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公主〈一〉世外桃源
第 4 章
7 年前
1538暮暮轻轻揉了揉仍然有些隐隐作痛的额头。昏暗的光线照到她面前的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图案和注解,足以令小马在一瞥之间便心生退意。但是对于暮暮来说,这张图纸上面绘制的法阵,正是她必须破解的目标——而且更糟糕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她没有一点能够借助的魔法。
自从小马国的魔法消失以来,暮暮几乎已经忘记自己和朋友们被困在这座地牢里多久了。地牢里没有任何与外界的联系,甚至连外界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无从得知。假如日子没有算错的话,今天应该正好是她们被困地牢的“周年纪念日”。
虽然暮暮无从知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但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对外面的情形保持乐观。假如提雷克的计算没错,小马国的魔法应该早在一年前就消失殆尽了——暮暮根本无法想象一个没有魔法的小马国该怎么挺过这一年的时间——而且从来没有小马来到地牢解救她们。
假如塞拉斯缇亚公主和露娜公主成功击败了和煦光流的话,暮暮相信她们一定会第一时间来到地牢解救她的。但是没有一匹小马再光顾过地牢,甚至连常年派驻的卫兵都没再来过。
所幸的是,她们及时地找到了地牢中一些应急的补给品。不得不说,苹果杰克的确是一个优秀的耕种专家,如果不是她从那些补给品中找到了适合耕种的种子、并且在地牢里的砂地中生生开垦出一块田地的话,暮暮她们甚至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当然,苹果杰克并不是唯一一个尝试改造地牢环境的小马,暮暮和她的朋友们各自发挥了自己的全部本领,把这之前的地牢大刀阔斧地改造了一番。
苹果杰克主要负责耕作方面的事情;瑞瑞找到了地牢墙壁中的能量水晶矿脉,而且把以前阴森森的地牢装饰得像一座家一样;小蝶驯化了以前关在地牢里的“怪物”,这些怪物在开凿矿物和耕作“田地”上做了不少贡献;萍琪派负责把苹果杰克种出的作物做成好吃的糕点,当然鼓舞大家的精神也是她的副业;云宝黛茜则主要负责去干那些力气活,或者及时地把物资转移到需要去的地方。
而对于暮暮来说呢,在最开始进入地牢时,她主要的工作是严格地计划好大家的排班、休息和食物的消耗,斯派克仍然充当着她的得力助手——也正是这些严谨到每秒、每克的计划,帮助她们度过了最开始三个月的难关。后来,当瑞瑞发现了水晶矿脉时,苹果杰克也迎来了她们的第一次丰收。在那以后,暮暮也就再没有排过班或者计算过食品供应了。
面对衣食无忧的处境,又有了充足的能源供应,暮暮终于可以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改造环境上:她先是设计出了几台能量水晶反应堆,随后利用以前对于魔法能量的知识,设计了一套依靠能量水晶供能的辅助设施系统,包括照明、计时、空调什么的——这一切都是能量水晶反应堆生成的魔法能源运作的。云宝黛茜和小蝶驯化的“怪物”们在建造基础设施的方面帮了暮暮不少忙,这些大刀阔斧的改造一共花了她们大概四、五个月的时间。
更好的光照设施以及对于室内环境的调控,自然而然地加速了农田的产量。在苹果杰克的第三次丰收以后,也就约莫是他们被困在地牢里9个月左右的时间吧——就算是这些基础设施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加强的余地了,于是暮暮渐渐开始把她的工作重心转移到逃离地牢的方法上。
虽然暮暮和她的朋友们身上仍然没有一点点可用的魔法,而且自从预期的魔法消失之日起,每天她们自然恢复的魔法能量也总会诡异地消失——但似乎有某种特殊的力量,能够一直在维持整套地牢辅助设施系统的正常运转。
按理说,在正常情况下,只要体内有足够的魔法能量,暮暮应该很容易就能够解开地牢大门上面的封印法阵——只不过她现在她的身体里没有魔法罢了。
所以暮暮起初理所当然地认为,或许她可以依靠能量水晶反应堆提供的魔法解开封印。
但是事实却比暮暮想象的要困难许多。暮暮几乎尝试了所有她能够想到的办法,她先是尝试用藤蔓导线给自己充入魔法,但每次只要是魔法能量进入她的身体以后,却总会诡异地凭空消失。
“放弃吧!我的法阵永远可以无限地抽走你身体里的所有魔法!”每到这时,仍然被关在笼子里的提雷克便会得意地大笑。然后萍琪或者云宝就会对他说:“别忘了,我们出不去的话,你也别想出去!和煦光流不止背叛了我们,也背叛了你!”于是提雷克便又哭丧着脸躲到笼子里的角落去了。
当然,提雷克的嘲讽也并不是没有用处,暮暮很快意识到,只要提雷克的法阵仍然在外面的世界运转,自己就是不可能成功为身体重新充满魔法的。但冰雪聪明的她也很快明白,之所以用水晶反应堆生成的魔法能量仍然可以在她的基础设施系统里正常运转,是因为提雷克的法阵只对动物有效——而她的基础设施系统几乎完全是靠植物藤蔓传递魔法能量的。于是暮暮转而开始尝试用藤蔓、树胶和有机墨水,创造出一个能够模仿自己用独角施法效果的法阵。
但暮暮又一次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或许当暮暮用独角施法时,解锁大门上的封印法阵的确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如果要用一个人工创造出来的法阵模仿出来独角施法的效果,暮暮就必须模仿出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甚至每一个神经元,在施法时的运作方式——且不说如何设计和建造这样一个复杂而庞大的魔法系统,光是理解清楚马体中进行的一系列复杂的反应的运作机理,恐怕就得耗上最顶尖的学者们几辈子的精力了。
在三次制造简化版本法阵的尝试失败以后,暮暮终于还是决定放弃了这条路。这大约是两个月以前的事情。
当暮暮决定把研究目标转为尝试与地牢外界取得联系、进而向外界力量求援时,时间已经来到一个月之前了。她的朋友们仍然在出色地完成着各自的事情,地牢的生活也没什么可抱怨的——除了提雷克那不停的叫嚣之外。但暮暮知道,无论是她们中的哪一个,都并不甘心永远被困在这地牢中的命运。
她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但她们知道,如果外面的世界真的需要谁去拯救的话,那么她们一定应该是冲在最前面的那批小马——只因为她们是谐律元素。更何况,她们至亲的小马,还在外面的世界等待着她们的归来呢。
暮暮开始越来越习惯于把自己逼到极限。她开始频繁地熬夜——当然,这是按照她做出的钟表和用照明系统的定时开关模拟出的昼夜来讲——而且她的身体状况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差。这一切她的朋友们都看在眼里,而她们也自然不免会为暮暮的状况感到担心。
“暮暮,亲爱的,”瑞瑞有时会这样劝慰紫色的天角兽,就像今天她所做一样,“相信我,事情总会好起来的。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不能累坏了你的身体——所以,听我说,你一定要早点休息……还是明天再去想那些魔法的事情吧。”
但暮暮还是发觉自己变得越来越难以入睡了。暮暮也不知这是为什么,或许这是因为她越来越不敢进入梦境了吧——露娜已经有一年没有出现在她的梦中了,而所有这些缺少了露娜呵护的梦里,也自然是少有几个能被称为好梦:不是小马国遍地饿殍、到处豺狼,就是小煦在某一天突然来到地牢、把她和她毫无还手之力的朋友们永远地从这个世界抹除。
有时暮暮甚至必须借助小蝶的催眠才能够入睡。在暮暮的失眠太过严重的时候,小蝶也会自愿整晚陪在暮暮身边,她知道自己的怀抱和体香可以让暮暮睡得安稳许多。但是大多数时候,小蝶需要和她驯化的动物们住在一起,那些家伙在晚间也是需要一些照护的。
但是今天可没有小蝶来帮助暮暮入睡。地牢的照明系统早在几个小时前就根据预设程序调低了亮度,以制造出马造黑夜的效果。大家都早就睡下了,就连瑞瑞来提醒暮暮不要熬夜,也已经是上个小时的事情了。
暮暮并不想打扰大家的休息,于是她悄悄地关闭了公用书桌上的台灯,蹑手蹑脚地走到了自己的小隔间里——在物资足够充裕以后,她们用开采能量水晶时的边角料打造了几个简易的屏风,这让她们每匹小马可以在晚上有一点自己的私有空间。虽然小隔间的隔离效果并不出众,而且里面的所有“家具”也不过是一个由石英和草垫搭成的简易小床、一个石质的储物柜而已。但相比于前几个月的住宿条件,就算是这个也已经显得足够奢侈了。
暮暮从她的储物柜里取出了一块丝瓜芯和一张吸水性能很棒的大叶片,这些都是从地牢里的作物或这里原生的植物取材的,虽然她们没办法造出海绵和毛巾这些卫浴用品,但事实证明,这些植物也可以达到不错的替代效果。
暮暮带着这些蹑手蹑脚地离开了走到了不远处的“温泉浴缸”,尽量不吵醒她的朋友们。她和她的朋友们都很喜欢在睡前泡一个暖暖和和的热水澡,所以暮暮就用岩石和一个简单的魔阻发热法阵设计了这样一个简易的“浴缸”。浴缸的用水取自于地牢附近的地下暗河,就和地牢里其他设施的用水一样。萍琪在她们刚刚困进地牢时就发现了这条暗河的存在,也不知是在采石场工作的经验还是她的预感能力在帮忙。
暮暮打开连接着浴缸的阀门,已经通过简易净水系统处理的地下河水,就顺着预先凿出的水槽缓缓地流到了浴缸里面。接着暮暮往浴缸里洒了几片花瓣——这是瑞瑞开发出来的办法,按她的话说,不要让沐浴露和香波决定你的体香,如果没有那些,就干脆率性洗一个花瓣浴好了。接着,暮暮等水加满了浴缸、水温也达到合适的温度以后,才关掉了加热法阵和进水阀门,小心而缓缓踏入了浴缸中。
温暖而散发着花香的浴水浸透了暮暮的身体,她用后背轻轻蹭着后面的石壁,这一切都帮助她紧绷了许久的身体和精神放松了不少,也让她的嘴角忍不住溢出了一声声舒适的娇咛。不过暮暮并不会让自己在这片刻的幸福中沉浸太久,于是她用蹄子拿起了放在一旁的丝瓜芯,轻轻地在身上擦拭着……但她的脑子里却在想着什么别的东西,有关她现在的工作,和仍然在外面的世界里吉凶未卜亲友们。
在前几天的时间里,暮暮已经做了不少次向外发送信息的尝试。暮暮在很小的时候就从书本中知道,这座地牢相对于外面的世界来说,可以算是半个平行的异空间,只有通过地牢的大门才可以穿梭于两个世界之间——这也正是为什么她们无论向那个方向开凿矿石、却无论如何不可能挖到外面去的原因。
暮暮尝试过用谐振法阵向地牢的大门发射简单的信息,但是不幸的是,那些发射出去的信息全都被地牢的大门反弹了回来。不过暮暮知道,假如提雷克的吸收法阵仍然能够从这里把她们的魔法吸收到外面的话,至少说明这座大门并不会阻断所有魔法的效果,而且这两个世界的基础魔法法则是一样的——假如提雷克愿意透露一下他那个法阵的原理的话,暮暮很确定自己成功的可能性会大很多,只可惜提雷克似乎只会说些诅咒和挑衅的东西。
暮暮之所以喜欢称地牢的世界与小马国互为“半个异空间”,其实也是有她的道理的。毕竟,虽然这里和她的家园并没有任何直接的空间联通(除了专门为穿梭于两个世界之间而建立的地牢大门以外),但是如之前所说,它至少和外面的世界分享着同一套魔法法则。
而什么是“完全的异空间”呢?暮暮以前到访过的人类世界就是一个典例。那里的基础魔法学法则甚至和这里都是不一样的:在那个世界里,他们甚至以为自然只有四种基本力,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们,因为那里魔法力和谐律力的作用实在是太过微小了——以至于它完全可以被忽略不计。
不过就算在那样两个平行世界之间,通讯也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暮暮和余晖的友谊就是这一点的坚实证明——啊,一提到余晖,暮暮的感伤就又不可抑制地浮上了心头。
“也不知道余晖现在怎样了……”暮暮小声咕哝着,把后背靠在浴缸的边缘,仰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地牢穹顶,和那些魔法照明灯伪造出的月光,“她在那个世界会梦到露娜公主吗?……她是怎么在那样的梦境中挺过来这么久的……”
暮暮微微垂下了她的眼睑,颦蹙之间写满的尽是不甘和自责。她会知道小马国现在的样子吗?暮暮甚至不敢想象余晖得知小马国可能遭遇的命运时是什么样子。暮暮知道余晖一直很想念她的故乡,但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对余晖来说简直是太残酷了。
一年前,是因为人类世界里墙花羞红的作乱,余晖才勉强得到了短暂归乡的机会……她得到塞拉斯缇亚公主谅解时的开心样子,对暮暮来说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但自从那次以后,余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小马国,暮暮也再没听说过余晖烁烁的消息——
“——余晖的消息……!”一道突如其来的灵感在暮暮的脑海中一闪,但光是这一道灵感,就已经足够改变一切了。“天啊,我可真蠢!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想到这个呢!”
暮暮一个猛子从浴缸里站起了身子,水流的阻力差点让她没站稳身子,但她已经管不得这些了。她扇着翅膀,近乎横冲直撞地飞回了她的小隔间,用翅膀猛地拉开了石头储物柜的柜门。这让石质的柜门重重地撞在了隔在她和云宝隔间之间的那块屏风上。
“喂!”这是云宝抗议的声音,很显然她对被暮暮吵醒这件事不是很满意。蓝色天马的扇了扇翅膀,窜到屏风的顶端,也不管自己仍然蓬蓬乱乱的鬃毛,便挥舞着蹄子对屏风另一面的暮暮抗议着,“嘿!我说过多少遍,不要在我睡大觉的时候吵吵闹闹!”
但暮暮似乎根本没听到云宝的抗议似的,只是自顾自地把石质柜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地扔到外面。“哦,塞拉斯缇亚公主在上啊,我把它放到哪里了……我记得我把它带在了身边的!”
云宝本来还想抗议些什么,但是她的好奇心终究还是渐渐地战胜了起床气。于是她扇了扇翅膀,尽量轻轻地落在了暮暮身边,然后皱着眉头盯着地面上随蹄扔在那里的凌乱物堆,和暮暮那仍然在滴答着水滴的身体。“暮暮,这么晚了……你在找些什么啊?”
“余晖的日记本!”暮暮把一个印着塞拉斯缇亚公主图案的抱枕从柜子里扔出来,幸亏云宝的反应足够快,才勉强避免被这个砸到——当然云宝也没心情抗议暮暮莽撞的动作,或者关心这个地牢里怎么会出现那种东西了。
“日记本?你要那东西干嘛?”云宝扇了扇翅膀盘旋在半空中,眯着眼睛搜索了一会地面上的一摊花花绿绿。“啊哈!”她轻呼一声,然后一扇翅膀,几乎在掠过地面的一刻用蹄子从地上杂乱的一堆里面拿出一个棕色的大册子,“嘿,别找了,书虫!——是不是这本?你刚才已经把它扔到地上了!”
“啊,没错!——你怎么找到这个的?”暮暮简直像是找到了什么至宝一样从云宝的蹄子里接过了那个其貌不扬的本子。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闪电天马的搜索能力——尤其是他们里面最酷的那个!”云宝骄傲地昂起头。然后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窜到了暮暮身边说,“等等,你要找这玩意做什么?”
然而暮暮只顾翻看着日记本里的文字,尽管云宝完全没有办法理解暮暮为什么会为了那些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日记那么兴奋,但她还是尽量耐着性子陪暮暮看着日记本里的内容。
“2018年7月某日
暮暮,上一次联系已经是一个月之前了,我已经听说了友谊学院的事情,真高兴你成功渡过了这一切!我们已经和墙花羞红成为了好朋友,她对园艺的研究真的很有意思,我应该早点认识她的!另外,小马国现在还好吗?
……
2018年9月某日
暮暮,已经有2个月没有听到你的来信了。小马国现在发生了什么?雕像下面的传送门失灵了,而且我梦到了很多可怕的事情。请一定告诉我小马国仍然平安的消息。
……
2019年5月某日
暮暮,我刚刚从小马国回来。好消息是,在这个世界的你和朋友们的帮助下,我们找到了另一个传送门;而坏消息是,我听说你和朋友们已经失踪了将近半年,而且小马国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和煦光流在追踪我,所以请原谅我没有办法在小马国久留,也没有办法及时营救你。假如你仍旧安好的话,请一定告诉我你的消息!我相信你仍然安在,而且我也不知道,没有你的话我该怎样生活下去……”
“塞拉斯缇亚公主在上,幸亏在那次的事情之后我一直把它带在身上!”暮暮难抑兴奋地咬着她的蹄尖,“云宝,我之前真是太蠢了!这一年我们一直在忙活着改造这里,或者想办法和外面取得联系……但我竟然忘记我随身就带着一个现成的通讯神器!”
“呃,所以……看起来这本日记里有点什么奥妙?”云宝不解地看了看暮暮。
“因为这本日记可以和余晖取得联系呀!我们可以用这个通知余晖,然后余晖可以和外面的小马国取得联系,这样他们就可以把我们从这里救出来啦——!”
也不知道萍琪到底是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暮暮和云宝中间的,以至于当她尖叫完这一串……尚且算是明了的解释,然后搬出来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派对大炮狠狠地朝天炸了一发时,就连云宝都差点被她吓了一跳。
自从小马国的魔法消失以来,暮暮几乎已经忘记自己和朋友们被困在这座地牢里多久了。地牢里没有任何与外界的联系,甚至连外界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无从得知。假如日子没有算错的话,今天应该正好是她们被困地牢的“周年纪念日”。
虽然暮暮无从知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但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对外面的情形保持乐观。假如提雷克的计算没错,小马国的魔法应该早在一年前就消失殆尽了——暮暮根本无法想象一个没有魔法的小马国该怎么挺过这一年的时间——而且从来没有小马来到地牢解救她们。
假如塞拉斯缇亚公主和露娜公主成功击败了和煦光流的话,暮暮相信她们一定会第一时间来到地牢解救她的。但是没有一匹小马再光顾过地牢,甚至连常年派驻的卫兵都没再来过。
所幸的是,她们及时地找到了地牢中一些应急的补给品。不得不说,苹果杰克的确是一个优秀的耕种专家,如果不是她从那些补给品中找到了适合耕种的种子、并且在地牢里的砂地中生生开垦出一块田地的话,暮暮她们甚至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当然,苹果杰克并不是唯一一个尝试改造地牢环境的小马,暮暮和她的朋友们各自发挥了自己的全部本领,把这之前的地牢大刀阔斧地改造了一番。
苹果杰克主要负责耕作方面的事情;瑞瑞找到了地牢墙壁中的能量水晶矿脉,而且把以前阴森森的地牢装饰得像一座家一样;小蝶驯化了以前关在地牢里的“怪物”,这些怪物在开凿矿物和耕作“田地”上做了不少贡献;萍琪派负责把苹果杰克种出的作物做成好吃的糕点,当然鼓舞大家的精神也是她的副业;云宝黛茜则主要负责去干那些力气活,或者及时地把物资转移到需要去的地方。
而对于暮暮来说呢,在最开始进入地牢时,她主要的工作是严格地计划好大家的排班、休息和食物的消耗,斯派克仍然充当着她的得力助手——也正是这些严谨到每秒、每克的计划,帮助她们度过了最开始三个月的难关。后来,当瑞瑞发现了水晶矿脉时,苹果杰克也迎来了她们的第一次丰收。在那以后,暮暮也就再没有排过班或者计算过食品供应了。
面对衣食无忧的处境,又有了充足的能源供应,暮暮终于可以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改造环境上:她先是设计出了几台能量水晶反应堆,随后利用以前对于魔法能量的知识,设计了一套依靠能量水晶供能的辅助设施系统,包括照明、计时、空调什么的——这一切都是能量水晶反应堆生成的魔法能源运作的。云宝黛茜和小蝶驯化的“怪物”们在建造基础设施的方面帮了暮暮不少忙,这些大刀阔斧的改造一共花了她们大概四、五个月的时间。
更好的光照设施以及对于室内环境的调控,自然而然地加速了农田的产量。在苹果杰克的第三次丰收以后,也就约莫是他们被困在地牢里9个月左右的时间吧——就算是这些基础设施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加强的余地了,于是暮暮渐渐开始把她的工作重心转移到逃离地牢的方法上。
虽然暮暮和她的朋友们身上仍然没有一点点可用的魔法,而且自从预期的魔法消失之日起,每天她们自然恢复的魔法能量也总会诡异地消失——但似乎有某种特殊的力量,能够一直在维持整套地牢辅助设施系统的正常运转。
按理说,在正常情况下,只要体内有足够的魔法能量,暮暮应该很容易就能够解开地牢大门上面的封印法阵——只不过她现在她的身体里没有魔法罢了。
所以暮暮起初理所当然地认为,或许她可以依靠能量水晶反应堆提供的魔法解开封印。
但是事实却比暮暮想象的要困难许多。暮暮几乎尝试了所有她能够想到的办法,她先是尝试用藤蔓导线给自己充入魔法,但每次只要是魔法能量进入她的身体以后,却总会诡异地凭空消失。
“放弃吧!我的法阵永远可以无限地抽走你身体里的所有魔法!”每到这时,仍然被关在笼子里的提雷克便会得意地大笑。然后萍琪或者云宝就会对他说:“别忘了,我们出不去的话,你也别想出去!和煦光流不止背叛了我们,也背叛了你!”于是提雷克便又哭丧着脸躲到笼子里的角落去了。
当然,提雷克的嘲讽也并不是没有用处,暮暮很快意识到,只要提雷克的法阵仍然在外面的世界运转,自己就是不可能成功为身体重新充满魔法的。但冰雪聪明的她也很快明白,之所以用水晶反应堆生成的魔法能量仍然可以在她的基础设施系统里正常运转,是因为提雷克的法阵只对动物有效——而她的基础设施系统几乎完全是靠植物藤蔓传递魔法能量的。于是暮暮转而开始尝试用藤蔓、树胶和有机墨水,创造出一个能够模仿自己用独角施法效果的法阵。
但暮暮又一次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或许当暮暮用独角施法时,解锁大门上的封印法阵的确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如果要用一个人工创造出来的法阵模仿出来独角施法的效果,暮暮就必须模仿出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甚至每一个神经元,在施法时的运作方式——且不说如何设计和建造这样一个复杂而庞大的魔法系统,光是理解清楚马体中进行的一系列复杂的反应的运作机理,恐怕就得耗上最顶尖的学者们几辈子的精力了。
在三次制造简化版本法阵的尝试失败以后,暮暮终于还是决定放弃了这条路。这大约是两个月以前的事情。
当暮暮决定把研究目标转为尝试与地牢外界取得联系、进而向外界力量求援时,时间已经来到一个月之前了。她的朋友们仍然在出色地完成着各自的事情,地牢的生活也没什么可抱怨的——除了提雷克那不停的叫嚣之外。但暮暮知道,无论是她们中的哪一个,都并不甘心永远被困在这地牢中的命运。
她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但她们知道,如果外面的世界真的需要谁去拯救的话,那么她们一定应该是冲在最前面的那批小马——只因为她们是谐律元素。更何况,她们至亲的小马,还在外面的世界等待着她们的归来呢。
暮暮开始越来越习惯于把自己逼到极限。她开始频繁地熬夜——当然,这是按照她做出的钟表和用照明系统的定时开关模拟出的昼夜来讲——而且她的身体状况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差。这一切她的朋友们都看在眼里,而她们也自然不免会为暮暮的状况感到担心。
“暮暮,亲爱的,”瑞瑞有时会这样劝慰紫色的天角兽,就像今天她所做一样,“相信我,事情总会好起来的。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不能累坏了你的身体——所以,听我说,你一定要早点休息……还是明天再去想那些魔法的事情吧。”
但暮暮还是发觉自己变得越来越难以入睡了。暮暮也不知这是为什么,或许这是因为她越来越不敢进入梦境了吧——露娜已经有一年没有出现在她的梦中了,而所有这些缺少了露娜呵护的梦里,也自然是少有几个能被称为好梦:不是小马国遍地饿殍、到处豺狼,就是小煦在某一天突然来到地牢、把她和她毫无还手之力的朋友们永远地从这个世界抹除。
有时暮暮甚至必须借助小蝶的催眠才能够入睡。在暮暮的失眠太过严重的时候,小蝶也会自愿整晚陪在暮暮身边,她知道自己的怀抱和体香可以让暮暮睡得安稳许多。但是大多数时候,小蝶需要和她驯化的动物们住在一起,那些家伙在晚间也是需要一些照护的。
但是今天可没有小蝶来帮助暮暮入睡。地牢的照明系统早在几个小时前就根据预设程序调低了亮度,以制造出马造黑夜的效果。大家都早就睡下了,就连瑞瑞来提醒暮暮不要熬夜,也已经是上个小时的事情了。
暮暮并不想打扰大家的休息,于是她悄悄地关闭了公用书桌上的台灯,蹑手蹑脚地走到了自己的小隔间里——在物资足够充裕以后,她们用开采能量水晶时的边角料打造了几个简易的屏风,这让她们每匹小马可以在晚上有一点自己的私有空间。虽然小隔间的隔离效果并不出众,而且里面的所有“家具”也不过是一个由石英和草垫搭成的简易小床、一个石质的储物柜而已。但相比于前几个月的住宿条件,就算是这个也已经显得足够奢侈了。
暮暮从她的储物柜里取出了一块丝瓜芯和一张吸水性能很棒的大叶片,这些都是从地牢里的作物或这里原生的植物取材的,虽然她们没办法造出海绵和毛巾这些卫浴用品,但事实证明,这些植物也可以达到不错的替代效果。
暮暮带着这些蹑手蹑脚地离开了走到了不远处的“温泉浴缸”,尽量不吵醒她的朋友们。她和她的朋友们都很喜欢在睡前泡一个暖暖和和的热水澡,所以暮暮就用岩石和一个简单的魔阻发热法阵设计了这样一个简易的“浴缸”。浴缸的用水取自于地牢附近的地下暗河,就和地牢里其他设施的用水一样。萍琪在她们刚刚困进地牢时就发现了这条暗河的存在,也不知是在采石场工作的经验还是她的预感能力在帮忙。
暮暮打开连接着浴缸的阀门,已经通过简易净水系统处理的地下河水,就顺着预先凿出的水槽缓缓地流到了浴缸里面。接着暮暮往浴缸里洒了几片花瓣——这是瑞瑞开发出来的办法,按她的话说,不要让沐浴露和香波决定你的体香,如果没有那些,就干脆率性洗一个花瓣浴好了。接着,暮暮等水加满了浴缸、水温也达到合适的温度以后,才关掉了加热法阵和进水阀门,小心而缓缓踏入了浴缸中。
温暖而散发着花香的浴水浸透了暮暮的身体,她用后背轻轻蹭着后面的石壁,这一切都帮助她紧绷了许久的身体和精神放松了不少,也让她的嘴角忍不住溢出了一声声舒适的娇咛。不过暮暮并不会让自己在这片刻的幸福中沉浸太久,于是她用蹄子拿起了放在一旁的丝瓜芯,轻轻地在身上擦拭着……但她的脑子里却在想着什么别的东西,有关她现在的工作,和仍然在外面的世界里吉凶未卜亲友们。
在前几天的时间里,暮暮已经做了不少次向外发送信息的尝试。暮暮在很小的时候就从书本中知道,这座地牢相对于外面的世界来说,可以算是半个平行的异空间,只有通过地牢的大门才可以穿梭于两个世界之间——这也正是为什么她们无论向那个方向开凿矿石、却无论如何不可能挖到外面去的原因。
暮暮尝试过用谐振法阵向地牢的大门发射简单的信息,但是不幸的是,那些发射出去的信息全都被地牢的大门反弹了回来。不过暮暮知道,假如提雷克的吸收法阵仍然能够从这里把她们的魔法吸收到外面的话,至少说明这座大门并不会阻断所有魔法的效果,而且这两个世界的基础魔法法则是一样的——假如提雷克愿意透露一下他那个法阵的原理的话,暮暮很确定自己成功的可能性会大很多,只可惜提雷克似乎只会说些诅咒和挑衅的东西。
暮暮之所以喜欢称地牢的世界与小马国互为“半个异空间”,其实也是有她的道理的。毕竟,虽然这里和她的家园并没有任何直接的空间联通(除了专门为穿梭于两个世界之间而建立的地牢大门以外),但是如之前所说,它至少和外面的世界分享着同一套魔法法则。
而什么是“完全的异空间”呢?暮暮以前到访过的人类世界就是一个典例。那里的基础魔法学法则甚至和这里都是不一样的:在那个世界里,他们甚至以为自然只有四种基本力,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们,因为那里魔法力和谐律力的作用实在是太过微小了——以至于它完全可以被忽略不计。
不过就算在那样两个平行世界之间,通讯也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暮暮和余晖的友谊就是这一点的坚实证明——啊,一提到余晖,暮暮的感伤就又不可抑制地浮上了心头。
“也不知道余晖现在怎样了……”暮暮小声咕哝着,把后背靠在浴缸的边缘,仰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地牢穹顶,和那些魔法照明灯伪造出的月光,“她在那个世界会梦到露娜公主吗?……她是怎么在那样的梦境中挺过来这么久的……”
暮暮微微垂下了她的眼睑,颦蹙之间写满的尽是不甘和自责。她会知道小马国现在的样子吗?暮暮甚至不敢想象余晖得知小马国可能遭遇的命运时是什么样子。暮暮知道余晖一直很想念她的故乡,但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对余晖来说简直是太残酷了。
一年前,是因为人类世界里墙花羞红的作乱,余晖才勉强得到了短暂归乡的机会……她得到塞拉斯缇亚公主谅解时的开心样子,对暮暮来说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但自从那次以后,余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小马国,暮暮也再没听说过余晖烁烁的消息——
“——余晖的消息……!”一道突如其来的灵感在暮暮的脑海中一闪,但光是这一道灵感,就已经足够改变一切了。“天啊,我可真蠢!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想到这个呢!”
暮暮一个猛子从浴缸里站起了身子,水流的阻力差点让她没站稳身子,但她已经管不得这些了。她扇着翅膀,近乎横冲直撞地飞回了她的小隔间,用翅膀猛地拉开了石头储物柜的柜门。这让石质的柜门重重地撞在了隔在她和云宝隔间之间的那块屏风上。
“喂!”这是云宝抗议的声音,很显然她对被暮暮吵醒这件事不是很满意。蓝色天马的扇了扇翅膀,窜到屏风的顶端,也不管自己仍然蓬蓬乱乱的鬃毛,便挥舞着蹄子对屏风另一面的暮暮抗议着,“嘿!我说过多少遍,不要在我睡大觉的时候吵吵闹闹!”
但暮暮似乎根本没听到云宝的抗议似的,只是自顾自地把石质柜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地扔到外面。“哦,塞拉斯缇亚公主在上啊,我把它放到哪里了……我记得我把它带在了身边的!”
云宝本来还想抗议些什么,但是她的好奇心终究还是渐渐地战胜了起床气。于是她扇了扇翅膀,尽量轻轻地落在了暮暮身边,然后皱着眉头盯着地面上随蹄扔在那里的凌乱物堆,和暮暮那仍然在滴答着水滴的身体。“暮暮,这么晚了……你在找些什么啊?”
“余晖的日记本!”暮暮把一个印着塞拉斯缇亚公主图案的抱枕从柜子里扔出来,幸亏云宝的反应足够快,才勉强避免被这个砸到——当然云宝也没心情抗议暮暮莽撞的动作,或者关心这个地牢里怎么会出现那种东西了。
“日记本?你要那东西干嘛?”云宝扇了扇翅膀盘旋在半空中,眯着眼睛搜索了一会地面上的一摊花花绿绿。“啊哈!”她轻呼一声,然后一扇翅膀,几乎在掠过地面的一刻用蹄子从地上杂乱的一堆里面拿出一个棕色的大册子,“嘿,别找了,书虫!——是不是这本?你刚才已经把它扔到地上了!”
“啊,没错!——你怎么找到这个的?”暮暮简直像是找到了什么至宝一样从云宝的蹄子里接过了那个其貌不扬的本子。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闪电天马的搜索能力——尤其是他们里面最酷的那个!”云宝骄傲地昂起头。然后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窜到了暮暮身边说,“等等,你要找这玩意做什么?”
然而暮暮只顾翻看着日记本里的文字,尽管云宝完全没有办法理解暮暮为什么会为了那些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日记那么兴奋,但她还是尽量耐着性子陪暮暮看着日记本里的内容。
“2018年7月某日
暮暮,上一次联系已经是一个月之前了,我已经听说了友谊学院的事情,真高兴你成功渡过了这一切!我们已经和墙花羞红成为了好朋友,她对园艺的研究真的很有意思,我应该早点认识她的!另外,小马国现在还好吗?
……
2018年9月某日
暮暮,已经有2个月没有听到你的来信了。小马国现在发生了什么?雕像下面的传送门失灵了,而且我梦到了很多可怕的事情。请一定告诉我小马国仍然平安的消息。
……
2019年5月某日
暮暮,我刚刚从小马国回来。好消息是,在这个世界的你和朋友们的帮助下,我们找到了另一个传送门;而坏消息是,我听说你和朋友们已经失踪了将近半年,而且小马国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和煦光流在追踪我,所以请原谅我没有办法在小马国久留,也没有办法及时营救你。假如你仍旧安好的话,请一定告诉我你的消息!我相信你仍然安在,而且我也不知道,没有你的话我该怎样生活下去……”
“塞拉斯缇亚公主在上,幸亏在那次的事情之后我一直把它带在身上!”暮暮难抑兴奋地咬着她的蹄尖,“云宝,我之前真是太蠢了!这一年我们一直在忙活着改造这里,或者想办法和外面取得联系……但我竟然忘记我随身就带着一个现成的通讯神器!”
“呃,所以……看起来这本日记里有点什么奥妙?”云宝不解地看了看暮暮。
“因为这本日记可以和余晖取得联系呀!我们可以用这个通知余晖,然后余晖可以和外面的小马国取得联系,这样他们就可以把我们从这里救出来啦——!”
也不知道萍琪到底是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暮暮和云宝中间的,以至于当她尖叫完这一串……尚且算是明了的解释,然后搬出来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派对大炮狠狠地朝天炸了一发时,就连云宝都差点被她吓了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