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    屠戮与开始

自从经历过那次格外痛的背叛后，雷凌学会了深度察言观色，在面对不认识的家伙时她从不介意用最大的的恶意揣摩对方，总好过让自己受到伤害后再后悔。与晴雨同行的这段时间她也一直没放松过警惕，就连晚上的睡眠也非常浅薄，一点点微弱的动静也能将她惊醒。

如果这匹独角兽表现出……不，只要看到他眼中出现一点点算计，雷凌绝对会攻上去。

论战斗力她或许两个都比不过，但只要出其不意还是有机会的。那匹成年马经历的够多，所以很容易就能挡下来，但这匹半大的马就不一定了。

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演技太好什么的，那匹独角兽直接忽视掉了雷凌眼中的排斥，直接伸出蹄子，抬起了她的下巴。

“呵呵哈。”他豪爽地笑了几声，“欢迎欢迎，我们私塾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新鲜血液加入了，没想今天会见到新的小师妹，而且长得还挺好看的。不过想要真正加入我们落春私塾需要的可不是外貌，看起来今天晴雨老师是没时间带你熟悉环境和整理住处了，就让我这个善良又热心的师哥来带你吧。”说着那匹独角兽的头往下一低，直接将雷凌驮到了背上。

这不是自己之前面对的那些家伙的反应，那些家伙见到自己，要不就是装着好心温声细语地说话，实则眼底里全是算计；要不就是毫不掩藏，直接上手。

如今这和往日见面完全不同的反应顿时让雷凌慌乱了起来：“啊，等一下！这位先生……”

“叫什么先生啊，都说了我们今后是一家马了。快点来叫声师哥！”

“师……师哥。”

“哈哈，不错，真乖。”

也是在那很久之后，雷凌在晴雨的真诚相待下放下了戒备，真正的成为了一家马。

——

忽然这幅温馨的画面被一片血红迅速吞噬。

原本晴朗的午后已经变成了傍晚的时间，整个天空都被厚厚的云层所覆盖，只在薄弱的地方透出了原本夕阳的颜色，好似在深蓝的皮毛上砍了几刀流出的鲜血。原本靓丽的私塾在遭受那场大火后已经变了个模样，昔日柔和明亮的青瓦白墙已经变得黑黄残缺不堪，房屋的玻璃也早在大火中破碎融化，在地面和墙壁上留下焦黑的流迹。学堂周围的树木和田地也变得光秃，寥寥数根碳化的残枝在风力的作用下摇摇欲坠。已经光裸混合着黑灰的地面，此刻被数股巨大的力量翻得更加乱七八糟，星星点点的黑红色出现在地面上，随着这黑红的颜色越聚越多，出现在尽头的是……元素小马？

不，是元素小马的尸体。

而越是接近接近学舍的位置尸体就越密集，等到了学舍的大厅入口时，已经有至少十几匹不大的元素小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尸体流出的血水蜿蜒流淌似是黑夜中舞动的藤蔓。浓重的铁锈味扑面而来，深沉地让人窒息甚至呕吐。前方的墙壁上血肉飞溅，也预示着不久前发生过某种惨烈的情景。那些马的眼睛还大睁着，脸上的表情在震惊、恐惧之余还带着些许愤怒，仿佛是还没反应过来就死了。

学舍的食堂里，雷凌用悬浮术拔出了插在尸体上的长刀，刺目的红色随着刀身的竖起，沿着刃口滴滴答答的滑落到地上。这把刀之前为劫法场的战斗所打造的特制武器，不得不说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马该学的人情世故学怎么都教不会，动手能力却是真的强。这把刀接连砍死了那么多匹马，刀刃都没有丝毫的卷曲。

在她脚下及附近二十多匹元素小马似待宰的猪肉般瘫倒在地。他们有的肩膀、后腿、胸口或者脑袋上，像是被威力巨大的东西炸过，伤口处没有流出鲜血，只留下了冒着屡屡黑烟碳化了的部分；还有的心脏、肝脏、肾脏或是喉咙和太阳穴的位置横亘着巨大的伤口，伤口非常深，很多地方都已经能看到森森白骨或是流出的脏器。

雷凌机械般地向食堂外走了一步，下一秒就跪倒了下去，长刀也掉到了地上。她现在的状况不怎么好，背上横亘着好几道刀伤，身体侧面布着不少小面积的烧伤和冻伤，四只蹄子上也布满了细密的割伤。最严重的是，她的臀部——右臀上插了两枚金属锥，左臀上分布着几道凌乱的伤口，虽然都不深，周围的皮肤却已经开始发黑肿胀，显然是被毒属元素小马给攻击的。

雷凌咳嗽了几声，几滴鲜血滴落到地面上。她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到门边的储物柜旁，拉开柜门，抓起一把药草咽了下去，现在她真的为这帮家伙平时不学无术而感到欣慰。正因为荒废学业，他们的等级都不高，只需服用普通的解毒药草就能够将毒素给化解掉。

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使用悬浮术了，雷凌走回去用嘴咬住刀柄，走出了食堂。垂落的刀刃划过地面，伴随着“咯吱咯吱”刺耳的摩擦声，留下一道道扭曲的白色划痕和暗红色的血痕。

食堂外面，也是一片惨烈，近十具元素小马的尸体从走廊的尽头蔓延到食堂门口，从他们奔跑的方向也能够看出，他们是想向食堂里等级较高的马求救。由于当时众马都是在急速奔跑，雷凌的动作也显得急匆匆的，因此比起食堂里的元素小马来，他们的死状就惨烈多了。

处于中段的几匹马都是被砍断了腿，然后被一刀给开膛破肚的，肚腹里的东西混合着鲜血散了一地，从地面杂乱的血痕来看，他们死前应该痛苦的挣扎了好一段时间；最靠近门边的两匹马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脖子处血肉模糊，还能看见已经碎裂的白骨，很明显是砍了好几次脑袋才掉下来的；最惨的是最后面的那匹马，他是唯一一个与众马朝向相反的，曲折挣扎的爬行使得流出的血水像是拖拽般地在地上印出一道道痕迹，这匹马是用两只前腿拉着已经断开的上半身从走廊中段爬到尽头，最后才失血而亡的，可见当事马的求生欲有多强。

此时几具堆叠的尸体中一匹幼驹正瑟瑟发抖地躲在其中，在刚刚走廊混乱的狂奔中她不慎被身材高大的师兄师姐们踢晕，但正是这无意的举动救了她一命。这位被驱逐者匆匆掠过了她，冲进了食堂内部，而当幼驹重新睁开眼时，只看到浑身浴血状似恶鬼的雷凌向着自己走来。那把沾满鲜血的刀，似乎下一秒就会斩断自己的脖颈。还好雷凌因为刚才的杀戮已经消耗太多的精力了，从自己身边经过时她并没有发现自己。当幼驹的余光瞄见雷凌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时，她迅速从藏身之地钻出来，向着一旁大开着的窗户奔去。

终于，终于能够逃离这个地狱了！等离开这里后，她一定要去寻找大家“亲爱的”寒冰师兄，向他讲述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这个该死的叛徒所干的一切！她要亲眼看着这个该死的叛徒倒在自己面前！然后再跟随大部队把那些该死的小马全部杀光！

但事情真的有她想的那般顺利吗？

常年跟随在老师身边的训练与战斗已经让雷凌练就出了超越常人的感知能力，在幼驹发出动静的那一刻，她灵敏的听力就锁定了目标。雷凌松开牙齿将刀向上一抛，把原本咬在嘴里的刀柄换成了刀背，然后在冲到走廊拐角的瞬间将电力灌注，随着她的脖子用力一甩，长刀旋转着飞了出去。本来幼驹的前蹄已经碰到了窗台，但脚下突然一空，整匹马重重的砸到了地上，当她回头看去时，两条后腿已经落到不远处了。

“啊！！！”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疼痛，失声尖叫起来。最后她抬起头瞪着雷凌，眼看着她面无表情的一步一步靠近自己，幼驹眼神中的畏惧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愤怒。

“叛徒！师兄说的没错，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两行泪水从幼驹的脸颊上滚落，“是因为你的无能才导致老师离去的！那些小马本就该去死，你凭什么做出这样的事情！你以为你是谁！能够……”

愤怒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幼驹飞出去的头颅和缓缓倒下的喷血的身体。好似她并不甘心就这样死去，那滚落的头颅最终朝向了雷凌，头颅的眼睛并没有闭上，脸上的愤怒也没有消失。

雷凌眼神空洞的转头望向窗外，最后一丝阳光已经湮灭在黑暗之中。休息片刻后，她将长刀插回刀鞘重新背到背上，从储物柜里翻出一些伤药、绷带和衣物带上，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生活多年的村庄。

还没有完成命令，还有马没有消失……

这是在私塾里的屠戮后，她心中唯一的想法。

————

“凌儿，凌儿，你怎么了？”看到雷凌呆愣在原地，粼波举起蹄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雷凌摇摇头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她揉揉太阳穴：“抱歉……刚刚有点走神了。”

“你也真是的……”

“请所有参考选手请立刻移步至对战场中心集合！请所有参考选手请立刻移步至对战场中心集合……”戚风还想再说些什么，墙上的传音石里传出的集合命令却将她后面的话全部淹没了。

毕竟不去对战场集合就得算弃考了，三马也只能闭上嘴从练习场里出来，从参赛通道进入到对战场里。当所有考生都汇集到对战场中心时，考官还没有出现。这回参加选拔考的元素小马们都是年轻气盛的马，严肃的气氛也只是存在了一小会儿就被打破了。大家或是三五成团，或是七八成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纵使谈论的事情千差万别，大家脸上的神情却都不太愉快，毕竟成为都市防卫队队员之后面对的就是真正的血与汗、生与死的战斗了。

也因此选拔考试也是最接近死亡的，这也是选拔考试的标准之一，淘汰掉心智不坚之马。

雷凌无视了其他元素小马的反应，生与死什么的她早已见怪不怪了。向四周扫视一圈，她皱起眉头盯着那个紫红色的身影，那个家伙果然也来了。现在暂时不能冲动行事，况且她也不知道那个家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他那疯疯癫癫的性格，可不能用正常马的思维去推断。

戚风和粼波的注意力则被另一边的慕斯和鎏金吸引。今天的慕斯还是和之前一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抬着下巴、绷着脸，不肯分给其他马一个眼色。鎏金就没了之前那种狐假虎威的气势，面对其他马的目光时眼神有点躲躲闪闪的，但当她注意到戚风和粼波时，还是向她们做出了鄙视的表情。

戚风顿时怒从心起，想都没想就要扑上去和她拼命。还好粼波使劲把她拽住了，要是在这个重要的节骨眼上生事端，之后两马的名声在地下都市中可就得尽毁了。

“所有考生都到场了吗？”铁锤从观众席上跃到场地上，“都去到到前面站好！不许讲话！”

他转身走上对战场边缘的高台，扫视众马一番，皱眉开口：“今年入选准考的马怎么有这么多？”

听到这话下面的站队顿时骚动起来，抱怨声也窸窸窣窣地起来了。“我们拼死拼活才通过的初试，结果就只换来这种评论吗？”“入选的多就代表我们比上一届的厉害啊，难不成要一届不如一届吗？”“是他们不求上进才对吧。”

铁锤顿时冷下眼：“刚才谁说话了？要发言请站上台来讲！”

下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铁锤扫视一番后继续说：“虽然我们落影的马民从小就开始接受生存和战斗的训练，实际对战什么的我想有些马更是一天都不落。但是，一但成为都市防卫队的一员你们所要面对的就是真正的不会有第二次的挑战。在实际战斗中什么都可能发生，因此环境影响、同伴之间的关系、心态、计谋、预判、补给等等这些因素都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本次准考考核的就是你们的实际战斗能力，所有马将在‘幻想模式’下进行一对一战斗，允许使用武器和思考计谋，战斗一但开始中途将不得暂停，直到其中一方‘死亡’。”然后他蹄子一挥，指着一旁的抽签箱，“对战名次和比试场地以抽签和转盘的形式随机决定，失败的一方淘汰，胜利的一方可留在场上继续战斗，直至剩下最后一个。现在，对规则还有什么疑问就赶紧说！”

灵犀想了想，举起了蹄子：“那个，我有疑问。”

“说。”

“照你刚才介绍的规矩来看，在我们所有的考生中岂不是只有一个能获得进入防卫队的名额？”

“不，在防卫队中所有的马都是以团队行动的，单打独斗只能片面的证明一匹马的实力。所以在最终的准考中，耐力、策划、反应、机动性、心性等等都是要进行评测的，对战的结果不重要，评审团队会重点观看对战过程，再以此来评估你们是否合格。即使你的对战结果是输掉，但综合评估的分数高就有机会入选，相反就算对战的结果是赢了，但综合评估的分数不行也会被淘汰。在所有马都进行过一场对战后，我们评审团会公布对战得分，不合格的离开，合格的便可留在赛场进入下一轮对战，直至准考结束。最后我们会根据你们的表现进行筛选，才能够选拔出加入都市防卫队的马。”

“这样啊……”听到这话戚风笑了起来，“难度降低了呢，这样一来就算是会输掉几场对战也有入选的机会了。”

“可是以我们现在的等级，真的能够达到标准吗？”粼波还是有点不自信。

雷凌开口想再说些什么，但她还是闭上了嘴。如果什么问题和解决方案都要别人提出来才能意识到的话，那她们就永远学不会自己思考，一但自己不在她们身边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见下面没有马再说话，铁锤便伸蹄从抽签箱里抽了两张纸条出来。

第一场对战，蝰蛇黑血VS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