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umnNirvaniaLv.3
独角兽

斯科鲁特永恒神话

《永恒之火》The Flame of Eternity

第 3 章
7 年前
作为皇家学院神秘学系的博士生和1094年永恒森林(同称北斯科鲁特森林)科考唯一的生还者,我——凯莱布·莫里斯·克里斯托夫——有资格来告诉你,小马神秘学的终点是什么。
 
那本《永恒鸟》中提到的古书,现在我们已经通过复原技术和大数据对比翻译得到了所以的译文。
它的名字叫做《永恒之火》。
它的作者在它上面记载了那个时代中他们文明所知晓的所有科学技术与基础自然现象,当然,还有超自然的现象。这个作者是一个贵族(他们自己称为山梢),他把书命名为“永恒之火”目的,大约就是希望这个王国永远的存留下去。
根据这些数据,我们小组得出来的结论很简单:他们强盛的文明,至少比中原地区的小马们出现早近千年。然而,现在的斯科鲁特峡湾只有原始部落。地址检测结果显示:亚克山脉的地质活动已经自更远古的时代就停止了。那么,一个文化水平极低的巫师(怪物)的统治,似乎是仅存的合理解释。
在《永恒之火》被这群狂热的研究者完全解读后的第二天,再入永恒森林的想法就被提了出来。鉴于从来没有马成功地从那里正常的回来,这群小马被要求带上现代化的记录设备和定位系统前往。
急不可耐的签下冗长的免责申明,如图一只只发情的狗一般冲向热气球停放区,让一架载客飞艇将这六个贪婪的灵魂送向亡者之地。
自以为文明的科技能保全他们脆弱的意识。
我,就在这六匹马之间。
我的记忆开始模糊了,闪闪公主在上。


第一天


 
那昏暗的灯光下,三个影子在帐篷上起舞。伴随着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悦耳的音乐,我正在帐篷内检查我们的物资。那个红鬃毛的蠢货!为了背他那可悲的吉他而少提了整整一天的食物!
另一个箱子里的东西只让我更失望:
我们的自保武器——一把油漆味呛马的自动步枪和一把侧面有豁口的制式蹄枪。弹药少到一眼就能数清有多少。看来学院没对我们的回归抱太大期望。就连冷兵器,也只有一把生锈的砍刀和每马相配的弹簧刀。
但至少这样,我能保证不会有人在遇到真正的危险前,就先把我打成筛子了。
哦,去死吧,我得先去喝杯水。
 
我从帐篷中出来,看着那三匹小马在微小的篝火旁回光返照,红色鬃毛的幼稚雄马拨弄着吉他琴弦。或许他弹得也不是那么糟,那音符,似乎成了我在这黑暗中,在这巨大的森林阴影之下唯一的依靠。
我转过身,看向背后的永恒森林。在森林的边缘扎营,或许是这群马做出的最明智的决定之一。
忽然,我想起了什么。我回到先前的帐篷,把所有的枪都栓上了枪栓,然后回到自己的帐篷睡觉。
彻夜未眠是我最终得到的结果,恐惧占据了我的大脑。万一我回不去了怎么办?万一我葬身此地,成为一具无名无籍的枯骨怎么办?万一森林中的无形的威胁是真实存在的怎么办?
真是蠢极了,不是吗?
这该死的头痛。

第二天


 
我的回忆线并没有让我记住那些琐碎的无用情绪是如何进一步发展的。就像在一瞬间,我来到了一条泥泞的小路上,驮着一个大鞍包(里面应该是装着摄像机,饮用水,食物和弹药)和唯一的一把自动步枪。
应一个叫做彼得的研究生的要求,他现在前蹄上套着那把蹄枪。只因昨晚他对自己的见解和班上雌驹的夸夸其谈,我的否定票被四个赞成票打回。
他迟早会后悔的。
我一边用嘴叼着铅笔在左前蹄举起的白纸上绘制地图,一边引着前进的道路。旁边,一个作为博士实习生的小白脸帮我举着定位系统的地图。(没必要告诉你们他的名字,但是他确实很听话,行为不容易招致麻烦。)
我在左下角戳下一个点,作为大本营——那里,红鬃毛和马克拉伦坐着看门狗的位置——然后将线路引入大块大块的作为森林的空白中。这条泥泞路作为失败的旅游业扩展项目,其保存相当完好,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我不用担心突然从草丛里跳出来当然毒蛇了。
但我得盯紧身边这些家伙。
此时,我的记忆里第一次有了声音:“得了导游,你知道我们不是来干这个的。”彼得用蹄子拍了一下我的肩头,“你还打算让这场尬游持续多久呢?”
我用穷凶恶极的脸色回敬了他。看着他脸上的恐惧因我而在树荫下缓缓凸显,我满意的回过头,兴许这些愚蠢的言论不会再在任何小马的口中吐出。
“那是什么?”小白脸的蹄子指向前方的路中央。我的视线顺着看过去,彼得的惊叫声道出了我内心的想法。这个时刻,昨夜所有的恐惧都再一次涌入大脑,无时无刻提醒我。
“暮光在上(Oh My Princess Sparkle)!一个祭坛!”他小跑过去。在这两米宽的小路上,在两侧三米高的榕树中间,一个突兀的石块在有嫩草发芽地面中长出来。
彼得站在它的旁边仔细的研究着,小白脸则站在那儿等待我缓步走过去。我已经不想再警告他们了。与其分心做那个,不如专心解决麻烦。
它风化得很严重,上面的符文已经模糊不清了。我本想用凿具取一些岩石样本,但我的蹄子停在了去鞍包的半空中,我退后两步。这时,我清晰的记得我的脑袋霎时地疼一了下。
“记得把闪光灯关掉,”我对小白脸说,后者正在用内存相机取样,“对这里的神明要有基础的尊重。”
“怎么,你也害怕那个巫师?”彼得一脸蔑视的说。
“我只记得前辈的教训。”我以同样的语气回应他,“而且,这个石块的风化严重的不正常。”
“如果当年的施工队看到了,肯定会把它铲掉。这是一个不会遗漏的地方。”小白脸分析道。
“或许它施了妖术,把那些人迷住了?”彼得一脸坏笑的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的头又痛了一下。
该死的文科生。
“你最好把自己混乱的脑浆给理一下,白痴。”我把彼得愚蠢的言论推置一边,“它只有可能是在施工完成后来到这里的。”
彼得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小白脸说:“谁会把它放到这里来呢?”他用前蹄用力的推了祭坛一下,“还如此固定?”
我深吸一口气,用肘部重重地推了一下小白脸。
我们把祭坛抛在身后。十分钟的路程,就到了裸泥路的尽头。前方的树木比两侧的灌木更稀疏,蹄下的植被也不如雨林那一般的繁盛。
我给了另外两马一马一个眼色,确认他们准备好了。随后,我穿过了草丛,去了道路尽头的另一边。我还能感觉到身后彼得的颤抖。
然而,在我面前出现的,是另一条石砖小道,而非原始丛林。
我等待了许久,但另外两人依旧不见踪影。我焦急地跺了跺蹄,最终,我再次穿过树丛回去找他们。
我没有看见他们,也没有来时的蹄印。我转过身,才看到先前来时没有看到的东西——一个木质的,几近枯萎崩坏的拱门,上面写着“欢迎来到斯科鲁特”。
我毛骨悚然。
我再一次穿过了树丛,才看到了小白脸和彼得坐在黑暗森林幽黑的草地上,而不是青石砖路面。
“你不是先过来了吗?”彼得指责我说,“你这个导游当的有够好的啊!”
我并没有反驳,更加阴暗恐怖的想法在乱窜。
“把东西收拾好,我们要回去了。”我咽了口口水,头骨内部又开始隐隐作痛,这该死而又令我生畏的症状已经持续两天了。“赶在天黑之前。”
“可是现在是正午,克里斯托弗,你在担心其他的事。”彼得伸出蹄子,按住了小白脸想把水壶装进鞍包的蹄子。
“我们是上午九点出发的!”我的声音接近吼叫,“我宁愿浪费时间空坐在营地里,也要保证你们的安全!”
彼得让步了,他叹了一口气,把鞍包甩回了背上。
没有意外,我们钻过树丛回去,再次经过破旧的祭坛,在下午三点回到了营地。
迈克拉伦已经准备好了新鲜的饮用水和煮好的罐头食物;红鬃毛正在调试吉他。他们似乎很吃惊我们这么早就回来了。
“怎么了?”迈克拉伦在问这句话之前已经沉默了很久了。我们所有马都是,但总要有一匹马来打破僵局。
“没什么。”我摆摆蹄子,“危险的丛林不宜贸然深入,这是常识。”
我瞟了一眼彼得,他正专注于一排行军蚁。拿把蹄枪,就绑在他的左前蹄上。
天色渐暗,所以马都着手于自己蹄上的事。只不过红鬃毛没有再专注于他的吉他,转而去做别的什么事去了。
半夜,我再一次无法入睡。
我突然感受到了什么。
大地,在轻微而有节律的震动。而头疼,正随着它一次次的愈发强烈。
我挽起枕边的枪,披上斗篷出了营帐。在残缺的月亮下,营地中的一切都是如此模糊。这时,我再一次感受到了震动。我内心清醒,感知正常,但我依旧不知道震动来自何方,也没有其他撞击的声音。
有马在说话!那是小白脸的声音,但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我心跳加速,或许我已经面红耳赤。我不停的转身,用枪口去对准每一个方向,但我知道这是徒劳的。我根本就不应该从帐篷中出来。想到这里,我便缓步向帐篷方向缓缓退去。我拉开门帘的拉链,倒退着进了帐篷,最后关上门帘。
等等…
我出帐篷时没有拉上拉链。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记忆吓到呆滞,我的双手在帐篷的黑暗中摸索,希望找到一点安慰。
是那把制式蹄枪。
这是彼得的帐篷,而他并不在这里。
我逃也似地出了帐篷,跑回了自己的,拉上门帘,用被子捂住嘴鼻。很快,窸窣的震动声再次响起,彼得回来了。我尽全力压制自己慌张的喘息声。我听到拉链的轻响,然后是彼得躺下的声音。
该死,我忘了关他的门帘。

第三天


我刚刚去体检了一下,希望这不会打断我们。


五匹马围坐在一起,吃着早餐和喝着早茶。迈克拉伦注意到了我精神的萎靡,他说我:“你可要休息好一点,不然你让我们这群坎特洛特的城里马怎么办呢?”他嗤笑一声。

“让你们去喂灰熊。”我吃下另外一口豆子,我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在说什么。
我瞟了一眼彼得,他正在边缘与红鬃毛兴致高涨的交谈。
一群乌合之众。
我按了一下前额,里面的额叶又开始疼了。
“你的头也疼吗?真奇怪。”迈克拉伦说,“我也是。”
我突然有许多问题想问他,但最终,只有一个出了口。
“所有马吗?”
“不,只有我们两个。”
我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直到罐头空了。这也打断了我的疑惑。
“嘿,我们该走了。”我向小白脸的帐篷里叫到,他从今早就没出来过。
没有回应。
我突然有些吓到,我匆忙的走过去,去拉开帐篷,我害怕看到恐怖的景象,血肉飞溅,白骨横飞。
但是什么都没有。没有鲜血,没有尖叫。
什么都没有。
“我们没看到他出来过,对吧。”我问迈克拉伦。我依旧在观察着帐篷内,希望找到什么线索。


什么都没有。
“我们不是一直都坐在那里吗?他无论进出我们......”迈克拉伦依旧在吃东西。
“回答我。”
“没有。”
“那就对了。”
“什么就对了?你在说什么?他不是失踪了?”他放下罐头向我走过来。
我调出魔法定位系统,发现小白脸就在我的面前。
或者说,他长着的可爱标志的那块皮就在我的面前。
“该死。”我喃喃道,第三天就有马失踪,还是最老实的一个。我的心中充满了莫名的恐惧,如果我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那么条约
抱歉,刚刚有个护士抢走了我的笔记本。


我转向两个还在营地边缘的两匹马大吼,叫他们赶快回来。我看到彼得和红鬃毛互相击了一下蹄,但是脸上却没有这个动作应配有的笑容,随后,一个黑色的物体从彼得的蹄中进入了红鬃毛的鞍包----蹄枪。

迈克拉伦灭掉了火,仅剩的四人坐到了一起。
“听着,你们要冷静,我们的朋友----阿姆朗·苏科特刚刚被发现失踪了。”我的声音一点都不冷静。
迈克拉伦的紧张,红鬃毛的惊讶,我的看在眼里。
还有彼得无声的沉思,带有丝丝的喜悦。
这微小的细节,只带来了短暂的沉默。
“我需要一匹马和我一起去找他。”我继续说,“我希望彼得留下,有蹄枪保护和他一起留下的马。”
“你应该自己一匹马去,他妈的,”彼得用低沉的声音说,“毕竟你才是那匹负责我们安全的马。”
“是,我知道,但是我们决不能单独行动,这是约定。”我一点都不冷静的解释道。
“但是任何他妈的我们之中的两匹马都不能自保,但是你个混蛋可以!”红鬃毛突然大声说,“你可是参过军的!”
暴风雨中的宁静。
“不行”我说。
所以马都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营地中的风缓缓的吹,就和我们之间的关系一样。
呵呵。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迈克拉伦看了一样红鬃毛。
“等。”他极度冷静的说,冷静到让我嫉妒。
没有马做出出格的行为,我们如无事发生一样吃饭,睡觉,来到了第四天。

第四天


“够了!”彼得说,“我和你去找他。”
他的蹄子在颤抖,这是愤怒;他的声音在颤抖,这是恐惧。
“你居然能任由他死在外面!在那该死的丛林里!”彼得在我帐篷的对面大叫,后面跟着红鬃毛。
“是你们不愿意和我一起去的。禁止单独行动,这是约定。”我再一次按住自己疼痛的头部。
“你的约定就是那份条约!任何的死亡事件,坎特洛特皇家学院就会永远的把你驱逐出去!”
“学院不会那么做,那是违反校约的。”我站起身,走出帐篷。
“但是警察可以。”彼得紧随着我说。
我背上枪和鞍包,“可以,但是你必须留下,因为火力必须两路均分。”头痛终于暂息。
“我把枪给斯皮尔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为什么要给他呢?你不是很想要吗?”我立马追问道。
“那是......”他顿了一下,咽了一大口口水,“我和他的约定!只要他投我一票,我就给他找乐子。”
“找乐子,”我看向红鬃毛,轻笑了一下,“好吧,随你他妈的便。”
彼得低下了头,“走吧,快走。”
我盯着红鬃毛,我走了,我还盯了很久。他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就像......刽子手不敢直视死囚的眼睛一样。
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比喻?
头疼,一阵又一阵,永无止境。


黑暗森林,幽湿小径,一切都是如此完美。
这本来会是让马愉悦的一行,但却因我的目的令马胆寒
我的弹匣里渗出了子弹,我的枪托里长出了尖刺。
让我得到线索,让我得以推理。
这或许是我冷静自己的唯一途径。
但现实让我退步,我只能在恐慌中渐行渐远。
草木皆兵,万物皆虚。
我漆黑的枪口从不留情。
另一只飞鸟,另一条死鱼。
但愿无马与我为敌。
头疼终于结束了,我已经带领着彼得前行了多少里路。(不,是他领着我?)。我们现在已经完全被墨绿所包围。我检查了一下步枪的状态,它依旧完好无损。我向彼得抛去一束目光,发现他冷静的出奇,鉴于他先前那股慌张劲,就好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但我没有掌控着任何东西,我的神经已经绷到最紧,更别提先前的头疼还极大的增长了这种情绪。天呐,看看这森林,它像要把你吃掉一样,永远的消灭,消化,融为一体。我的身体开始发颤。
彼得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反常,但他也只是瞄了我一眼,仅此而已。
我们继续在恐慌中前行,在第四次右转(或许有一次左转)后,他突然在一处植被较稀疏的地方叫停了我。
“都走了这么久了,我们休息一下吧。”他看起来很疲惫,气息不稳。他指了一下一片只有其踝深的草地,“这儿看起来挺不错。”
虽然我深知,在森林中停下远比行进时更加恐怖,但是一个必须要保护的力竭队友显然更加危险。
因此我同意了,他的小请求。
我简单的清理了一下草丛,但彼得阻止了我向更深处清理。
“这样就够了,省省体力吧。”
合理的要求,我接受。
我在草地上趴下,给予我的四蹄以休息。但彼得坐立不安的样子让我知道,他根本不是在休息,简单的推理即可知道,他的心里有什么想法。
“你究竟在干什么?”,我的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他惊乍的一抖,缓慢的转过头来,声音颤抖地说:
“不,没什么。”
我立刻给枪上膛,金属的铿锵撞击声在林荫中回响。
“你最好老实交代。”我的声音尖锐,冷酷。
这时,彼得的眼中出现了闪光,内涵更加深刻的恐惧。
“阿姆朗!”
我并没有回头,这多半是个陷阱。
“我的暮光闪闪啊.........”虚弱的声音从我的背后传来。
我猛然回头,小白脸就站在我身后的丛林边缘,但是他的状况不太乐观。
鲜血从他的额头和七窍中渗出,在脸上糊作一团。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撕扯破烂。三道平行的抓痕横在胸前,左前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他走路的姿势已经彻底扭曲,他的一只前蹄向前伸出,仿佛要拥抱某马。但是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他的另一只前蹄已经翻转了半圈。
“我已经赎罪了!放过我吧,我不是有意害他的!”他的吐字含糊不清,但我还是勉强能听清,“宽恕我凯莱布·莫里斯·克里斯托夫!让我解脱!”
好恶心。
“阿姆朗!别再向前走了!”彼得突然在我的身后大喊,这让我一只蹄子放下枪,反过来去按住了他的身体。
我倒要看看,他继续走会发生什么。
我已经听不清小白脸的呢喃了,我聚精会神地盯着他,好像我想把这丑陋的景象永远的铭刻在脑海里。
更令我出乎意料的是,我觉得挺爽。
“不!阿姆朗!”忽然,一个绳套于地而起,瞬间将小白脸的身体向上拖拽,挂在了树上,让他本来就奄奄一息的生命彻底断气。
有什么阴谋败露了,我能闻得出这种弥散在空气中的味道。
脑后传来枪栓撞击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枪托向身后撞去,转身一记左勾蹄,彼得就瘫倒在地。
我把套在他蹄子上的枪踢到一旁,我本想拷问一下他,但忽然,我有一些其他的想法。
我直接开了枪。
但是很不幸,并没有枪声传入我的耳中,取而代之的是金属弹壳飞出的声音----只是一发哑弹。我连续转动扳机,只发现剩下的全是哑弹。彼得被我踩在蹄下,他在笑,近乎癫狂的大笑,我的蹄子随着他胸部的起伏剧烈抖动。
“他们的心眼真多啊。”那声音像是从他牙缝中挤出来的,从他无限的恐惧中挤出来的。
我把步枪丢下,把另一只前蹄插入他蹄枪的套中,对他的头挤下了扳机。
枪声在林中回响,子弹以钻入他的大脑,直达意识深处。
我的头又一次疼的要命。我蹄子向彼得的鞍包探去。
剪刀、额外的弹药、麻绳、线锯和一双泥泞的山地靴,我看看左边吊着小白脸的陷阱,我大概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了。但是小白脸伤成这样,绝对是他们没有想到的。不然现在被挂在树上的应该是我。如果他们的计划顺利,那么..........
我现在已经死了。
关键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要杀我?
是这座森林的影响还是另有隐情?
放开我,你们这群死鬼!让我把它写完!
我步履艰难地走回了营地,理性在不断的揣测。沿着原路返回,当阳光在地平线做垂死的挣扎时,我才拖着垂死的理智回到了咫尺之遥的营地。
我忽然发现自己前胸的衣衫上沾满了溅射状的鲜血,脸上也有,兴许背后还有。但是我顾不得会吓到另外两匹马了,剧烈的头疼无时无刻不让他精神分裂,这座森林在向他黑暗的低语,叫他不要离开。
留下。
留下。
“看!莫里斯!”我遥遥听到小白脸的声音从火堆旁传来,这让我想起了我先前看到那个,嗯,对。这时,我的疲惫已经在没有停歇的行走之中消散而去,恍惚的心神已经恢复过来。我现在无比清醒,我甚至不觉得我刚刚杀了两匹马,但是无处不在的血腥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
我只杀了一个。
小白脸是自己找的死。
对。
红鬃毛一脸惊讶的过来扶住了我,却又在刚接触到我时立即松开。幸好他没有扶住我,他的蹄子抖得我的内脏都要碎了。
迈克拉伦则十分冷静的问我:“彼得呢?”我怎么没有注意到过,他的声音怎么和阿姆朗的这么像?
“死了。”我想这应该是他们意料之中的事情,因为红鬃毛并没有更害怕,而迈克拉伦依旧冷静。我一把推开红鬃毛,虽然是很轻的力量,但是也推得他一个踉跄,显然他没想到我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其实我根本就没有经历什么大的战斗,我没有理由消耗多大的体力,那为什么我会疲惫呢?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便把红鬃毛一把拎过来,用仅存的愤怒面对着他:“我想你以后还是老实点好!但是我想那也没必要了,你那个玩具再也回不来了!”
他在战栗中点着头,我丢开他,径直走回自己的帐篷,换掉了一身血渍的马甲,并把它们埋掉。迈克拉伦煮好了最后的晚餐,在诡异的气氛中,幸存的三马再一次一起吃晚餐。
“豆子!豆子!全是豆子!操他妈的!”红鬃毛把蹄子托着的罐头重重的摔在火堆里,一块烧红碳被击飞,在迈克拉伦的身上滚了一圈,但是他并没有发作。
“去你妈的!”红鬃毛追加了一句,“我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他起身小跑回自己的帐篷,提出来了吉他和一袋其他的东西,多半是食物。
“放心,他不会走的。”迈克拉伦对我说,他拍了拍看了看,那被烧穿的衣物下并无大碍。他又用勺子舀出一颗豆子,墨绿色的黑点在晦暗的篝火中浮动,仿佛在亘古的黑暗中,渺小的生命在无力挣扎。
“看看,多漂亮的一个小家伙啊。”迈克拉伦盯着它,双眼出神。
“那么你会饶了它,把它再次种下吗?”我微笑着回应。
他也微笑了一下,然后吃掉了它。
没想到一匹三十岁的马能咳嗽成这样。

第五天


红鬃毛终究还是走了,消失在了南方,去寻找最近的公路。
“他不会像小白脸一样,对吧。”我把昨天发生在森林里的事全告诉了迈克拉伦,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好吧。”
“别忘了,危险在他背后,已经和他背道而驰了。”
他的回答只能让我默然接受,虽然我还是不放心他会发生什么。昨晚的头疼让我忘掉了昨天发生的一些细节,比如我揪着红头发时究竟说了什么。
我没有去多想。
我还能多想什么呢?
现在,我会迈克拉伦只能等待,在这森林的边缘等待救援队的到来。唯一的魔法定位器和地图迷失在了小白脸的失踪里。魔力卫星正在为期三天的失效中。没有理由再去深入那片森林了,如果我和迈克拉伦成功的回归,我们就将是有史以来最成功的勘探队,至少是针对这个破地方的。



——————


     
等待,无尽的等待。
进食,凝望,停息,运作,重复,观视,猜疑,冲突,回归,惊睹,尖叫,祈祷,疯狂。
然后,死亡。
有什么东西不见了,永远的消逝了。
有什么东西进来了,留下了。在脑海中留下纲印。
就在这时,头疼消失了,不在出现了,离开了,死去了,湮灭了。
生命,也随之枯萎凋零,如同精神一样,被无际的绿色,碾碎,狠狠地碾碎,为了自己永恒的存在,为了纯洁,为了贞操,为了生命的处子之身。
没有小马,从来就没有小马能成功的进入她,她是永恒不灭的。她的原始,她的狂野让所有文明都相形见绌。因为只有她永恒,只有最原始的文明才能与之共存。永恒鸟是临界点,是警告,是末日,是死刑宣告,是宿命;祭坛是眼睛,是神经末梢,是毁灭,是种子,是信仰。
这便是终点,文明由蛮荒作为起点,开化、发展、燃烧,绕个大圈,回到终点。
这便是终点,坎特洛特皇家学院神秘学的终点。
在永恒之火中燃烧殆尽。
哦,她不会轻易饶了我的。

无从得知的日期


我悟到了。在觉醒后了黎明,我注意到了迈克拉伦的神清气爽,迈克拉伦也注意到了我的不对劲。
“头不疼了,是吗?”他微笑着问我,那种让你不寒而栗的微笑。
“是的。”我压制住了自己的恐慌,但是效果看来不尽马意。
他的表情严肃下来,警觉的问我:“你在害怕什么?”
“没什么,”我随意的解释道,“只是,五天了,信号还没恢复。”
原来已经五天了。
“你在撒谎。”如此冷酷。
沉默,令人窒息的深度海压。
“你就当是吧。”我用一句话含糊地塞了回去。
“你在我面前是混不过去的。”迈克拉伦再逼紧了一点,现在我与他之间只有一把刀的距离,这是危险的距离,“告诉我。“
“我不知道,我可能在害怕......你。”我拉开了一点距离。
“真的?”他再次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但其中蕴含着其他的东西,一些叫做...惊讶?还是冷漠?
淡然?释怀?暮光闪闪呐,我最好快点猜出来。
我现在距离他有三步远,这很安全。我们在面对着彼此,然后捉迷藏。
但是,恐惧再一次从中爆发,犹如宇宙中心的礼花,绽开了一切。
“那是什么?”他的语气变得截然不同,他的眼神不再注视着我。
我没有转头,当然不会。上一次这么叫我做的小马.......
他向我走来,速度加快。我向左避让,他便径直向我身后,红鬃毛的帐篷。
这时我才发现,无马居住的帐篷上,有一坨黑乎乎的影子,有什么附着在内壁上。
我跟随了过去,待在迈克拉伦的身后,见证揭晓,就想以前他们做的那样。
但是这一次,我的恐惧被应证了。
血液的红色,肌肉的粉色,峋骨的白色,组成一幅绝妙的画卷摆在我面前。不在红润的前胸上有一个洞,原本在里面的心脏现在在肚子上面静静地躺着,切割平滑而完整。完全暴露的牙齿在向我微笑。
猩红的头发是他对我们最后的象征。
哦,墙上附着的东西是他的吉他,六根铜弦被换成了另外的材料,从红鬃毛身上取下来的。
这是最后通牒。
请谅解我,我得停下来咳嗽一下。
时间静滞了很久,直到迈克拉伦转过头来。
还是笑。
“看看这个蠢货!哈!......”他转身往我的尾巴后跑去,止不住的狂笑从他口中迸发,奏响科考队最后的乐章。
疯狂,终于到了这一步。
下一个是什么来着?
笑声在身后时近时远,在我的身后盘旋。我的理智在告诉我--冷静,冷静--但那是徒劳。我颤抖的前蹄想去拨开帐篷的门,右手插进了鞍包里的枪。我的身体前倾,我的目光中充盈着贪婪,就如同我看到小白脸时一样,那毫无保留的肉体之美,每一丝细节都展露无遗,没有鲜血的阻挡,没有皮肤的阻挡,全都展现在我的眼前。
如果真的有个巫师,那他一定是个艺术家。
我沉醉于原始的美感中,丝毫没有注意到笑声的停止。
随着一声闷响,意识消失在黑夜中。
就快要结束了!就快要结束了!


重力翻转了。然后是冷。然后是束缚。然后是绿。

天边的意识被拉扯回破碎的躯壳中,这身臭皮囊。心脏处有一个声音:那些都是真实的吗?我很清楚,当然不是。只有现在才是真实的。
没有什么不对劲。
我被倒吊在一棵树上,身体上没有一种叫做衣物的东西。迈克拉伦含着弹簧刀在几米远处观望着。
“你...我...这是什么?”我迷糊的问道。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他初心的微笑还是没有变,“我本来打算回去之后再来的,但是小白脸的死让我知道,没时间了。”
“你怎么知道,我叫他小白脸?”我的头脑正在慢慢恢复。
“我什么都知道,哦宝贝,你的一切。”
狗娘养的。我在脑海中痛骂。
“别那么想,我们很快就是一体了,那时候你也是狗娘养的了。”
我惊讶地盯着他,那双浑浊不堪的棕色双眸中,闪烁着绿光。
那是我的眼睛吗?不,显然不是,他没看着那里。
他渐渐地靠近,嘴里含着的刀接触到了一些敏感的部位。那里就是他看的地方。
“滚开,不然我就把你的眼珠子给挖出来!”我无力的威胁停不下他的动作,刀尖继续游走,来到了腹部和肋骨之间。
“我听到了!那是你心跳的声音吗?”他激动地把耳朵贴上来,“可惜呀,有点太吵了,抱歉我得让它停下,宝贝。”
“不!”我用头将他顶开,但实际顶开的只是我自己,须臾之间,我又荡回了先前的位置,甚至更加接近,“滚开,变态!”
“难道你就不是了吗?宝贝儿?我可以看透你,你的疯狂,你的懦弱,你的强硬,他们之前都在你那里,但现在,只剩下了变态的心理。”他俯下来,捧住我的脸,让我强行与他对视,“但是我都喜欢,无论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被他一览无余,这个偷窥狂,由表及里,每一寸。
那确实和我的美学很像。
“是的,不是很像,是完全一致!”他前蹄扬起,仿佛在为什么欢呼,“收起你的疑惑,宝贝儿,森林赐予了我们这种美丽。”
森林?
“是的。”
森林。
他被举起,被刺穿。那是蛇身的纳迦。不,他有双腿。那是双腿脚吗?他在用脚吸取迈克拉伦的精华。那不是牙齿,是通道,是公主之手,那极致的美淹没了我!他干瘪,他枯萎,很快,但令马满足。我想他也应该满足了,他开始创作。他将迈克拉伦托起,将他剥开,将他解离。如同我们对一条鱼做的那样。
直到一幅成品被摆在我面前。如此的彻底而完美。
然后他吃掉了自己的作品,以一副我想应该是享受的姿态。
他转向了我,我并不惊慌,我甚至感到幸福,无边的幸福,成为他伟大作品中的一员,我闭上眼,迎接被加工的命运。
我的头部受到猛烈撞击,我的身体紧随其后,我接受着草地的抚摸。我突然不想死去,我大脑中的什么被唤醒。我再一次睁开眼,巫师已经离去。
我缓缓站立,漫无目的地行走,想找到什么,又什么都不想找到。我留下血的印记,让蝇虫大快朵颐,让生命点滴流淌。我剧烈的咳嗽,我忽冷忽热,我可能患上了什么奇怪的病,但那都无所谓了。
直到我找到了泥泞的大道。原来过了这么久,森林还是不肯接纳我。我歇斯底里的大笑起来,但我依然在行走,前进,前进。
很久很久以后,一团草木阻止了我继续前进。我总算停下,我抬头望去。
欢迎来到斯科鲁特。
我没有多想,我钻了过去。是那条石砖路。这一次,我要走到尽头。

尽头那里是一棵树。
一棵好高好高的树。
我的视线随着树干向上移动,想找到它的顶端。
我找了好久,久到难以置信,直到我来到了这里,在这间病房中。
我写完了,我的疯狂结束了,现在我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