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夕百年Lv.3
独角兽

长官

正文

第 1 章
5 年前
“兵士黛西,你想对你的长官干什么?”她故意捏了捏我的脸颊,好像我是小孩子,可她也不过才比我大两岁而已。AJ只穿了衬衫,当然还有内衣,在摸起来质感有点粗糙的白色棉布下若隐若现。

在她的房间,骑在她的大腿上,简直是梦中才能有的场景。可现在,我,云宝黛西,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新兵,确实做到了。
我曾经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建功立业,成为家喻户晓的英雄。这个梦想很远,对我来说,路才刚刚开始。
然后我有了第二个梦想。
咽了口口水,我希望自己看起来不要太紧张。唯有在这件事上,我不想被她看扁。AJ肤色很白,一旦一抹红色在脸颊上烧起,便无处躲藏。平常一丝不苟绾起的金发如今松散地垂在肩上,因为我们刚刚的激吻而显得有少许杂乱。敞开的领口也是我的杰作,我的手指比我的大脑胆大,在我真正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对女英雄的亵渎。她的胸口也有着和她脸颊上一样可爱的雀斑,这鲜有人知道,正如鲜有人知道她曾经只是家乡一个普通的苹果姑娘。
窗帘被拉得死死的——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一点夕阳的余晖从缝隙里钻进来,成了昏暗的房间里仅有的一点光源。她的绿眼睛,我愿把它比作这世上一切翠绿的宝石(原谅我,它们的名字一点都不好记),闭上的时候睫毛会微微地颤抖,就像鸟类飞行时的翅膀那样。子弹射穿了鸟儿的翅膀,也折碎了姑娘安逸的生活。AJ失去了故乡和家人,也失去了她的苹果园,她应该是冰冷的。让这样一个像钢铁一样冰冷的姑娘为我变得灼热起来,似乎有些不太正确,但当她吐出的热气擦过我的耳廓时,我的思绪便化成一滩浆糊,考虑不了太多不属于当下立刻的事情。黛西不爱思考,黛西能够不思考,黛西便不思考。
尤其在杰克的身边。
AJ的唇边还有我刚刚吮吸的痕迹,那很诱人。或许,明天她会跟同僚解释这些明目张胆的红痕来自于她的偷吃馋嘴,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找医生去开过敏药物。AJ不爱说谎,但生活就是这样,不说谎不行,对吧?也许这事情该从根源解决:我应该更温柔点。但恶作剧般的心理让我想让我的长官知道谁才是老大——尽管我正趴在她的怀里,尽管她刚刚不满地拍击了我的屁股。
我来自于云中城,像在那里长大的很多人一样,有着一切不切实际的梦想。比如成为音乐巨星,比如创下铁人三项的新世界纪录。在这些梦想尚在雏形当中时(老实说,摇滚还是爵士,我还没打定主意),战争就打响了。于是我真正地有了第一个梦想,那就是成为英雄黛西。然后我遇到了一个真正的英雄,我的长官,我的在边陲小镇种苹果的姑娘,我的AJ。在第一次见面被她拉出去体罚,看着她的教鞭垂在地上的影子时,第二个梦想就自然而然地蹦进了我的脑袋里:
我要睡到我的女长官。
 
 
比起第一个梦想,第二个梦想好像还要不切实际。阻碍实践的问题很多,比如,谁知道她喜不喜欢女人?再比如,谁知道她喜不喜欢我这样的女人?成为英雄对于了不起的黛西来说,只要走上战场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而把长官追到手,更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这不是不自信的表现——我说了,我没有不自信!
挨打挨骂是日常。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图这个女人什么(身材?脸蛋?好吧,确实是这样),觉得她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狠毒的恶棍,恨不得与她同归于尽——原谅我,亲爱的,你说过人不该撒谎的,我只是讲了事实。但是有时候也很温柔,用她像苹果酒一样醇厚的声音给我们唱歌,歌声会飘到河对岸去,有没大没小的家伙会吹口哨,让我们的女士再来一曲。那时候她就会像所有的家乡姑娘那样脸红起来,就跟收音机里唱的那些姑娘一模一样。我的——故土的——姑娘啊。
其实我也不知道战争到底是什么。是很酷的东西吗?不,战争夺去了我们的家园,更确切地说,是夺去了我所喜欢的人的家园。我想成为英雄,这是我的梦想,实现了梦想,我会很开心。但AJ已经成为了英雄,她却不开心。她如果不开心,那么我就算开心了,也会不开心的。于是我给她讲笑话,给她讲故事。想逗她笑。我给她讲了我的好朋友小蝶在卫校发生的故事,她在解剖室里竟然被小白鼠吓得团团乱转。小蝶在信里让我不要把这桩糗事说给别人,但AJ不是别人,小蝶会理解的。
她托着腮听我讲故事,到好笑之处身体笑得轻微地颤。我承认,我很有搞笑的天赋。趁她不注意,得寸进尺地更靠近了一点。我的手指紧张地在地上抠着泥土,祈祷不被她发现。
她会喜欢我吗?我不知道,可我确实越来越喜欢她了,可恶,我这个弯透了的彩虹毛!大言不惭地说,一直以来我的口味就是金发碧眼前凸后翘,但AJ看起来并不是那种在les吧的吧台上随意就能勾搭到的女孩,在我的想象中,她就和她老家的旧谷仓一样保守——她跟我讲过,到了秋天的季节谷仓里会堆满金色的麦子。金色是她的颜色,麦子的味道,或许埋进她的发间可以闻到?
她问我为什么想着要来打仗。但准确来说,我还没打,我只是个训练兵。
我知道有许多人看不起梦想家,于是多年的人事历练也让我有了我自己的那一套话:“报告长官,为了祖国,为了人民!”
“你只是想出风头吧,甜心?”每当她放下戒备,都会喊人甜心,好像是一种口癖。我喜欢这个口癖。她没有看我,朝水面丢了一颗石子:“打仗不是好事,像你这个年纪,还应该在家里和妈妈一起做布娃娃。”
可我不喜欢布娃娃,为什么还把我当小孩看呢,AJ?明明你——你第一次见死人的时候,比我的年纪还小呢。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现我的雄心,或许过于幼稚,或许过于迫切,或许过于自大。但我刚想开口,看见河水里她的倒影,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爱的女人,露出那样的表情,让我也忧伤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战争也有好事。”我一定是脑袋糊涂了,才会在那时候说那样的话,“战争让我碰到了你。”
如果让我选择重来,那时候我一定不会再对她说这句话。我是一个冷漠,自私,不可理喻的混蛋,一个天真得可笑的后方女孩,一个不知他人疾苦的城市纨绔。AJ一拳把我揍倒的时候,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真疼啊——等我不再眼冒金星,看到AJ狰狞的表情后,我真的慌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只是看着她,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聚集。好疼,好疼。
她的脸抽搐得都快变形了,愤怒,痛苦,还有什么?被我所喜欢的绿眼睛用那样的眼神瞪着,我的脑筋一团乱,内心好几个声音在一齐乱喊:
怎么办?怎么办?
眼泪,啪嗒,啪嗒。不是我,却是AJ。她的一切愤怒一瞬间又溃然了,捂起了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无声的哭泣让我从头凉到脚底。我不顾自己高高肿起的眼皮,想上去安慰,她却让我滚。词语冷冰冰地从她口里脱出,一瞬间她又好像不是我的那个乡村女孩了。她只是我的长官,对我下一道命令,让我离开。
AJ,我——
……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不要。”
“让我看看。”
“不要!”
背对着AJ,我听到她的粗喘——每当有什么事情让她格外生气,但是她又打算隐忍的时候,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气氛僵持了一会儿,她先憋不住气了。
“黛西,我打了你。我是来说对不起的。”她的声音有点哑,听起来很憔悴。一听到她提起这件事,我的左眼就隐隐作痛。在河边的那个晚上,我们不欢而散。灰溜溜地逃回去以后,跟我关系最好的萍琪一边给我上药一边嘲笑我。女孩们全都围过来问我发生了什么。当然,我没有跟她们讲全部的真实事件,比如我悄悄地坐近了我的暗恋对象,比如我对那位家破人亡的长官说了什么蠢话。我只是告诉她们,我正走着夜路,有个人没长眼撞了我,我骂了一句脏话,抬头一看竟是我们的那位苹果长官,然后我的脸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同住的其他几位姑娘听了都倒吸一口凉气,发誓以后看到这位不好惹的长官都要绕道远行。只有萍琪一边笑,一边悄悄附耳问我:“你该不会是强吻她了吧,小莽撞?”
“我-我没事。”我故作镇定。道歉?AJ根本不用道歉。经过一晚上加一个白天的深思熟虑,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的愚蠢确实值得AJ的这一拳:我不该拿残酷的战争来装点我自以为是的告白,尤其是当着她的面,一个十六岁就失去家园失去至亲的女孩,一个举目无亲,自己提着枪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女孩。用轻松的口气道出别人的苦难,一副好像满不在乎的样子……蠢笨,无药可救。
“那你为什么不转过来看着我?”AJ靠得好像更近了。她的靴跟敲在地上,也敲在我的心上。AJ,为什么?为什么还愿意和我说话?或许是温柔的好心,又或许……只是为了赶来嘲笑我的愚蠢模样。
我,云宝黛西,从来不是一个注意外在形象的人。我可以用最滑稽的姿态爬过泥潭,也可以在头上戴上可笑的掩饰物,画上奇怪的迷彩。可是,当要我认真站在我所喜欢的人面前,我总希望自己保持最光鲜亮丽的样子。或者,正常的样子就好——至少我知道,左眼上挂着一大块紫,绝对称不上正常。
我知道,我和AJ肯定是没有未来的了。就算她真的会爱上同性,就算她真的对我感一点点兴趣,我们也是不可能的了。我真正地伤害到了她的心,她一定已经把我列进了黑名单,接下来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哦,我懂了,她过来一定是想跟我说,她晚上一个人在河边看月亮的时候,不再欢迎我坐到她的身边了。
想到这里,我的身子开始麻木,指尖不由地开始颤抖。为了留足最后的体面,我决定先发制人。
我吸了吸鼻子。“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了。”我想让声音听上去尽可能冷酷,可尾音还是有些颤。
“……黛西?”
“我以后不会再说多余的话,做多余的事,长官。”
“……”
“我,我也不需要你额外的关心。”就当是因公挂彩,我这么想着。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强劲的力道扯住了我的手臂,把我向后猛拽。踉跄了几步,后脑勺磕到硬物,吃痛地闭上眼,再睁开,AJ的脸已经抵在了我的眼前。那双绿眼睛此刻竟是泪汪汪的,她的眼角微红,眉毛怒气冲冲地上扬。
“云-宝-黛-西-”她一字一顿。我闭上眼,等待着她的宣判。“你这个可恶的臭婊子!”
话音未落,她吻住了我。这是一种侵略性的吻,她恶狠狠地想用舌头撬开我的牙齿,毫不留情地用牙噬咬我的嘴唇。那时候我真的吓傻了,无论是突然被摁住,还是突然被亲住。所以,原谅我吧,AJ,这一切都是我的生物本能——我尖叫一声,猛地推开,狠狠出拳打在了她的眼睛上。
……
 
晴空万里。
罕见的休息日眼看就要被沉默给搪塞过去。AJ和我坐在台阶上,谁也不理谁。如果这时候有人从我们身边路过,一定会觉得我们是怪异的一对:两个人脸上各有一个大包,表情苦大仇深。我咳嗽了两声,挪了挪脚,恶狠狠的声音很快从身侧传来:“你敢走!”
我吓得立马坐直了。
我的嘴唇还是有些麻。伸手一摸,竟然还在流血。我已经从最初的那股震惊中缓过来了。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然后,后知后觉的,红晕爬上了我的脸颊。
“AJ。”良久,我憋出一句话,“你把我咬伤了。”
AJ抬起头,面色绯红,咬牙切齿。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的左眼圈肿了,头发也乱了——但还是,很好看。老天,我真是纯天然百分百女同性恋,喜欢她喜欢得脑筋都不太正常了。
“拳头挺硬,练的不错啊。”她也开口了,“有空比划比划?”
我的脸涨得更红了,手指尴尬地抠着地上的灰尘。
沉默又持续了一会。一只鸟飞过,百无聊赖地叫了一声。
“喜欢我?”她突然云淡风轻地问。
我的脑袋都快沸腾了,警铃大作。我拼命摇了摇头。
“那就是讨厌?”声音变得有些失落。
我又摇了摇头。
“到底喜欢还是讨厌?”她的声音里怒气明显起来了。她面朝我,狠狠推搡了一把我的肩膀:“混蛋,今天不说清楚不许走!”
我拼命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
“……喜欢。”我的额头开始出汗了,“非常喜欢。”我捂住脸,感觉身体的力气都要被抽干了。“好喜欢你的。”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了点哭腔,“不要讨厌我。我错了,AJ。”
眼泪涌了上来。我最讨厌哭哭啼啼了,但有时候,我就是忍不住。和AJ比起来,我真是小孩子啊。
“你错什么了?”她的语气好像逼问犯人,硬生生的。我轻咬下唇,环住膝盖,身体有点发抖。“让你不开心。”我小声说,“让你生气。”我把脸埋下去,“让你难过。”
“黛西,我没有难过。”
“你打了我。”
“所以我是来道歉的!”她把我的脸捧出来。她的手凉凉的,贴在烫烫的脸上很舒服。我吸吸鼻涕,眼泪模糊,看不清她的脸。“小哭包。”她的语气很温柔。她轻轻地替我擦去眼泪。顺着泪痕,她在我的脸上摩挲着。我眨眨眼,有点不敢相信。
“有人说过你很可爱吗?”我摇摇头,眼泪又开始汪汪了。“那我就是第一个了。”她轻轻笑了,“我的小甜心,小可爱,小雏鹰。”她凑近我,轻轻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小宝贝,小糖块,小天使。”
“啊……”
“小混蛋,小笨猪,小恶魔。”她继续说,用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看着我,我感觉我冒的粉红泡泡都要溢出来了,“好恨你,又好喜欢你。我该拿你怎么办,我的小彩虹?”
“AJ,我……”
没让我把话说完,她就把脸凑了过来,温柔地含住了我的嘴唇。这感觉又和之前不一样了。没有急躁,没有怒火,没有痛苦。我嘴唇上的血在我们两个的嘴巴里化开,让这个青涩的吻带上了诱惑的铁锈味。我抱住她的腰,脑袋晕乎乎的,毫无反手之力,让她对我尽情索取。
在我们两个都呼吸困难的时候,她撒开了我。“感觉好点儿了没?”她的声音低沉。她一边把我的碎发夹到耳后,一边抚摸着我的脸:“还想哭吗?”
不懂为什么,鼻头又一酸。在眼泪下来之前,她又亲住了我。
“我要一直亲你。”她小声说,“到你不哭为止。黛西,不要让我看到你的眼泪,我会心碎的。”
我吸着鼻涕,点点头。“好孩子。”我的,温柔的AJ,轻轻把我揽在怀里,拍着我的背。她与我共享体温,就像对待最亲密的家人一样。
“我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你……”她喃喃地说,“不该在这里。让我想想……”她抚摸着我的头,“我应该在南方的树林里偶遇迷路的你。我应该在北方的集市凑巧碰到在闲逛的你。我会给你带一篮子苹果吃,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散步。我会给你买一束玫瑰,它们是你眼睛的颜色。我会带你见我的家人,一起在圣诞夜烤火讲故事。”她自己的声音也有点哽咽了,“黛西,怎么会这样呢?”她把脸埋进我的头发里,“为什么,我们这是在打仗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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