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试搜索：‘爱’……”
“搜索失败，搜索的内容不存在。”
“尝试定义：‘爱’……”
“‘爱’：定义失败……”
“重新定义：‘爱’……”
“‘爱’：定义失败……”
……
不知道搜索和定义失败了多少次。我有时候觉得，这个最新版本的系统简直就是个笑话。本以为有了新功能就能解决问题，但是结果什么也改变不了。
还是说，我其实已经不属于“小马”的范畴，而是被定义为“机器”的范畴呢？机器不会说话，不会呼吸，不会怕疼，不需要吃饭来补充能量，当然也不会有感情。比如……“爱”。
早上起床不需要闹钟或是其他小马叫醒，我身上的感光装置依靠光敏度的变化就能推测出时间，然后在指定的时间把我唤醒，也不需要吃早饭来补充能量，依靠太阳能电池板就能实现机能的运转；中午不需要午休，晚上也不需要睡觉，吸收的太阳能会转化成电能以供我利用。不过为了节能，我还是选择进入待机模式，至少不用每天都在太阳下面站一天。
站在太阳下面也没什么不好的。可以看蓝蓝的天空，绿茵茵的草地，左一朵右一朵开着的颜色各异的鲜花，潺潺的溪水，以及在阳光下快乐玩耍的小马驹们。有时候我会想像他们一样弯起嘴，或是张开嘴，露出牙齿。那是被称为“笑”的动作吗？大概是的。我尝试去搜索和定义“笑”，但是系统并没有给我答复。嗯，它就是个笑话。
“你在这里呀，甜贝儿。”是那匹自称“小苹花”的小马。黄色的毛皮，粉红的鬃毛还有同样颜色的蝴蝶结，她总是在上午约我出来玩。有时候我会和她一起荡秋千，有时是跑到她家的农场里的苹果树下面乘凉，还有时是和她一起吃那种名叫冰淇淋的很粘稠的半固体半液体样的东西。我吃不出味道，只能感觉到那东西温度很低。看着她吃得太快然后捂着头大叫的场面，总感觉嘴角似乎在上扬，不过实际上什么动作也没有做出来。
“有事吗，甜贝儿？”我问。说话时的电子音还是没法清除掉。
“今天有空来苹果树下面坐坐吗？”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我。
“可以，”我回答，“今天没有事情做吗？”
“没有，”她笑着摇摇头，“老姐给我放假了。”
“哦。”我沉默了，不知道该怎样把话题继续下去。
“那待会儿见，我在往常那棵苹果树下等你！”说完她就朝来的方向跑去。这样的场景我已经习以为常。现在刚好是假期，小苹花很闲，可以经常和我在一起。她每次都会教我不少新东西，而我会把这些新学到的词汇一个不落地送进搜索引擎，搜索不到就尝试定义，但是往往得不到结果。但是问小苹花，她也答不上来。
“甜贝儿，我又不是百科全书，”我问得多了，她总会这样对我说，“就算你问我，我也没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呀。”这时我才终于停下。那些和物质无关的词，无论我怎样尝试搜索也无法得到结果。既然得不到答案，我也只好选择放弃。
正午，阳光直直地从空中照在我身上。小马们一边喊着热，一边寻找有阴影的地方避暑。 不过对我来说，这点温度不算什么。在我的体内的线缆被烧断之前，什么样的温度都无法让我受损。我一路小跑来到苹果农场，小苹花就在进农场后的第三棵苹果树下等着我。她看到我，然后朝我挥了挥蹄子。“喂，甜贝儿，这里！”她担心我找不到，每次都会大声地喊我。
“来了。”我一边应答，一边朝她跑去。
“好慢哦，”她生气地对我说，然后又露出笑容，“才没有啦，甜贝儿每次都来得非常准时呢。”每次和我见面，小苹花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据她自己说，这是“高兴”的表现方式。可是我无法搜索到“高兴”是什么，也无法定义它。
“是吗，我也很高兴。”我用电子音突出这几个字。
“你可真幽默，”小苹花一边说一边咯咯地笑，“还是第一次见你用‘高兴’这个词说话。”从记录来看，这确实是第一次。似乎是由于某种原因，我不会把第一次听到或是见到的词句用于造句，它们往往会被放置一段时间再用。如果我是一台机器，那我或许根本无法和小苹花沟通。不知道为什么，我拥有那匹名为“甜贝儿”的小马的记忆，也拥有她的行动方式。我可以把所有事都做得和她会做成的方式一模一样。小苹花会和我说话，也是因为甜贝儿的存在。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甜贝儿，”小苹花问我，“你说，和朋友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呢？”“朋友”、“感觉”，这些词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但是即使调用所有的数据库，也无法找到与之对应的的内容。小苹花说，朋友是可以在你高兴的时候和你一起高兴，难过的时候和你一起难过、给你安慰的小马。我不断地调用每一个学过的词汇，但没有一个能组出合适的句子。
“小苹花认为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我反问小苹花。如果能从她这里得到合适的答案，我也可以对其加以利用，以此组出自己的答案。
“和朋友在一起呀，”她一边抬头看着树上的树枝一边说，“首先我会很高兴，因为会有和我志同道合的、认同我的小马陪在我身边；然后是安逸，有小马陪在我身边，我就不会觉得孤独；最后大概是幸福吧。一个好朋友就像是家人一样，会发自内心地为你祝福，会在你犯错的时候为你指出错误和不足，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会出一份里帮你度过难关。”她这些话里有好多我没见过的、搜索不到的和无法定义的词汇。或许我需要重新升级一下系统。
“大概就是这些吧，”她笑了笑说，“我对朋友的理解似乎还不够深刻。”如果不深刻就能说出这么多我无法理解的词汇，那若是理解地非常深刻呢？我的搜索引擎会因此崩溃吗？
“甜贝儿不知道该怎么说吗？”她站起身，看着我的眼睛问。第一次见到我的眼睛时，她一边尖叫一边害怕地往后退，我每向前走一步，她就跟着后退一步，一边退一边叫我不要过来。不过时间久了，她完全可以直直地看着我，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什么是朋友，什么是感觉。”
小苹花的脸上先是露出难过的表情，然后又露出笑容。“就像我和你说过的，会发自内心地为你祝福，会在你犯错的时候为你指出错误和不足，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会出一份里帮你度过难关。如果你没有朋友的话，不如就把我当作第一个朋友吧。”朋友……小苹花是我的……朋友。我的处理器不断地重复这句话，虽然无法理解，但是可以重新定义它作为应答的结果直接使用。小苹花说，有了朋友就会“高兴”，但我现在一点也不“高兴”。
“甜贝儿，你现在不高兴吗？”小苹花看着我问，“看你好像没有想笑的意思。”
“怎么……笑？”我问，“我不会……笑。”
“哎呀，你在说什么呢，甜贝儿，”小苹花一边说，一边把蹄子伸到我的嘴边，把我的嘴拉开，露出牙齿，“这就是‘笑’。你可是非常喜欢笑的。不是吗？”搜索我的数据库，找到名为“甜贝儿”的资料，确实能够看到那匹名为甜贝儿的小马脸上经常露出我刚才那样的表情。既然结果吻合，那应该可以对它进行定义，再次遇到“笑”的时候就把这个动作用作答案。
“尝试定义：‘笑’。”
“‘笑’，定义成功。”定义完成，我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这个表情。
“你看，你这笑得不是很开心嘛。”面前的小马看着我说。如果按照数据库中甜贝儿的资料对所有能够定义的选项和内容进行定义，或许我和其他小马沟通的时候，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障碍了。那匹名为暮光闪闪的小马不断地对我的身体和系统进行调整，才让我拥有现在的学习能力。如果用小苹花的话来说，我应该“感谢”她。
“尝试定义：‘高兴’。”
“调取数据库：‘甜贝儿’。”
“‘高兴’，定义成功。”
“尝试定义：‘难过’。”
“调取数据库：‘甜贝儿’。”
“‘难过’，定义成功。”
……
只剩下一项“爱”完成定义，就可以把行动模式完全调整成甜贝儿那样了。披着这身虚伪的外皮以另一匹小马的身份生活下去。不会有小马知道我的真面目，不会有小马对我产生怀疑。当然也不会，也不会有小马冒着生命危险选择揭穿我……
但是无论怎么尝试，怎样尝试去用已知的语言去变相地解释“爱”，我的系统都无法给我满意的应答。这一次我不再怀疑任何外物，而是直接怀疑我自己。是因为我无法体察到爱的存在吗？是我不值得，或者说不应该得到爱、理解爱吗？心中积累的谜团已经越来越多，它们将我围住，不断地挑逗着我的好奇心。这种本不属于机械的存在，似乎是因为我从甜贝儿的影像资料里对所有能够定义的事物全部进行定义，导致了这些介于无情的机器和有情的小马之间的词汇的诞生。这不是由某匹小马能够创造出来的东西，这是……身为小马的本能。
是啊，本能。作为一匹鲜活的小马，他们有爱的权利，被爱的权利，有好奇心，脸上有着各种各样的表情，会高兴，会生气，会发怒，也会难过。就算是有着机械的身体，但作为一匹小马的那部分一直都没有变。甜贝儿是我，而我也是甜贝儿。但即便如此，也仍然只有爱，我还一点也不懂。“爱”究竟是什么呢？它摸不到，也看不到。
“小苹花，你知道什么是‘爱’吗？”思索许久，我还是决定向我的朋友问出这个问题。我引以为傲的逻辑处理器因为刚才过量的处理甚至进入了过载状态。为此，不能继续进行搜索和定义的我，只好向小苹花求助。我相信她一定会告诉我的。
但小苹花没有。她只是无奈地摇摇头。“抱歉，甜贝儿，我无法告诉你。我还没有体会过怎样算是去爱其他小马，又怎样算是被其他小马爱着。可能我明白些什么，但我无法用言语把它传达给你。对不起。”没关系的，小苹花。你不用道歉的。明明是我问了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我早就应该知道的，但我还是没忍住。
总觉得我和她很像。不过，她能体会到什么是爱，而我不能。我的身体不允许我去思考，仅仅是留存一颗鲜活的大脑，却无法用躯体来表达自己的心情，这样的我分明就是一台机器。只是，作为小马的本能还未完全丧失，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才会继续能够以小马的姿态出现在所有我认识的小马面前。或许今天之后，我将不再是冰冷的机械，而是有着机械身体的小马。我会努力去笑，去体会高兴和难过。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最好也能让我体会一下什么是“爱”。爱也好，被爱也好，我不希望我的程序中存在无法定义的东西，也不希望自己说被扼杀感情的、冰冷的机械。我要改变自己，让自己成为真真正正的甜贝儿。
“你要走了吗？”我站起身，小苹花连忙问我。
“嗯，我要回去了，”我一边说，一边模仿甜贝儿笑的样子努力咧开自己的嘴，“明天见吧，小苹花。还希望，你能够给我讲更多有意思的事情呢。”
“好，明天见！”她站在以前靠着的那棵苹果树下和我道别。
“我回来了！”推开门，我朝着屋里的小马喊。暮暮披着白大褂走了出来。
“欢迎回来，甜贝儿，”她一边说，一边让我跟着她走进研究的房间，“今天感觉如何？”
“很好，”我回答，“今天又学到了好多新东西。”
“嗯，明天也要继续加油呢。”她把我安置在属于我的研究椅上，然后关掉电源。
“今天也辛苦了。”暮暮如是对进入休眠的甜贝儿说。
“搜索失败，搜索的内容不存在。”
“尝试定义：‘爱’……”
“‘爱’：定义失败……”
“重新定义：‘爱’……”
“‘爱’：定义失败……”
……
不知道搜索和定义失败了多少次。我有时候觉得，这个最新版本的系统简直就是个笑话。本以为有了新功能就能解决问题，但是结果什么也改变不了。
还是说，我其实已经不属于“小马”的范畴，而是被定义为“机器”的范畴呢？机器不会说话，不会呼吸，不会怕疼，不需要吃饭来补充能量，当然也不会有感情。比如……“爱”。
早上起床不需要闹钟或是其他小马叫醒，我身上的感光装置依靠光敏度的变化就能推测出时间，然后在指定的时间把我唤醒，也不需要吃早饭来补充能量，依靠太阳能电池板就能实现机能的运转；中午不需要午休，晚上也不需要睡觉，吸收的太阳能会转化成电能以供我利用。不过为了节能，我还是选择进入待机模式，至少不用每天都在太阳下面站一天。
站在太阳下面也没什么不好的。可以看蓝蓝的天空，绿茵茵的草地，左一朵右一朵开着的颜色各异的鲜花，潺潺的溪水，以及在阳光下快乐玩耍的小马驹们。有时候我会想像他们一样弯起嘴，或是张开嘴，露出牙齿。那是被称为“笑”的动作吗？大概是的。我尝试去搜索和定义“笑”，但是系统并没有给我答复。嗯，它就是个笑话。
“你在这里呀，甜贝儿。”是那匹自称“小苹花”的小马。黄色的毛皮，粉红的鬃毛还有同样颜色的蝴蝶结，她总是在上午约我出来玩。有时候我会和她一起荡秋千，有时是跑到她家的农场里的苹果树下面乘凉，还有时是和她一起吃那种名叫冰淇淋的很粘稠的半固体半液体样的东西。我吃不出味道，只能感觉到那东西温度很低。看着她吃得太快然后捂着头大叫的场面，总感觉嘴角似乎在上扬，不过实际上什么动作也没有做出来。
“有事吗，甜贝儿？”我问。说话时的电子音还是没法清除掉。
“今天有空来苹果树下面坐坐吗？”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我。
“可以，”我回答，“今天没有事情做吗？”
“没有，”她笑着摇摇头，“老姐给我放假了。”
“哦。”我沉默了，不知道该怎样把话题继续下去。
“那待会儿见，我在往常那棵苹果树下等你！”说完她就朝来的方向跑去。这样的场景我已经习以为常。现在刚好是假期，小苹花很闲，可以经常和我在一起。她每次都会教我不少新东西，而我会把这些新学到的词汇一个不落地送进搜索引擎，搜索不到就尝试定义，但是往往得不到结果。但是问小苹花，她也答不上来。
“甜贝儿，我又不是百科全书，”我问得多了，她总会这样对我说，“就算你问我，我也没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呀。”这时我才终于停下。那些和物质无关的词，无论我怎样尝试搜索也无法得到结果。既然得不到答案，我也只好选择放弃。
正午，阳光直直地从空中照在我身上。小马们一边喊着热，一边寻找有阴影的地方避暑。 不过对我来说，这点温度不算什么。在我的体内的线缆被烧断之前，什么样的温度都无法让我受损。我一路小跑来到苹果农场，小苹花就在进农场后的第三棵苹果树下等着我。她看到我，然后朝我挥了挥蹄子。“喂，甜贝儿，这里！”她担心我找不到，每次都会大声地喊我。
“来了。”我一边应答，一边朝她跑去。
“好慢哦，”她生气地对我说，然后又露出笑容，“才没有啦，甜贝儿每次都来得非常准时呢。”每次和我见面，小苹花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据她自己说，这是“高兴”的表现方式。可是我无法搜索到“高兴”是什么，也无法定义它。
“是吗，我也很高兴。”我用电子音突出这几个字。
“你可真幽默，”小苹花一边说一边咯咯地笑，“还是第一次见你用‘高兴’这个词说话。”从记录来看，这确实是第一次。似乎是由于某种原因，我不会把第一次听到或是见到的词句用于造句，它们往往会被放置一段时间再用。如果我是一台机器，那我或许根本无法和小苹花沟通。不知道为什么，我拥有那匹名为“甜贝儿”的小马的记忆，也拥有她的行动方式。我可以把所有事都做得和她会做成的方式一模一样。小苹花会和我说话，也是因为甜贝儿的存在。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甜贝儿，”小苹花问我，“你说，和朋友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呢？”“朋友”、“感觉”，这些词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但是即使调用所有的数据库，也无法找到与之对应的的内容。小苹花说，朋友是可以在你高兴的时候和你一起高兴，难过的时候和你一起难过、给你安慰的小马。我不断地调用每一个学过的词汇，但没有一个能组出合适的句子。
“小苹花认为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我反问小苹花。如果能从她这里得到合适的答案，我也可以对其加以利用，以此组出自己的答案。
“和朋友在一起呀，”她一边抬头看着树上的树枝一边说，“首先我会很高兴，因为会有和我志同道合的、认同我的小马陪在我身边；然后是安逸，有小马陪在我身边，我就不会觉得孤独；最后大概是幸福吧。一个好朋友就像是家人一样，会发自内心地为你祝福，会在你犯错的时候为你指出错误和不足，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会出一份里帮你度过难关。”她这些话里有好多我没见过的、搜索不到的和无法定义的词汇。或许我需要重新升级一下系统。
“大概就是这些吧，”她笑了笑说，“我对朋友的理解似乎还不够深刻。”如果不深刻就能说出这么多我无法理解的词汇，那若是理解地非常深刻呢？我的搜索引擎会因此崩溃吗？
“甜贝儿不知道该怎么说吗？”她站起身，看着我的眼睛问。第一次见到我的眼睛时，她一边尖叫一边害怕地往后退，我每向前走一步，她就跟着后退一步，一边退一边叫我不要过来。不过时间久了，她完全可以直直地看着我，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什么是朋友，什么是感觉。”
小苹花的脸上先是露出难过的表情，然后又露出笑容。“就像我和你说过的，会发自内心地为你祝福，会在你犯错的时候为你指出错误和不足，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会出一份里帮你度过难关。如果你没有朋友的话，不如就把我当作第一个朋友吧。”朋友……小苹花是我的……朋友。我的处理器不断地重复这句话，虽然无法理解，但是可以重新定义它作为应答的结果直接使用。小苹花说，有了朋友就会“高兴”，但我现在一点也不“高兴”。
“甜贝儿，你现在不高兴吗？”小苹花看着我问，“看你好像没有想笑的意思。”
“怎么……笑？”我问，“我不会……笑。”
“哎呀，你在说什么呢，甜贝儿，”小苹花一边说，一边把蹄子伸到我的嘴边，把我的嘴拉开，露出牙齿，“这就是‘笑’。你可是非常喜欢笑的。不是吗？”搜索我的数据库，找到名为“甜贝儿”的资料，确实能够看到那匹名为甜贝儿的小马脸上经常露出我刚才那样的表情。既然结果吻合，那应该可以对它进行定义，再次遇到“笑”的时候就把这个动作用作答案。
“尝试定义：‘笑’。”
“‘笑’，定义成功。”定义完成，我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这个表情。
“你看，你这笑得不是很开心嘛。”面前的小马看着我说。如果按照数据库中甜贝儿的资料对所有能够定义的选项和内容进行定义，或许我和其他小马沟通的时候，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障碍了。那匹名为暮光闪闪的小马不断地对我的身体和系统进行调整，才让我拥有现在的学习能力。如果用小苹花的话来说，我应该“感谢”她。
“尝试定义：‘高兴’。”
“调取数据库：‘甜贝儿’。”
“‘高兴’，定义成功。”
“尝试定义：‘难过’。”
“调取数据库：‘甜贝儿’。”
“‘难过’，定义成功。”
……
只剩下一项“爱”完成定义，就可以把行动模式完全调整成甜贝儿那样了。披着这身虚伪的外皮以另一匹小马的身份生活下去。不会有小马知道我的真面目，不会有小马对我产生怀疑。当然也不会，也不会有小马冒着生命危险选择揭穿我……
但是无论怎么尝试，怎样尝试去用已知的语言去变相地解释“爱”，我的系统都无法给我满意的应答。这一次我不再怀疑任何外物，而是直接怀疑我自己。是因为我无法体察到爱的存在吗？是我不值得，或者说不应该得到爱、理解爱吗？心中积累的谜团已经越来越多，它们将我围住，不断地挑逗着我的好奇心。这种本不属于机械的存在，似乎是因为我从甜贝儿的影像资料里对所有能够定义的事物全部进行定义，导致了这些介于无情的机器和有情的小马之间的词汇的诞生。这不是由某匹小马能够创造出来的东西，这是……身为小马的本能。
是啊，本能。作为一匹鲜活的小马，他们有爱的权利，被爱的权利，有好奇心，脸上有着各种各样的表情，会高兴，会生气，会发怒，也会难过。就算是有着机械的身体，但作为一匹小马的那部分一直都没有变。甜贝儿是我，而我也是甜贝儿。但即便如此，也仍然只有爱，我还一点也不懂。“爱”究竟是什么呢？它摸不到，也看不到。
“小苹花，你知道什么是‘爱’吗？”思索许久，我还是决定向我的朋友问出这个问题。我引以为傲的逻辑处理器因为刚才过量的处理甚至进入了过载状态。为此，不能继续进行搜索和定义的我，只好向小苹花求助。我相信她一定会告诉我的。
但小苹花没有。她只是无奈地摇摇头。“抱歉，甜贝儿，我无法告诉你。我还没有体会过怎样算是去爱其他小马，又怎样算是被其他小马爱着。可能我明白些什么，但我无法用言语把它传达给你。对不起。”没关系的，小苹花。你不用道歉的。明明是我问了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我早就应该知道的，但我还是没忍住。
总觉得我和她很像。不过，她能体会到什么是爱，而我不能。我的身体不允许我去思考，仅仅是留存一颗鲜活的大脑，却无法用躯体来表达自己的心情，这样的我分明就是一台机器。只是，作为小马的本能还未完全丧失，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才会继续能够以小马的姿态出现在所有我认识的小马面前。或许今天之后，我将不再是冰冷的机械，而是有着机械身体的小马。我会努力去笑，去体会高兴和难过。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最好也能让我体会一下什么是“爱”。爱也好，被爱也好，我不希望我的程序中存在无法定义的东西，也不希望自己说被扼杀感情的、冰冷的机械。我要改变自己，让自己成为真真正正的甜贝儿。
“你要走了吗？”我站起身，小苹花连忙问我。
“嗯，我要回去了，”我一边说，一边模仿甜贝儿笑的样子努力咧开自己的嘴，“明天见吧，小苹花。还希望，你能够给我讲更多有意思的事情呢。”
“好，明天见！”她站在以前靠着的那棵苹果树下和我道别。
“我回来了！”推开门，我朝着屋里的小马喊。暮暮披着白大褂走了出来。
“欢迎回来，甜贝儿，”她一边说，一边让我跟着她走进研究的房间，“今天感觉如何？”
“很好，”我回答，“今天又学到了好多新东西。”
“嗯，明天也要继续加油呢。”她把我安置在属于我的研究椅上，然后关掉电源。
“今天也辛苦了。”暮暮如是对进入休眠的甜贝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