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杰克在惊慌失措的尖叫中有没有听到我的问话。不过，看着他随处乱跑也挺滑稽的。这倒让我多少有点想起追着自己尾巴的小狗；不过这次，却是尾巴在追着自己的主人。
话说回来，把尾巴藏在裤子里确实挺难受的。而且，既然秘密已经泄露了，那我还有什么好藏的呢？我去厨房拿了一把刀，在裤子后面小心翼翼地开了个小口，这样我的尾巴就可以冒出来了。“出来吧，小家伙！”我笑着看着它从孔里冒了出来，在空中轻轻地左右摇摆。当然，它的存在已经是向世界宣布我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人类了，不过，不知为什么，我对此丝毫不介意。看着它，就是让我感觉，怎么说呢，重新变得完整了？我定定地站了一会，亲切地把手抚过这五彩斑斓的条纹。我觉得它现在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而且想不通以前没有它的这么长时间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好吧，娱乐时间到此结束，要把这儿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好还得好一阵功夫呢。我松开尾巴，循着尖叫声找到了杰克，彼时他正站在书架旁，用一把尺子拍着他的尾巴。“老哥，还是把你的裤子穿上吧。”说着，我把他的衣服递给了他。他本能地接住了它们，却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他朝着我看了看，看到我彩色的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的样子，他惊讶得眼睛都瞪圆了。他颤抖着对着它摇着那把尺子：“那，那不可能。”他又指向了他自己的尾巴。“这不可能！”
我缓缓地揉了揉太阳穴。我承认，我拿他开玩笑已经够多的了，但在这种事情上，我们真没有多少时间。“听好了，杰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更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我真的需要你重新振作起来。”
杰克靠着墙，缓缓地滑了下去，僵在一个半坐半蹲的姿势上。他盯着自己亚麻色的尾巴：“我，我不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我是说，我甚至不知道，现在，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做什么。”他把拳头朝空中挥去：“靠，我特么的都不知道现在我究竟想干些什么。”
我朝他走了过去。“好吧，不过就我所知，咱们算是难兄难弟了。我们都做了将近十年的朋友了，遇到困难总会互相帮助的。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一定能过了这个坎。”我伸出手来。
杰克终于把目光从尾巴上移开，转而看向我。他把手伸向我的同时，却不由自主地轻声笑了出来。“好吧，就这样吧。不过要是你开始唱‘True True Friend’的话，还是让上天饶了我吧。”
我笑了。“不，我才不会唱那首歌呢，那才不是我的风格。不过，话说回来，‘Find a Pet’这首……”
“你特么的敢。”杰克对着我摇了摇他的尺子。
“别紧张，要让我这家伙唱歌可比长出一条尾巴更难些。还有，我们还有一大堆破事要做呢。”
杰克摇了摇头，无奈地笑笑，“好吧，云宝黛西，你有啥计划？”
我朝杰克看了看。他看起来似乎有一点怪诞，眼睛也变了颜色，但是那双眼睛后面却燃烧着熊熊的勇气之火，和我以前所认识的杰克并无二致。他已经玩够了，也不会再去逃避了，他已经认真起来了。是时候解决掉这件事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那好，AJ，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接下来的24个小时注定会非常忙碌了。知道吧，今晚我们先准备准备，做张清单，制定个计划。因为，等到黎明的第一束光照向大地时，我们将要踏上一段史诗级的旅程！”
杰克听得摩拳擦掌。“太棒了，我就喜欢听这种东西。计划，任务，做一些能解决这种问题的事！好吧，我们要去哪儿？”
我高高站起，举起右拳：“明天，我们要……去沃尔玛！”
杰克眨了眨眼。“呃，什么？你是想找一条特价卡其裤还是咋地？”
我揉了揉眼睛，向他解释起来：“听好了，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可以肯定的是它现在越来越快了。第一天是可爱标记，第二天早上是变色的头发，然后，短短几个小时，我们身上就冒出了马耳朵和尾巴。”呃，光是听到我自己说出这些事就让我觉得自己怕是精神失常了。不过，想要否认这些事实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我的意思是，杰克就站在我面前呢，她身上所有的变化，从脚趾，一直到她脸上那讨人喜欢的雀斑，全都清晰可见……
我摇了摇头，继续解释起来。“杰克，我们必须承认，接下来的变化会比这些来得更快……”
杰克两手举起，打断了我：“哇哦，哇哦，停一停，兄弟，接下来的变化？你是说我们身上还有更多的部位要小马化？”
我咬咬嘴唇，然后点了点头。“我估计会是这样，现在还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迹象。我是说，我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什么造成的，但是它一定十分强大，不然咱们不可能长出马尾巴和耳朵。如果它真能做出这种事，天晓得他还会对我们做些什么。事实是，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将会有越来越多的身体部位小马化。而且，你可能已经注意到，我们很快就不宜出现在公共场合了。”我停了停，指向我的耳朵和尾巴。“所以，不管这一切是什么造成的，我们必须为那显而易见将会到来的最终结果做些准备了。我们已经快没时间了。”
杰克看起来有些紧张，不过至少他现在再也不否定我们面前情况的严重性了。“所以，为啥是沃尔玛？在哪儿我们能买到什么能帮助我们解决这件事的东西吗？”
“好吧，我们不需要买什么似乎是一个更好的问题。我的意思是，我们来谈谈最糟糕的情况，如何？我们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我们假定最坏的结果，并且认为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在外面买东西的机会了。我们要在一辈子中最后一次购物时买些什么呢？嗯……等等，其实，你还有那套《僵尸启示录生存计划》吗？你知道，就是咱们上大学时候写的那玩意？”
杰克笑了起来。“那件老古董？就是上英语课时候我们把记笔记的时间用来列的那条大纲？是，我觉得那东西还夹在我家里的一本笔记本里。不过，一个自制的僵尸生存计划能够阻止我们变成彩色小马吗？”
“好吧，那计划中的90%都是没用的。但，要是你记得的话，计划中包含一张巨大的清单，列举了我们生存下来所必需的物资，你知道的，发电机，汽油，成吨的食物，净水器，收音机，种子等等。”
杰克终于缓过神来。“人类文明一旦消失后，我们想活下来所需要的一切物品。”
我点了点头。“或者说，就我们当前的情况而言，就是我们想要‘隐居’，也就是远离人类社会的必需品。这个想法确实很吓人，不过，老天啊，还是得准备准备的，对吧？”
杰克同意，说：“是的，这的确很令人沮丧，不过，就我们面对的情况看，这个计划的确很明智。”
我拍手叫好。“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咱们就出门采购补给，然后尽可能地搬回你的农场里。”一提到农场，杰克毛茸茸的耳朵就竖了起来，于是我解释道：“你看，我住处周边有很多邻居，如果咱们长这样还在这儿出门闲逛无异于作死。不过，你的农场在郊区，离市里很远，所以在那儿没有人会打搅我们。我们可以把你的农场当做我们的行动基地，直到我们把这一切搞清楚为止。”
“有道理。”杰克若有所思地拍了拍下巴。“你觉得我们真能在沃尔玛买到所有需要的东西吗？”
我深吸一口气。“好吧，也不是所有东西。在那儿置办些一般的日用品和大多数食物问题不大，不过我们也应该绕道去‘Farm & Fleet’好再买些剩下的补给品。”
我深思了一会，然后庆幸我们生活在爱荷华这样一个有这种商店的州里。像“Farm & Fleet”这样的零售店是专门为农民而生的。它的大部分店铺都卖些像拖拉机零件啦，链条啦，枪啦，弹药啦，务农工具啦，甚至还有牲畜饲料和农场动物的健康用品。这真是购买我们生存清单上最后几件物品的完美去处。我打了个响指，抬头望着杰克：“哦，我们还需要去图书馆一趟，我想借几本书来找找……”
杰克的笑声打断了我。“图书馆？你觉得现在书还帮得了我们吗？哈哈，我都没想到卡夫卡的《变形记》会是一本自助书！哦，我们在那儿的时候还可以借走那本当做奖品的《蠢货必读：变成小马后的指南》！”
“……我是说我们可以去借几本兽医书。比如马体结构指南，马类饮食资料，关于动物健康的书，马类易感疾病，等等。”看到我报出的几个书名瞬间就压住了杰克的笑声，我忍不住偷笑起来。
杰克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努力接受那些兽医学文献上的内容将很快适用于他的事实。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你，你真觉得一切真会到那种地步吗？我们真要，这么说吧，‘孤注一掷’吗？”
我揉了揉额头。“我不知道。我是说，我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长出了尾巴和鬃毛。我现在已经不清楚有什么是可能，或者说是不可能的了。不过，正如我刚刚说过的，我们得为长远打算。既然我们对什么导致了这件事或者怎么阻止这件事毫无头绪，那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把损失降到最低。你知道的，‘抱最好的希望，做最坏的打算’。至少，在一件事上我们还是幸运的，那就是你住在一座农场上。那儿真是个理想的居所，天哪，如果那不可思议的事情真的发生了，我们真的变成了善良的小马……”我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杰克做了个鬼脸。“好吧，那样的话在农场上可比困在城市里好太多了。上帝啊，这真是个疯狂的想法。”
我想让氛围变得轻松一点，开始打趣，说：“还有，嗨，你的农场完全就是为了马儿准备的！完美！五天后伊万回家的时候会发现我们完全变了个样。既然他都不知道我们是谁了，他就会把我们当做普通马来对待。然后我们可以一人获得一件马厩，然后我们就可以作为一只无忧无虑的畜生度过自己的余生……”
杰克的拳头飞驰而来，冲着我的肩膀就是一记暴击，把我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你特么的还在拿我们正在经历着的事情开玩笑！见鬼！”杰克的呼吸加快了。我能看见他的胳膊正在不住地颤抖。
“我举起手来，哇哦，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也许这并不是现在开玩笑的最好选择，真是对不起。”我把膀子搭在他的肩膀上。
杰克深吸了几口气。“别再开那样的玩笑了，兄弟。一直以来，这玩意像是噩梦一样，一直在我的头脑里挥之不去。我和伊万天天和马打交道。知道我马上要变成那种东西真是太特么的可怕了。”
我抓住我的尾巴，拉倒他面前给他看着。“杰克，马可没有这样的尾巴。”我尝试挤出一个令人宽慰的微笑。“我们不会变成牲畜那样的马。我们会变成五颜六色的卡通小马。”
听到我们之间如此荒诞的谈话，杰克轻轻地笑了出来。“好吧，那可比我估计的要好多了，我想。”
我咧开嘴笑了。“简直好太多了，好吗！想象一下当伊万回来，发现有两匹小马，在他的客厅里看着《我的小马驹》，还在谈着哪一季的歌曲最好听的时候，他的脸会是什么样吧！”
杰克抬起了眉毛。“其实伊万才是最值得担心的那个。他肯定会发现两只小马正在玉米地中间建着一处避难所。”
“好吧，杰克，我可并没有准备建避难所。我只是想着就住在你家房子里。你知道，伊万会允许的。”
杰克双手掩面。“伊万最特么的讨厌小马了，他怎么可能帮我们？”
我开玩笑似的推了推杰克的肩膀，好让他打起精神来。“好吧，我希望他发现其中有一匹马是自己的弟弟时，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嗨，你低估了伊万有多恨小马。”杰克笑着说，“不管怎样，接下来的五天他都不在家。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猜。”
说着，我们慢慢走回厨房。杰克跟在我后面，我不由得注意到他正一直盯着我的尾巴看。我突然停下脚步心不在焉的杰克立马撞到了我的背上。“杰克，你知道的，盯着别人看可一点也不礼貌。”我窃笑着说，“还有，说真的，你的尾巴呢？为什么把它藏在你的裤子里？你得让那玩意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啊，哥们。”
“呃，好吧，也许我们中的某一个人不太喜欢看见马身上的东西从自己身上长出来。为什么你这么热衷于把你的尾巴露在外面？”
我吐了吐舌头。“因为，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做这个。”我控制着我的尾巴向左突然一拂，再向上飞起，正好掴了杰克一个大嘴巴子。“哈哈，哦，天哪，这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容易呢！”
杰克惊得向后一蹦，然后立马开始拼命用手擦着脸“啊，伙计，太恶心了！我嘴巴还张着呢！啊，闻起来像马一样。”
我还在不住地笑着。“你确定吗？我觉得闻起来可能更像橡皮糖或者彩虹什么的。尤其是彩虹。”
杰克没有被逗乐，还从嘴里扯出一撮蓝色毛发。“不。绝对是马味。相信我，我在农场干活时对这种味道已经够熟悉的了。”
杰克一拍脑门，大喊道：“啊，说到农场，现在几点了？我都忘了我究竟打了多长时间的盹了。”他呻吟一声，接着说：“啊，我得回家了，我估计，现在就得回。”
“出啥事了？”
“没啥，只是既然伊万出门有事，我就应该看着这群动物，喂它们啊，还有其他什么事。我一个小时前就该做那些事情了。”杰克径直朝着门口走去，穿起自己的鞋。
真不巧，我们还有很严肃的计划要执行呢。如果我们两个相隔20英里远的话，那事情就更难处理了。只有一条路了。“杰克，等等，我和你一起走。”
这个农场真是令人叹为观止。遗憾的是，这个农场我已经好两年没来过了。我估计杰克老喜欢到我家来，就是因为我家离城里更近些。
无论如何，杰克正在带领我大略地参观一下他们的农场。不过，站在马厩里的时候，我总有点忐忑不安。看着身边的马，再看看自己身上那些和它们相同的地方，感觉真的很古怪。当然了，卡通小马和野马可不完全一样，不过它们之间的相似度足够吓出我一身冷汗了。
“……然后，在畜棚的这半边，我们养着雌驹和小马。在生下来之后的前三个月，我们会让刚出生的幼马和它们的母亲待在一起。通常，我们会把雄驹养在畜棚的另外一边，只会在繁殖季节才会把雄驹和雌驹养在一起。”
我们一边走着，我一边戳戳他的肋骨，打趣着说：“然后呢？你就搬一把椅子过来，坐下来好好观赏它们的表演？要到其他地方看这种东西的话，可都是要收费的哦！”
杰克丝毫没有被逗笑。“老弟，那简直太恶心了。这和你在网上看的那种还有些可爱的CLOP情节可不一样，真实情况可不是你想看见的。”
我翻了翻眼睛。老天，这家伙今天连一个玩笑也不能开。杰克狐疑地瞟了我一眼：“记得提醒我，别把你单独和我的雌驹丢在一起，尤其是当日子一天天过去，你开始把自己当做它们种族的一员的时候。啊。”
听到这话，我其实是有些生气的。“哦，哈哈，很有趣。还有，如果我继续这样变下去的话，你不让我和雌驹待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呢？嗯？你肯定知道黛西和AJ是女生，对吧？”我抬起眉毛，向他暗示暗示我是什么意思。我不想把那些词大声讲出来，但是我确信，如果继续这样转变下去的话，最终一定会牵涉到性别的。
杰克一眨眼就回答了我的问题，简直比一个胖子无视沙拉的速度还快。“是的，我知道她们的性别，不过我也知道我们的性别。我可没想过转性，谢谢你的好意。再说，苹果杰克和云宝黛西只是一些设定好性别的卡通角色而已。我是说，不管是什么导致了我们身上的这些变化，都不会像抄教科书一样把我们变得和动画片里的她们一模一样。那一点也说不通。”
我大笑起来。“哦，那长出尾巴和马耳朵就很说得通了？还有明亮的彩虹色头发？现在你又怎么忽视性别的问题？该死，要我说，让一个男人变性，虽然我不太清楚，总比让他长出马尾巴容易些吧？”
杰克翻了翻白眼，此时，我们走近了雄驹的马厩。杰克抚摸着其中一匹的头，说着：“兄弟，你要是想变成雌驹那随你便，反正就我所知，我是要把我的小兄弟给留住的。”
“那可真有趣，我还不知道在整件事里我们居然还有话语权。”我回答道。我是真被杰克的固执给惊到了。他居然对我们将要面对的问题如此抵触。
“好吧，我猜我们也没有，不过实话实说，除非一战，不然我是不会轻易放弃我的小兄弟的。我是个男的，我也准备一直这样下去。”
“好吧，听见你还愿意一战，我真是太欣慰了——啊！” 我忽然停了下来，因为我被某种猛力往后拽了几尺。既然意识到了我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于是我转头一看。“嗨，杰克，等等我！我被……哦。”
我们刚刚经过的那只雄驹咬着我的尾巴。他轻轻地拽着它，还朝着我看。他看起来真的不太想就这么把我的尾巴放下来。“坏马马！坏马马！”我向后退去，朝他鼻子上轻轻地戳了戳。最后他终于放开了我的尾巴。“啊，我现在真得把这玩意好好洗洗了。”
“你干了些什么？”杰克走了过来，好奇我为啥落在了后面。
“你的雄驹异想天开咬了咬我的尾巴，噫，它现在黏糊糊的。”我皱皱眉头，托起我湿乎乎的尾巴好让杰克看见。
杰克盯着它出了神。“他，什么？那只雄驹？乔叟从来不会咬马尾巴，除非……”
我眨了眨眼：“除非？除非什么？”
杰克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乔叟从来不会咬雄驹。”杰克脸上那一贯的冷静悄悄溜走了。他转过身去，背对着那些马。“没事，没事的，伙计，我们还是，呃，回屋去吧，好吗？”我抬了抬眉毛，却并没有反对；毕竟，我们今天晚上还有一大堆事要做呢。
四个小时（算上冲澡的时间）之后，我正躺在客床上。这简直是，我这辈子经历过最奇怪的事了。变色的头发，尾巴，耳朵，然后又坐下来把世界末日时的必需品清单过了一遍。我的意思是，说实话，坐在家里，舒舒服服地看个电影有什么不好的吗？
我还是夜不能寐。明天将会是更加忙碌的一天，而且也是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在过去的十二个小时里，我身上已经发生过如此巨大的变化了，谁说得准情况最后到底会有多糟？如果我们一觉醒来，发现身上长满了绒毛怎么办？我们就不得不取消我们购买补给的计划，在没有物资的情况下困在农场里。或者，如果我们确实买到了补给，却被周五回来的伊万一脚踢出农场怎么办？还有，要是我们不能将我们身上的变化停下来呢？如果我们不能将这些变化逆转呢？到底会变多少？
我身上打了一个寒颤，把尾巴像安慰毯一样紧紧抱在怀里。这给我烦闷的心理些许安慰。当然，我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或是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过至少我还有我的尾巴。当然，杰克说这闻起来像是马尾巴，不过我丝毫不在意，因为这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我轻轻地抚摸着它，最终我还是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草，我得起来上个厕所。我睁开眼睛，外面一片漆黑。我笨手笨脚地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我的手机，好看看时间。凌晨4:15.我揉了揉脖子，在床上坐了起来努力回想着卫生间到底在房子里的什么位置。我东倒西歪地站了起来，把我自己撵到了过道里。“不知道我们身上又有啥玩意变掉了。”当我走进卫生间时，这个想法从我脑中一闪而过。知道自己身上某个地方可能会有些变化却又被蒙在鼓里，这可真有些奇怪。
卫生间里有一缕昏暗的光，于是我就没开灯，防止灯光刺得我眼睛疼。再说了，在这样的光线下我看得清楚得很呢。我靠近水池，眯起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到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啥玩意变掉了，我心里其实还有些惊讶。同样的蓝耳朵，同样的头发，同样的玫瑰色瞳孔。好吧，那可是个好消息，没有新的变化，真希望到明天早上都能是这样。我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钟，但很快我的膀胱就提醒了我为啥我半夜起来。
我转向马桶，掀开盖，拉下裤子，然后等了一会，好看到那条溪流缓缓流出……结果霎时我就尿了一地。哇哦，哇哦，真该死。我强迫着自己憋住，然后回头摸索到开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啥我……哦。哦。
我盯着两腿中间看——少了些什么东西。那玩意肯定是不见了。我的大脑瞬间就被慌张填满，然后我把腿张开了点，确定它是不是藏在了什么角落里。最终我还是放弃了，我知道它确实是没了……我是个女生了！我闭上眼睛，轻轻地把头往墙上撞。“草死我吧……”等等，哦，天哪，这用词真不恰当。让我再试试：
“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我不知道我把眼睛闭着，绝望地站了多久。我不想再向下看了。尾巴，耳朵，这些我还可以接受。但是这？你特么的让我醒来发现自己变了个性？从我穿的衣服，到别人指代我所用的人称代词，一切的一切都要变了。就这样。
过了一会，我意识到我还是得小便的，于是我还是不情不愿地张开了眼睛，向下看去。那个女性的器官还在那里。我到底该怎么小便？我猜现在我得坐下来了。于是我用手把尾巴拨到旁边，坐了下来。“现在我只要释放就好了，嗯？”我照做了。显而易见，那条溪流又重新涌出，这次它留在了马桶里。我叹了口气。看来我以后都得像现在这样小便了，还是赶快习惯的好。
我最终还是完成了任务，擦了擦，然后拎起睡裤，离开了卫生间。我朝着房间走着，重新钻进被子，努力把脑袋里那个我刚刚在两腿之间的新发现给赶走。不过，我还是无力把这事忘得太久，当我一闭上眼睛，尝试睡觉的时候，我在卫生间里看到的那幕景象就会在我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同时，脑袋里还冒出了一些不请自来的想法，比如“好了，嗨，至少它和我的尾巴和耳朵很配”，或者“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不是能吸引几个哥们？”，还有“这让我想起了上个月我做那种事情时用的那张图……”啊，我伸手揉了揉额头。我都不知道到底是哪个想法更吓着我了。
我还是睡不着。起码一个小时过去了，我依然清醒得很。每次我挪腿，或是翻身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下面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该死的上帝，这感觉太怪了。”我对着墙嘟哝着。这是什么病态的玩笑啊，居然在我身上先出了这种幺蛾子，现在我的大脑已经死活无法忽视这个事实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我估计现在该有六点钟了，一点睡意也没有。我拿起手机，开始刷新闻。为了把脑袋里的那件事丢到一边，我已经近乎绝望了。我打开新闻推送，看着今天的第一个头条：“联合国保证提高非洲女性健康水平”！我眨眨眼。女性健康水平。啊啊啊啊啊！我把手机朝房间另一边狠狠摔去。真是越来越可笑了。
过了一会，当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的时候，我决定还是穿上衣服，开始这新的一天吧。我下了床，脱下睡衣，随手一丢，然后走向我的包，把今天穿的衣服拿出来。我呆呆地站了一会，低头看向我的骨盆。我叹了口气，看来我得学着习惯这事了，不是吗？我又盯着它看了一小会。这也不是那么坏吧，我猜。我是说，这是很奇怪，不过这事我想我还是应付得来的。我的脑袋里又划过一个新的想法：“不知道……”
哔 哔 哔 哔！
我被吓得浑身抖了抖，抬起了头来。谁设了闹钟啊？哦，咄，只是隔壁房间的而已。那可不是为了故意吓我的。这闹钟只是用来叫醒杰克用的。
好了，我刚刚想到什么来着？我朝我两腿之间的那个地方看了看。“哦，对了，不知道……”嗨，等会！杰克起来了！我顿时恍然大悟。“如果杰克醒了的话，那么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已经……”我又朝下面看了看，咬着自己的舌头，又挠了挠自己的后背：“知道吧，全盘考虑的话，我觉得我现在适应得很好……”我发觉，对我来说，刚刚的这个变化就像是我长出新的尾巴和头发一样，开始好像觉得奇奇怪怪，不过你很快就会习惯了。我不禁被我的想法逗笑了。“作为一匹雌驹的生活，而不是雄驹？嗯，如果非逼我的话，我觉得我还是可以接受的。虽然很奇怪，但我能做到。”
不过，另一方面，杰克似乎不太喜欢他身上任何一个小马器官。自始至终，他都在拼尽全力地负隅顽抗。好吧，反正过几分钟，他就会发现自己已经成了一匹雌驹了。这个早晨一定会很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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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注：
1.True True Friend：即S3E13 Magical Mystery Cure（命运魔咒）插曲《A True True Friend》。
2.Find a Pet：即S2E07 May the Best Pet Win! （胜者为宠）插曲《Find A Pet Song》或称作《May the Best Pet Win》。
3.僵尸启示录（Zombie Apocalypse）：与电影及游戏同名，故如此翻译，但据文意似与电影或游戏没有关系。特此注明。
4.Farm & Fleet：一家面向农场主以及普通家庭的连锁百货店，内容从渔具、饲料、五金等杂货到家用品、农具不一而足。
5.爱荷华（Iowa）：美国的一个州，位于美国中西部位置，农业、制造业、生物技术、绿色能源生产均为美国各州之首，居民教育程度全美领先，被称为美国居住最安全的州之一。也是文中戴夫、伊万、杰克、菲奥娜的居住地。
6. 《变形记》：奥地利作家卡夫卡创作的中篇小说。其主人公格里高尔长年奔波在外，辛苦支撑着整个家庭的花销。当他还能以微薄的薪金供养他那薄情寡义的家人时，他是家中受到尊敬的长子，父母夸奖他，妹妹爱戴他。但有一天他变成了甲虫，丧失了劳动力，对这个家再也没有物质贡献。家人一反之前对他的尊敬态度，逐渐显现出冷漠、嫌弃、憎恶的面孔。渐渐地，格里高尔远离了社会，最后孤独痛苦地在饥饿中默默地死去。文中杰克提到这部小说，是因为小说中的主角和他们现在的状态有些相像，于是借此嘲讽。
7. 女性骨盆全形短而宽阔，上口为圆形，较宽大，下口的各径（矢状径和横径）均较男性者大，故文中戴夫看到时会作此感慨。
话说回来，把尾巴藏在裤子里确实挺难受的。而且，既然秘密已经泄露了，那我还有什么好藏的呢？我去厨房拿了一把刀，在裤子后面小心翼翼地开了个小口，这样我的尾巴就可以冒出来了。“出来吧，小家伙！”我笑着看着它从孔里冒了出来，在空中轻轻地左右摇摆。当然，它的存在已经是向世界宣布我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人类了，不过，不知为什么，我对此丝毫不介意。看着它，就是让我感觉，怎么说呢，重新变得完整了？我定定地站了一会，亲切地把手抚过这五彩斑斓的条纹。我觉得它现在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而且想不通以前没有它的这么长时间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好吧，娱乐时间到此结束，要把这儿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好还得好一阵功夫呢。我松开尾巴，循着尖叫声找到了杰克，彼时他正站在书架旁，用一把尺子拍着他的尾巴。“老哥，还是把你的裤子穿上吧。”说着，我把他的衣服递给了他。他本能地接住了它们，却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他朝着我看了看，看到我彩色的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的样子，他惊讶得眼睛都瞪圆了。他颤抖着对着它摇着那把尺子：“那，那不可能。”他又指向了他自己的尾巴。“这不可能！”
我缓缓地揉了揉太阳穴。我承认，我拿他开玩笑已经够多的了，但在这种事情上，我们真没有多少时间。“听好了，杰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更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我真的需要你重新振作起来。”
杰克靠着墙，缓缓地滑了下去，僵在一个半坐半蹲的姿势上。他盯着自己亚麻色的尾巴：“我，我不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我是说，我甚至不知道，现在，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做什么。”他把拳头朝空中挥去：“靠，我特么的都不知道现在我究竟想干些什么。”
我朝他走了过去。“好吧，不过就我所知，咱们算是难兄难弟了。我们都做了将近十年的朋友了，遇到困难总会互相帮助的。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一定能过了这个坎。”我伸出手来。
杰克终于把目光从尾巴上移开，转而看向我。他把手伸向我的同时，却不由自主地轻声笑了出来。“好吧，就这样吧。不过要是你开始唱‘True True Friend’的话，还是让上天饶了我吧。”
我笑了。“不，我才不会唱那首歌呢，那才不是我的风格。不过，话说回来，‘Find a Pet’这首……”
“你特么的敢。”杰克对着我摇了摇他的尺子。
“别紧张，要让我这家伙唱歌可比长出一条尾巴更难些。还有，我们还有一大堆破事要做呢。”
杰克摇了摇头，无奈地笑笑，“好吧，云宝黛西，你有啥计划？”
我朝杰克看了看。他看起来似乎有一点怪诞，眼睛也变了颜色，但是那双眼睛后面却燃烧着熊熊的勇气之火，和我以前所认识的杰克并无二致。他已经玩够了，也不会再去逃避了，他已经认真起来了。是时候解决掉这件事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那好，AJ，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接下来的24个小时注定会非常忙碌了。知道吧，今晚我们先准备准备，做张清单，制定个计划。因为，等到黎明的第一束光照向大地时，我们将要踏上一段史诗级的旅程！”
杰克听得摩拳擦掌。“太棒了，我就喜欢听这种东西。计划，任务，做一些能解决这种问题的事！好吧，我们要去哪儿？”
我高高站起，举起右拳：“明天，我们要……去沃尔玛！”
杰克眨了眨眼。“呃，什么？你是想找一条特价卡其裤还是咋地？”
我揉了揉眼睛，向他解释起来：“听好了，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可以肯定的是它现在越来越快了。第一天是可爱标记，第二天早上是变色的头发，然后，短短几个小时，我们身上就冒出了马耳朵和尾巴。”呃，光是听到我自己说出这些事就让我觉得自己怕是精神失常了。不过，想要否认这些事实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我的意思是，杰克就站在我面前呢，她身上所有的变化，从脚趾，一直到她脸上那讨人喜欢的雀斑，全都清晰可见……
我摇了摇头，继续解释起来。“杰克，我们必须承认，接下来的变化会比这些来得更快……”
杰克两手举起，打断了我：“哇哦，哇哦，停一停，兄弟，接下来的变化？你是说我们身上还有更多的部位要小马化？”
我咬咬嘴唇，然后点了点头。“我估计会是这样，现在还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迹象。我是说，我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什么造成的，但是它一定十分强大，不然咱们不可能长出马尾巴和耳朵。如果它真能做出这种事，天晓得他还会对我们做些什么。事实是，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将会有越来越多的身体部位小马化。而且，你可能已经注意到，我们很快就不宜出现在公共场合了。”我停了停，指向我的耳朵和尾巴。“所以，不管这一切是什么造成的，我们必须为那显而易见将会到来的最终结果做些准备了。我们已经快没时间了。”
杰克看起来有些紧张，不过至少他现在再也不否定我们面前情况的严重性了。“所以，为啥是沃尔玛？在哪儿我们能买到什么能帮助我们解决这件事的东西吗？”
“好吧，我们不需要买什么似乎是一个更好的问题。我的意思是，我们来谈谈最糟糕的情况，如何？我们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我们假定最坏的结果，并且认为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在外面买东西的机会了。我们要在一辈子中最后一次购物时买些什么呢？嗯……等等，其实，你还有那套《僵尸启示录生存计划》吗？你知道，就是咱们上大学时候写的那玩意？”
杰克笑了起来。“那件老古董？就是上英语课时候我们把记笔记的时间用来列的那条大纲？是，我觉得那东西还夹在我家里的一本笔记本里。不过，一个自制的僵尸生存计划能够阻止我们变成彩色小马吗？”
“好吧，那计划中的90%都是没用的。但，要是你记得的话，计划中包含一张巨大的清单，列举了我们生存下来所必需的物资，你知道的，发电机，汽油，成吨的食物，净水器，收音机，种子等等。”
杰克终于缓过神来。“人类文明一旦消失后，我们想活下来所需要的一切物品。”
我点了点头。“或者说，就我们当前的情况而言，就是我们想要‘隐居’，也就是远离人类社会的必需品。这个想法确实很吓人，不过，老天啊，还是得准备准备的，对吧？”
杰克同意，说：“是的，这的确很令人沮丧，不过，就我们面对的情况看，这个计划的确很明智。”
我拍手叫好。“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咱们就出门采购补给，然后尽可能地搬回你的农场里。”一提到农场，杰克毛茸茸的耳朵就竖了起来，于是我解释道：“你看，我住处周边有很多邻居，如果咱们长这样还在这儿出门闲逛无异于作死。不过，你的农场在郊区，离市里很远，所以在那儿没有人会打搅我们。我们可以把你的农场当做我们的行动基地，直到我们把这一切搞清楚为止。”
“有道理。”杰克若有所思地拍了拍下巴。“你觉得我们真能在沃尔玛买到所有需要的东西吗？”
我深吸一口气。“好吧，也不是所有东西。在那儿置办些一般的日用品和大多数食物问题不大，不过我们也应该绕道去‘Farm & Fleet’好再买些剩下的补给品。”
我深思了一会，然后庆幸我们生活在爱荷华这样一个有这种商店的州里。像“Farm & Fleet”这样的零售店是专门为农民而生的。它的大部分店铺都卖些像拖拉机零件啦，链条啦，枪啦，弹药啦，务农工具啦，甚至还有牲畜饲料和农场动物的健康用品。这真是购买我们生存清单上最后几件物品的完美去处。我打了个响指，抬头望着杰克：“哦，我们还需要去图书馆一趟，我想借几本书来找找……”
杰克的笑声打断了我。“图书馆？你觉得现在书还帮得了我们吗？哈哈，我都没想到卡夫卡的《变形记》会是一本自助书！哦，我们在那儿的时候还可以借走那本当做奖品的《蠢货必读：变成小马后的指南》！”
“……我是说我们可以去借几本兽医书。比如马体结构指南，马类饮食资料，关于动物健康的书，马类易感疾病，等等。”看到我报出的几个书名瞬间就压住了杰克的笑声，我忍不住偷笑起来。
杰克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努力接受那些兽医学文献上的内容将很快适用于他的事实。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你，你真觉得一切真会到那种地步吗？我们真要，这么说吧，‘孤注一掷’吗？”
我揉了揉额头。“我不知道。我是说，我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长出了尾巴和鬃毛。我现在已经不清楚有什么是可能，或者说是不可能的了。不过，正如我刚刚说过的，我们得为长远打算。既然我们对什么导致了这件事或者怎么阻止这件事毫无头绪，那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把损失降到最低。你知道的，‘抱最好的希望，做最坏的打算’。至少，在一件事上我们还是幸运的，那就是你住在一座农场上。那儿真是个理想的居所，天哪，如果那不可思议的事情真的发生了，我们真的变成了善良的小马……”我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杰克做了个鬼脸。“好吧，那样的话在农场上可比困在城市里好太多了。上帝啊，这真是个疯狂的想法。”
我想让氛围变得轻松一点，开始打趣，说：“还有，嗨，你的农场完全就是为了马儿准备的！完美！五天后伊万回家的时候会发现我们完全变了个样。既然他都不知道我们是谁了，他就会把我们当做普通马来对待。然后我们可以一人获得一件马厩，然后我们就可以作为一只无忧无虑的畜生度过自己的余生……”
杰克的拳头飞驰而来，冲着我的肩膀就是一记暴击，把我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你特么的还在拿我们正在经历着的事情开玩笑！见鬼！”杰克的呼吸加快了。我能看见他的胳膊正在不住地颤抖。
“我举起手来，哇哦，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也许这并不是现在开玩笑的最好选择，真是对不起。”我把膀子搭在他的肩膀上。
杰克深吸了几口气。“别再开那样的玩笑了，兄弟。一直以来，这玩意像是噩梦一样，一直在我的头脑里挥之不去。我和伊万天天和马打交道。知道我马上要变成那种东西真是太特么的可怕了。”
我抓住我的尾巴，拉倒他面前给他看着。“杰克，马可没有这样的尾巴。”我尝试挤出一个令人宽慰的微笑。“我们不会变成牲畜那样的马。我们会变成五颜六色的卡通小马。”
听到我们之间如此荒诞的谈话，杰克轻轻地笑了出来。“好吧，那可比我估计的要好多了，我想。”
我咧开嘴笑了。“简直好太多了，好吗！想象一下当伊万回来，发现有两匹小马，在他的客厅里看着《我的小马驹》，还在谈着哪一季的歌曲最好听的时候，他的脸会是什么样吧！”
杰克抬起了眉毛。“其实伊万才是最值得担心的那个。他肯定会发现两只小马正在玉米地中间建着一处避难所。”
“好吧，杰克，我可并没有准备建避难所。我只是想着就住在你家房子里。你知道，伊万会允许的。”
杰克双手掩面。“伊万最特么的讨厌小马了，他怎么可能帮我们？”
我开玩笑似的推了推杰克的肩膀，好让他打起精神来。“好吧，我希望他发现其中有一匹马是自己的弟弟时，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嗨，你低估了伊万有多恨小马。”杰克笑着说，“不管怎样，接下来的五天他都不在家。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猜。”
说着，我们慢慢走回厨房。杰克跟在我后面，我不由得注意到他正一直盯着我的尾巴看。我突然停下脚步心不在焉的杰克立马撞到了我的背上。“杰克，你知道的，盯着别人看可一点也不礼貌。”我窃笑着说，“还有，说真的，你的尾巴呢？为什么把它藏在你的裤子里？你得让那玩意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啊，哥们。”
“呃，好吧，也许我们中的某一个人不太喜欢看见马身上的东西从自己身上长出来。为什么你这么热衷于把你的尾巴露在外面？”
我吐了吐舌头。“因为，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做这个。”我控制着我的尾巴向左突然一拂，再向上飞起，正好掴了杰克一个大嘴巴子。“哈哈，哦，天哪，这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容易呢！”
杰克惊得向后一蹦，然后立马开始拼命用手擦着脸“啊，伙计，太恶心了！我嘴巴还张着呢！啊，闻起来像马一样。”
我还在不住地笑着。“你确定吗？我觉得闻起来可能更像橡皮糖或者彩虹什么的。尤其是彩虹。”
杰克没有被逗乐，还从嘴里扯出一撮蓝色毛发。“不。绝对是马味。相信我，我在农场干活时对这种味道已经够熟悉的了。”
杰克一拍脑门，大喊道：“啊，说到农场，现在几点了？我都忘了我究竟打了多长时间的盹了。”他呻吟一声，接着说：“啊，我得回家了，我估计，现在就得回。”
“出啥事了？”
“没啥，只是既然伊万出门有事，我就应该看着这群动物，喂它们啊，还有其他什么事。我一个小时前就该做那些事情了。”杰克径直朝着门口走去，穿起自己的鞋。
真不巧，我们还有很严肃的计划要执行呢。如果我们两个相隔20英里远的话，那事情就更难处理了。只有一条路了。“杰克，等等，我和你一起走。”
这个农场真是令人叹为观止。遗憾的是，这个农场我已经好两年没来过了。我估计杰克老喜欢到我家来，就是因为我家离城里更近些。
无论如何，杰克正在带领我大略地参观一下他们的农场。不过，站在马厩里的时候，我总有点忐忑不安。看着身边的马，再看看自己身上那些和它们相同的地方，感觉真的很古怪。当然了，卡通小马和野马可不完全一样，不过它们之间的相似度足够吓出我一身冷汗了。
“……然后，在畜棚的这半边，我们养着雌驹和小马。在生下来之后的前三个月，我们会让刚出生的幼马和它们的母亲待在一起。通常，我们会把雄驹养在畜棚的另外一边，只会在繁殖季节才会把雄驹和雌驹养在一起。”
我们一边走着，我一边戳戳他的肋骨，打趣着说：“然后呢？你就搬一把椅子过来，坐下来好好观赏它们的表演？要到其他地方看这种东西的话，可都是要收费的哦！”
杰克丝毫没有被逗笑。“老弟，那简直太恶心了。这和你在网上看的那种还有些可爱的CLOP情节可不一样，真实情况可不是你想看见的。”
我翻了翻眼睛。老天，这家伙今天连一个玩笑也不能开。杰克狐疑地瞟了我一眼：“记得提醒我，别把你单独和我的雌驹丢在一起，尤其是当日子一天天过去，你开始把自己当做它们种族的一员的时候。啊。”
听到这话，我其实是有些生气的。“哦，哈哈，很有趣。还有，如果我继续这样变下去的话，你不让我和雌驹待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呢？嗯？你肯定知道黛西和AJ是女生，对吧？”我抬起眉毛，向他暗示暗示我是什么意思。我不想把那些词大声讲出来，但是我确信，如果继续这样转变下去的话，最终一定会牵涉到性别的。
杰克一眨眼就回答了我的问题，简直比一个胖子无视沙拉的速度还快。“是的，我知道她们的性别，不过我也知道我们的性别。我可没想过转性，谢谢你的好意。再说，苹果杰克和云宝黛西只是一些设定好性别的卡通角色而已。我是说，不管是什么导致了我们身上的这些变化，都不会像抄教科书一样把我们变得和动画片里的她们一模一样。那一点也说不通。”
我大笑起来。“哦，那长出尾巴和马耳朵就很说得通了？还有明亮的彩虹色头发？现在你又怎么忽视性别的问题？该死，要我说，让一个男人变性，虽然我不太清楚，总比让他长出马尾巴容易些吧？”
杰克翻了翻白眼，此时，我们走近了雄驹的马厩。杰克抚摸着其中一匹的头，说着：“兄弟，你要是想变成雌驹那随你便，反正就我所知，我是要把我的小兄弟给留住的。”
“那可真有趣，我还不知道在整件事里我们居然还有话语权。”我回答道。我是真被杰克的固执给惊到了。他居然对我们将要面对的问题如此抵触。
“好吧，我猜我们也没有，不过实话实说，除非一战，不然我是不会轻易放弃我的小兄弟的。我是个男的，我也准备一直这样下去。”
“好吧，听见你还愿意一战，我真是太欣慰了——啊！” 我忽然停了下来，因为我被某种猛力往后拽了几尺。既然意识到了我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于是我转头一看。“嗨，杰克，等等我！我被……哦。”
我们刚刚经过的那只雄驹咬着我的尾巴。他轻轻地拽着它，还朝着我看。他看起来真的不太想就这么把我的尾巴放下来。“坏马马！坏马马！”我向后退去，朝他鼻子上轻轻地戳了戳。最后他终于放开了我的尾巴。“啊，我现在真得把这玩意好好洗洗了。”
“你干了些什么？”杰克走了过来，好奇我为啥落在了后面。
“你的雄驹异想天开咬了咬我的尾巴，噫，它现在黏糊糊的。”我皱皱眉头，托起我湿乎乎的尾巴好让杰克看见。
杰克盯着它出了神。“他，什么？那只雄驹？乔叟从来不会咬马尾巴，除非……”
我眨了眨眼：“除非？除非什么？”
杰克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乔叟从来不会咬雄驹。”杰克脸上那一贯的冷静悄悄溜走了。他转过身去，背对着那些马。“没事，没事的，伙计，我们还是，呃，回屋去吧，好吗？”我抬了抬眉毛，却并没有反对；毕竟，我们今天晚上还有一大堆事要做呢。
四个小时（算上冲澡的时间）之后，我正躺在客床上。这简直是，我这辈子经历过最奇怪的事了。变色的头发，尾巴，耳朵，然后又坐下来把世界末日时的必需品清单过了一遍。我的意思是，说实话，坐在家里，舒舒服服地看个电影有什么不好的吗？
我还是夜不能寐。明天将会是更加忙碌的一天，而且也是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在过去的十二个小时里，我身上已经发生过如此巨大的变化了，谁说得准情况最后到底会有多糟？如果我们一觉醒来，发现身上长满了绒毛怎么办？我们就不得不取消我们购买补给的计划，在没有物资的情况下困在农场里。或者，如果我们确实买到了补给，却被周五回来的伊万一脚踢出农场怎么办？还有，要是我们不能将我们身上的变化停下来呢？如果我们不能将这些变化逆转呢？到底会变多少？
我身上打了一个寒颤，把尾巴像安慰毯一样紧紧抱在怀里。这给我烦闷的心理些许安慰。当然，我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或是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过至少我还有我的尾巴。当然，杰克说这闻起来像是马尾巴，不过我丝毫不在意，因为这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我轻轻地抚摸着它，最终我还是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草，我得起来上个厕所。我睁开眼睛，外面一片漆黑。我笨手笨脚地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我的手机，好看看时间。凌晨4:15.我揉了揉脖子，在床上坐了起来努力回想着卫生间到底在房子里的什么位置。我东倒西歪地站了起来，把我自己撵到了过道里。“不知道我们身上又有啥玩意变掉了。”当我走进卫生间时，这个想法从我脑中一闪而过。知道自己身上某个地方可能会有些变化却又被蒙在鼓里，这可真有些奇怪。
卫生间里有一缕昏暗的光，于是我就没开灯，防止灯光刺得我眼睛疼。再说了，在这样的光线下我看得清楚得很呢。我靠近水池，眯起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到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啥玩意变掉了，我心里其实还有些惊讶。同样的蓝耳朵，同样的头发，同样的玫瑰色瞳孔。好吧，那可是个好消息，没有新的变化，真希望到明天早上都能是这样。我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钟，但很快我的膀胱就提醒了我为啥我半夜起来。
我转向马桶，掀开盖，拉下裤子，然后等了一会，好看到那条溪流缓缓流出……结果霎时我就尿了一地。哇哦，哇哦，真该死。我强迫着自己憋住，然后回头摸索到开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啥我……哦。哦。
我盯着两腿中间看——少了些什么东西。那玩意肯定是不见了。我的大脑瞬间就被慌张填满，然后我把腿张开了点，确定它是不是藏在了什么角落里。最终我还是放弃了，我知道它确实是没了……我是个女生了！我闭上眼睛，轻轻地把头往墙上撞。“草死我吧……”等等，哦，天哪，这用词真不恰当。让我再试试：
“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我不知道我把眼睛闭着，绝望地站了多久。我不想再向下看了。尾巴，耳朵，这些我还可以接受。但是这？你特么的让我醒来发现自己变了个性？从我穿的衣服，到别人指代我所用的人称代词，一切的一切都要变了。就这样。
过了一会，我意识到我还是得小便的，于是我还是不情不愿地张开了眼睛，向下看去。那个女性的器官还在那里。我到底该怎么小便？我猜现在我得坐下来了。于是我用手把尾巴拨到旁边，坐了下来。“现在我只要释放就好了，嗯？”我照做了。显而易见，那条溪流又重新涌出，这次它留在了马桶里。我叹了口气。看来我以后都得像现在这样小便了，还是赶快习惯的好。
我最终还是完成了任务，擦了擦，然后拎起睡裤，离开了卫生间。我朝着房间走着，重新钻进被子，努力把脑袋里那个我刚刚在两腿之间的新发现给赶走。不过，我还是无力把这事忘得太久，当我一闭上眼睛，尝试睡觉的时候，我在卫生间里看到的那幕景象就会在我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同时，脑袋里还冒出了一些不请自来的想法，比如“好了，嗨，至少它和我的尾巴和耳朵很配”，或者“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不是能吸引几个哥们？”，还有“这让我想起了上个月我做那种事情时用的那张图……”啊，我伸手揉了揉额头。我都不知道到底是哪个想法更吓着我了。
我还是睡不着。起码一个小时过去了，我依然清醒得很。每次我挪腿，或是翻身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下面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该死的上帝，这感觉太怪了。”我对着墙嘟哝着。这是什么病态的玩笑啊，居然在我身上先出了这种幺蛾子，现在我的大脑已经死活无法忽视这个事实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我估计现在该有六点钟了，一点睡意也没有。我拿起手机，开始刷新闻。为了把脑袋里的那件事丢到一边，我已经近乎绝望了。我打开新闻推送，看着今天的第一个头条：“联合国保证提高非洲女性健康水平”！我眨眨眼。女性健康水平。啊啊啊啊啊！我把手机朝房间另一边狠狠摔去。真是越来越可笑了。
过了一会，当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的时候，我决定还是穿上衣服，开始这新的一天吧。我下了床，脱下睡衣，随手一丢，然后走向我的包，把今天穿的衣服拿出来。我呆呆地站了一会，低头看向我的骨盆。我叹了口气，看来我得学着习惯这事了，不是吗？我又盯着它看了一小会。这也不是那么坏吧，我猜。我是说，这是很奇怪，不过这事我想我还是应付得来的。我的脑袋里又划过一个新的想法：“不知道……”
哔 哔 哔 哔！
我被吓得浑身抖了抖，抬起了头来。谁设了闹钟啊？哦，咄，只是隔壁房间的而已。那可不是为了故意吓我的。这闹钟只是用来叫醒杰克用的。
好了，我刚刚想到什么来着？我朝我两腿之间的那个地方看了看。“哦，对了，不知道……”嗨，等会！杰克起来了！我顿时恍然大悟。“如果杰克醒了的话，那么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已经……”我又朝下面看了看，咬着自己的舌头，又挠了挠自己的后背：“知道吧，全盘考虑的话，我觉得我现在适应得很好……”我发觉，对我来说，刚刚的这个变化就像是我长出新的尾巴和头发一样，开始好像觉得奇奇怪怪，不过你很快就会习惯了。我不禁被我的想法逗笑了。“作为一匹雌驹的生活，而不是雄驹？嗯，如果非逼我的话，我觉得我还是可以接受的。虽然很奇怪，但我能做到。”
不过，另一方面，杰克似乎不太喜欢他身上任何一个小马器官。自始至终，他都在拼尽全力地负隅顽抗。好吧，反正过几分钟，他就会发现自己已经成了一匹雌驹了。这个早晨一定会很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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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注：
1.True True Friend：即S3E13 Magical Mystery Cure（命运魔咒）插曲《A True True Friend》。
2.Find a Pet：即S2E07 May the Best Pet Win! （胜者为宠）插曲《Find A Pet Song》或称作《May the Best Pet Win》。
3.僵尸启示录（Zombie Apocalypse）：与电影及游戏同名，故如此翻译，但据文意似与电影或游戏没有关系。特此注明。
4.Farm & Fleet：一家面向农场主以及普通家庭的连锁百货店，内容从渔具、饲料、五金等杂货到家用品、农具不一而足。
5.爱荷华（Iowa）：美国的一个州，位于美国中西部位置，农业、制造业、生物技术、绿色能源生产均为美国各州之首，居民教育程度全美领先，被称为美国居住最安全的州之一。也是文中戴夫、伊万、杰克、菲奥娜的居住地。
6. 《变形记》：奥地利作家卡夫卡创作的中篇小说。其主人公格里高尔长年奔波在外，辛苦支撑着整个家庭的花销。当他还能以微薄的薪金供养他那薄情寡义的家人时，他是家中受到尊敬的长子，父母夸奖他，妹妹爱戴他。但有一天他变成了甲虫，丧失了劳动力，对这个家再也没有物质贡献。家人一反之前对他的尊敬态度，逐渐显现出冷漠、嫌弃、憎恶的面孔。渐渐地，格里高尔远离了社会，最后孤独痛苦地在饥饿中默默地死去。文中杰克提到这部小说，是因为小说中的主角和他们现在的状态有些相像，于是借此嘲讽。
7. 女性骨盆全形短而宽阔，上口为圆形，较宽大，下口的各径（矢状径和横径）均较男性者大，故文中戴夫看到时会作此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