲那个喷剂:我最近鼻子不舒服,它是我用来缓解鼻炎的医药品,不是什么洗脑工具。我递给你用,是因为我听你的鼻声有些堵。可能我还是给你盖被子盖得晚了,让你着了凉。”
“哦,我鼻子的呼吸声你能听见?嗯~有道理。但雷雷不是歌星吗,怎么会有...等等,鼻炎是什么病?”
“就是一种会让你鼻窦里不时会堵塞或者更严重点就流鼻涕的病,搞得很不舒服。这种病在有些小马身上只是短时的,有些则是一直伴随着的。我小时候长身体的时候没有及时治疗完全,所以每逢一些敏感季就会开始显出症状了。你问:我是歌星怎么会有?这个问题,本来就是个否命题,谁说歌星就没有鼻炎了?多了去了。我认识的好些唱歌厉害的,出名的,都带着这种病,更何况我这个并不专职唱歌的小马呢?那么关于喷剂这点,你应该再没有疑问了吧?”
“可雷雷他不是会把东西放在鬃毛里吗?”
“哦?这你都知道?啊~你抓到我了。”我也学着她之前样,夸张得做了个像是真被抓出马脚的姿势,不过马上停了下来,正经解释说:“只有梳子能卡着鬃毛往里放,那次庆典的票张是个例外,而且我本来包里就还带着些别的东西。现在真没疑问了吧?”
她被逗笑了,明白得点点头,又不怕脏似的想要直接坐在地上继续听我讲。我从边上拿来个木凳给她,接着说:
“我记得你还说...我不让你碰不让你抱,还不让你吃点心又不让你扫完地,你是这样说吧?那么首先,我什么时候有让你碰让你抱过?”
“你说的好伤人...”她话音里突然满是难过,让我都怀疑:在辩论时问清一个基本事实是不是都成了一个过头的话语。于是我换了套说辞:
“可能我说的有歧义了,我收回刚才的话。我想问的是,这能是什么证据?难道你的每一个朋友都乐意接受你碰他或...”
“那当然!每一个我认识的好朋友都喜欢,也值得我去拥抱~你能想象如果一天都没有小马朋友能去抱抱你,你会有多伤心吗?”她义愤填膺得打断了我,“而且之前雷雷跟我一起玩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
“工作能是玩?”
“工作怎么不能是玩!只要是跟好朋友在一起,什么都可以是玩~”她咯咯笑出声来。
“嗯...算了,这个或许理不清,下一个问题,”
“所以我能抱你了吗?”她把头挪了过来就想伸蹄时,被我喝声打住了。
“不是说了打扫完吗?而且你不是说我不是雷弗洛吗?”我叹了口气,看她又失望的面目妥协得说,“行吧,你去后厨洗个蹄,好吧?”
她高兴得整个身子像弹簧似的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等听到哗哗的水流声断完,她就又跳到我身前,“湿漉漉的不行,擦干净。”于是她又迅速得把蹄子往自己胸口上擦了擦,直到没有水滴落下来,兴奋得再把蹄子伸向我,让我鉴明是否干净。
“她实在是不拘小节,连拿个毛巾的功夫都不去做,真是急性子,或许我早就应该知道。”我暗想。见确实干净不少,我不放心得看了看飘窗外,没有别的小马,于是才慢悠悠伸出在她蹄心里,握住。
她感到不解:不应该是一个拥抱吗,怎么能只是握蹄呢?我耐心回答说:“只有打扫完才能得到你想要的甜头,做什么事都一样,只有克制才能得到更充足的大奖。你作为一个派对策划师,应该更明白其中的意义吧?”她眼睛睁的大大的,这才像是恍然大悟般夸张得赞许我说:“你简直比暮光还聪明!”
她认真又严肃得紧紧握着我干净的肉蹄好一会儿,我显得不耐烦,却怎么也不见她准备放下,甚至另一只蹄都放了上来,将她前半个身子的重量转到了我身上。她在我修的薄薄的蹄心肉中摸索着,蹭着皮毛,不时嘴中发出些动静。我开始感到浑身刺挠,于是赶忙用力,终于从她不舍的拉拽中抽了出来。
“哇哦!你的蹄子!”她一边咬着下唇,一边还死死盯着我收回在胸口的毛蹄,尽管我眼中已有些反感,但她全然注意不到。
“你把整件事都弄的奇怪了!”我内心咆哮道。
她又乐呵呵的,像开玩笑似的补了一句:“不仅亮闪闪的,简直就像我是在跟瑞瑞握蹄一样。”
我一听,傻了眼,因为她说的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我没接过她的话茬,想着赶紧再去解释剩下的事情,但她突然毫无征兆得又凑上前。我误以为她又是要做些什么蠢举动,赶忙护着蹄子。她抬着头,眼神聚焦在我的头顶。这先是让我放下了悬着的心,但又马上感到不解,因为她伸出蹄指向的是我的鬃毛。
“你成卷毛了——那么你就是雷雷!也就是我的朋友~”她激动又高兴得说完,随即表情一转,难过得继续说,“那你为什么要跟我绝交...”
“谁说要跟你绝交了?如果哪匹小马会想跟那个给自己工作,又真心实意与他做朋友的小马闹绝交,那他一定是天底下最大的蠢蛋。”我耐着性子平静得接着说下去,“请不要说我粗鲁,因为事实就是这样。所以我们接着讲:不让你吃那块不知道搁了多久的芝麻饼,真的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吃吗?难道之前那次中毒的事你这就不记得了?或许可能是很好吃,但万一!你因为吃了不干净的食物又进了医院,怎么办?你是不是又要受苦了?你忍心让蛋糕夫妇或者你的朋友为你担心吗?”
她用蹄擦去眼角的眼泪,屁股坐回到椅子上,应和得点点头。我也不知怎的喉咙发紧,一声不响。
“那请你继续解释:为什么又把碎屑扔地上,让我不能赶紧扫完?”她缓和下来情绪,见我没了动静,又委屈得问向我。
我像被触动了机关似的,时隔许久又机械得动起身来。我拿稳扫帚,在她还呆楞着的面容前把刚才落在地上的碎屑扫了干净。这还没完,我接着又开始拉长扫帚,打扫起她悬空的蹄下,尾巴下,椅子边,慢慢扫走她身下这些脏垃圾。她聚焦着我的一举一动,开始反应过来,笑容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眼睑弯得漂亮,附着极强的感染力。
“可,你不是说这是我自己的事吗?”
“哦,原来你还知道啊?别光说不做,动起来啊,你还不快去再找个抹布或拖把跟着一起打扫?”
她听完轻轻一跃,下了椅子就开始傻笑起来,带着滑稽的蹦跳声就兴高采烈得跟着我又重新做起本就没结束的打扫。
最终打扫完,花的时间并没我想象中那么长。不知怎的,萍琪派终于像是续上发条般从之前那份懒散中脱身出来,单蹄点着地,其余三蹄则各拿着个清洁工具,嘴上也不落下个小刷子,在大厅里忙活得简直像是在跳捷克波尔卡那热烈又激昂的快舞一般。斜眼观望她时,让我想起她背着一身乐器的时候。
“吼,这下是都干净了,看着顺眼多了...”我拄着扫帚,抹去几乎快顺着睫毛流到眼中的热汗,正发表感慨时,一个飞扑般的拥抱生硬得打断了我。我被吓了一跳,不过马上明白过来,努力把重心压在蹄子上,勉强稳住了身形,才再赶忙伸出一蹄妄图拉开萍琪派搂在我脖子上的双臂。她没让我如愿,硬是僵持了一会儿,才像是怕我窒息般主动松了些力道,任由我拉扯开作罢。
“这——才叫拥抱吗~”她沾沾自喜般挺着胸笑道,直到因为没什么动静而睁开眯成缝的眼睛,瞅见我还僵在原地保持着姿势,脸色明显的不好看时,才意识到了自己一贯的举动不知何故,竟惹了这匹小马。她先是退后一步,才又小心翼翼得慢慢走上前,歪着头关切得问:
“雷雷你脸色好难看啊!我...我惹我的好朋友不高兴了吗?”她声音从大大咧咧中变得轻柔了些,还带着几分忐忑。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被她撞的发痛的臂膀。“没事,萍琪,只是...不要说我不尊重你,只是你得明白,就算是朋友,你我也是异性,而异性之间,真的需要保持好适当距离,好吗?而且你还一身脏的弄到我身上。”我终于借着这个机会,把心里积压了许久的话向这个不懂事的雌驹说了出来。虽然心里还带着些许余怒,但我没让情绪爆发出来。
她抬头看着我,笑容拉下来了点,但眼中还是闪着那种熟悉的热情。“我明白了!以后我会注意的!”她语气坚定,似乎是真的将我的话听了进去。
我点了点头。这个话题该告一段落了,可我正准备开始原本的计划时,萍琪派这个顽皮的姑娘突然又凑了过来。这次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黏人,但她的眼神明显透着一丝焦虑。
“不过...”她小声说,嗓音中带着些犹豫,“关于刚才你说的那些,真的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吧?你不会...讨厌我吧?”
“你在说什么呢?”
我不解得带着恼怒反问,可看她又跟之前一般默不作声得撅嘴看着我,我没忍心再责备她,只是又叹了口气,柔声说道:“别担心,萍琪,我们还是朋友,而且现在还是同事。这些小事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友谊。”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重新露出了那种灿烂的笑容。“哦耶!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朋友!”她欢呼着,跳了起来,像只小鹿似的围着我蹦哒。我看着头晕,忙叫她停下这无谓的庆祝,可还没等她停步,我自己倒是先发昏似的腿软。她眼疾手快,扶着我挪到了一边椅上。我一蹄捂着肚子,可它还是不争气得发出如虎般的一连串咕噜噜的响声。萍琪派总是十分热情,对待所有小马都是如此——这点我自始至终都承认。她见我这副已经表现得明明白白的模样,没让我拉住就自个跑去她后厨那块领地了。“哈!这下你就不会再说好吃的不干净了,是吧?”
后厨被她一匹小马折腾得热热闹闹的。坐着的我想说些什么,可平复心情准备出口又不知道该出何种说辞是好,而且我确实挺饿了,这些日子又是在甜品屋干体力活,又是忙着自己音乐专业上的脑力活,今天一上午的疗养虽然让我舒舒服服的,可哪能充饭吃呢?如果是城里,我就拿罐虫料包吃点充饥继续做活,哪能让这么一匹跟我不搭噶的小马反过来帮我呢?
体力恢复上来一点,我去后厨外往里看了一眼,确认她不会惹出什么幺蛾子,也就不进去打扰她主动为我的中饭做活了——我准备趁这时间去楼上的卫生间给自己再重新打理干净。
我从还微卷的鬃毛中拿出卡着的小梳子,边梳理边往上走去,直到上了楼面,我却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小马,我跟瑞瑞谈论的大主角——我的同僚星羽,脱了衣裳,居然就躺在这二楼的绿皮沙发上。我这次是真被冷吓了一跳,动弹不得,不由得怀疑他是否一直在关注着我在下面的一举一动,但他睡觉的鼾声刺破了我的猜想。我还是惊魂未定,忐忑不安得不带声响走去观察,好在是我自己吓自己,他就像萍琪之前那样,睡得天塌下来都不会醒。
舒了口气,我坐在他旁边,捋顺了鬃毛后,把他摇醒了。起初他还有着起床气,老是把我碰着他的蹄子给撇开,不过在我的坚持下,还是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他看清了我熟悉的脸,立刻恢复了往日的亲热劲儿,想像萍琪派那样给我来个搂抱,不过我当然不惯着他,顺势把他的蹄子也还击似的推开。
“你可别碰我,”我抽出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刚弄脏的地方,没好气地说道,“我今天花钱去疗养院做了全身护理,好不容易才这么干净,别给我添乱。”我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还是跟瑞瑞小姐一起做的。”
“啥?瑞瑞小姐?你今天和瑞瑞一起?等等等等,你去了疗养院?”星羽一脸震惊,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难怪我到处找不到你。可你是跟瑞瑞一块儿去的?”
“有什么问题吗?你不还在这,跟萍琪派在一个屋子?”我故意用这一句反呛他,接着漫不经心的继续打理毛发。
星羽的表情从震惊逐渐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微妙神情,他抬了抬蹄子,试图掩饰住心中的些许不满,在像是在内心激烈地挣扎过后,才又向我抛出了问题:
“那...那你们聊了什么?”星羽看似随意地问,尾巴却不由自主地摆动了两下,露出了他真正的好奇与担忧。这个纯情的混小子显然对我与瑞瑞一同疗养的事实感到一丝不安,或者纯粹是嫉妒。
“哦,我们聊了不少啊,比如最近城里的时尚潮流啦,还有她最新设计的一些服装灵感。她还给我介绍了一些提升气质的方式——毕竟,她可是最懂这些的,对吧?”
“啧...气质?”星羽嘟囔着,明显没法再装作不在意了。“你可真有福气。”他翻了个身,语气中透着淡淡的酸味。
“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我有福气?明明是你自己,给她做什么事都不求回报,给你福气你要了吗?”我把话题岔开,停下了蹄中的动作,直勾勾得盯着他还不知事的表情,将瑞瑞今天上午所告诉我的都原封不动得讲给了他。他终于支棱起身子,从小肚鸡肠似的抱怨转到了闷声不响。
“我暂且先不说别的,就说你那明眼人都能察觉到的追求吧。你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人家邀你去做理疗你还不去,你不去那就给我去啊。我说实话,当然巴不得有哪匹漂亮的母马有机会也带我一起做按摩,又是眼福又能省点钱,之前我在城里哪有这么个条件,狗记者到处都是。”
星羽的反应让我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如此安静地听着。我本以为这小子会回嘴几句,毕竟牵扯到他心中的瑞瑞的事情。他低着头,似乎正在思索我的话,偶尔耳朵微微颤动,表明他心中并不平静。我恼火得继续说:
“你知道吗?我才不稀得管你这种破事!你爱用什么理由就用什么理由,这都是你自己的事,哪怕就是寒了瑞瑞的心,那你也自己负责!”
他听到我这话,终于抬起头。“啊?我寒了瑞瑞她的心?”他皱着眉,感到吃惊,接着又说,“我其实只是觉得我...”
“别跟我说别跟我说,我说过了,我根本一点都不关心你的理由是什么。”我粗暴得打断了他。“我跟瑞瑞她也说了,你们俩缺的都是跟对方内里的交流,你要解释,你就自己去跟她解释,我可管不着。但是,我可以说的是,她对你其实挺有好感的,而且就目前来看,应该也没啥心上人会跟你抢位置。”
星羽听到这句话,猛然怔住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敢相信,直到我认真得点点头,他才重新显得兴奋,忍不住得催促我继续说下去。
“其实说白了,瑞瑞是个需要关心和理解的小马。”我语气平和了一些,不再带着之前的恼怒,而是用一种劝解的方式继续说道,“她的生活看起来光鲜亮丽,但你不是跟她一个职业吗,还不懂?她其实也很在意自己生活的小事,所以是的,你的一切行为她都是看在眼里的。我知道你自己已经做了很多功夫,追求她的心意也够明显,但瑞瑞小姐需要的并不仅仅是表面的付出。你有没有想过,真正与她心灵上的交流,远比你为她做多少事来得重要得多?”
星羽终于抬起头,神色中带着些许犹豫和困惑。“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深入交流。我每次见到她就觉得紧张,总觉得只要帮她做些事,她就会...”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让她开心,这点没错,但你需要学会真正去了解她的想法,而不是光顾着自己觉得对的方式。她说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有她的心思。她送你项链你接受了,邀请你去做理疗,可能就是希望你们能一起放松,聊聊彼此,可你呢?却拒绝了。”
星羽脸上闪过一丝懊悔,耳朵耷拉了下来。“我应该早些跟她聊聊。不怕雷雷你笑话,我是笨哦,讨得了点欢心又没把握住。”
“没错。”我点头,“这就是我想说的。你们之间缺的从来不是行动,而是心与心的交流。相信我,虽然我跟她接触的比较少,但我可以说,瑞瑞比你想象的更容易接近,只要你用心。”
星羽默默地点了点头,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站起身来,眼神坚定了许多,不过我又一把抓住他一边的肩膀,又重重得把他摁回到沙发上。他先是对我突然增长的力气一惊,又看到我突发愤怒的脸,生出一种恐惧。
“你可以跟瑞瑞聊你自己的任何事,甚至包括之前城市里的八卦或是什么别的乱七八糟的事,但你,绝对不能跟这里的任何一匹小马,没经过我的同意就说出去我的私事,你听懂了吗!?”我近乎是咆哮的对着他。
星羽明显被我的语气吓到了,他的眼睛睁大,先是迟疑了一下,随后忙不迭地点了点头。“明白了,明白了!”他急急忙忙地回应,生怕我再生气。
我盯着他,目光凌厉,确定他明白了我的意思做出保证后,才慢慢松开了按在他肩膀上的蹄子,呼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我感到一阵痛快,后退了一步,可却又碰上了什么小马——不知什么时候跑上来的萍琪派。
萍琪派站在那儿,穿着沾满了面粉的围裙,脸上露出她惯有的笑容,仿佛刚刚目睹的那场突如其来的争执根本没发生过。
“嘿!我做好了!你们快来尝尝吧!”萍琪派高兴地喊道。她轻快地摇了摇尾巴,仿佛整个甜品屋里的空气都随着她的声音活跃了起来。
“你都听到了些什...”
“啊~好的,我们的五星级厨师萍琪派~”星羽重新拉起嘴角,笑着把还黑着脸的我给扒拉到一边,“我和雷雷等会就下来,好吗?这不,我就是来找他才来这的吗,再给我们点时间待会儿好吗?”
我盯着星羽的背影,心里还在冒火,但又不得不把情绪压下来。毕竟,萍琪派并不需要参与我们这场谈话中的烦心事。
“好吧。萍琪,我们马上下来。”我最终还是让步,露出了一丝勉强的微笑。萍琪派依旧轻松自如,哼着小曲儿转身下楼,尾巴一摆一摆的,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烦恼能够打扰她的好心情。
星羽见她走远了,才松了一口气,轻声对我说:“哎呀,其实我就是来找你的,不然我真没啥机会能来这吗。我的明星祖宗啊,消消气消消气,我真的保证一点不会讲你的事了!雷雷你不是要搞那个落叶长跑的演出吗?我知道哪里搞到乐器和杂七杂八的东西了,你绝对想不到——这的学校就有!”
“哦,有钢琴了?学校有也不是特别奇怪,但这种事不应该我助理影月来找我说吗?”
“哎哟~就是他告诉我的吗。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比我们想的都要远一步,但他肯定是做的快一步,这不,早去场地做些调配工作啊什么的。就是我们一直没找见你,喷泉那些地都去过,所以我想着来这蹲蹲看。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你有心情去做疗养了。”他把我又拉回到沙发上坐着,“萍琪派我看过来没你说的那么烦吗,挺好的呀,热情洋溢的小姑娘,我一进来说了说缘由就给我安排了个小窝待着,而且还能蹭点吃喝睡上一觉呢。哦对了,你知道为啥这这么乱吗?”
“我不知道,也没那心思想知道。”我转了转眼珠,“好,我等会补吃口中饭就去。不过我还有个正事:是瑞瑞那件礼服,萍琪派穿走了,她让我从这再拿到她那店里改改尺寸。”
“哦!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件礼服了!”星羽的嗓音突然抬高,然后起身快速去了里面的房间,等到出来时,背上驮着的就是那件紫罗兰色的衣裳。
“啊没错,就是这件。”我上前把衣裳叼在沙发上摊平,是跟我昨晚看见的一个样,“你怎么会知道在哪里?”
“啊~也不是知道啦,是因为萍琪派本来是领我去她的房间休息的,不过等她走下楼了我可不敢继续待里面,要是被你撞着了,你指定是要说...”
“不是,萍琪派的房间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过你怎么能就这么大摇大摆接受呢?我说明白点,被抓到,你这种小马也算性骚扰的。我也真是无语了,萍琪派就敢这么把你留在这,然后自己还啥也不关心得自个躺那地上睡起来了,要不是我们都是在撒特希没有案底的小马,保不准...”
“哎呀哎呀,我就猜到你要这么责骂我,我们都知根知底的,也没那种胆子。而且我喜欢的瑞瑞,我干嘛要...”
“这么说你意思还想?”
“扯到哪了这,你都不听我说完!哎哟不是我没有!”他笑出眼泪后,又匆匆得重新把干净发亮的衣裳收了起来,“我也明白了,谢谢你。我会试着真正去了解瑞瑞,而不是一味地做些我认为重要的事。所以我去帮你把衣服送过去吧,怎么样雷雷,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你真是...我服了萍琪派,我也服了你!好吧,我不管你怎么想的,只要别再把跟瑞瑞的事情搞砸了,害得她找我诉苦就行。哎,现在怎么着?我们先下楼吧,估计萍琪派她在楼下都要等得发慌了。”我终于肯在星羽面前笑出声来,站起身,跺了跺蹄子,被他拉着走下了楼。
今天出我意料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下了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桌子的甜食,摆放的整整齐齐,几乎覆盖了整个桌面。萍琪派的风格一如既往地欢快,所有的糕点看起来都色彩缤纷,装饰得精致而有趣。蛋糕顶上的奶油花像是把甜品屋直接拉到了一场狂欢节,连我这个不曾喜欢奶油的小马看到都不得感叹一句她厨艺的惊人。
“噢,这也太丰盛了吧!你这...没有必要为了我而准备这么多,不然等会又得再辛苦收拾一遍了。”我惊叹道,眼睛扫过桌子上堆叠如山的甜点,看着根本一点疲劳样都没的萍琪派,我实在感觉不好意思。
“嘿嘿,不,我那是太有必要了~我知道雷雷你一定会喜欢的!而且,”萍琪派站在一旁,脸上满是自豪,“毕竟你们没参加上我昨天的派对,我可是为了你们特意做的哦!你们一定要全都尝尝!”
星羽一见这景象,眼睛顿时发亮,仿佛他此时此刻已经忘了之前的所有尴尬和烦恼。他马上走到桌前,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蛋糕咬了一口,接着发出了幸福的叹息声:“哇哦,太棒了!萍琪派,你真是个活脱脱的甜品天才!”
“嘿嘿,那当然啦!”萍琪派得意洋洋地摇了摇尾巴,仿佛被夸赞已经成了她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雷雷,你也别跟我这个朋友客气啊,快尝尝!”
我迟疑了一下,虽然甜食确实让人垂涎三尺,但我可还没忘了自己刚才经历的一切。毕竟,刚才还在为各种烦心事发愁呢,突然被一桌子甜点打断,反倒显得有些不适应。不过看到萍琪派那期待的目光,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好挑了块看起来不那么腻的草莓派,轻轻咬了一口。
“嗯,还像之前一样的口感,你确实知道我喜欢的点在哪,味道挺好的。”我点点头,诚实地评价道。
萍琪派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那真是我从你这听到的最好的评价了!”萍琪派露出了她标志性的灿烂笑容,眼睛几乎眯成了两条弯弯的小缝,像是刚从糖罐里舀出的一勺蜜糖。她甩了甩鬃毛,像是在回应我又像是自言自语:“嘿嘿,朋友就是要一起分享美味吗,特别是在你们这些闷闷不乐的时候!”
我无奈笑了笑。她说得没错,但萍琪派似乎永远都不知道小马内心那些复杂的情感波动,她的世界太简单、纯粹了,快乐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战胜一切。我默默感叹,这种不多见的孩童气或许正是她作为谐律继承者的原因。
星羽在一旁大快朵颐,满脸享受的表情让我忍俊不禁。我刚刚和他严肃地谈了那些关系的事,可他现在似乎完全忘记了。看着他像小马驹一样无忧无虑地享用甜点,我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但在大家伙都沉浸在这一轻松活跃的气氛没多久时,除了这些已经快成刺鼻的香味,还有一种味道突然窜进我的鼻腔里,一刹那,我就明白那是什么了。
“星羽,别弄脏衣服了,”我低声提醒道,见他还没反应过来,继续说道,“而且你最好快点帮我去给瑞瑞送去,不然这马上就要变天了。”
星羽愣了一下,嘴巴里还含着一口蛋糕,嘴角粘着奶油,问起我缘由。我将解释告诉了他,他猛地从桌角退后到一边,站起身:“抱歉,萍琪派,我得先去帮雷雷处理些事情。甜点你们继续享用,别等我了。”
萍琪派冲他挥了挥蹄子,仍然保持着她标志性的笑容:“哦!去吧去吧星羽姐!而且你也应该像雷雷一样叫我萍琪~哦!别担心这里,我们会把这些甜点全部解决掉的!”
萍琪对星羽的称呼让我感到疑惑,不过我没立刻作声。在萍琪把一些点心用蹄稍进他嘴里后,他又嘱托我今晚一定要去场地跟他们一起琢磨。于是星羽出了门,也带走了那件礼服,只剩下我和萍琪派坐在一桌。萍琪是很快又投入到了享用美食上面,可我却被她的话带出了些疑问。
“你叫星羽啥?”
“星羽姐啊,她不是你的朋友吗?她肯定是我们的朋友~”她还带着咀嚼声,在我还在思索咋回答时,她三两下就解决了她自己面前的那些甜点,又意犹未尽得看着我的那份。我虽然没拦着她,但她最终也还是没下蹄从我这拿到她自己那边去。我想了想,还是直白得跟她讲了星羽的性别。
“啊!星羽姐是匹大雄驹!”她吸了口冷气,我还以为萍琪派真对男女之事开窍了,“啊?他是雄驹,那雷雷你难道是雌驹,而我是雄驹我自己不知道!?”
“呃...萍琪派,你是雌驹,我是雄驹,星羽是雄驹,他只是打扮得挺那啥的,明白?不过你就那样叫他吧,‘她’喜欢。”我抓起我桌上一份焦糖酥就塞进她嘴里,让她冷静冷静。我接着问她为什么不早跟我说星羽在这,她把嘴中的食物咽下肚后又不解地反问我:
“我不是说了吗?”她见我不明白,捶了捶有点噎住的胸就跟我讲:她第一句话就说了,她说“雷雷你也来了”,意思就是我雷弗洛的朋友也来了,而且她脑袋从午睡中醒过来后,打扫的时候我也不让她说这些事。
我吃了个哑巴亏,只得再吃几口她用心良苦做给我的甜食。“好好好,你怎么说都有理。不过你应该听到我跟星羽说的话了吧?”
“不,我什么都没听到~”她用蹄撑着脸,摇了摇头说。
“反正你自己知道就得了,别跟别的小马讲。不过你又说什么,你昨天有个派对?毕竟让你费心做了个盛宴,我一时半会还走不掉嘞,这次我不拦你跟我聊了,好吧?”
我向她使了个眼色,她的嘴角就快要咧到耳朵根了。于是她坐了过来,我边吃边听她在一边讲述那几天出走的行程。她着重说了自己的那个友谊就是要分享的表演,还要跟穗龙弹的钢琴打配合。而为了庆祝野牛和西部小马的和平交往,萍琪派在列车上就在筹划昨天那场派对了,主题明确,又带回来了很多西部特色的农产品,所以苹果派,苹果汁,苹果酥,反正是苹果做馅的基本都上了个遍,而且喜事确实够大,当然是要传得小镇都知道。当然,这种事情消耗精力太多了,也就萍琪派做的起,跟她同行的朋友姐妹当天都累的要回屋休息,萍琪派是感到可惜,再三确认都实在没空后也没强求她们太多,“大不了后面再补吗~”。而且以我的目光来看,她跟镇上应该说几乎所有的小马都是朋友,所以昨天那场派对我估计也是规模很大了,搁着中午还没打扫完,星羽进来见着了也不帮着打理打理,不过他自己也累的够呛,最后阴差阳错得让我当了那个替死鬼。
在萍琪派还在忙着向我继续讲述时,门外下起了不小的雨。“咦!下雨了?”
“为什么你的派对那么与众不同啊,其实我在来小马谷之前,我还真没对派对有过这种闹腾的印象你知道吗?”我又问。
她耳朵弹了弹,脸凑得离我更近了些,好奇得问我缘由,我慢慢嚼着馅饼,解释说:“我不是没接触过派对,但城里的老爷姑娘们都是穿着精雕的礼服,伴着圆舞曲,在七彩的琉璃天灯下挽着双方的胳膊去跳几轮双人舞,再来就是上档次的宴会礼拜,哦,就像万马奔腾庆典我看到的差不多。再次点像我这种吗,生意伙伴聚个会,办个庆功宴也用不着你这种闹腾的形式。你还真是特别。”
我本来想说“异类”这个词,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她听着感觉我是在赞扬她,高兴得手舞足蹈,站起身来就是又想给我一个搂抱,不过我一扭腰,她扑了个空,倒在地上。我嫌弃得把她拉了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让她重新坐好。我把我的那几份递到她眼前:“我快吃不下了,你做的实在是太多了,别浪费。”
萍琪派看我到现在已经吃了很多,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仿佛自己完成了一项重大的任务。她将围裙脱到了一边,在我跟前又开始一边吃,一边跟我闲聊起来,聊着甜品的配方,聊着她最近策划的新派对。我们还算快快乐乐得一起度过了不久,直到桌上几乎所有的甜品都被洗劫一空,装进了我俩的肚子里,不过当然更多还是在她。我平日里不喜欢吃的尝也没尝就给她了,她还觉得我真是大方,跟我拉拉扯扯的。
“哦!那些甜甜圈你可以拿去给影月吃。我知道他喜欢吃甜甜圈~”她在我耳边带着几分坏笑得说。我意识到她真的几乎每匹小马朋友的喜好都清楚,不免感到钦佩。我平静得用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转过脸正对着还在露着笑的萍琪。她的嘴角积蓄着一圈明显的糖粉,我又新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
“哦!谢谢!”萍琪派高兴地接过纸巾,开始胡乱擦着。
“我还有一点很好奇,”我等她擦完才继续问下我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瑞瑞给你的礼服,完全没脏的痕迹?”
“哦?为什么你会这么问呢?”她故弄玄虚得斜着眼看着我。
”还能为什么...就这么问问呗...我来的时候就一团糟,衣服就躲过去了?”
“哦?可我昨天没穿啊。”
“...我看见你...”
“哦~所以你是看见了我穿着那件好好看的礼服了是吧~”她不怀好意的一笑后又接着说,“你居然看见了还不跟我这个好朋友打招呼!太让我伤心了!”
“哎。算了算了不问了...”
“怎么就算了。事实上,确实就那一点点时间穿着。”她挽留了这个话题,抬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我当然跟派对上的朋友们都说了我的演出,然后派对结束我一个个送客,直到就剩最后一个小马了,他说想看,所以我就穿上给他看了。”
“按照你的性格,你不应该早就在派对上穿了吗?”我不解又问。
“但那是瑞瑞的衣服,我作为她最好的朋友,怎么能让它被弄脏呢?瑞瑞会伤心的!”她又想了想,从嘴中蹦出了个名字“沙琪”。“好像是沙琪最后看了我的礼服来着。诶!但雷雷你也看到了,真是意外惊喜!”她咯咯笑出声来,“怎么样,我好看吗?”
我明白了经过,不过对她这个问题,感到前后不讨好,被夹在中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不过她马上又换了个语气,也向我抛出了问题。
“嘿!或许我现在再穿给你仔细看看。咦,对了,你知道星羽他拿去做什么吗?”
“是瑞瑞让我从你这帮拿到她拿去给你改改尺寸,然后送你。我就让星羽先给我跑腿了,反正你也知道他是怎么个心思了。”我无所谓得跟萍琪讲,不过她却反过来神情严肃了,先是给我了个嘘的手势,自己发了誓又跟着让我也发誓。
“我可知道...什么是——追求!你怎么能跟别的小马就这么说了呢!”
“...你不自己都听到我俩的...”
“嘘!”
“行行行,我发萍琪毒誓,不说不说。”
就像星羽一开始听我的话一样,她也很快就注意到了我言语中的那个名字,像个连环炮一样不停向我追问,我就也把今天的行程跟她说了个大概。她面露惊讶,接着又不由分说得握起我的蹄子。我赶忙抽离出来。
“唔~我就说我的感觉一直都是对的,就像我的预感一样!”她激动得说,“而且瑞瑞对我居然这么好!她真是我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那你昨天呢?我也想着叫你们仨个朋友呢!”
我瞄了眼屋外,雨还在下,于是我又把昨天的行程跟她全部讲了出来。她更加兴奋激动了,虽然没插我话,但闭着唇整张脸都憋的像个快爆了的气球似的,等到我意识到不对劲停下了嘴,她才又呼吸了几大口空气。
“我新交的好朋友已经是小马谷真正的居民了!跟我住在一个地方!而且还有证件照!还要举办落叶长跑的演出!”她发出尖叫,让我不得不捂紧耳朵。她也跟瑞瑞一样迫切得想看看我们新拍的照片,但翻找我放在桌上的包裹,当然是啥也没找到。我告诉她是在影月那,她才鬃毛卸了气般停了下来。在我的注视下,她不经意间把我包中藏着的谱纸找了出来,好奇得问我这是什么东西。
“我说了你又不知道。”
“你不说我当然不知道!唔~难道是吃的?”
“你搞笑呢?”我看她把自己也逗乐了,发出一阵带着哼唧的笑声。我不耐烦得解释说:我是搞作曲的,也就是在纸上写音乐的。她又不信邪,问我“纸上怎么写音乐,你不需要吉他或者大号小号吗”,我称赞她问到点子上了,因为这就是我们与一般的音乐爱好者的不同,如果每次作曲时都要靠其他乐器先带来个基础听感,那做弦乐四重奏这类甚至双管配置的交响不得累死忙活的,我不死,邻居也得骂死我。而且音乐语言不是光听就能听明白的,就像写作一样,里面很多的讲究都是得靠笔头写下来的,是门硬功夫。她歪着脑袋,看起来似乎有点没听懂,不过还是感到不可思议,惊奇得又看了眼我谱写了一半的标着各种乐器名的谱纸。我从她蹄中又夺了过来,重新放回包里了。
“你难道不知道,不应该随便就翻看别的小马的东西吗?”
“我们是朋友~所以,你的工作是通过音乐的语言表达情感、思想或意图为各种音乐形式创作作品,利用音乐创作工具与理论知识创作音高走向组织排列,为表演、录音或特定的艺术场景服务。”她就像是突然从哪位智者那吸收了知识一样,冷不丁就给我抛出了段定义出来,让我又一次从一直表现的很不灵光的她这感到了匪夷所思。“我说的对吗?”
“啊?你咋突然就全都懂了?”她给我又是一个标志性的笑脸回应,“厉害。好吧,所以现在你知道了,其实我根本就算不上是歌星,我们的内核是不一样的,你也就别再说我是什么大歌星了。”
“所以,雷雷你是个作曲明星!”
“嗯~我喜欢这个称呼。”
我从她嘴里冒出的词中感到一种别样的骄傲,于是我没反对她以后用这个词汇跟别的小马说明白我是谁。她又接着把话题带到了落叶长跑上面:她很高兴我这么做,因为她也被镇长邀请当做解说员。实际上是她自己烦到镇长同意的。而且萍琪还完全不遮掩得祝福我的演出能像那天新来的独角小马一样盛大,不仅镇上的大家伙都能跟她一起分享到有这么个好朋友的喜悦,而且她也能沾上一点光。我没回嘴反驳她这种想法,而且回头想想,她一开始说是让我过来甜品屋当个驻唱什么的,但我实际上到现在还是差不多跟服务员一样。我感到有点难为情,挠了挠头,就向她讲了出来,不过她完全不在意,甚至说甜品屋的营收额都从我来这后就变高了。她坏笑得碰了碰我肩膀,大方却又单纯得赞扬我的外貌。
吃饱一起打扫完,本来是还能回去那个小屋再接着去看小说个把时间的,可是店外还像是根本不准备停下似的落着大雨。我站在门边,看着外面往里溅进来的积水,萍琪注意到我这般,也没什么事得走过来跟着我一起看着。她没什么动静,我觉得奇怪,偷偷侧过脸看她,她一本正经得望着外面的天空,似乎是在想着什么事情。她突然又转过来看向我,我把视线移开了。“好大的雨啊。哦!我们可以办个睡衣派对!就像阿杰和瑞瑞一样~”
“阿杰和瑞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找到了新话题,就向我说起:之前整整从下午持续到半夜的磅礴大雨,苹果杰克和瑞瑞这两个朋友为了躲雨,就近跑去了暮光住的地方,而在那里她们就一起开了睡衣派对,其实也就是晚上大家伙一起做些游戏什么的。她又先是自己主动跟我讲那天她也凑巧在小蝶家一起喝热茶唠嗑,还问起我那天在干什么。我摸着下巴尝试回忆:那个时间点不远,是最近有一天下了很大的雨,我对那天的印象很不好,因为我在喷泉那边享受日光边撰写谱子,直到几个雨滴落到羊皮纸上,我才抬头看到乌云大作,忙着跑回屋,可还是让谱子上的笔迹都湿透了。我是真没了城里以前的提心吊胆,才没准备什么补救措施,而且我想当然就觉得,这里哪会下这么大的雨啊。
萍琪听出了我的疑惑,欣喜得告诉我是因为秋初好些天没下雨,所以现在要都补回来。接着她就转身,还没征求我同意就带着笑容得准备走去实施她心中的打算,不过我说:“这雨不会持续那么长的。”
她这次饶有兴致的停住了,回头又站到了我身边。“怎么,雷雷你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
“我能闻出来,”见她重新安静听我说话,我接着煞有其事的说下去,“也不能说是闻吧,毕竟我现在还有着鼻炎呢,不过就是一种感觉,汇成了味道冲进我鼻子里。我知道这有点奇怪,我是个搞音乐的,咋不冲进我耳朵里呢?不过我就是会有这种通感。通感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像是我听圆号中音区那种圆润的音色,会觉得像是闻到了什么我形容不出来的味道,不过我当然是能记着的,不需要依靠文字。所以你猜为啥星羽那么早就走了,也不再多吃点,你肯定是知道的——他跟影月一样,也是个馋猫。”
她从我这段话里总结出了一个最精髓的点:“那么就是...啊!我之前猜的是对的!你也有萍琪预感!或者我应该说——是雷雷预感。”接着她就沮丧得坐地,抱怨自己刚刚新筹划出来的睡衣派对就没了施展的机会。
“别急啊,这雨不是还没停吗。”我笑着说。“你知道吗,城里曾经有一首关于雨中舞的流行歌,一直都挺热门的,我还挺喜欢,说不定现在还有机会能带你唱两句。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先趁着这个机会上楼去洗个澡吧,那么卖力得忙活两次了,你看你,身上都脏兮兮的。所以我之前才不让你抱,懂吗?”
她听闻我这话,这才低头仔细用蹄摸了摸自己全身上下,确实因为打扫都还带着点脏东西在上面,所以她没理由不点头同意我这话。但她也反过来这么说我,不过我自己可就反驳了,因为只有一个洗浴池,女士优先。最后握蹄达成的协议就是:她得去楼上洗澡洗的干干净净的,而理所应当的,我就得在下面把歌唱的她能在浴室里都听见。
“好啊好啊!我要洗得干干净净,然后你就在下面唱歌,给我来一场浴室外的现场演唱会!你真是太有点子了。哦!而且我还是你长跑演出前第一匹享受到的小马!”她轻快地蹦上楼梯,尾巴甩动着,充满了她特有的活力。临走前,她还特意回头冲我做了个鬼脸:“你可别偷懒啊,我可要在泡澡时听到你唱歌哦!”话音刚落,她已经跑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屋外的雨仍然下得很大,滴滴答答地打在窗户上。我在屋里四处走动了一会儿,调整心情的同时又忙着回忆那首金曲的歌词,直到她从楼上传来一句催促,我应了一声,哼起了调调。
“...I'm singin' in the rain, just singin' in the rain...”
随着歌声在空气中流动,雨点透过窗,萍琪派在楼上洗澡的水声偶尔传来,我闭上了眼睛,伴随着她与我一同欢快的跟唱声,显然是已经沉浸在这场小小的音乐剧氛围中了。我渐渐提高了音量,声音在房间中回荡:“...I'm laughin' at clouds, so dark up above...”
就在我尽情投入时,楼上的萍琪又突然大声喊道:“嘿!这歌太好听了!雷雷,你唱得真棒!不过,你得再高一点,让我能听得更清楚!”
“好哦,你大可不用着急。”我忍不住笑了笑,决定再加点力度,“...Let the stormy clouds chase everyone from the place. Come on with the rain, I've a smile on my face... ”
我们互相应和着把这首歌唱了个遍,她学得很快,马上就也能脱离我,自己哼着调了,只是歌词还不大清楚。我感到很有成就感,可我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变动:我听不见外面的雨声了。看去窗外,只有屋檐还在落下几滴积雨,地面又亮了起来,积水上反射着蓝天的阳光,看来是我太忘神,没留意到雨势的减弱。我回头看向楼梯口,做了个思想斗争:做完了瑞瑞的嘱托,是选择继续在这里和萍琪派这么没理由得耗下去,还是把今一天所剩不多的时间留给自己使唤。
“哇哦,雷雷!你简直唱得太棒了!我在浴室里都想跟着你跳舞呢!”没过多久,楼上传来了哗啦哗啦的水声,显然萍琪派已经洗好了澡。她裹着浴巾,轻快地冲下楼梯,鬃毛还湿漉漉的,带着一身的水汽。她看上去格外兴奋,但雷弗洛的身影并没有在她期待的眼中再次出现,显然他是做了自己的选择。
下午,我在屋里又整理了一些东西放进包里,出了门,向周边一些临得近的小马问清了去学校的路后,就马不停蹄得飞奔而去。到了场地,我瞅见了镇长正站在那跟哪匹小马交涉着。那个时间点正好是她们那帮小马驹放学的时候,我生怕撞着她们,就站在原地朝镇长挥蹄叫喊着,试图引起她的注意。当时环境比较嘈杂,镇长一时半会注意不过来,反倒是其中三匹之前在图书馆见过一面的小雌驹看见了,兴奋得就小碎步向我跑过来。
“大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们好奇得问起我,我不想给自己添点麻烦事,想跑走,可周围都是别的小马行行过过的,让我不得不求助她们帮忙去提醒一下那边还在谈话的镇长。她们就像是小蜜蜂一样绕着我不肯罢休,就算不知道是什么,也硬是要我也带着她们。我只好妥协:“好好好,我会带你们进去,但要是有别的小马要请你们离开,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于是她们才高兴得一溜烟穿过人流跑到镇长的身边,戳了戳她的侧身,等她低头看向她们时,又回头指了指在原地还被各种小马包裹着的我。
我们被镇长和她身边的小马领进了学校,镇长跟我稍微交流了下这个演出的事项,也介绍了她旁边那位较为年轻的绿皮小马,艾达,是这学校艺术部的组长。在把我们领进一个黑漆漆的屋棚后,镇长给我们交代了大致的东西后自个就撤出去了。我往正中央唯一的一个吊顶灯泡照着的范围走去,上了临时搭起来的木台子,看起来是用来当彩排的,我的同伴正在深红色的幕布后忙着做事。
“嘿,你们几个小调皮,就几分钟,最多半小时,在这四处看看,别自个就走出去了,如果想早点回家了,一定要来幕布后找我们几个说一声,好吗?”艾达想让她们赶紧回去,别让父母等着急,但她们眼泪汪汪的,我有点于心不忍,就跟艾达商量。我再三确认,直到得到她们齐刷刷得点头同意后,艾达跟我才稍微放下点心。我走去跟影月和星羽打招呼。
“嘿哟,我们的主角——大音乐家雷弗洛终于来了。”
“嗨,久等了,影月,星羽。哇哦,这居然还是三角钢琴!自从来到这,我真是好久没上蹄摸一摸钢琴了。”我迫不及待得跑去坐在还算崭新的钢琴凳上,用身上的毛发擦了擦蹄,在带点黄斑的琴键上随意得弹了几许,“这是哪产的琴?踏板挺灵光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修了蹄的缘故,手感也不错,音色也蛮亮的,虽然比不上我之前城里的琴,但也凑合。但这音实在是离调的也太离谱了吧。”
“嗯?失调很多吗?”影月上前也碰了碰,“嘶...好像是有点。”
“有点?你就老实说你有没有感觉出来吧,别我说什么你就跟着信什么。虽然能用是能用,但一个八度偏了快大半个半音,还是差太多了!这琴多久调一次音啊?一年总得有三次吧?”
艾达上前回答我有点恼怒的话:上次调音还是夏日庆典那次,坎特洛特的一些音乐家过来顺手调的,现在听了我的话,这不,又得为之后学校的才艺表演发愁吗。我听到快闷死晕过去了,问她:“难道这镇里就没有音乐专业的小马吗?”,她思索了后,本是摇头但又改成点了点头:
“是有的,不过是搞更现代的那些了,什么编曲啊电子啊,我这也不太懂...”艾达继续解释,“但我知道的是,她们帮不上什么忙。那些像我一样比较传统的小马大都也都奔去了别的地发展去了,所以平时镇上的乐器要调音,反正就是专业的事情,实不相瞒,都得等到有大活动的时候,才会有别的地方的音乐家过来帮忙。”
“好吧好吧,甚至这都没有个除湿器,我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了是吧。调钢琴确实也不是个简单事,我不是绝对音感,但相对音感够用了。”我埋怨的同时,让她们给我找了个小扳手,把琴盖支棱起来得更高后,就靠了上去,用着几年刻苦养成的内心听觉在里面给八十八个弓弦仔细调试。
那三匹小雌驹,她们兴致勃勃地在台下跑来跑去,时不时还模仿着不知从哪看来的歌舞剧演员们的动作,显得十分开心。直到不知多久,调试时那些无聊的单音重复没了,于是她们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在了台上,从幕布后荡出一连串清晰又干净的乐曲音符让她们好奇得使力跳上了台,有个跳不上,其余两匹就拉她上来。
“哇哦,雷雷,我还真是第一次从始至终得看你调音的整个过程!”星羽站在一旁,满脸惊讶,“你这技能可真是意外的惊喜。”
“城里那环境叫我练出来了。”我回答得简短,直到不舍得弹到乐段分句我才抬起蹄子擦了擦额头,虽然这是个繁琐的过程,但看着这架钢琴终于恢复了正常的音调,还是涌起一股属于自己的满足感。
艾达走上前来,试探性地自己也按了几个琴键,音色饱满而和谐。她露出了一丝轻松的微笑:“真是太好了,看来是可以继续了。我虽然是艺术部的,却还什么忙都没帮上,真得感谢你,雷乐师,镇长可跟我说你是大城市的明星,果然是靠得住。”
“认可我的专业水平就够了,不用谢。”我心里默默回应道。
“哦!或许我们是跟大哥哥一样有音乐家的天赋!”就在这时,那三匹已经站着看了许久的小雌驹又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显然是对钢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其中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小马驹,我记得她报过名,醒目露露,垫起身,伸出蹄子,按了一下琴键,发出清亮的声音。她感到无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转头对她的伙伴们兴奋地喊道:“看!这声音好好听!”
“嘿,你们是哪个班的?别乱碰啊。”艾达有些担心,但我摆了摆蹄子,示意她没关系。我从位置上离开,腾了个座给她们,于是她们你看我我看你的,纷纷激动得爬到琴凳上开始在琴键上自顾自的摸索。
“钢琴的前置问题是解决好了,等会把别的用得着的原声乐器拿过来让我检查下音调,然后我们之间再聊聊演出的事宜吧。”我说道。艾达是匹独角兽,她用魔法光环包裹着一纸文书递到我眼前,让我等会儿自个先看看。我没什么脸色得接过,粗略翻了翻,扫了几眼,大概是一些乐器和设备的清单。
“弗洛,你说,我们是不是已经待在这挺久了,包括那几匹小雌驹?”
影月唐突插进来一句话,让挪到一个安静的角落的我和艾达都从商量的语境中抽出身,转头去看那几匹小马,还在那用蹄砸着钢琴,传出一些动态极大又极其超现代的和弦听感。我们都意识到她们似乎玩的过火了,只能赶忙去叫停她们那几个姑娘。
“哦,小姑娘们,我知道你们对艺术很感兴趣,但你们这...”艾达听得皱着眉,“该要回家了,你们父母要等着急了。”她用魔法将小雌驹们轻轻托起,漂浮着向门口走去。可她们却不甘心,特别是甜心宝宝,在空中经过我的时候还拽住我的尾巴不肯松蹄,疼得我不得不让艾达停下。我跟艾达又商量了下,她叹了口气,做了最后的妥协:
“这样吧,我让雷弗洛老师最后好好带你们欣赏一下优美的音乐,就一首曲子,听完就走,你们几个。还是现在就走?”
“别那么严厉吗艾达老师。”星羽柔声向艾达说,蹲下身抱住了甜心宝宝,其他两匹小雌驹也挤进了她的怀里,显得有些害怕。艾达见此情景,只能叹了口气,作罢。我则接手下来,带着她们回到了钢琴边。
“别怕,小姑娘们,艾达老师说这些还是为你们好,就像我在图书馆那次说教你们一样,你们在这本来就已经待了很长时间了,哪能自己舒服了而让父母担心你们呢?好了好了,来,坐到我身边,你们想听我弹什么曲子?”我笑着拉着她们几个姑娘到我的座位边,“艾达老师,其实我也是传统派,不过我对新鲜事物接受度还是挺高的,也不是没学过先锋派那回事。你们刚几个弹的,虽然主观听感上确实不太符合大众口味,听起来混乱,但在某种意义上倒是像极了现代自由作曲,不过也就只是像一回事了,作曲是讲求完整的逻辑闭环的。你们知道什么音乐风格特别适合你们吗?‘拉格泰姆’,它可是爵士的祖师爷,知道吗?”
她们嘴巴都一齐张得大大的听着,我挺起胸膛,抬蹄试了试,开始了大跨度的演奏,平日没怎么接触过这类音乐的大家伙都对着这种新奇的曲风展现出好奇,聚在一起开始围观起我了。我继续弹奏着拉格泰姆的切分节奏,琴键在我的蹄下跳动,乐曲充满了活力和节奏感。
甜心宝宝睁大了眼睛,盯着我的蹄子快速地在琴键上飞舞。她的眼睛闪烁着对音乐的纯真渴望。醒目露露和苹果丽丽虽然不如她那样擅长音乐,但也被这奇特的旋律吸引,蹄子在地面上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轻拍着。
“这个旋律听起来好开心!”醒目露露兴奋地说出一句稍显稚嫩的话,她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节奏感强烈的音乐,小翅膀也开始轻微地扑动起来。
“嗯,真的好有趣!”苹果丽丽点头赞同,这会儿显然也被音乐带动了。
我看见她们的反应,心中一阵欣慰。拉格泰姆不仅是各类与传统相较不规则音符节拍的组合,更是一种自由和快乐的曲式表达。这种音乐传递的情感不拘一格,正好能激发这三匹年轻小马的创意与灵感。当最后一个音符落地,在空气中逐渐消散,我抬高了蹄子,场地里一片宁静,仿佛大家都还沉浸在那段轻快的旋律里。甜心宝宝第一个反应过来,兴奋地拍起蹄子,其他小马也跟着鼓掌,甚至连艾达这个艺术教育家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哇,大哥哥,你真的好厉害!”甜心宝宝一脸崇拜地望着我。
“那当然,我可是电掣雷鸣——以前乐迷给我的称呼。”我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其实,只要你们用心学习,任何小马都能做出优美的音乐。”
“真的吗?”醒目露露问,显然对自己能不能成为一名音乐家产生了兴趣。
这时,艾达走过来,轻轻清了清嗓子,“好了,小姑娘们,现在时间不早了,你们该回家了。”小雌驹们听了有些不情愿地垂下了头,尤其是甜心宝宝,显得依依不舍。我笑着对她们说:
“别担心,我们还会有很多机会见面。我听说你们学校还会有才艺表演呢,如果你们对音乐有兴趣,下次可以再来找我。我会试着给你们看看更多有趣的东西,我估计你们连什么是大剧院管风琴都不知道吧。”
她们眼睛重新亮了起来,特别是苹果丽丽:“真的吗?我们可以学更多吗?”
“当然可以,但你们得先回去,别让家里担心了。”我点点头。
“好的,雷哥哥,我们会记住的!”醒目露露带着坚定的语气说。艾达用魔法轻轻推动着她们,朝着门口走去。她们一路挥着蹄子,和我道别,直到走出大门,还在回头看我。
当小雌驹们的身影消失后,影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看来弗洛你已经有了一群小粉丝了。”
“嗯,的确是个不错的开始。”我点了点头,望向空荡的琴键,脑海中还回响着刚刚那即兴想出来的乐曲,接着耸了耸肩,笑道:“要是我有音乐助手,这段兴许就已经帮我给记到谱子上了,可惜影月你看的那点书可教不了你音乐。哎哟,现在那个镇长带来的帮手,艾达去忙着牵她们回家了,那你们就得给我忙起来啊。滚滚滚,别在这把唯一的灯光给我挡了,我还得练琴呢。”
我把艾达给我的文纸递给影月,让他去一边替我整理去,而且得把各种乐器都给我拿过来。影月听话得走了,星羽则贱兮兮得走上来,问我知不知道甜心宝宝是谁,“你看我关心这种事吗?星羽你也少不了,去去去,拿着萍琪留给影月的甜甜圈,快滚。”
星羽撇撇嘴,带着些许不甘心地走开了,嘴里嘟囔着:“好吧好吧,你这钢琴大师忙着吧,我就再去瑞瑞那帮她把萍琪的礼服送过去,好吧。”他虽然嘴上抱怨,不过接过,动作也麻利得跟着影月一起出了门,于是现在灯下就剩下我和调好音高的钢琴了。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在琴凳上板正身,深呼吸了几大口后,闷笑着摇了摇头,从扔在地上的包中翻找出了那本小说,放在琴架上,弹起了哈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