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晞微Lv.9
独角兽

彩虹工厂第二部:天马设备-Pegasus Dev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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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 3 章
5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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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应该跑了,我觉得这个意见听起来不错。”    


“他们只是玩个游戏!我们对于他们没有任何意义,记得么?玩具,仅仅如此,虽然有些不好听,不过让他们玩够了估计我们就能走了。”    


“尾烟!”海德咕哝着,敲着蹄子,疯狂的天马叹息一声落下来,闭上了嘴,然后他安静的怒视着那些幼驹,鼓着眼睛就好像他们要逃跑一样。红色的小马理了理自己的大衣然后往前走了两步,看着下面的幼驹。“欢迎,你们都听到了,欢迎你们来到彩虹工厂,我很确信你们都很好奇——”    


“你这个怪物想对我们做什么?”云掩身边的一个小雄驹哭闹着,紧张的小幼驹不断的颤抖着,四蹄和地板一样的颤抖着。    


“正如我说。”海德稍微有点激动,“我确信你们都很好奇为什么你们在这里,我很喜欢告诉你们,但是因为政治原因,我不能说,真可惜,所以,请深深的呼吸,哦,顺便说,我的名字是阿玛斯菲博士,记住是谁对你们这么做的。”海德带着孩子气的笑容,转身穿过一个门离开了,管钳和尾烟紧随其后。    


“深呼吸?”日华看着周围,寻找博士诡异发言相关的线索,不幸的是,他找到了,云层的地板浮现出一层浑浊的紫色气体,并且很快那些气雾开始上浮,一个小个头的幼驹哀嚎着倒了下去。    


“日华?”    


“云掩你要有什么点子赶快说!”    


“跑!”    


他们俩立刻往前飞,但是一只大块头雄马挡住了前面的门,他们进来的地方也被另一只雄马挡住。    


“现在呢?”    


“通风口!”    


得到指引的亮橙色小雄驹立刻跑到那些生锈的铁栏杆边。    


“日华,等等,没用的……”云掩被那些神秘的气体熏得头晕眼花。“没用的!你没看到多少小马已经失败过了么。”    


日华坚决地眨着自己黑色的眼睛。“但是我不这么想!”他跌跌撞撞的靠在栏杆上,拼命睁开自己的眼睛,用颤抖的蹄子拉着栏杆,“他们只试着推开它。”那面铁栏杆在他的体重下弯了过去,将他吸进了漆黑的通风管。    


“日华!”云掩冲向她唯一的逃生路线,她的视线随着冰冷的金属擦过她而快速的下落,最后她只感觉到自己在坠落,冰凉的空气穿过她蹄子之间,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阿玛斯菲博士!”    


一个保安走了进来,在她的防化服和面具下面大汗淋漓,她的嘴在阿玛斯菲没有灵魂的双眸瞪着她的时候变得有些不听使唤。    


“什么?”    


“两个孩子逃跑了,他们穿过一个换气扇跑到旧工厂去了。那里没有催化剂发生器,所以我们没法干掉那些孩子,你……您有什么建议?”    


阿玛斯菲博士默默不语,他转身离开保安,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太棒了……”他嘟囔着。    


“抱歉我没听清……”    


“通知黛茜女士,这可是她最害怕的情况,我确信她已经有计划。那么现在,很抱歉我要回住处整理资料去了。”    


“黛……黛……黛茜?您疯了吗?”    


“没错,现在给我赶紧!该为逃跑事件负责的就是你的组员,所以我觉得云宝会很感激你匀出自己的小小时间通知她——如果你动作够快,她估计都不会处分你,现在还不赶快给我动起来。”    


“遵命,阿玛斯菲博士!”    


那个保安飞奔着离开之后,红色的天马又一次笑起来。    


应该好好教训一下那个家伙什么才是我对公司的忠诚了。    


* * *    


云掩全身从头到尾都在痛。她勉强睁开眼睛,从让她头晕眼花的剧痛和眩晕之中清醒过来。她伸出一只前蹄摸索了一下,判断出自己正处于仰面朝天的状态,后脑勺传来了钢铁的冰冷压感。一推一摇,她呻吟着翻了个身,从她刚刚躺着的铁格栅上抬起头来。一只蹄子摸到了一个暖暖的,软绵绵的东西,云掩的心一下子停止了跳动。    


噗通,噗通。    


哦,太好了,他还活着。    


小雌驹奋力用她的四条腿站起身,然后又因为一阵尖锐的剧痛朝一边倒了下去。她全身的肌肉都又酸又痛,脑袋还在随着心跳疼得直发抽。朝上面望去,她能望见一个非常模糊的的旧通风口。碎裂的盖子被一根螺丝挂在通风口的边缘,随着清风无所事事地摇晃着,锈蚀的摩擦声在这个神秘的地方回响。又一次努力,云掩设法站了起来。她的腿抖得很厉害,但是她总算是保持了平衡,慢慢地蹭到了日华身边。    


“嘿……嘿!快起来,你……你还好吗?”    


“呃……哦……”小雄驹摇了摇头,然后马上就为这个动作后悔了。“嗷!哦……赛蕾丝蒂娅啊……浑身都疼……”    


“你还好吗?”    


日华抬起头,在疼痛的晕眩之中眨着眼睛。他朝旁边瞟了一眼,总算是看清了云掩的样子。他小心翼翼地伸展着自己的每条腿,尽他最大的可能弯曲着它们。    


“我……想……是的,只是全身都疼,连我的鬃毛都疼。”    


虽然如此,云掩依然咯咯地笑了起来。她只感觉浑身一阵轻松。她忽然意识到,不管原本等待着他们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恐怖,他们已经成功地逃出来了。    


“好吧,没费多少工夫,我们就成功了。现在得搞明白我们这是在哪儿。”    


日华摇摇晃晃地趔趄了几步,结果一脑袋撞上了一面云墙。他在墙壁上靠了一会儿,直到他能重新使唤好自己的四条腿。    


“好吧,我看有两个方向可选,一前一后。不管是哪一边都黑得要命,看都看不清。我想我们得往前走。”    


“不,停下,我们得再仔细观察一下。我们来看看……我们头顶是掉到这里来的通风孔,如果是直接掉下来的话,那么离开这建筑的最近方向是……”浅紫色小雌驹停住了,聚精会神地思考着,眼睛都眯了起来。她慢慢地转着,伸出蹄子指着。


“……那边。”    


日华朝她指向的方向瞟了一眼。“但是我们怎么知道这通风口没有弯曲,改变之类的,你脑袋还没从那一摔中清醒过来吗?”    


“不,啊……哎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嘛,既然我们不能用这通风孔,那最符合逻辑的解决方法就是借用我们周围的环境了。你有没有看到什么立起来的东西?”    


小雄驹从墙上起身,抖了抖翅膀,“我看到的就只有黑乎乎,黑乎乎,黑乎乎还有黑乎乎,当然,还有咱俩的影子。”    


“那么那些沿着墙的管子呢?”云掩凑得近了些,在这样昏暗的通道里,她的眼睛基本上看不清。金属管线沿着墙壁铺设,外面看起来完全没有什么规律,根本找不到什么标识。墙上的斑块基本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云掩最多看到的不过是螺丝孔而已。    


孩子们垂头丧气。    


“没用,就跟我们一样,半点用处都没有。”    


“好吧,”日华伸出蹄子,抬起他朋友的下颌。“我们不妨也试试看你的推测,如果是对的呢。”他站起身,迈开步子充满信心地沿着通道走了起来,步伐尽量迈得很大,以免被地上乱七八糟的管子和电线绊倒。    


“日华,”云掩也站起来,忍不住好笑,“你走错方向了。”    


“知道啦!我们出发!”他笑着转过来,一眨眼就赶到了小雌驹的前面,继续耀武扬威地迈着大步。“你最好留神一点,这样我在前面走的时候你可以告诉我们该注意什么。”    


“听起来不错。”    


“啊!!!”    


云掩向前冲过去,只来得及看到日华掉出了她的视野。她只能勉强通过他短短的尖叫声判断出他的位置。她停在他消失的位置前,终于发现向前延伸的走廊就在她面前戛然而止。    


“日华?!你在哪儿?”    


“在……呃。在下面这里!只有大概十英尺高,我没事。不过这里看起来好像更有希望,这儿有些标签还……”    


日华的话被一阵凶恶的嚎叫给打断了,那活像是木精狼在月夜之中捕猎的狼嚎。两个孩子一动也不敢动,在那邪恶的声音持续时,又有其他几个声音应和着一起嚎叫起来,这让他们毛发直竖,最后那些嚎叫声同时消失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云掩浑身哆嗦着,这里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狼,我们离地面有几千米呢!以露娜之名,这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掩,你能快点下来这里吗?拜托!我可不想自己呆在这儿!”    


从她的恐惧之中挣脱出来,小雌驹开始寻找着可以落脚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在她面前只是个无底深渊。    


今天的旅程真是美好,她这么想着,闭上眼睛往前一跳。浑身充斥着失重的感觉,她微微屈起腿,放松腿部肌肉,准备迎接预期中的着陆。于是她重重地落在金属格栅上,冲击力让她摔倒在地,撞击的回声仿佛无止尽地在空荡荡的走廊中来回反弹着,最终停息。    


“总算是停下了。”    


嚎叫声又出现了,这次更响,而且也更近。云掩挣扎着站起来跑向日华,两个孩子紧紧抱在一起,直到那嚎叫声消失。    


“我不喜欢这情况,这整个地方就是一团糟,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越快越好,好吗?”    


“嗯嗯。”云掩点点头,又朝周围望着。    


他们正在另一个丁字路口,在他们面前的通道长得仿佛一直通向湮灭和遗忘,但是通向左右两边的通道更宽敞。左边那条路上冒着浓厚的迷雾,透过格栅的间隙流动着,挡住了通道下面看不见的远方。右边则能看到一点星火般的光明,虽然那距离远得两个孩子根本无法判断。    


“如果我们直着走,看来没什么变化。左边的路好像有什么东西,这些雾气应该就是那些东西造出来的。或许那里还有更多动静?如果我们能看到有劳工在那里,那我们有很高的机会能找到路离开这里。”


“往右怎么样?”    


“我……我不知道右边怎么样。那光亮看起来很不错,但是如果那里有劳工什么的,我们就无处藏身了。至少在左边我们还能藏在雾气里。”    


“好吧,那就往左。你知道吗,或许那只是墙壁上的裂缝什么的,一个口子。那我们就能离开这场噩梦了。”    


“不管那会怎么样,得救也好,自杀也好,我们还是快点完事吧。”云掩叹了口气。最后望了一眼那光亮,他们钻进了浓浓的雾气之中。    



云宝黛茜沉默地凝视着她面前的巨大空气漩涡,她的蹄子交叉着,放松地搭在厚厚的安全栏上。一言不发地,她沉浸在台风室的喧嚣之中。她朝房间里巨大的管子斜了一眼,检查着它们的状况,那些管子从工厂的深处向上高高升起,宛如无底海沟下长出的水草,每秒钟输送着数百加仑的各种液体原料。它们颤抖着,呻吟着,向传输系统输送着那些永不停息地在管道中奔流涌动的沉重材料。它们沿着满是孔洞的房间墙壁排成排,为了它们唯一的使命而无休地运转着。发出的噪音简直震耳欲聋。然而,被控制在整个巨大房间正中的飓风让一切都相形见拙。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风扇从房间深深的底部升起来,锋利的扇叶搅拌着空气,把狂乱的湍流加入那团暴躁的漩涡之中。    


“我们必须增加十倍的风暴产量,”她打量着风扇低声说道,“才能保证我们所有的经销区域保持空气新鲜。”    


云宝黛茜感觉到有谁走到了她旁边,她的体侧能感觉到狂暴的气流吹过他们的身体之间时产生的风压。依然盯着前面,她开口了。    


“你让我很失望,阿玛斯菲博士。"    


“那场逃亡本来应该被郁金香组给控制住的,你却为此责备我?真是个笑话啊,我还以为郁金香组都受过严格特别训练呢。”    


“少跟我来这种屁话,海德。你的那帮工程师设计的这整个房间根本就没被认真检验过。那里的保安组只不过是个摆设,而且,有时候,还得用他们那荒唐可笑的所谓奖励来让那些废物老实听话。我有些开始相信,你是对我经营这家工厂的方式有什么不满了。”    


“又提这个?今天早上我们都已经说完这事了。”    


忽然云宝黛茜从栏杆前猛地冲过来,翻过一只翅膀,在阿玛斯菲博士毫无防备的时候用羽翼的边缘牢牢地扼住了他的脖子。她抬起一条前腿,按住了他的脸,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越过栏杆向后倒去。在风暴撕扯着他的短发时,他咬着牙瞪着他的上司。    


“那好吧,可能我还说得不够明白,”黛茜厉声喝道,在“明白”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所以让我给你说得简单一些吧,要是你再敢做出任何会危害这工厂正常运作的行为,那你会变成下一批运往苹果鲁萨的货物的一部分了。明白吗?”    


海德朝风中啐了一口,低声咆哮着,“如果某些家伙不会一门心思地毁掉我每个幸福安宁的早上,我说不定还真乐于听命。”    


云宝黛茜狂怒地拍打着她的翅膀,在阿玛斯菲博士的脖子上施加了更多的压力。    


“但是,在你‘调教’你的最高工程师之前,”海德在窒息之中费力地挣扎着。“请记住,我可是终生职业。”    


对于雄马的回答,黛茜本想尽力克制住笑意。但是最终幽默感征服了她,让她大声狂笑起来,并且放开了她的扼制。工程师好不容易从无底深渊上方翻过了身,拍着自己的后背。他咧了咧嘴,从那只发疯的雌马身边走开。    


“你用不着来这一套,但是我想也咱们也是时候该考虑应变计划了。万一没能防止那些小孩子跑出去把一切都搞砸,我们得有点预防措施。我们必须确保把后果降低到最小程度,黛茜,而且现在就得开始了。”    


“哦,海德,海德,海德……”云宝黛茜不屑地摇着她灰暗的鬃毛。“你已经上了年纪了,你老了。在这工厂里,连一个灵魂也逃不出去,我就是想把这传统继续发扬光大。为了确保一切都正常顺利,我甚至不惜一切代价,甚至连和我最亲密的小家伙我都能杀。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既然我乐意那么做的话,凭什么你会以为我处理掉两个野小子有什么麻烦?”    


“就算如此,”博士点点头,“但是我们在下面可没有安全系统,最多不过剩下一些我们罚到下面那些鬼影重重的通道去工作的劳工。要是他们能从他们身边跑出去,那么那些家伙说不定也会想办法跑出去。谁知道那些疯子会造成多大破坏?”    


天蓝色天马从风暴旁转过身,朝通往她办公室的通道走去。 她瞪着那只血红色的雄马,雄马正梳理着自己的鬃毛,努力把所有凌乱的部分都打理回原样。


“要是我不知道的话,我都要觉得你是故意安排他们逃跑好把我逼到这个境地的了。”    


“谁?我?我实在是太老了,根本策划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闭嘴,不然我就说到做到,那么,小聪明先生,关于阻止那些废物逃出我的工厂,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这个嘛……” 



云掩慢慢地走着,感官被遮蔽以后,她剩下的就只有恐惧了。弥漫的白雾让她什么也看不清,在她身后是黑暗的走廊,她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些轮廓,那厚厚的雾气之中,除了蹄声在钢铁的地板上撞起上百的回声之外什么也没有。无所适事的小雌驹曾经试着伸开翅膀摸过墙壁,尽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来增加对恐惧的耐性,或者是搜索着任何可以提起兴趣的东西。但是突然碰到的滚烫蒸汽管道烧焦了她的一根羽毛,让她知道这是个糟糕的主意。在这雾中,云掩所拥有的一切,就是身边的日华传来的安慰和温暖了。    


他们轻轻的蹄声哒哒作响,在她们周围隐藏的墙壁和设备之间反弹着回响,让云掩陷入了迷惑之中。听起来就像是有几十只小马走在她身边,和她迈着同样严肃的步伐齐步走一样。突然之间,几十只幼驹映入了云掩的视野,被锁链拴在一起,他们低着头,朝云掩走来,她闭上眼睛,尽力把这幻觉从她脑袋里赶出去。    


保持专注,云掩!那只是你的意识在跟你开玩笑……别让自己被吓倒。要是你能让自己有事情可想,那些东西就会躲得远远的。    


一直闭着她的眼睛,小雌驹开始回忆她至今为止的生活。回忆让她露出了微笑,就像是当她头一次在飞行学校遇到了日华,那个活力过头的男孩子是那么幽默。她回忆起她写的关于天马民族和他们斯巴达文化的文章,那篇文章获了奖。 她回忆起自己被选中来负责学校的校报,还有她曾经研究和写作的生活,那一切是充满了如此的乐趣。    


她的记忆并不全都那么幸福,但是那些重要的回忆依然非常快乐。她记得自己被飞行学校录取,她的父母是如何强烈地要求她一定要努力坚持练习。在她回忆起自己是如何轻率地放弃了为了孩子们的最终测验的那些练习时,她的心中充满了悔恨。她决定躲起来写那些白痴故事,读那些没用的书。而现在对云掩而言,永远也没有后悔药可吃了。    


蠢货,蠢货,蠢货!我本该听他们的劝告的,他们早就跟我说过,等我通过测验之后我想什么时候读书都无所谓。好吧,这没用。或许我可以和日华聊聊天,这应该能让我缓解一下压力。    


紫色小天马睁开眼睛,朝旁边望去,隔着一层薄薄的雾,那里有个影子,让她知道她的朋友在那里。    


“嘿,日华?”    


“不对!哈哈哈哈哈!”    


一张老迈的,满是疤痕的雄马的面孔从雾中突然冒了出来,他充满血丝的眼睛瞪着。龇着牙狞笑着,他的瞳孔在近在眼前的胜利之中颤抖着散开。云掩向后猛跳,尖叫着猛踢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鬼怪。她向后一路倒去,直到她的脑袋撞上了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一时间她浑身剧痛难当,两眼发黑,只有金星在闪来闪去。小雌驹缩成一团,一边哭一边发着抖。急促的蹄声在她周围响着,让她更加迷糊。云掩翻滚着等待着盼望着祈祷着,这一切只是一场愚蠢的噩梦,她马上就会醒来。    


“云掩,云掩!怎么啦?你没事吧?”    


那是日华的声音,小雄驹的身影从雾中冲了出来,他冲到小雌驹身边,她尖叫着把他伸出的蹄子抽到一边。    


“走开!日华,救命!救救我!”    


“云,是我!日华!到底是怎么啦?”    


云掩紧紧抓住她的朋友,把他往下拉到自己身前。她呜咽着,紧紧抓住他的鬃毛不放。    


“嘿,好啦,好啦,深呼吸,来吧,没事了,没事了,我就在这儿呢。”    


“这里……还有别的小马……在……在你刚刚那个地方……你……你上哪儿去了?”她向上望着小雄驹,明亮的黄眼睛里满是痛苦的泪。    


“我猜我是走到前面去了。我还以为你就在我身边呢。我能看……哦,哦,赛蕾丝蒂亚啊……”    


“怎,怎么了?”    


“我旁边也……也有谁在!”这下子,日华的腿也开始发抖了。“云掩,我们得快走,我想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了。”    


“好主意,如果他们能在这浓雾里找到我们,那么躲起来也没用了!我们就……数到三,然后就一直跑到离开这片雾为止,好吗?但是拜托别把我扔下!”    


日华尽力挤出笑脸,“你连自己是一只天马都给吓忘了吗?只不过是没通过考试,那不表示我们就不能飞了!”男孩子展开翅膀,重重地拍打着它们,从地面上飘了起来。


“这儿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让我们两个并排飞行,要是我超过了你,你也会感觉到我翅膀的拍打,直接叫我一声就行了。怎么样?”    


云掩跳了起来,在原地活动着身体。“就这么办,准备好了吗?我们走!”两个孩子腾空而起,周围的雾气在他们努力拍打翅膀让自己飞起来的时候宛如浪涛般翻腾不休。很快,他们就差不多飞到了天花板的高度。 他们调整了一下,让自己可以低到避开天花板上垂落的电路和通风井盖。但是又能高到避开地面上可能存在的劳工。自云掩早上醒来头一次,她重新体验到了安全感。    


飞行,荣耀的飞行。没有什么让风流过我翅膀飞羽的感觉更平和,更舒缓,更加宁静了……等我离开这鬼地方,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使出浑身的力气去飞个痛快,一直飞到我累晕过去为止。    


小雌驹深吸了一口气,雾气吸进她的肺中,冷冷的清凉感让她振作起来。让她翅膀的酸痛感全都消失了。她继续放松着,在飞行的快意之中,让自己的腿随意地悬着,拥抱着风中的湿润,空气萦绕着她的腿,轻风挠着她的蹄子,清凉麻木了她的恐惧。她微笑着,倾听着陈旧的工厂中无尽的沉默,寻找着任何可能帮助她逃脱的蛛丝马迹。    


砰!    


“啊!”的一声尖锐的惨叫在走廊里激起了回音,云掩垂下来的蹄子在飞行中途踢到了什么又硬又沉的东西。她的心脏吓得停跳了一拍,但是她还是继续保持飞行状态。    


“那是什么,云掩?”日华问道,放满了速度,悬在她朋友身边。    


小雌驹擦了擦她的一只后蹄,感觉有什么热热的,黏黏的东西粘在上面。“嗯,要是他们之前不知道我们在这里,现在他们肯定也会知道了,我想我踢到了谁。”    


“这就对了,”小雄驹怒道,“现在赶快!我想这雾已经开始稀薄了。”    


云掩用力眯起眼睛望去,果然,在他们面前的浓浓迷雾已经开始褪去了。在他们继续向前飞的时候,栏杆和古怪的设备开始映入他们的视野,越是往前飞,就越是清晰。  


他们已经进入了这工厂更多被维护保养的区域。在前面,小雌驹远远望到了一点光芒,喜悦和战栗同时涌上她的心头。尽力把担忧驱逐出她的脑海,云掩暂时对她看到的东西很开心。他们来到了迷雾的边缘。损坏的通风口喷涌着腾腾的蒸汽,只有少量继续倾泻到走廊中,大部分都涌向了孩子们刚刚过来的那个方向。    


“哦,好吧,这下子安心了。这东西太可怕了,根本不可能飞进去……这根本行不通。”    


“只不过和云雾差不多嘛,日华。”    


“我怕的就是雾,你在雾里闷着头飞行的时候,很可能一头撞到别的天马怀里去。真高兴我们都安全出来了……虽然还是搞不清楚我们在什么地方。 我根本就没看到我们正在找的出口在哪里。”    


浅紫色小马没有回答,她慢慢走到她朋友身边,仔细观察着这个新地方。这里比起他们之前所在的侧翼,被遗弃的感觉明显要少些。栏杆和钢制的地板很干净,没有什么锈迹,墙壁上还排着很多标识牌——虽然脏得要命——但是那牌子是最近的,而且看得出是被匆忙的划痕依然让他们不敢放松警惕。走廊里排列着好几扇大门,云掩试着推拉了一下其中一扇,它被完全焊死了。    


“嘿,这一扇门没关闭。”    


云掩转向日华,他站在一扇很大的双开门旁边。虽然上了锁,男孩子还是敏感地发现这门框上完全没有焊接的痕迹。云掩拉着门把手,试着用力摇动门板。门锁很新,并且拒绝为孩子们让路。好奇心起,她把耳朵靠到了门上,仔细地聆听……    


离开这地方。    


“啊啊啊啊!”云掩从门旁猛地退回来,一溜烟飞到日华身边。“有谁……在跟我说话!”    


“我什么也没听见,我来看看。”浅橘色小天马把脑袋靠在门边,仔细倾听。    云掩浑身筛糠一样发抖。    


“什么也没有,喂!”日华朝门缝里叫着。“有谁在吗?”他把耳朵贴了回去。    “怎么样?”    


“……不,啥也没有。你听错了吧。话说回来,这房间又是干什么用的?”    


云掩摇着头,强迫自己忽视恐惧,她在门边上看了一圈,寻找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说明这房间用途的标识。    


我听错了个鬼!有谁在跟我说话,那声音让我以后几年都别想睡觉了。在这儿,这是什么?有个什么牌子……看起来很正式,上面写着……    


“主处理室……”    


上千的孩子丧命时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响不绝。不同年龄,不同家庭的小雄驹和小雌驹,他们的声音在永恒的痛苦之中哭号。他们承受的命运,哪怕是罪大恶极的战犯也不该承受的命运,迫使他们发出如此的尖叫声。两个孩子浑身发抖地缩成一团,寻找着尖叫声的来源。他们尽力喘息着,那音调范围上下起伏,宛如一首狂乱的歌,一首死亡与恐怖的赞美诗。那哀嚎来自地板下,那哀嚎来自光亮处,来自雾中,来自走廊深处,慢慢地,他们俩转过身,面向那两扇大门。    


那声音来自主处理室。    


那尖叫声停不下来,和之前的嚎叫声不一样,它们此起彼伏,旧的声音平息之后还有新的尖叫声加进来。过了很久,但是声音最终纷纷衰落,只剩下了一个,然后,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他们沉默地坐在那里,尽力不去思考,过了好长时间。云掩望着破损的通风孔,眼睛一眨不眨,视线迷失在永无止尽的浓雾之中。 日华前后摇来摇去,尽力回忆着飞行学校的体育课上他最钟爱的比赛。    


“你说什么?逃跑的孩子?那不可能。他们把上面完全修成了一个监狱,他们根本没机会到得了这里。”    


突然传来的谈话声把他们从茫然中吓醒了,两个孩子跳了起来,日华都不由自主地飞到空中去了。    


“嘘!日华!快回到雾里来,别让他们看到我们!”    


孩子们刚刚藏好自己,两只白色毛皮的雄马就从拐角处慢吞吞地绕了过来。其中一个相当放松,带着一脸懒洋洋的讽刺。另一个则非常躁动不安,尾巴疯狂地甩来甩去,咧开的嘴里滴着白沫。接下来他开了口,用一只蹄子捅着他的同伴。“嗷!汪汪!呜呜呜呜 嗷嗷汪!”    


“好吧,就算如此,但我还是觉得你发疯了。唯一的进出通道就是检修电梯。就算如此,你也只能在没有阿玛斯菲博士或者云宝黛茜管制的情况下才能出得去。所以他们是被困在这里了。我们很快就会找到他们的。”    


“嗷 汪汪 呼呼呼呼,汪汪汪……”    


“你这么想?雪晶说她把一个小家伙吓得不轻?好吧,我还从没见过她说谎话,所以我猜我还是可以相信你的。 那就去检查一下动力室好了,好确保没有安全漏洞。赛蕾丝蒂娅在上,我们最讨厌有谁偷盗公司机密。你这么认为吗?


“嗷!汪汪呜?”    


“哦,我不知道,我猜,处理掉他们吧。我要回管理连接室去看看他们有没有给我们发信息来。”    


狂躁的雄马向他行礼,发出一声毛骨悚然的嚎叫,在整个工厂每个冷酷的角落之间回响。又有三声明显不同的嚎叫声回应了他。这只小马猛冲向雾中,正好从两个孩子中间经过。但是他一个滑步停了下来,狐疑地喘着气,用鼻子在空中嗅着。云掩看到劳工扭头朝她这边盯了过来。试探性的,他大步向她走去,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这边。 她拼命地控制住自己在惊恐之中加速的呼吸,大口喘着气,她的心脏跳得实在是太厉害了,她几乎觉得自己都要跟着心跳一起上下乱蹦了。    


一切全完了,劳工现在清楚地看到了云掩。在发现她和日华无论怎么反抗都不可能赢的情况下,她放弃了,开口说道:    


“乖、乖乖……狗、狗狗?”    


劳工咧开大嘴,笑得无比灿烂,兴奋地喘息着。云掩哆哆嗦嗦地伸出一只蹄子,轻轻抚摸着雄马的鬃毛。他开心地舔了舔她的腿,然后转身继续朝动力室飞奔而去。“刚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呢,但是我想我们该跟着他。”    


“什么?跟着他过这里?你也跟那家伙一样发疯了吗?我才不要再从这些雾里面钻过去呢。”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件事吧,我们可以走在或许是唯一一只神志清醒的天马眼前,而且没有雾,照明很充足,就算我们没被逮到,我们还是不知道前面等着我们的到底是什么。而且这儿有一大堆小马呢,现在他们都出来抓我们了,而且……”    


“好好好,你有理。”小雄驹朝雾中探头望去。 前面是一片朦胧,模模糊糊地仿佛是这片浓雾对他的嘲讽。    


瞧瞧,日华想,它在说我对付不了它呢。他一口把令他恐惧的雾吞下去,嘴里的那味道又苦又臭。    


“好,我猜我得让它见识见识。”    


“什么?”    


“注意,云掩,”日华跳到空中,向前飞去,“记得吗,我们是要回岔道口的。”



阿玛斯菲博士向后靠坐在他的靠背椅里面。用一只蹄子摸着他满是胡子茬的下巴。在沉思之中,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周围的办公室环境已经年久失修了。墙壁褪了色,云墙不再是漂白的纯白色,而是长年累月吸收汗渍和烟气的肮脏灰黄色。很久以前,这些墙壁上还保留着对海德而言非常辉煌的回忆,但是那些都伴随着经常夸夸其谈的漂亮清洁云而消失得一干二净。现在,这劣质糟糕的蒸汽只能让他想起可怕的过去,这比他曾经做过的任何一桩恶行都要令博士感到烦恼。这笼子的每一个角落都包含着一个故事。    


海德注意到他左边有一个干涸的小小血点,那是一位老同事所剩下的一切。一场不可避免的工伤事故。一个所谓的“免维护”管道系统内部润滑油压力过载,于是对着阿玛斯菲最珍贵的员工的鼻子释放了全部压力。她已经死在了他蹄中,在他的办公桌上,就是他现在架着他后蹄的同一张办公桌。悲伤的刺痛想要钻进他的意识,但是被他逼了出去。    


“没那个时间了,海德。”他叹着气,从污点旁转过身。    


另一面云墙上有一个深深的黑孔。他本来可以多年前就把它补好的,但是他拒绝靠近它。那是头一位敢于反抗这个系统的雇员的结局。他反抗了,他相信博士的办公室旁边靠着通往外面的电梯井。那只雄马最后的反抗是想炸个洞钻过灌了四氟乙烯(注:一种剧毒化工原料,通常在超低温下保存)的云彩。    


“真是漂亮的办公室天马工程。”海德嘀咕着,无视了他被熏黑的办公室。在那次事件之后他有了一张新办公桌,但是他鼻子里始终充斥着一股毛皮烧焦的气味。    


死了这么多的小马。    


失去了这么多的生命……


那些生命都极度宝贵,并非那些……可悲的碌碌无为的小马,他们全都把有限的生命献给了崇高与辉煌。    


为什么?    


就是为了某只小马破烂的残骸可以继续欺骗自己,欺骗自己的头脑,欺骗自己的意识,欺骗自己那破碎的心:只要忠于这公司就能让她的头衔保持下去。只要她依然忠于某个妄想或者信仰,她就永远是谐律精华的一份子。    


“好吧,我有糟糕的消息,黛茜。”    


“是什么样的糟糕消息,博士?”    


吓了一大跳的海德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洒了一地,在惊慌之中还摔了个四脚朝天。沉重地哼了一声,他的脑袋撞到了后面的墙上,眼前一阵发黑。他尽力睁开眼睛,只看到一双有史以来最恐怖的玫瑰色眼睛在盯着他。    


“好啊,那就继续说。糟糕的消息通常意味着我需要付诸一些管理技能,那正是我最擅长的。你知道,你见识过。所以别浪费时间。”    


“哦,你好啊,黛茜女士。”    


“别想耍我,海德。”    


这辈子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博士开始畏缩了。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呜咽——非常轻,几乎听不见,但依然是呜咽声。 海德这一辈子的所有骄傲和自豪都伴随着这声哭泣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只有羞耻。    


“我、我已经派计量和礼文去监视所有从旧厂区传来的消息源头。尾烟和管钳坐电梯下去那里进行搜索那片区域了。”    


“多此一举。为什么你派一帮没脑子的家伙到一个他们什么也做不了的地方去?”    


“这样那帮疯子或许会一时兴起决定要不要一找到他们就把他们宰了。你可以比一个犯了逻辑错误的天才更聪明,但是你绝对赢不了一个根本不跟你玩同一个游戏的家伙。还有,要是那帮孩子……”    


“废物。”    


“对,抱歉,我脑袋现在有点不舒服。”    


“跟我无关。”    


“我们……呃,不用在意。要是废物们真能绕开了尾烟的话,礼文和计量也能通知另外两个劳工那些胆大包天的家伙跑什么地方去了。”    


黛茜斜眼瞟着雄马,非常仔细地盯着他的毛皮上正在流淌的汗滴。“那么糟糕消息呢?”    


“这个,呃,我们不知道他们在下面的什么地方?”    


“这也算糟糕消息?所以我们才会派你的家伙们去处理的。真正的糟糕消息是什么,海德?”雄马把头从黛茜面前转开,思考着,云墙上那黑漆漆的深孔引起了他的注意,让他冒出了一个主意。    


“这是完全可能的,我们或许可以处理掉那些聪明孩子——或许他们是废物,但拜托让我说完——所以我们才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怎么的,他们闯过了一条建好之后就从来没打开过的通风井。谁知道他们能用存在下面那些过时的技术干出什么来?深渊在下,黛茜,那和我们的技术完全相容,我们是在处理数不胜数的老信息!”    


“胡扯,博士!我今天早上才让你见识过,我们所有的技术都是最尖端的。”    


“那就是问题所在,真的。”阿玛斯菲叹了口气。    


云宝黛茜耸耸肩,转身从那只倒地的天马身边离开。“真有趣,但是无关紧要,我要那些逃亡者二十四小时之内被抓住,被杀掉。明白吗?”    


“那应变方案呢?”    


“那个我来准备,如果,只是如果别无选择的话。明白吗?”    


“明白。”    


“很好。”    


云宝黛茜蹦蹦跳跳地飞出了房间,在她起飞的时候把办公桌踢得倒向了海德那边。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她重重地在背后把门摔上。    


阿玛斯菲博士在地上静静地躺着。他把脑袋轻轻地靠在云墙上,又一次闭上了眼睛。或许真是尖端技术,但是全都过时了!小马这个种族本来能够在未来走得更高更远,但是却被一只又崩溃又孤单的天马的悲愤给全拖累了。    


“怀疑我对公司的忠诚?我需要的一切就是你别来碍我的事!那样我就能把这工厂的能力推向新的高峰!我能让这星球变得更美好,我能让小马国获得新的生机!你要做的一切就是把你那些被赛蕾丝蒂娅诅咒的,一钱不值的问题都扔到粉碎机里去!这些乱七八糟的麻烦全都是你的错!我们本来可以扬名立万的!”    


雄马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土,把鬃毛打理整洁。“哦,黛茜,云宝黛茜,看你这样子真让我难受,我还记得你曾经的样子……你依然可以变成的样子。你想走,但是我要你留下,黛茜……哦,看看我!我真是个哭哭啼啼的傻瓜!”    


博士重重地捶打着墙壁,无论是殴打还是吵闹,云层都完美地承受了下来,这让海德尤其不满。“好吧……别做没用的事了,也好,开始干活儿吧……我还有个辉煌未来要设计呢。”    


抓起实验室白袍一挥,海德披上了它。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慢慢向前走出房间,因为刚刚那一摔而有些蹒跚。他自言自语地喃喃着,大部分都是久远记忆中的故事,大部分都是对很久前的天马一族本不该功败垂成的愤愤不平。    


他没有注意到走廊里那张覆盖着灰白的彩虹鬃毛的蓝色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