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6 破碎之冰（上）

第二天，雷凌起了个大早。

换下睡衣后，她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幻影雷凌你绝对不能失败，只要通过了今天的考核评审你就能成为都市防卫队的一员了，这样之前的流言说不定就能过去。而且，不要忘了他之前教导你的种种，也不要忘了你到底是……”

说到这里她忽然捂住了嘴：“怎么又开始习惯性地说这些话了。明明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忘记以前的事情，重新开始做自己的。”那种事情……是个有思想的，都不会想去经历吧。

想到这里，雷凌走过去盯着书桌上的相框看，愤怒、悲哀、悔恨，甚至是惋惜，数种情绪从眼里闪过。

相框是她前不久新买的，木质的框架鲜艳结实，周围涂着好看的浅黄色被打磨到发亮，玻璃也光滑透彻，跟里面夹着的照片形成鲜明对比——已经老旧到发黄变得脆弱易碎的相纸，上面鲜艳的色彩早已褪去，折痕早已开裂。而且照片上还沾染着斑斑点点的黑色杂色，边缘甚至还有几处焚烧留下的缺口，像是经历了某种重大的灾难一般。

不过上面的人物还勉强能够看清。中间偏右的地方伫立着一匹高大的白色雄驹，长长的红色鬃毛像是燃烧的火焰般，在风中舞动着，脸上洋溢着的温柔笑容只消看一眼就能忘掉一天的烦恼；偏左一点的那抹金色就是自己，此时自己的头正被雄驹轻轻抚摸着，一张脸瞬间就涨得通红，原本行走的动作也变得手忙脚乱起来，到嘴边的话最后也只剩下羞涩的笑容；最右边的是一匹浅蓝的天马，一脸傻笑地掀开雄驹的翅膀，在他身边打闹玩乐着，似乎是想要吸引大家的注意；最左边那匹白色的陆马一脸高傲地走着，将其他的马向后甩了一小截，仿佛一切事物都与自己无关，但从他那时不时偷偷张望的小动作也不难猜出他真正的心思。

雷凌叹了口气，将照片从相框中取出放到桌上，然后用魔法浮起用来削铅笔的美工刀，毫不犹豫地对着照片划了下去，刀起刀落就将照片上人物的脸整个切了下来。然后她将照片放回去，切下来的部分则丢进了垃圾桶。

做完了这些后，她再次走到镜子前面，像往常一样，将自己长长的鬃毛都盘到脑后，然后换上一张严厉、冰冷的面孔。

“幻影雷凌，今天你必须要通过考核，不要把自己禁锢在以前停滞不前，也不要再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她这么说道。

————

再次来到对战场，明明最终选拔还没开始，整个会场早已是坐无缺席、人声鼎沸。不用说，肯定整个地下都市过半的元素小马都到这里来观战了。好战与变强大是元素小马的天性，观看战斗不但是我们的喜好和传统，还可以增长见识，并且学习新的战斗方法和御敌技巧。

向看台上张望一圈，很多熟悉的面孔映入眼中，前辈们、亲友们、之前落选的考生们，他们都来了。

戚风在最终考核快要开始的前几分钟才到场。此时她的样子并不好看，脸色显得格外苍白，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还有些红肿，下面还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身上穿着的还是昨天那件经过打斗和奔波沾满了灰尘的衣服，鬃毛也乱糟糟的。

很明显，她昨天并没有回家，而是在外面哭了很久。

走进会场她找了个最不起眼的地方坐下，往常看到这种热闹的场合她都是第一个凑上去的，但现在看着前面起哄和下注的热闹场景，她早已提不起什么精神了。

“嘿！”有马拍了她的肩膀，回头一看是一匹自己不认识的陆马雌驹。

但陆马丝毫没把自己当外马，没等她给反应就叽叽喳喳道：“你好呀，我是碧叶青依，你之前是参加选拔考试的考生吧，而且还是雷凌前辈的朋友。”

“朋友？”听到这两个字，戚风又忍不住想阴阳怪气，但昨天雷凌那张凶恶的面孔突然浮现在眼前，让她打了个哆嗦，只得压下火气轻声道，“朋友？我跟她已经不是朋友了，昨天我们吵得那么凶，她都直说了让我离她团队远点呢。”

“呵呵，你在开玩笑吧。”青依笑道，“雷凌前辈最在乎被自己认可的马了，面对没得到自己认可的家伙她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一眼都不愿意多看呢。你都跟在她身边那么久了，又怎么会因为发生的一件小事就选择放弃呢？”

“可是……”戚风还想说什么，却被青依打断了。

“不说那些了，都扯远了！既然你是前辈的朋友，那你的实力应该不弱吧，一起来比试比试如何？”说着还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喂，等等！这里可是观战区啊！”

“那又怎么样，心中有战场在哪里都是战场！”青依刚要冲上去，却被马从后面咬住了尾巴。

“一个不留神你这倒霉孩子就又给我乱来，是不是不把一个地方搞得鸡飞狗跳就消停不下来！你要是种地和制药能有这般活力，我们种植区就不会整天被上面指责、催促了！”来马的语气有些生气。

“哎呀！老哥呀，你是清楚的，我不想总是做种地和做草药的工作啦！我想要成为一匹战马！”青依大叫起来。

青萧皱起眉头，用嘴拽着她的后领将她提拉到了前面去：“想战斗就好好观看下面站着的那些马的战斗还有好好学习，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整天出去打架都带一身伤回来，每次给你用的那些药都够一个防卫队队员两日的用量了。”

把青依丢在观众席上后，青萧走回戚风身旁，从鞍包里掏出一瓶淡青色的液体递给她：“你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这是缓解疲劳效果的治疗药，喝了吧。”

戚风接过药瓶，打开瓶盖后，一股浓烈的中草药气味直冲鼻子。戚风不喜欢喝苦药，但又不好意思拒绝青萧的好意，于是屏着呼吸一口闷了下去。刚开始还抱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念头，但药液入口后，她却发现，并不难喝，反倒清清凉凉、甜甜爽爽的，入腹后立刻化为了一股热流流遍全身，身体的酸痛和精神的疲劳都被洗去一空，甚至连抗议了许久的肚子都消停了。身体重新充满了力量。

很显然，青萧在制药的过程中将自己自愈性的元素魔法融合了进去，使得普通的伤药变成了这种立刻见效的全方面恢复性药剂。

“谢谢，青萧前辈。”此时她的眼中是满满的欢喜与感谢，好似把青萧当成了自己的归属。

“唉……”青萧叹了口气，“如果你真想感谢的话还是去跟幻影小姐说谢谢吧，这药可是她特意出钱让我给你做的。”

“她？”一听到雷凌的名字戚风瞬间就没了兴致，“算她有点良心，我还以为她会选择立刻叛逃呢。”

“够了！”青萧一把将戚风推倒在地上，“注意你的用词戚风小姐！幻影小姐已经无偿帮助你好几年了，如果不是她你会有现在的实力吗？可你有对她说过一声谢谢吗？有多少次你没有当场让她感到难堪！帮忙是情分而不是本分，你真以为自己有多尊贵，别马帮助你就该感恩戴德了吗！就连青依，她之前也没多看得起幻影小姐，但在她输掉比试……不，就算是没有输掉那场比试，她都选择了尊重对方！”

“不要以为全世界的马都该围着你转。”青萧迈开步伐，“如果你还是选择维持现状而不做改变，那朋友对你来说将永远是一种奢望。”

————

最终选拔的第三场对战的参与者是雷凌和慕斯。

“呵，你这个叛徒还真是厚脸皮，我还以为在这么多落影马民的注视下你会羞愧得抬不起头呢。”慕斯昂头斜眼注视着对方，这是她烦躁时的习惯。

她继续开口道：“听鎏金说你只在防卫区学习了一个月就被开除了，直到现在都没拿到毕业证？那我劝你最好还是先去防卫区报个名，否则之后输了对战再想提升战斗力都没有指导员来指导你了。呵呵，就是不知道像你这么大年龄的马还有没有资格进入防卫区学习。”

但对面的雷凌只是一直伫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肢体也没有任何动作。

一直是自己在唱独角戏，这让慕斯感到心中的愤怒更甚：“怎么？你这家伙连话都不会说了吗？到底是谁这么瞎眼又没用，才能教出你这样的废物。”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一直没有动静的雷凌突然开了口。

“什么？”这一突如其来的问题成功转移了慕斯的注意力。

“俗话说——”雷凌故意拖长了声线。

“只会嚎叫的狗不敢咬人！”声音还没有传入慕斯耳中，雷凌已经瞬身到了自己眼前，一记迅猛的鞭腿裹挟着劲风向她太阳穴抽来。

“呼！啪！”还好慕斯反应迅速，在被抽中的前一刻抬起前臂挡了一下，但还是差点被抽飞出去。她极力保持着平衡，后蹄在地上划出好长两道沟壑才停下来。

“呃……”好险，好痛。怎么了，自己居然被那家伙一句话带偏了注意力，要不是反应快刚才那一下抽实了当场就会毙命。现在左前臂已经变形无法自由伸展，算是被废了。

可恶！这家伙！

雷凌的动作没有停歇，再次瞬身到慕斯面前，对着她的下巴踢出一记飞踢。慕斯后仰躲开，雷凌一击不中紧接着对着她心脏的位置猛地打出一记直拳，之后是后腿关节、脊柱、头部、喉咙……她的每一次攻击瞄准的都是这些脆弱、致命或是会影响战斗力的地方，速度也是快得让慕斯没法发动元素魔法。

“该死！”慕斯几次反击不成，反倒被雷凌抓住机会，几次攻击都结结实实落在了自己身上。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在近身搏斗这方面自己是无法比过雷凌的，要想取得胜利就不该再好面子，以“这不是正大光明！”这个理由来迷惑自己去干自身并不擅长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慕斯停下闪避的动作，快速向后退出一段距离，直面攻过来的雷凌。忽然间，她大喝一声，将身上的元素魔法都集中于一面全力释放而出。

慕斯的等级是翠级巅峰，比雷凌还要高上一个阶位。滂湃的冰属元素魔法瞬间将空气中的水汽全部冻结成了细小的冰晶，然后高度密集的冰晶在她的操纵下接连爆裂，引发了粉尘爆炸。

巨大的爆炸冲击混杂着严寒如同刀削斧砍般扑面而来，向前冲的雷凌躲闪不及被掀飞了出去，在地上猛地滚了几滚。这时慕斯才跪坐在地上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她之前一直都是对战完了就走人，从来没有去观摩其他马的对战，更没有思考过雷凌的真正实力究竟有多强。而现在她切身体会到了，这家伙比鎏金嘴里说的还要难对付——没有使用任何元素魔法，只是利用体术就能够将自己给逼到这个地步。

而且现在自己的情况，就算是不照镜子她也清楚，肯定是狼狈不堪。左胸腹就算只是呼吸都会感受到剧烈的疼痛，不用说肋骨肯定已经断裂了，说不定内脏也被扎伤了。右脸被鞭腿给狠狠抽了一下，现在右眼早已肿胀得睁不开，耳朵里也全是耳鸣什么都听不见了。两条后腿在刚刚的对打中也出现了骨裂，之后应该使不出全力了。

片刻，雷凌也喘着气站了起来。

不过看到她的样子，观众席上的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原因无他，现在雷凌的模样比起慕斯和前面的考生显得太过可怕了。她左半边的整个身子都被刚刚的冰属元素魔法攻击给冻上了一层冰，而刚刚被爆炸的冲击波给掀飞出去在戈壁的碎石地上大力一滚，冰层受到外力的作用已经开裂了。本来被冰冻住的皮肤就变得异常脆弱，外面的冰层一开裂，直接连着下面的皮肤一起被撕开了。一时间血肉混杂着冰壳一起往下掉，一掉到地上就全部碎成了齑粉。

此时雷凌左边的身体一大半的皮肤都脱落了，黄色的脂肪、暗红色的血肉、肌肉纹理、粗一些的血管都清晰可见，甚至一些浅表层的肌肉脱落后，露出了下面白森森的骨头。而雷凌的左眼球也在刚刚的攻击中被冰冻住，砸到地面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碎裂掉了，现在她的脸上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空洞。

但两马谁都没有再在乎自己的模样，片刻的停歇后再度摆出进攻的姿势，继续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