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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野的神话:超越现实,并超越梦——评EB02《梦寻秘境艾奎斯垂亚》

第 1 章
5 年前

 
哲野的神话:超越现实,并超越梦
——评EB02《梦寻秘境艾奎斯垂亚》
 
EB02很喜欢写梦,并且热衷于表现梦中扭曲、荒诞的场景。从他早期的短篇(已经删除)到冬季活动“看图说话”得奖的《Lost》,他始终用细腻的笔调向我们展示场景中的物品和景象。他此前最出名的作品是《Lost》,但在我看来,这篇《梦寻秘境艾奎斯垂亚》也相当出色,可以说是震撼人心。
《梦寻秘境艾奎斯垂亚》全文一万八千来字,属于站内定义的中篇小说,描绘了一位少年马迷面对现代城市人生活的今天,迷狂地向梦中追寻艾奎斯垂亚的故事。文章对场景的描写极为生动,对现实的描写是极其魔幻化的。在小说临近尾声时,作者给奇异、波澜的叙事增添了一份平静但令人震动的结尾:
“风卷起他的遗体,化为一柄利刃,用最后的力气冲向前去,刺穿了他的心脏。那一刻,两个世界所有的青春,幻想与梦都死亡了。”
小说以“梦寻”为题,包含两层意思。首先是对现实的厌弃。先来看【起】章节。主人公哲野,这位少年随着年龄增长难以适应现代社会的现实,个人的内观理想与现实逐步脱节,从内向逐渐变得阴郁、神经质、敏感。他认为现代社会流传着一种“病”,这种病从思想辐射到肉体,使得现实产生了变异,远离了他认知中的“真善美”,并阻拦着人们去理解并追寻梦。七年间,他身处全然妖魔化的现实社会中,靠着“睡眠”将自己与现实划分开来。小说不厌其烦地描写了哲野眼中怪异、邪恶的现实场景(这现实也是一种梦),描写了梦一般狂乱的自然环境、疯狂的人们,读来令人毛骨悚然,令人不由得感叹哲野的疯狂。尤其是小说写哲野推开窗户时,“这小小的方格窗户外面,是名为众世界的尸体,这尸体上长满了被叫做城市的脓疮。”及关上窗户后的“自然,我不关心”,将那种隐含着的冷漠的怨恨与厌弃体现得淋漓尽致。对现实的厌弃是非常重要的前提,哲野还试图将梦中的内容通过艺术表现出来,但哲学家和心理学家对他的艺术进行了解构,同学家人则对他的梦进行了摒弃,因此哲野远离了这些人,也远离了这些人代表的现代社会。这其中也隐含这一个重要的观念,哲野表面认为“艺术,也即梦,是完全与现实分离的,是超越现实的”,可实际上文本中潜藏着一种不自信和动摇:他躲避着现实,会闭上眼关上窗远离人们并且认为自己中了陷阱;他并非本身就坚信这一观念,而是依靠相信这一观念而在另一个现实(梦)中获得拯救,并且警示自己:要做梦。
其次是对梦这一大主题的追寻。【起】章节里,主人公哲野“每到夜晚我都能漫步在一些古老精妙的城市里,沿着铺置板砖的曲道,触摸饰雕喷泉反着银光的底座,在幽蓝夜空下的山崖上眺望远处的水晶路灯。”随后,随着年岁成长,“梦境国度拒绝了我的游览请求”。这时候,哲野得到另一场梦的启示(即无序,实际上是童年在梦中的复现,是本我对回归原欲的渴求),回到小时候居住的乡下。回到乡下故居的过程,就是小说中首次寻梦,故居是这次寻梦的终点,是一种希望的象征。小说“我”的一切梦是与现实相悖的,是非机械、非数学乃至非文明的,因此“我”不愿把汽车开到村子。而这场寻梦其实也是在梦中进行的。梦中出现了很多奇异的幻象,例如有七只眼睛的书(上帝之书),麦浪里的可憎肉虫(“我”并未看到,但是想象到),奇异的山谷和山中的精灵。随后哲野到达了小屋,坐下并思考。在梦中思考,本质是对梦的埋葬,因为梦中是无法思考的,梦境也是无法经受思考的。因此在思考中,人会获得现实,会寻回记忆,而哲野对梦的追寻是建立在抛弃现实、抛弃记忆的前提下的,这思考,是他企图返回现实的过程。于是在他结束思考后,故居(希望的象征)就被埋葬了。在得出时间是关键的结论后,他踏入了之前畏惧的雾中,进入了另一场梦,而这次的梦,是相对静止的。作者在【起】的末尾,抛出了几个贯穿全小说的因素和线索:记忆(现实)、想象(梦)、初心(原欲)、自我(本我、超我、自我),并在之后的章节里,使得所有人(读者、作者、主人公)彻底地陷入了梦,迷茫地追寻着对梦与现实的超越。
如果说【起】章节中的“我”还徘徊在现实和梦两者之间,那么【承】章节中的“我”就已经彻底进入了梦——用时械神(我不认识他……)的话说就是“重新开始”。开头“梦境都是神秘美好同时又极度危险可怕的”几乎是全部情节的概括。随后第二段,出现了一个“他”,小说中,以一个记述者的口吻讲述了拥有“艾博”这一名字的“他”的现实经历:“有一天他突然找到了自己幼时的一本绘图册,上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色块,线条歪歪扭扭的文字,对他来说简直是自成年以来所见最美的事物了,因为那本图册唤醒了他记忆最深的地方,那些他珍藏在心里,一尘不染的梦。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危机感笼罩在了他的心头,他是在这个纷乱堕落的世界中心打开宝箱的,作为他唯一拥有的事物,他不希望那些梦受到一丝污染与损坏,于是他拿出白纸工工整整的将那些梦写了下来,可无论他拿给谁看换来的都只有嘲笑,直至他写的东西被人撕碎扔进了水沟里。”这位“艾博”的经历就是【起】当中“我”的经历,但两个章节对此描述完全不同,表面上【起】中“我”的自述并没有【承】中这个在讲述的人说得真实(更像我们的现实)。但这是一个叙事的陷阱,因为后文立刻就出现了一个“我”,出自“总之,最后我们在旅者之都的一家小店里相识了,然后我们也在现实中得到了彼此的名字,并成为朋友住在了一起”,很容易让人觉得正在讲述“艾博”经历的这个叙述者就是后文的“我”,而“艾博”就是【起】当中的“我”。可其实并不是(这篇文章中人称代表了哪些人物——尤其是“我”代表了谁是一个非常值得探讨的有趣问题),讲述故事的叙述者并不是【承】章节的那个“我”,而是另一个人。这里先给下我的第一个结论:如果说【起】是哲野临死前的自述,那么【承】就是另一个与哲野息息相关的人的旁观转述,这个人与【承】中的“我”有关但又不是“我”。因为是梦境,所以【承】中出现了很多有趣的景象,例如锡安山(圣经典故,此前还有以赛亚墙和七只眼睛的书)、E小调月光、巴格勒斯的荒山、巨型蠕虫和墙中鼠(克苏鲁传统异能)以及所谓的“镇子”和“大陆”。【承】章节中也有很多暗示:“我们也还考虑过,所谓现实是否又是某一场梦”“其终点也只能是连死亡本身都会被遗忘的虚无吧”“只有在药物带来的可怕幻觉或是精神混乱的遗忘中,其他人才能想象出这样一段路程。”几乎明示了现实中哲野的经历。之后,艾博和“我”经历了一次根本性的分歧,那就是在洞穴中,“我”狂奔而逃,而艾博进入了门。在“我”从梦中醒来以后,试图叫醒艾博却发现身边没有人。这里是作者向我们第一次挑明了艾博的身份和艾博与“我”的关系:“我”和艾博是同一个人,名为“哲野”的同一人,而他们所谓的同居生活的现实,其实也是在梦中。至此【承】章节中的结构、情节和人物都已经非常清晰:“我”是我的超我、艾博是我的本我、而那个在【起】中丢失的自我便是这个在转述【承】的叙述者。本我进入门见到了神明“无序”(本我找回了原欲),而超我失去了对本我的制约,两者之间产生了分裂。这一强烈的刺激体现在外就是促使“我”开始回忆从而回到真正的现实,但这一过程被艾博打断:“这钟是我祖父买的,祖父是在中国四处经商的商人,商人们总是在旅行,我也喜欢旅行,我是……他叫醒了我”。再往后的“医生”的出现和药物的赠与是一种自救的设置,是进入文本的自我,以超我允许的方式让本我得到安宁,并且是超我对自己的一种惩罚。【承】的结尾里打开门让两人遭受了莫大的痛苦,作者对这一部分的描写让人联想到死亡的痛苦,就是不知到底是理想破灭后精神上的死亡投射到肉体,还是打开门后意识到了自己的死亡从而回忆起那份痛苦呢?最后艾博成为了无序的化身,“我”一度濒临崩溃,“时至今日,他都睡在一片安详之中,在属于自己的梦里畅游。后来,我回到梦境的土地上,那个大洞已经消失,如同未曾存在一般,锡安山也一片祥和,在宁静的夜晚,仍荡漾着多彩的极光。没有什么事物降临”更像是讲述着这一切的自我对整个自己的总结,这里的“他”指代的是哲野,而非单单的指代【承】中的“我”或者艾博。没有什么降临?因为从头到尾,都是哲野自己的幻梦啊。寻找门,就是梦寻艾奎斯垂亚,也是第二次寻找梦。
【转】章节甫一开头,作者就为我们呈现了一个风平浪静祥和安逸的夜晚:主人公“我”(对,又是“我”)坐在书桌前,听着盛夏的虫鸣,呼吸着窗外弥漫进来的雨后的清新空气。这段描写一下子把我们从前两个章节中光怪陆离的场景拉回到了一个现代人经常经历的舒缓的晚上,让读者松了一口气。不少读者读到这里也会摸不到头脑:是不是哲野的梦醒了?他回到了真实的现实生活中?这一问题姑且不论,其实这一段场景的设置是具有深意的。因为它和最开始【起】章节中那些群魔乱舞般的现实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令人以为镜头一转来到了平和的现实生活中。实则不然,后面笔锋一转,“门”又出现了。何况这一段的短暂安宁的描写又突出了一个令人惊惧的事实:【起】中那些魔幻化的现实,非但不是由于哲野的个人原因而在他看起来变得怪异的现实,而是那些魔幻的现实同样也是哲野的梦——他从【起】的一开始,就已然置身梦中,而之后寻梦的过程,只不过是在梦中寻找另一个梦。那么【起】当中的那位“我”就能完全代表着现实当中的那个哲野吗?【转】章节,就成了一个质疑和颠覆的章节。一般来说我们是在现实中,然后做梦进入梦中,梦见梦,但在这里却成为了一开始就在梦中,然后梦见梦里的现实,这是一种颠倒。视线一转,“我”在黑暗中隔着森林看着门,“我”的身边既没有艾博,也没有精灵之类的奇幻事物。甚至不像【承】章节一样,难从字里行间分辨出那个正在说话的自我。这里就像完整的“我”在带领着读者。首先出现的其他人是城市中的老者和旅店中双眼浮肿的人,他们持着相反的观点,描述的都是门后的世界;其后出现了一名年轻人,他的话语都是对“我”的反对和劝阻,而“我”没有听从他。然后是居所的描写,出现了非人的老鼠。不难发现,这一章节中的描写并不那么扭曲,并且现实(对居所的描写)和梦境(其他的描写)交织在一起,不停地流动;但是,“我”的行为和回答,不像是正常人类能做出的,反倒更像是一个徒然追寻理想的木偶。中间还稍纵即逝地提到了疑似艾博的“他”。进入睡梦后,“我”前往诗城打听门的消息,诗城是哲野追求的梦的一个典型,一个凝聚的象征。在城中,“我”找到了一位孤僻的老者,这名老者有装满了家人的玻璃瓶,并且向我转述了一场奇幻的门后的冒险,也向“我”转述了找到门的关键是钥匙——梦与想象。老者还提到了无序,这又颠覆了【承】中对无序的描述,也同样颠覆了【起】中对童年记忆的复现。于是“我”开始制作钥匙,“它所使用的成分意味着我如果失败,不仅无法再回到清醒世界,也同样不能再踏足梦境的土地,我将一直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徘徊,即使身体化为灰烬,灵魂也不得脱身。”,为了避免这样的失败,“我”服下了【承】中医生给“我”的药品,并开始进行一场仪式:“这是最后一次祷告了,我注视着墙上的图案,享受着现实生活的最后片刻,就好像是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看见往日的记忆争相浮现在眼前,记忆中的人,事,地用精巧的艺术手法准确地雕琢出了我。这是值得我诚心感谢的,它们勾勒我的思维,描绘我的面容,塑造我的身体,用随处可见的材料,创造了独一无二的我,每一刻都让我如同新生。”这一段,唯独这一段文字,作者让我们真正接触到了现实中的那位完整独立的哲野,这一段文字中蕴含的感情是诀别和释怀,像什么?像遗书。“我”唱起了歌,拍起了手,全身心都融入到了这场仪式之中,并最终驱逐了无序,这里的无序代表着什么?“我”怒喊着“你无法把我丢回床”又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在仪式中理解了无序(迎接原欲后的现实)的存在,同时理解了梦(一切超现实的想象和美)的含义。在这个仪式中,“我”超越了现实和梦,并走进了门,但真的超越了吗?“我”是在梦中进行的仪式,“我”通过梦来超越现实,“我”真的超越了梦本身吗?门后空无一物,于是“我”的想象开始发挥作用,这里既非现实,也非进入门之前的梦了。主人公究竟到达了哪里?在这仿若创世的行径里,主人公达到了一种至高的享受。这种至高的享受来自什么?来自打开门后,“我”无限接近死亡的期待和美,来自打开门后梦的消失。最后,“我”看到了艾博,一切都将揭晓——在【结】的章节。
【起】是梦中记忆和现实的再现,【承】是梦中自我的解离,【转】是梦中对初心的追逐和梦最终的消失——那么【结】是什么?故事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我”进入了门,终点已至,梦已经消失了。但是作者告诉我们:没有结束,还有【结】。【结】就是一切的重构,最终的事实——【结】是哲野的死:“我”死了。【结】章节以神话的方式向我们转述了一个人在不停地前进,穿过草地、荒漠、荆棘,经过无数的城市和人群,在无限的海洋里游泳,看到天神掷下长枪,来到山顶之城,再前行。世界在他的身后一步步灭亡,他的身躯也随着世界一道步入毁灭,最终他登上平台,看到了另外一个人——自己。他便死去。这是哲野的神话,作者以神话的方式重构了小说前三章,重构了包括写下的和没写下的完整故事。并且通过神话,使得哲野获得了对现实的超越。我们很容易看出这个“他”就是哲野,最终的死亡是象征着梦中的哲野和现实的哲野都随着死亡而消失了。这篇神话是这篇小说的精华所在。发现了哲野的死,就会发现【转】章节的结尾隐晦地以另一种唯美的方式向我们表述了哲野的死亡和梦的消失,这颠覆了先前的一切——我们原以为这一切都建立在哲野活着的基础上,但没想到,他已经死了。在【起】章节中,“我”最后见到的那个人,也许就是死去的哲野,“我”之所以丢弃了一切,也许就是因为“我”通过死亡步入了门——死亡当然抛弃了一切。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我”在梦中出现,又在梦中死去罢了。现在回头看看每个章节的最后一句话:“重新开始?突然,眼前变成了一片黑暗”,“没有什么事物降临”,“我知道,我的故事要结束了”都蕴含了某种隐晦的指向。同时,也向我们昭示了另一种叙述的可能:
整篇小说的故事都在【起】、【承】、【转】、【结】。但是【结】是对前三者的重构,而这种重构提供了一种新的理解小说结构的方式。也即,小说不一定按照起、承、转、合的方式排列,【起】、【承】、【转】的顺序可以是混乱的、颠倒的、随意的,顺序不会影响整个故事,因为在最后已然存在着一个“哲野的神话”(这神话是对现实尤其是梦的超越)。更有甚者,【起】、【承】、【转】这三个章节是完全独立的,讲述的完全是一件事,所谓的起承转并不一定是情节上的起承转。这几种可能的结构,是完全符合“梦”的。这种叙述的结构是非常颠覆且奇特的,尤其在同人文中很少见。对此,我给出我极高的褒扬。但是呢,稍等,我们来看看【解】。
【解】是正文中一个很奇怪的章节。它和之前的四个章节几乎没什么关系,但是它又是正文的一部分,和此前的文字完全不同,以一种后日谈和太史公曰的记录口吻把整件事情在现实中的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通过这一章节就算你不看剧透和文评你也可以读懂这篇小说。因此,从先前的梦境中一下子来到如此现实如此客观的记录里,难免会有像NA说得“梦中坠落之感”。我对此持不同看法,因为我读了三遍《梦寻秘境艾奎斯垂亚》,也没觉得这里会从梦中坠落,反而,如在梦中之感愈加深刻。如在什么梦中?如在EB02的梦中。这最后一章【解】是谁写的?是作者。作者是谁?作者是EB02。这最后一章【解】,就是EB02在描述他的梦。一切都是梦。【起】是梦,【承】是梦,【转】是梦,【结】是梦,【解】是梦,哲野是梦,艾博是梦,“我”是梦,无序是梦,老人是梦,年轻人是梦,艾奎斯垂亚是梦,EB02是梦。
我们从未超出这个梦,这梦是起承转的合,是《梦寻秘境艾奎斯垂亚》,哲野的神话已经来到了现实。就连EB02,这个账号背后的作者,说不定也只是哲野的梦,是那个正在说话的“我”。“我”到底是谁?是善良、是幸福、是阴影、是诅咒、不曾降临、不曾离去、是恐怖、是祝福、是光明、是无知、是自私、是无序、是艾博、是哲野、是EB02。
是梦。
 


 
我需要特别指出一点,对于作者本人来说,这篇小说中的哲野、艾博、无序等等,究竟在暗示什么,在我看来也许并不那么重要。我认为最好不要把它们的象征内涵理解成一种确定的、单一的意义,这样做无疑会大大消解作品多重意义的可能性。文本一经创造,其内容和形式已经成为一个独立的自足体,文本就在这里,作为一个读者是有权利做出自己的解读的。也许,笔者的这番解读并非作者的本意,但这又有何妨呢?梦(象征)本就充满着难以解索的隐喻意义。说不定作者写出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东西。
那么前面正经地夸完分析完了,接下来谈点不足之处吧!
《梦寻秘境艾奎斯垂亚》这篇情节严格意义上并不复杂的中篇小说,同时是一篇蕴意不甚清晰的现代神话。如此一万八千字,读来得到的只是一些似懂非懂的情绪。像作者此前的作品一样,这篇令人费解的《梦寻秘境艾奎斯垂亚》充满着变形、荒诞和象征。整部作品充斥着象征意味,而揭开其中隐喻意义的,是小说的最后一个章节【解】,一个后日谈性质的部分。但是这所有的隐喻意义,即便结合【解】来看,也都是不甚清晰的。意象的混乱和单薄成了败笔。月亮出现了四五次,有什么含义呢?红色的太阳出现了几次,有什么含义呢?病总共就只出现在第一个章节里,后面呢?钥匙在第一章末尾被提到,又在第三章出现,就这两次,有什么表现呢?还有众多数也数不清楚的混乱的无意义的意象,零零散散出现了没几次,大多数就一次,只是为了撑起场面而填充进去。有意义的象征,例如月光、方格窗户、绿色、钥匙等等完全可以作为撑起全文的线索意象,为何不加以利用?现有的意象几乎都是静止的,没有在后续的章节为其填充进更多的细节,没有使它们流动起来。这样由各种繁杂的意象所堆砌起来的描写,乍一看个人风格极其浓厚,但实际浓厚到了粘稠的地步,污染了读者的审美体验,容易引起疲劳,我敢打赌没几个仔细看这些描写的,太过单薄,只是单薄的魔幻罢了。以及时间这一因素在小说中到底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实际也是晦涩难明的。
【结】的神话当中不明所指的情节设置,前文中众多有意夸张的描写和许多不明意义的典故用法,意象与意象之间缺乏连锁。文学是陌生化的语言,但这篇小说有点用力过猛以至于故弄玄虚的嫌疑,作者太过执迷于所谓风格化的用语,有些地方我甚至怀疑没审稿。叙事节奏有些混乱,很难叫人把握住情节的走向和重点,说得好听点这是在做梦,说得难听点叙事有点支离破碎,不能带来良好的阅读体验。而且我怀疑作者在后期没能控制住自己狂飙的思路,越写风格和前面差的越远了,后面都变成经典圣经式语言了。以及,很多地方设置的小谜语未免有咬文嚼字的嫌疑,换言之,可以有更好的方法和手段,指涉的不清晰很容易导致读者的误读,言简义丰也许是作者一个值得努力的方向。
对于有闲心和对上电波的读者,这篇文章恐怕能成为解构主义的狂欢。但对于粗看一遍的多数读者而言,一万八的字数和狂乱的叙事体验最终带来的就是一个笼统的“克苏鲁”印象和“没太看懂”,甚至“欣赏不来”。
总之,在同人文中这样的作品非常罕见,愿意探讨梦的同期作品更加少见。这篇小说不失为一种探索。希望这篇文评没有冒犯到。
我期待我的这篇文评能为其他读者和作者带来启发,尽管是个人之见,但也包含了一种解读此小说的可能性。望诸位不啬赐教,指出我的错误,欢迎评论区探讨,这篇小说具备这样的深度。我就懒得修改这份文评的初稿了,就这样放出来吧。
祝君文曲长隆。
 
上官轩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