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镜计划 Project: Lens

果 · 第十四章 凝心 · 雪儿与再未实现的愿望

第 29 章
3 个月前

除非极端的幸运——又或者是不幸——否则这个故事大概率就到此为止了。但至少,这个在我的硬盘里躺了两年的最后一章,终究是要重见天日的。为了感谢过去几年里活跃着,且给予了我鼓励的诸位读者们,我将此作为2026年送给各位的新年礼物。
新年快乐。


 
 第145周,星期五 下午16:30
 O4-10世界线,白沙之塔安全屋
 
当引线从熟悉的恍惚感中醒来的时候,先她一步醒来的耳朵,已经捕捉到身前传来的声音。是破晓,她躲在房间的角落里,极力压低着声音,但却语气相当强硬地在和谁沟通。
 
“… 最需要的是先冷静下来…!”她听到外勤队长这样说,然后停顿了一阵,似乎等着某个引线听不见的声音回答了些什么,又继续开口,“我当然知道这有多重要… 但正是因此我们才更应该从长计议…”
 
引线其实并不介意被这样的声音吵醒——醒来耳边是破晓的声音,总比醒来发现自己和邪茧女王在一个屋子里来得好——好像哪里不太对,但总之,还能听到熟悉的声音,至少证明她是安全的。不过,她的耳朵似乎不太乐意服从还昏昏欲睡的头脑,自顾自地向后转去,贴紧了脑袋。
 
“请您先安静下来,好吗?”离引线更近的一个声音说,听上去有些不悦,“如我所料,她被您吵醒了。”
 
而等到耳朵醒得更彻底一点后,引线才发觉,自己身上对噪声有反应的不仅是耳朵,还有不住地咕哝着的喉咙。这让她一下子清醒了许多,通红着脸,从已被汗水浸湿的沙发椅上爬了下来,晃晃悠悠地站定。“不… 不要紧的,我早点醒来也是件好事。”她下意识地蹭着前蹄,翅膀微微颤动。和上次紧急撤离时一样,她的脑袋还因以太通感而昏昏沉沉的,这也解释了她的游隼七号去了哪里。
 
月华医生用温暖的大翅膀拍了拍引线的后背,帮她敏感脆弱的羽毛遮挡安全屋里有些发冷的空气。“上次我跟你说,以太通感是一种过敏,其实也不全对。同一种过敏原带来的症状会越来越严重,但以太通感是适应了就很好应对的小问题。”她的另一只翅膀晃了晃小药瓶里的药片,“这次你还要以太素吗?还没开封,如果你觉得用不上,我就收起来了。”
 
“月华医生…”引线没有接话,而是转过头看向灰绿色的夜骐,压低声音,“破晓刚才在和谁说话?”
 
月华的神色稍微严肃了一点,看着引线。“撤离前的事,你都还记得住吗?”她反问。
 
“我记得,我们到了魔杖店,正在给雪儿选魔杖,然后…”引线蹙起眉头,撤离魔法的冲击让最后的这段记忆有些白热,她忍不住揉起了太阳穴,压住一阵干哕的冲动,“对了… 然后我们遇到了——”
 
“停停停。”月华打断了她,伸出蹄子捂住她的嘴,“你们的队长不太希望我听到后续的内容——说实话,我也不太想听,免得我还要去时间安全部走一趟——总之我知道你记得就行了。”她朝房间角落里陷入深思的天角兽撇了撇嘴,“她是在和你们的基地指挥争论,我不想让她们两个的声音都在你耳边响个不停,就把你的耳机也摘下来了——看那边,就跟你的辅助飞行设备放在一起。”
 
顺着月华伸出的蹄子看向身后,引线在沙发旁的桌面上找到了自己的游隼七号。她三步并做两步地跑去,将飞行器从桌上提了起来,松开橡胶绑带,往自己的前后腿上套去。直到金属机翼与推进器在背后正确地舒展开,直到将翅膀伸进飞行器的操作翅套中,轻轻牵动,感到引擎稳定运行的细微振动,引线才终于安心下来。
 
但这份安心,在房间里沉默的寒意面前,不知为何如此微不足道。引线戴上耳麦,通讯频道那头的时光也沉默着,没有再向破晓争辩。
 
天马转回身,视线扫过房间里的众马。月华置身事外,她关心的只是引线这个患者的身体状况,双眼没离开过天马的身体;璐医生和棱镜一言不发地并坐在房间另一角的双马椅上,紧紧地靠在一起,似乎只有彼此是房间里能抵御寒冷的温度;传声站在破晓背后不远处,看上去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也只是微微摇头;就连璐姐,也难得地没有闹事,甚至连一句犀利的讽刺也没有,只是就地坐着,数着自己翅膀上的飞羽,打发时间。
 
破晓转回身看向引线,有些歉意地垂下耳朵。“抱歉,引线,我并非有意要打扰你休息。”她说,有些不自在地蹭了蹭前腿,“再等一会儿,等时间安全部那边处理好这次的探索记录,确认没问题之后,呃,我们就可以返回探索部了。”见引线没有什么反应,伪天角兽叹了口气,转回身面向着墙角。
 
什么时候回家,引线其实都不在意,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Theta-14 小队这副模样。她与队员们一起探索新世界线的时间不长,到现在也才不到两个月,但在这段时间里,即使面对着整个世界魔法的消亡,即使受困于陌生世界不知如何返航,她都从来没有见过她们这样的沉默,这样的…
 
迷茫。她强迫自己补全最后那句话,就好像那张卡片上记载的坐标,反而让我们找不到方向了一样。可是… 为什么?她试着回忆小队与切拉对峙时,那只不知来源、被晶灵称作‘极其危险’的幻形灵说过的话。
 
“我见过耀眼的银河。”
 
银河… 是和小马国的太阳一起绕同一个引力源旋转的恒星构成的星系,在小马们对宇宙了解还很少的时代,这个词曾经指的是属于这一星系的恒星在夜空中聚集形成的天文现象。只是,用‘耀眼’来形容银河… 引线不认为切拉所说的‘银河’会是简单的字面意思,因而她继续向那段回忆的深处挖去。
 
“我想告诉你哪里能找到银河,以及你遗失在银河里的东西。”
 
如此听来,这里的‘银河’更像是某条地上的‘河流’,或者说,某个具体的地点——那么,应该就是卡片上那个坐标了。继续。
 
“某种坐标,时光女士会明白的。”
 
如果说在这句话之前,切拉所说的一切还像是在打哑谜,在她确切地提到时光,得到时光激烈的回应之后,谜底就已经很显然了。引线没有看过让时光从认知安全部辞职的那场事故档案——她终究还是位云宝,不可能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让同伴回想起沉痛的往事——但她了解过大致的情况,知道时光所爱的那位云宝在事故中不知所踪,也知道时光成为 Theta-14 的基地指挥,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能找回她的爱马。
 
所以,‘耀眼的银河’指的大概就是发生事故的那个世界线,而时光‘遗失在银河中的东西’… 就只能是那位云宝了,对吧?如此,引线就很能理解时光当时激烈的反应,也大概猜到破晓与时光争论的主题了。
 
假如,是我极为珍视的小马… 比如苹果一家,或者我的朋友们… 引线忍不住将自己代入到时光的位置上去,我或许会不计代价地想要找到他们…
 
不,不是什么或许,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了,你忘记了吗?脑海中有个声音似乎坏笑着诘问她,她眼前浮现出了一段埋藏至深的画面。不觉间,引线的呼吸急促起来,阴影遮蔽了她眼前黄白配色的安全屋,仿佛将她带回了那阴暗的岩洞之中。她的耳边响起了有着绿色双眼的女王狂妄的笑声,如同某种怪物的嘶吼,抓挠着她的耳膜。
 
「… 引线?引线?」终于有个声音打断了这一切,引线的眼前恢复了明亮,她又回到了白沙之塔的安全屋里。天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刚刚的回忆中发出了嘶哑的号叫。
 
「你还好吗,引线?」时光听起来鼻音有些重,或许是刚刚她没听到的那段争论中,指挥员已经哭过了,「你刚才…」天角兽欲言又止,余下的话转为一阵鼻息,打在麦克风上。
 
引线抬头看去,房间里所有的眼睛此时都停留在了她的身上,璐医生和月华尤其显得紧张。假如时光没有从回忆中叫醒她,恐怕两位医生马上就会扑上来。“我没什么事… 只是不小心想起了一些该忘掉的东西——”她话锋一转,“——时光,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事?」时光似乎已经猜到了技术专员想要问的问题,听起来有些不安。
 
“之前,切拉说的那些话,还有她给我们的卡片…”引线深吸了一口气,催促自己问出这个可能会让气氛更加阴冷的问题,“和你那个世界线的云宝有关,对吗?”
 
无线电另一头沉默了很久,才终于传出声音:「… 嗯…」
 
“我猜也是。”引线反而松了口气,疲惫不堪地跌坐在地上。撤离魔法的冲击终究还是给她的精神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眯着眼睛,揉起了隐隐作痛的脑袋。
 
月华医生的声音出现在引线身旁,稍稍有点惊吓到了她。“毕竟这次你们撤离的时候已经在那边的世界线待了七八个小时,你会累也是正常的,不必担心。”她用翅膀扶着引线站起身来,以身体支撑着她,“但你要休息的话,还是到沙发上趴着去吧。要我把你的飞行设备再脱下来吗?”
 
“… 不要…”坐下来之后,引线才忽然察觉自己的头脑是多么疲惫,她拖着步子,将大半的体重靠在夜骐医生的肩上,就连声音也低了很多,“这样我能安心一点… 没事儿…”
 
“也好,毕竟没有你配合,要把这一整套铁块从你身上拆下来也不容易,还容易伤着你。”月华的肩胛动了动,大概是在点头,但引线懒得睁开眼看她,“就这儿了,你躺下休息吧。”
 
月华小心地扶着天马,将她的重量慢慢转移到沙发椅上,推着她平稳趴好。她侧过头,用敏感的双耳聆听天马的呼吸声,确认姿势没有阻碍呼吸,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哦,对了。”过了一会儿,等到引线的头痛稍微缓解时,她听到月华将什么东西放在了一边的桌上,“这瓶以太素你还是得用,以防万一。”
 
那之后过了不久,引线就带着发胀的头脑,又熟睡过去。
 


 
引线再次醒来时,眼前已不再是明亮的安全屋。她揉着眼睛,从趴伏的地方坐起身来,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 她的视线停留在房间一侧巨大的金属装置上,认出了熟悉的传送门,我们的行动准备室。平常,行动前后的准备室里总是灯火通明,此时的房间里却熄着灯,只有身后照来一点微弱的灯光,在这模糊的光影中,熟悉的准备室也变得光怪陆离起来,有些陌生。
 
引线下意识地收紧双翼,羽杆传递来的阻尼感,以及身上各处平均分配的负重告诉她,至少游隼七号还好好地穿戴在自己身上,这是她在这似乎彻底脱离了日常的环境里,唯一能找到的不动点,也是唯一能支撑起她全身心的重量的支点了。
 
“你醒了,引线?”
 
她回过头,看向指挥台的方向。时光坐在指挥台前的转椅上,直直地与引线四目相对。她背后是一片空白的屏幕,将发黄的光投射在整个房间里,这便是引线方才看到的微弱灯光;在黄光之中,时光的身影被勾勒成一个剪影,除了眼睛之外,引线几乎看不清她脸上的任何细节。
 
面对着引线一言不发的凝视,时光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其他马都先走了,但你还没醒,我自己决定要留下来看着你的,请别介意。”她侧过身,伸蹄拨动指挥桌面上的一个开关,墙上的其中一盏灯便亮起来。
 
引线长长地眨了一下眼,很快适应了灯光。房间里依然不算亮,但至少现在她能看得清时光的脸了。
 
那是一张充满了爱与悔意的、凝重的面庞。
 
“行动后的报告,你也没听到吧?”她问,仿佛这次探索行动一切顺利,没有过半点节外生枝。不等引线开口回应,她便继续说下去:“XU-852 世界线重归档为 D4-40 世界线,纳入外交对象。由于当地的魔法体系、社会结构均与基准差异巨大,白沙之塔与当地的交流合作很可能意义重大,因此需尽快提上日程,并在后续外交行动中谨慎行事。风险等级,不适用,行动结束。”
 
天角兽挤出微笑,期待地看着引线,或许是希望她能就这样装作一切如常地出门回家去。‘一切都很好啊,’她的脸仿佛在说,‘真的,你何必再这样看着我呢?’
 
可是引线没有移开视线。假如就这样到此为止,时光现在的心里也许会好受一些,但将来呢?白沙之塔是为了未来而存在的组织,她们从前都能为一整个世界线里素未谋面的千万生灵找到通往未来的道路,那同为探索部成员的基地指挥呢?那… 一直以来对她关照有加的时光呢?
 
所以她只是继续看着天角兽,仿佛要将视线焊进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
 
时光脸上本就僵硬的笑容渐渐凝固,又回到那满面愁容的表情中去。“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吗,引线?”她叹了口气。
 
天马没有回话。她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但考虑到现在脑袋已经不疼了,应该少说也有一两个小时。今晚恐怕是不会睡好了。她这样想着,咽了咽口水,润湿发干的喉咙。“我…”声音还是有些干哑,甚至让引线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她的脸上微微发烫,于是闭上嘴,只点了点头。
 
时光于是在她身边坐下,伸出翅膀,拍了拍引线的背,想帮她止住咳嗽。可是羽翼只拍在游隼七号的金属飞翼上,砰砰作响,于是天角兽有些尴尬地收起翅膀,不安地笑了笑。“抱歉,我下意识地就…”
 
“没关系。”引线说,沉默片刻,又补上半句,“谢谢你,一直以来都坐在那张桌子前,帮我们协调帮助,查阅资讯。”
 
“我猜,大概的情况你已经知道了?”时光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我以前在认知安全部做联络员,风挡——和我同世界线的云宝——是 Theta-11 探索小队的外交专员,他们整支小队在一次事故中,全都消失在了 X-3045 世界线。”
 
引线点点头。“我没有看过具体的事故记录,但你说的这些,我大致都听说过了。”她伸了伸僵硬的前腿,用力抬起肩胛与翅膀,关节腔传出了舒服的噼啪声,“你一定很爱她吧。”
 
“我爱她,胜过爱我自己。”时光毫不犹豫地说,“我之所以离开原本的世界,愿意来到白沙之塔,就是因为她想要来,而我,想要和我的云宝一起,见证无数的世界线,学到不属于我们的世界的知识。”
 
时光的话让引线竖起了耳朵。“你和她,都是为了‘见证’与‘知识’而加入的白沙之塔?你刚才是不是还说过,她是探索小队的外交专员?这听起来… 嗯…”她有些局促地闭上了嘴,不知该怎么礼貌地将剩下的问题问完。
 
“她听起来不像一般的云宝是吧?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自己也不算是个典型嘛。”时光反而很坦然地露出了微笑,“的确,在白沙之塔有着‘基准世界线’这种概念,每只小马生命中的每个重大事件,都有着最接近大多数成员的一段固定走向,但在来到寰时之前,风挡就是我认识的唯一的云宝。”她收敛起笑容,一只蹄子伸向胸口的外衣口袋,轻轻地抚摸其中的相片盒吊坠。
 
“就算现在,她对我来说也是最云宝的云宝——不是闪电天马,不是享受万众瞩目的什么大英雄,云宝就是那个为了能理解世界,能花几天几夜去啃她看不懂的教材的认知逻辑学者,是那个愿意和我一起看各种漫画和小说的可爱雌驹——啊,抱歉… 我拿看书作为‘可爱’的评判标准,是不是挺奇怪的?”
 
“我的世界线也有个暮光闪闪,”引线耸耸肩,“所以我早就习惯了。况且,我看的书也不少,和关心的小马看同一本书,确实是美妙的体验。”
 
“谢谢你。”时光又露出了微笑,点亮独角,拎着链子将吊坠取了出来,小心地捧在蹄中,打开盒盖,亮出其中泛黄的照片,“你看,这是我和她毕业那天拍的,之后再过了一个多月,就是梦魇之月回归的事件了。”
 
“她确实和我认识的云宝们不太一样——至少,在天马里面,她是我见过最像棱镜的一个。”引线借着灯光看去,照片里,天才独角兽学院之上的天空多云,身穿毕业服的两马脸上却是一片晴朗,对未来充满了期盼。
 
“也和你很像。”时光补充了一句,“说实话,我在选择该接收谁做队员的时候,的确有些私心,偏向于选择和风挡比较像的小马。好在,破晓和传声都默许了我选中你和棱镜,更好的是,你们和风挡既相同,也不同。”
 
“我不太明白。”
 
“我的意思是,虽然我最开始是因为你们和我的云宝相似才赞成你们入队,但现在,我更庆幸自己能有机会认识你们。”时光盯着蹄中的照片看了一会儿,‘啪’地将心形的吊坠盖上,收回口袋里,金色的细链垂在衣袋与扣眼之间,在灯光下轻轻晃动着。“棱镜是位强大的法师,就算身为天角兽,我也没有把握自称一定比她魔力更强,她自信大胆,却又心思细腻,把小队的安保工作交到她和璐姐蹄中,我很放心。”
 
引线动了动耳朵,露出微笑。“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而你,引线,基准的云宝有多少飞行天赋,你就有多少设计天赋。我从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思维发散、想象力丰富,还能将灵感付诸实践,解决问题的小马。还记得 XU-840 世界线那次,你现场设计出的机器吗?”
 
“唔…”引线思索片刻,“曙光零号?”
 
“就是那个。”时光将翅膀搭在引线肩上,“Theta-14 小队里,只有你能在当时马上想到减缓时间的方法来增大势能子浓度,也只有你能一天之内就做出可用的原型机。虽然你可能还不太有自信,引线,但我相信白沙之塔终究会记住你的代号。”
 
引线偏过头,蹄子在地上轻轻磨蹭着,久久不能开口。“呃… 嗯… 谢谢你这么想,时光。”许久,她才终于回话道,“我也… 希望自己能做到… ——不过,我们似乎有些跑题了…”
 
时光露出理解的笑容,收回了翅膀。“抱歉,我情绪激动的时候,总会有点口无遮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她揉揉脑袋,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回归正题吧:风挡失踪前的最后一刻,还在和我通话;对我来说,她就像是在我眼前消失了一样。”
 
引线将一只蹄子伸到时光的蹄边,没有说话。
 
“从她消失到现在,已经是第二百一十八天了,我把当时所有的档案记录全都翻看过无数次,可还是想不明白,她究竟能去了哪里。”时光垂下头,任引线抓紧自己的蹄子,感受着她蹄心传来的心跳,“她明明已经穿过传送门了,我在屏幕上看到传送门发生器的读数,她一定已经回到了探索部的房间里… 但我到那里的时候,她就是不在。一整支小队,只剩下她们的基地指挥一只马,可是其他成员的去向,至少从行动录音里能找得到,唯独只有我的云宝… 风挡… 她…”
 
“你和那位基地指挥聊过吗?”引线忍不住好奇地竖起耳朵。既然时光已经决定向她分享这段往事,她也该干脆了解清楚事件的来龙去脉,这样才能有所帮助。
 
时光忽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就连悲伤都无法掩盖她眼中的诧异。“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她沉默了片刻,连忙补上一句,“抱歉,不是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有点没想到…”
 
引线疑惑地挑了挑眉。
 
“Theta-11 小队当时的基地指挥,就是传声啊。”
 
这下轮到引线惊讶了。听到熟悉的另一位队员的代号出现在那起事件之中,令这一切在引线的心中多了几分真实,同时也多了几分荒诞。最想找到当年真相的时光,和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传声,一直以来在同一个探索小队中工作,而她们居然从未在众马面前表现出半点牵涉。
 
“我刚从认知安全部离职的时候,追着传声问了很久。”时光承认道,“我相信她肯定知道当时在传送门两边发生了什么,只是没有告诉调查组而已。我… 为了能从她口中得到答案…”她闭上眼,惭愧地垂下头,“曾经连续跟踪了她三天三夜… 缠着她逼问个不停更是没有少过。”
 
引线挪开了视线。一只陷入绝望的天角兽,会做出怎样的事都不算夸张。“但至少… 传声和你后来和解了,对吗?”她试着将话题继续下去。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怨恨过我,一直都只是向我道歉,告诉我,她对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没有半点印象,所以没法帮到我。”时光叹了口气,“也是她后来向我提起,与其像我当时那样没头乱撞地白费力气,不如到能最快接触到 X-3045 世界线消息的地方。”
 
“也就是…”引线恍然地睁大了眼睛,“探索部?”
 
“嗯… Theta-14 小队的建立,是我和传声最先提出的。”时光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差分机的显示屏,“而我们在寻找成员的时候,认识了正好也希望加入探索小队的破晓。她起初申请的职位是魔法专员,但我们都认为她最适合成为队长,最终也就这样决定了。”
 
“但为什么是你担任基地指挥,而不是传声呢?”引线忍不住问道,“你刚才说过,她以前是 Theta-11 的基地指挥吧?”
 
“她说,现在的她不太习惯坐在屏幕后面,只靠耳机和队伍中的其他马交流。”时光若有所思地撑着脸,“而且,她是语言学者,也接受过外交训练,外交专员的职位对她来说更合适… 至少她是这么说的。”
 
也许,当年的事故也对传声造成了不小的阴影吧… 引线没敢将心中所想说出口。“那… 你呢?”她问,看着时光转过脸来面向自己。
 
“嗯?”
 
“你… 愿意做我们的指挥员,又是为什么?”引线皱着眉头,迟疑了片刻,还是加上了后半句,“这样,就算有天找到了那个世界线,你也不能马上亲自去寻找真相,不是吗?”
 
时光的眼中闪过一抹理解的色彩。“的确如此,行动室的指挥台,是我们这里距离其他世界线最远的地方,但也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在寻找风挡的路上起到最大的作用。我在原来的世界线专攻的是认知魔法,在白塔的众多暮光闪闪之中,我算不上魔力特别突出的那一档,棱镜的魔法水平可能都比我高出不少,所以我肯定做不了魔法专员。至于医学,或是战斗能力,我更是几乎没有。
 
“我能做得最好的,就是在屏幕前仔细聆听你们那边的声音,观察传来的数据,及时为你们调取资料、提供建议。”她半抬起身体,伸蹄抚摸指挥桌的台面,“我没有能力和你们一起到那些世界线去,所以我必须留在这里,尽我所能让你们的探索行动更安全,更有效——探索平行宇宙,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愿意加入探索小队的马才总是寥寥无几;只是,如果 X-3045 那样的事再次发生,我希望至少能让你们都活着回到白沙之塔。”
 
引线沉默了很久。“做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时光收回蹄子,将其放在胸口的挂坠上。“我爱风挡,我比任何小马都更希望能找到她的下落——虽然,我知道她还活着的可能性不大,但就算…”她的声音被最不愿想到的可能性哽住了,“… 就算她已经不在任何一个世界上了,我也希望能知道她究竟以何种姿态葬身何处。”
 
天角兽站起身,背过身去,不愿让引线看到自己此时脸上的表情。引线本来就心理比较敏感,我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跟她倾诉这么多的… 但,还是… 时光一直以为,自己虽然还渴求着找到那天在 X-3045 世界线发生的真相,但已经不会再轻易被自己的过去击倒,即便是见证鲜血,也不会轻易流泪。
 
直到向引线谈起过去的那一刻前,她都对此深信不疑。
 
但假如真是这样,现在她的脸上一定已经血流如注了。
 
“现在… 六点多了…”时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但她很清楚,自己的掩饰明显得无以复加——风挡为此不止一次嘲笑过她,“如果… 你要回家… 就走吧。”
 
她听到游隼七号的金属外壳碰撞的声音,引线在她身后站起了身。她等待着房门开启的声音。
 
但等来的却是一只轻轻落在她背后的蹄子。“时光,我如果现在回家,以后也就不用再来了。”她轻声说,安抚着天角兽翅膀的根部,让躁动的飞羽平静下来,“一直以来,都是你们鼓励着我,支持着我,我才能在探索部坚持下来;这次,该换我来帮助你了。”
 
时光转回头,与引线四目相对。她比天马高出四分之一头,但此时四肢发软,头也低垂,反而要俯视对方,才能对上视线。“但是…”
 
“我从来没法理解爱情,一点都理解不了。”引线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前蹄伸向了时光的肩胛,“和陌生的小马彼此相识,彼此理解,甚至最终组成新的家庭,这样的责任对我来说太重了,我承担不起,也不想让别马为我承担。唯一一次,我以为自己遇到了朋友们所说的‘爱情’,结果我爱的那只马甚至都不存在,只是个为了接近我和朋友们而杜撰出来的空壳。”
 
“我在你的档案里读到过那段经历。”时光理解地垂下视线,“经历过那样的欺骗,还是美好的初恋,换成谁都会对爱恋失去希望的,我很遗憾。”
 
引线将头脑中的阴影甩开,叹了口气。“我想说的是,爱情一定很美好,才能让那么多的小马宁愿承担巨大的责任,也要拼命追求它。可我还是能理解你——虽然我不懂爱情,但我也有自己的家马和朋友,我对他们也同样有着爱,我知道失去所爱之马有多么可怕。”她渐渐激动起来,“所以,至少在我看来,你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寻找风挡,而现在线索就近在眼前,你再怎么冲动也不过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时光抬头再看向引线,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你真的是… 这么想的吗?”
 
“如果是我姐姐,或者我哥哥、我妹妹,再或者我的朋友们,在我的眼前消失,就算是要我一直飞到太阳升起的地方,就算是要我肩负皇家卫队长的责任,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寻找他们。”引线舒展开机械飞翼,昂首挺胸,毫不犹豫地说,“因为小马就是为爱而生的,无论这爱是对家马,对朋友,还是对相恋之马,亦或是对真理,对梦想,如果爱都不算做一件事的原因,也就没有什么值得活下去的理由了。”
 
“我…”时光一时语塞,双眼的视线变得模糊,但仍然诧异地看着小队的技术专员,“引线,你…”
 
引线收起翅膀,有些局促地偏过头,移开了视线。“嗯,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她咬着嘴唇,丝毫没有刚才那番发言时的底气,“这也只是我自己的想法,如果听起来太夸张了,那就——”
 
时光伸出蹄子搂住了引线,将她紧紧地拉入怀中,打断了她的话。她将脸贴在天马的颈窝里,轻声啜泣起来。
 
引线轻轻地抚摸着时光的翅膀,感受到温热的泪水浸湿了自己的肩膀,渗透进皮毛与绑带之间。嗯… 看来是不算太夸张的。能安慰到时光就最好了… 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任由基地指挥抱着自己哭泣,发泄着半年来强作平静积累下来的痛苦。
 
许久,时光的哭声渐渐停息,她的拥抱也放松了些,不再像是在黑夜里抱着唯一的小提灯那样,将引线死死地抱在怀中。“谢谢… 谢谢你,引线… 我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
 
“没想到我能说得出这样的话?”引线玩味地甩了一下尾巴,“说实话,我自己都没想到,像我这样的小马,还能有安慰别马的一天。但不管怎么说… 能帮到你就很好了。”
 
“嗯… 嗯…”时光抬起头,从引线身旁退开,揉着发红的双眼,不住地点头,“破晓跟我说过,你总是太低估自己了,引线… 现在看来,你比她想象的,也许还要更强大一些… 真的,谢谢你,我是第一次用这样的眼光理解‘爱’这个字。”
 
引线红了脸,机械之下的翅膀微微扭捏起来。“是… 是吗… 那,呃…”她尴尬地停顿了一下,一只蹄子在空中画着圈,“我很荣幸?”
 
时光忍不住笑出了声。“一点称赞和感谢就能让你这样,我有点难想象你简历上那一长串获奖记录是怎么挺过来的了。”她打趣道。
 
“呃… 主要靠请病假。”引线决定实话实说,随即转移了话题,“——对了,时光,我们下次行动,是不是就要去…”她没把话说完,但意图很明确了。
 
时光撇着嘴,偏了偏头。“不知道破晓会不会同意让我们小队参与 X-3045 的再探索行动。本来她就不太喜欢做没有把握的事,而这次还牵扯到我了,也许…”
 
“我觉得她会的。”引线很认真地看着时光,点点头,“你记得吗?破晓也说过,她能理解你寻找真相的渴望,只是希望你不要操之过急。我想,等时间安全部那边审核过切拉给我们的坐标,制定好安全的方案之后,破晓一定会尽她所能地争取这次行动的机会,你要相信我们大家。”
 
“那你呢?”时光再次对上引线的暮光,在那双洋红色的眼睛里寻找真挚,“你愿意相信我吗?你相信我的选择吗?”
 
引线站直身体,将一只蹄子放到胸口。“我,相信你,时光,Theta-14 的基地指挥,做出的判断一定合理、合适,无论在什么世界线,无论寻找着什么,这一点都不会改变——只要你还坐在我们的指挥台前,只要你还在理性地思考,我就对你有着绝对的信任。”
 
“你是这样的想的吗… 真好。”时光收敛起微笑,转过身去,准备伸蹄关掉差分机的屏幕,“谢谢你,引线,为你在 Theta-14 小队做的一切。祝你今晚做个好梦。”
 
“不用谢,如果反过来,你也会这样帮助我的,对吧?”引线转身准备离开时,一个念头忽然跳进了脑海中。她伸蹄打开游隼七号侧面的储物仓,果然从中找出了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页,上面是破晓整洁的字体写下的一串数字,“我还以为是睡着了做梦,原来破晓真的把坐标抄了一份交给我啊。”
 
时光没有回头,仍在操作面板前按着按钮。“你找到了?她说相信我不会骗你把参数交给我。”她只说,耳朵微微垂下去,“我没有骗你,对吧?”
 
“是没有…”引线走到桌面旁,将纸页对折一下,放在时光的蹄边,“但既然其他队员都能看一遍,我觉得你也该看看。”
 
“你不担心我看完会自己偷偷跑去 X-3045 世界线吗?”
 
“我相信你不会,因为你知道只靠自己是找不到真相的。”引线微笑着从她身边退开,“我们需要你,你也需要我们,所以 Theta-14 小队才会有七只小马。”她看着时光的背影,对方没有转过身来,“为了找到这个坐标,你已经辛苦太久了,你值得现在就得到答案的一部分。”
 
天马没等时光再反驳,转身向房间外走去,但在她的蹄子碰到门时,身后又传来了时光的声音。
 
“引线?”
 
引线回过头,时光在座椅上转过身,面对着她,用魔法飘着那张记录了答案的纸页。她凝视着引线的双眼,将纸页多对折了两次,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引线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时光。
 
咀嚼了许久,天角兽将纸团吞咽下去,收敛起笑容,认真地迎上引线的视线。“有你们在,我很快就能找到自己最想要的答案了,再多等两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着时光真诚而清澈的双眼,引线点了点头。“会的,相信我。”她推开门,走出了行动准备室。屋外,傍晚的最后的夕阳照进走廊,与房间内的黑暗全然不同。引线走到窗边,向外看去,在橘红色的余晖之下,谐波南区的高楼间,已有许多窗中透出了灯光;很快,太阳就将落山,将整个谭波半岛笼罩在黑夜之中,但白沙之塔的小马们永远不需要惧怕长夜,因为这座城市就是属于每个平行宇宙的、降落在大地上的星空。
 
在远离夕阳的那一侧天空,已经泛起深蓝的夜空里,隐隐泛起了银河的一角。虽然引线还未见过时光寻找的那条银河,但她想,等到白沙之塔的小马们有所准备地去到那片天空之下,银河的繁星也终将变得温柔吧。
 
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直到穹顶已被黑夜吞没了近半,这才转过身,往楼梯间走去。
 
那然后又过去了十几分钟,天空中只剩下西北一角还余有几分暗红的时候,时光打开了房门。
 


 
 1043年9月1日 中午12:00左右
 小马镇,金橡木图书馆
 
要问有什么马过着一种十分普通的生活,那就属暮光 · 闪闪当仁不让。她有份好工作,在一个安静的小镇有座学习氛围浓厚的小图书馆,与弟弟住在一起,还有偶尔来拜访的侄女。每当她结束一天的工作,将图书馆门上的牌子翻到‘闭馆中’的时候,一想起自己的家庭,脸上就会浮现微笑。就算暮光工作上遭遇压力,或者极其罕见地出了什么错,等到她坐在餐桌旁,回到她完美的平凡生活中时,她的精神也总是振奋的。
 
这就是现在暮光脑海里充斥的情景,她刚关上图书馆的门,坐在餐桌旁。已经到了中午,她刚才一直都在图书馆的书架和书桌间忙碌地收拾着书本,偶尔还帮来借书的小马们找一找书,已经又累又饿了。厨房里飘出来香料与野菌的香气,她朝那边瞧了一眼,斯派克 · 闪闪正在小小的火炉前忙碌着,做着三马份的午餐。暮光忍不住小声笑起来。斯派克已经长高到不再需要站在椅子上才能够到炉子,而且长出了一对宽厚有力的翅膀,已经比她体型还要大了,但她还总觉得他是个小龙宝宝呢。
 
不过,她已看着长大了的,也不是只有斯派克一个而已。
 
图书馆的大门后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二十六年前的暮光也许还会被突然到来的敲门声吓得神经紧绷,但现在她已经不再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了。“雪儿,请进来。”
 
一只白色的蹄子拉开了大门,踏入图书馆的大厅里。凝心 · 雪儿上前来亲昵地蹭了蹭小姨的脸颊,与她拥抱一下。“嗯嗯…”她昂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微笑,“小蝶太太的野菌汤菜谱?”
 
“你总是猜得对午餐吃什么。”暮光打趣地说着,点亮独角,帮侄女将披肩取了下来,挂在一旁的衣架上,“我从你小时候就想问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雪儿伸展了一下背后的翅膀,将每一根羽毛都舒展开,然后在临时充任餐桌的书桌边坐了下来。她假装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露出了狡猾的微笑:“魔法。”
 
“哦,别开玩笑了,你知道这个家里不准出现那个词的。”暮光笑得更开心了。虽然早已经过了她的五十岁生日,小马镇的居民们却总是在背后小声议论着,为什么镇上的图书管理员暮光 · 闪闪一点皱纹、一根花白的鬃毛都还没有。即使是眼睛都因侄女的玩笑而眯了起来,她的眼角也还是如此的光滑。她曾经很多次听到有小马怀疑她是一个女巫,那些时刻总会让她在心中暗自发笑。哦,他们是多么地接近答案,又是多么的一无所知。
 
暮光 · 闪闪的生活就是最为普通的生活,除了一点:她是个女巫,她的哥哥是个巫师,她的哥哥的女儿也是个女巫,而这个女儿的女儿,依然是女巫。
 
“你当初送我去坎特洛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受吗?”雪儿问她。
 
她指的是刚刚自己将女儿送上开往坎特洛的火车这件事,暮光知道。雪儿虽然和她的丈夫以及唯一的女儿都住在小马镇上,但他们从未切断过与魔法世界的联系。这一点上,她和她的小姨一点都不一样:早在十九年前,雪儿从魔法学院毕业之后不久,暮光就回到了她在小马镇的平静生活中,不再与魔法界有任何书信之外的往来了。
 
不过没有关系,因为现在的魔法社会比她熟悉的那段时间已经进步了很多。星光 · 熠熠代替她管理厄斯垂思分院的三十七年里,魔法一侧的坎特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起谋杀,无论被害者是女巫、巫师还是麻瓜,而且在从白沙之塔那里学到了他们以前从未想到的魔法与科技之后,魔法界的生活质量也终于追赶上了麻瓜们的世界。
 
邪茧女王再也没有回来过,以至于如今年轻的女巫和巫师们都已经敢直呼她的大名了。尽管在雪儿就读的那几年里,学院里常传出邪茧女王将要复活的传闻,但最终却也总是不了了之,其中不少谣言甚至能追溯到某对双胞胎兄妹的身上。凝心 · 雪儿就是在这样只有不安而没有惊吓的七年里,成长成了优秀的女巫。
 
暮光意识到,自己还没回答侄女的问题。“应该是的。但我当时是直接将你送到坎特洛的,所以,也许不完全一样?”她将一只翅膀盖在雪儿的背后,“往好的方面想想,你的客厅里就有连接到飞路网络的壁炉,所以你们还是每天都能见面,甚至能有时间一起吃晚餐的。我可是真的住在一棵图书馆树里,这里能允许的最大的火炉就是斯派克正在用的那个了。”
 
雪儿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对暮光来说还是那么悦耳动听。“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我已经开始想她了,你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我有没有想念过那个总是把书丢的到处是,还喜欢在我面前提起魔法的小捣蛋鬼?”暮光瞥了雪儿一眼,“那当然了!如果不是因为图书馆还需要我来照看,我都想直接住回学院的尖塔里面去了。”
 
“你就是担心自己如果回去当教授,会偏袒她吧。”斯派克在小厨房里扭过头,毫不犹豫地戳穿了暮光的隐瞒,“雪儿,我跟你说,那时候暮光每天都很想你,她总在说,‘哎呀,万一我的雪儿被法瑞克斯教授刁难了怎么办’‘哎呀,万一我的雪儿上课遇到困难不敢问教授怎么办’,都快把我烦死了。”
 
“我都不知道你原来这么关心我。”雪儿笑得更大声了,暮光则颇具怨恨地瞪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亮起独角。下一刻,斯派克面前的火炉猛地喷出一窜火苗,吓得年轻的龙一下子撞在了墙上。
 
“真的吗,暮光?”他喊道,“你对自己的弟弟就这样残忍,甚至要对他动用火刑?”
 
“少来,你又不怕烧。”暮光转了转眼睛。
 
“这也许需要一段时间,但我应该能适应的。毕竟… 孩子们总是要长大的,对吧?”雪儿对着暮光露出了微笑,“而且,我还有你和斯派克叔叔陪着呢,我会没问题的。”
 
“等到你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暮光露出理解的微笑,“我这里有助眠的魔药,比麻瓜们用的安眠药效果还要好。”
 
“知道啦。”雪儿满不在乎地摆摆蹄子,双眼却认真地看着暮光。
 
“怎么了?”
 
“我想说… 谢谢你… 妈妈。”
 
暮光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露出微笑,将年轻的天角兽搂入怀中。“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成为了我的女儿。”
 
家住金橡木图书馆的闪闪家姐弟总是得意地说他们是非常规矩的一家。拜托,拜托了。虽然他们和什么魔法之类的事脱不了联系,但她的家庭也只是许许多多生活在两个社会之间的家庭之一而已。二十六年前白沙之塔的 Theta-14 小队在魔杖店遇到一只奇怪的幻形灵,一同消失之后,她与她们就再没有见过面,尽管后来白沙之塔来过许多外交官员与访问学者。而那就是她生活中最后一点疑云。
 
凝心 · 雪儿没有去到白沙之塔的世界,因为她平安地从学院毕业,有了自己的事业与家庭。她还常常会徒步从小马镇的家中走到金橡木图书馆,拜访她过去属于,未来也会一直属于的闪闪一家。
 
而现在,斯派克 · 闪闪正捧着一大锅滚烫的野菌汤,将散发着香料气味与暖意的午餐送到餐桌上,供他奇怪的一家三口一起享用。
 
这是小马镇晴朗无云的一天,凝心 · 雪儿和暮光 · 闪闪都很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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