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 尽知
“老爷们,真的就是他...”一名身背着一把旧弓的幻形灵猎户慌忙地屈下了身子,“我当时正在森林口检查水源,恰巧就碰上了这...穿着诡异的家伙。”
“然后呢?”他眼前的女王卫兵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用魔力浮着自己那支进口钢笔,在笔记本上麻利地记录着,“描述一下当时的场面。”
猎户愣了一下,低下了头:“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虫,老爷,您知道这斯瓦特森林里都不太安宁,木精狼到处都是...可他甚至连一把小刀都没带...”
那么女王卫兵没有说什么,他本想狠狠地一句话再从眼前的猎户嘴里套出些什么来,但还是收起了笔记本。他叹了口气,把嘴凑近眼前猎户的耳朵:“别让我发现半个假字。”
轮胎在崎岖不平的石子路上转动着,北地冬风在车窗的隔绝下看起来温和了不少。眼前的是抽着香烟的司机,两旁则是穿着繁杂花边制服的卫兵。他细瞟了一眼:这几个“同类”的行为举止都称不上雅利安,但也没法说羸弱可欺,毕竟那腰间的“手枪”可没法被当做玩具。
事实上,他还猜测过这一切都不过是敌人的一种新型致幻毒药,但连续近二十个小时的经历与颈部依稀传来的痛楚让他放弃了这一猜想——那道伤痕是由一道光束造成的,他这辈子都从未见到过这样的玩意。
路途很颠簸,但也没花多久:他能听到身旁的生物用某种类似于布列塔尼语的语言互相沟通着,也能察出右“手”边的卫兵脸色逐渐从波澜不惊变为了惊愕。
车猛然停了下来。
他们打算干些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没有热武器的情况下,自己逃出生天的概率连十分之一也没有。
一捆麻袋罩住了他的头颅。
“所以,这就是那帮农民说的‘恶魔’?”
“我想是的,陛下。”
邪茧走上前来,死盯着眼前紧跪在地面毛毯上的卫队成员,空气都似乎凝结了半分钟。
“都出去吧。”得到了命令,王座厅中的卫队立刻快步走出了厅室。
绿色的光芒包裹住了麻袋,将其丢置一旁,露出那只长着金色毛发的那只幻形灵。邪茧的想法很简单,自己作为小马利亚全幻形灵的唯一共主,王国统一者,女王国......
“Schiβe!”
王座厅的空气降到了冰点,邪茧从未想到过这么一个身材普通的幻形灵能说出一口...无礼的赫兹兰语。后者显然也被震惊到了,他望着眼前的马形虫子,低声喃喃着:“我怕是吃了全国领袖(Reichsführer)养的鸡才会来到这种鬼地方...”
但邪茧先一步反应过来了,她把脑中早已想好的威慑蹄段抛置一边 用她那并不熟练的赫兹兰语有些警觉地问:“帝国(Kaiserreich)?你来自狮鹫尼亚?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来自哪,来到女王国的目的,我的...宾客。”
“妈的。”他的脸色凝住了,“你会说德语。”
“回答我”邪茧把这个词记下来了。
“告诉一个布列塔尼虫子一切,我真是疯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我叫莱...迪特尔·海因里希,来自大德意志国(Großdeutsches Reich),现任全国SS总指挥,警察上将,兼波米恩-马赫恩辖区专员,许多人都管我叫...黑亲王。”
一般而言,若是放在往日,邪茧此刻早已冷笑起来,揭穿眼前疯子的臆想。但经历了中心城之战大败后女王国一系列政治分裂的她却已然学会了抑制暴怒:“所以你来到斯瓦特森林,徒蹄杀了一堆木精狼,还试图闯入一家农户,告诉我,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谁知道?”和一个虫子交流无疑很是虚幻,“我躲过手榴弹,刚掏出枪就死在了乱枪连射下。”
“很有意思。”平息下自己的情绪,邪茧反而愈发感兴趣起来了:卫队和威安办直到现在也没有查出任何有关情报,他背后究竟藏着什么?“谁打算杀了你?”
“抵抗组织。”他盯着眼前的虫子,能感受到那双眼睛中强烈的不信任,但他也并不在乎,“民族的优胜劣汰向来不是件容易事。”
“所以,大德意志国的幻形灵已经征服了其他种族的国家?”邪茧的音调细微地提高了一分,却又很快降了回去,“迪特尔”可看在眼里。
“当然,我们已...”
“我从未知晓过‘大德意志’,你只需告诉我什么种族被你们征服即可。”
“马。”当机立断,不假思索。实际上,这也是一场豪赌——“迪特尔”说出了实情。
“马......那就不足为奇了。”邪茧背过身去,走向王座厅的露台,“你来自斑马里加?”
有那么一瞬间,“迪特尔”认为他完全有机会将眼前的母虫子制服在地,但他拒绝了这种冲动,他很清楚自己那些话可唬不住一个步入现代社会国家的领袖:“倒不如谈谈您的国家吧,这位...陛下。”
“我是来自威索骊玻利斯的邪茧。”他竟敢回避自己的问题!邪茧内心那本已平息的怒火又逐渐燃了起来,但这样的回答也恰恰应证了她的猜测,“作为幻形灵女王国的女王,我想我的身份足以证明一切了。”
“所以,让我猜猜,你的国家铁板一块?你的国家成为了世界经济强权?还是说你的国家从未失败,所控领土从未日落?”他盯着眼前的邪茧。在后者的脸色随着他的一句又一句话而显得愈发恼怒时,他反而轻松了很多,望向四周的摆件:“这座王座厅的一切几乎都是新制的,那些农夫的肩上却都还是破旧的铁锄......你们不会才刚刚步入工业社会吧?”
“够了。”邪茧发声了,“你不应以你的野蛮行径玷污至高无上的幻形灵女王国。”
“别这么说,女王陛下。”他走近了邪茧,主动权总算到他手上了,“我正是为这些来的,您将获得我的忠诚,所耗费的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付出。”
“于是,我就这样无缘无故将信任付诸于一个陌生虫,坐待这个境外势力分子用蹄枪射入我的心脏?”她撇了撇嘴。
“如果您执意要这么想的话,陛下,那也便只得如此了。”他又往前走了几步,“你如果担心一个连...幻形灵语都没法说的家伙能夺取大权,发动一场宫廷政变的话,那我想,您也不值得作为效忠对象了。”
邪茧皱起眉头,但她甚至还没张开嘴,身后的幻形灵就由开口了:“我在波米恩-马赫恩曾见到过这么一个小伙子,他的父母都是复国运动的老成员了,但当他自己宣布作为一名无上光荣的荣誉雅利安加入卫队时......”“迪特尔”用双蹄比拟着爆炸的场面,嘴角更是轻轻上浮,“一切就都变了。”
在遥望了近半分钟威索骊玻利斯市景后,邪茧转过了身来:她的双眼少了分露骨的恼怒,却显得更加复杂;脸色依旧如初见一般,却似乎又多了一分自傲。
“我大概率会把你丢进疯月洋里喂海怪。”她望向了大门,又把身子支撑起来,俯视着眼前渺小的幻形灵,“你...可以出去了,在我改变主意前,会有忠诚的卫队‘保护’你的...”
他匍匐在地面,行了一个极其别扭的礼:“遵命,陛下。”
邪茧又望回了远方——向城市外围眺望,她确实能看到女王国野蛮的一面,风力水车依旧常见,农庄破旧不堪,更别提这是在首......
“陛下,”从大门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希望我们很快再会。”
大门关上了。
她不知自己此刻的心情该何以表述,但一股强烈的欲望却奇迹般地压抑住了埋藏在她心中燎原的怒火。
好奇心。
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王座厅的隔间,直坐在皮椅上,倒出几粒止痛片,一股脑塞进自己嘴里。应该是好多了。至少,她自己这么想。
伸起身子,提起电话:“给我接瓦斯佩尔。”
等待只花了几秒钟,然而,对此刻的她来说,这却成了最漫长的几秒钟。
“我的女王陛下,您有何吩咐?”
“瓦斯佩尔...让威安办的家伙快点滚去狮鹫尼亚和斑马里加...我要知道关于雅利安、波米恩-马赫恩、大德意志的全部!”
电话的对面显然被一连串的怒吼震撼到了几秒:“...陛下,那斯瓦特森林的事呢?”
“查!”电话被狠狠地甩在了基座上。
邪茧瘫在座椅上,她又何尝不知道那些鬼话都是些谎言?但他的存在,却从一开始,便都是未知。
自去年来,这是她第一次感到事情脱离掌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