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的坎特洛特,整个城市都沐浴在夕阳的橙红色光芒中。这里的日落或许是整个星球上最美的吧,此刻身着礼服坐在豪华马车里的阿特拉斯心想。可惜这里是城区,只能看到头上的火烧云,高塔上的皇家客房倒是个看日落的好地方,然而瑞瑞的催促让他不得不放弃这个欣赏美景的机会。
瑞瑞为今晚的晚会可以说是做了煞费苦心的准备,从她委托尚装鞍鞍提前预订的马车就能看出来,紫红木车身,镶嵌其上的鎏金花纹,透明水晶磨制的车灯,还有两位车夫身上整齐的礼服,这从上到下的雍容华贵彰显着马车内乘客的尊贵身份。在阿特拉斯自己的印象中,像这样的传统复古车驾估计也就只有在纳布女王的加冕典礼上出现过。
瑞瑞对,她穿上了一条夜蓝色的丝绸长裙,上面点缀着无数闪闪发光的银色亮片,犹如夜空中的满天繁星,长裙上还缠了几圈的银白色绸缎,仿佛夜空中的银河。瑞瑞说她专门花了半个多月来做这套夜空主题的礼服,而现在她早已迫不及待地要穿着这心血之作惊艳全场了。
而他自己自然也是全身打扮,除了那套只花了十来分钟做出来的礼服,瑞瑞还给他戴上了一副黑色的圆框眼镜,和人类戴的眼镜相比,这副眼镜没有镜腿和脚套,但他目前尚未理解的精巧设计和工艺却让它能够稳稳地架在吻部的鼻梁上。至于镜片则是完全的平面,瑞瑞说这是让他更显文质彬彬的装饰品,很多视力正常的坎特洛特雄驹贵族也常戴双片或单片的平光眼镜出席正式场合。
“亲爱的,过了这个街区就是范西潘的府邸了,你感觉怎样?”坐在阿特拉斯对面的瑞瑞一边飘着镜子和化妆工具整理妆容一边兴奋地问道。
“啊?哦还行吧,呃……”坐在车窗边仰望天上路过的飞艇的他转头看向瑞瑞,然后一股比几分钟前更浓的女士香水味便扑面而来,“……话说您化个妆要这么久吗?”
“哦不不不,我只是在做些调整,如此重要的社交场合当然要确保我们的形象万无一失啦!而且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这个晚会。”瑞瑞摇头道,说着她又拿出一把小梳子,“亲爱的别动,让我最后帮你整理一下。”
“呃我不是出门前已经……唉好吧……”阿特拉斯无奈低下头让她梳理起了鬃毛,他不禁想着瑞瑞是不是有点强迫症,明明出门之前他已经在落地镜前全身上下仔细打理一遍了。
最后,她又裙子的衣袋里掏出两瓶小巧的花香味香水,就像人类上流社会常用的同类产品一样分男士和女士香水,只见瑞瑞给她自己和阿特拉斯分别“呲呲”地喷了一遍,顿时让车厢里那股混合花香味浓郁了一倍。
“咳咳!瑞瑞,说实话我不太喜欢喷那么多……”阿特拉斯被飘进鼻腔里的香水液滴呛得连连咳嗽了好几下,幸亏戴了副眼镜否则那些小液滴肯定还会飘进他大大的小马眼睛里。说实话他并没有喷香水的习惯,即使是跟着父母出席那些高档社交场合也是随便往衣服上喷两下了事。
“哦抱歉,你可能不知道坎特洛特的达官显贵们在社交场合上的香水用量有多么惊人,特别是在这个……嗯春季时节,等我们到了之后你可能会发现那里的香水味比这里更浓。”
“哇哦……”阿特拉斯脸上露出一丝惊诧,他不禁想起了一些其他种族的人士使用的香水,异星风格的“香水”,那气味可真是……能让人一辈子都忘不掉的那种。
不一会儿,随着一声铃响从马车车头传来,马车开始缓缓减速停车,透过车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路边一道矗立在白色大理石墙基上的镂空雕花金属围栏,围栏后面是一片宽阔的花园,他能看到五彩缤纷的花卉、修剪成雕塑般的灌木、石板铺砌的小路,还有一座有着八角形穹顶的亭子,里面有几匹衣着华丽的雌驹在聊着天。再看花园的后面便是一座宏伟的宅邸,白墙紫瓦、金色飞檐,在夕阳的余晖下颇有皇家城堡之气,仿佛在无声地告诉每一个访客,这里的主人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
“哈!我们到了!”瑞瑞满眼放光地望着车窗外的宅邸,“范西潘的府邸!真不敢相信我马上就能见识到坎特洛特第一名流的家了!”
停好车后,两位车夫分别走到车门两边,毕恭毕敬地开门送客。兴奋的瑞瑞尽管难掩迫不及待的神情,但也依旧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走下马车,即使这里仍是城市的街道,她也时刻保持着淑女的高贵气质——就像此刻她身上的礼服一般。
“谢谢,先生们,你们真是辛苦了。”瑞瑞一下马车,便转身朝两位车夫眨了眨她那宛如全银河最纯净蓝宝石的双眸,然后用极其富有磁性——或者说雌性魅力的语气说道。
“哦……哈哈……那是我们莫大的荣幸,瑞瑞小姐……”车夫们的脸“唰”地一下变得跟苹果一样红,脸上的表情就跟被勾了魂似的。
然后,就像来时那样,瑞瑞又给了车夫一马一块红宝石作为小费,把跟在后面下车的阿特拉斯都看呆了。“话说我要是给她打几天工的话是不是也能赚几颗宝石……”他盯着瑞瑞裙子的口袋心想。
此刻阿特拉斯他们前面已经有不少宾客在排队入场了,这些小马个个衣着华丽,想必也是坎特洛特的各路大人物,当走到他们身后跟着入场时,阿特拉斯注意到这些宾客似乎有挺多是一家子过来的,父母带着子女,不过看起来这些口含金钥匙出生的年轻小马们……其中的雌驹明显比雄驹要多不少。
不一会儿,阿特拉斯和瑞瑞就跟着那群宾客们来到了范西潘府邸的大门前,和门内的宅邸一样,这座大门也展现了坎特洛特建筑艺术的极高水平,光门柱和拱形门梁上的浮雕就是不折不扣的艺术精品。阿特拉斯盯着门柱上的浮雕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门口接待员小马请他们出示邀请函的声音把他从艺术中拉回现实。
“这是我和我的搭档的邀请函,您看有问题吗?先生?”瑞瑞麻利地掏出两张夜蓝底烫金花体字的邀请函递给那位接待员,顺带朝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只见接待员脸上泛起一片红色,马上轻轻鞠了个躬放瑞瑞和阿特拉斯进了大门。
宽敞如小型广场的庭院里张灯结彩,府邸的右花园便是晚会的室外主会场,那里甚至有一座带水上滑梯的游泳池,里面还有不少小马在戏水,而且看起来雌驹或许比雄驹更喜欢玩水,那些年轻雌驹们在水上尽情展示自己曼妙的身姿和优美的曲线,她们中的不少并没有穿什么泳装,而泳池内外的雄驹小伙子们盯着她们的样子简直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至于泳池旁边还建有几座爬满藤蔓的遮阳棚,上面精美的雕花金属灯笼让会场时刻保持明亮的光线,遮阳棚下既有躺椅又有小巧的餐桌和椅子,侍者小马们端着放饮料和甜点的托盘在会场来回穿梭,随时为宾客服务。而在花园另一边搭建的临时舞台上,一支小型的交响乐队正在演奏,然后令他惊讶的是那位之前在小马镇市政厅派对上演出过的大提琴手居然也在乐队中,而且她还戴着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粉色领结。
“哇哦,这跟我预想中无比正式的晚会有点差别啊……”阿特拉斯看着这欢快的泳池派对不禁说道。
“这个嘛,其实我听范西潘说过他的夜色驰骋晚会算是娱乐为主的,但你知道贵族嘛……他们总是把一切都搞得无比‘正式’。只要一从泳池上来,他们就会马上去更衣室换上自己的另一套晚礼服,然后一切就像最传统的社交聚会一样。”瑞瑞一边兴奋地参观一边解释道,“要是我有尚装鞍鞍帮我带上另一套衣服的话,我也想好好体验一下这座大泳池呢!”
说到泳池的时候,瑞瑞的脸忽然又短暂地红了一下。
“嘿!瑞瑞!真高兴见到你!”就在这时,身后一个充满坎特洛特贵族口音的男声打断了他俩。
“范西潘!还有鸢尾花(Fleur de Lis)夫人!噢……我真是太荣幸能够获邀出席您家的晚会了!”瑞瑞闻声便转身激动地和来者打招呼,她呼吸急促,就像见到了偶像一般。
阿特拉斯回头一看,那是一对白色的独角兽夫妇,身材壮实的雄驹身着黑色燕尾服,洁白的领结上系着一个紫色的蝴蝶结,他的左眼上戴着一副单片眼镜,波浪般的鬃毛是和他眼睛一样的淡天青色。不过更能吸引阿特拉斯目光的是他身旁的那位雌驹,她的身材和体型简直是和尚装鞍鞍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然而相比尚装鞍鞍的那种时髦,她的形象简直就像没有翅膀和皇冠的公主,那淡粉色和白色相间的长长鬃尾和她雪白的毛皮可谓是绝配,不过和周围的小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身上并没有穿任何衣服,也许对她来说保持原本自然的样子更能展现她的美丽吧。
“所以,这位先生应该就是你的同伴了吧?”互相问候之后,范西潘——或者说“花花短裤”,虽然他并没有穿裤子——把目光转向了站在瑞瑞身旁的阿特拉斯。
“噢是的!他是我的新朋友!他的名字叫疾电飞星。”瑞瑞连忙为这位坎特洛特第一名流介绍自己的搭档,“疾电飞星,这两位就是范西潘先生和他的爱妻鸢尾花夫人了。”
“幸会!久仰大名!范西潘先生和鸢尾花夫人!”阿特拉斯尽可能地用瑞瑞教他的“坎特洛特腔”问候道。
“噢很高兴见到你疾电先生!欢迎光临寒舍,我的朋友!”范西潘很有风度地和阿特拉斯握蹄道,似乎他一点也不像瑞瑞提到过的那种“看不起外地马”的贵族。
“嗯,看来是一位高品位的小马……我猜这也是瑞瑞为了这次晚会特别为你定制的晚礼服吧,疾电先生?”鸢尾花一边打量着阿特拉斯这位新面孔,一边饶有兴趣地说道。
“噢这套衣服确实是瑞瑞为我量身定制的,谢谢您的赞誉!夫人。”他连忙回答道,“不过愿我没有冒犯您,说实话我还以为您会和其他宾客一样身着美丽的盛装呢。”
“你是说我没穿那些华丽的礼服吗?哈!那是因为我刚从那座泳池里上来,要是瑞瑞和你早一点来的话就能一起来享受泳池派对了。”鸢尾花微微一笑道,说来她的嗓音相比露娜公主稍微低沉一些。突然,阿特拉斯看到鸢尾花的耳朵竖起然后转了几下,几乎同一时刻他自己也听到天上开始传来越来越近的呼啸声,还有随之而来的宾客们的惊呼声。
“噢亲爱的,看来我们邀请的头号嘉宾即将大驾光临了。”范西潘抬头望向声音的方向,轻轻挽着鸢尾花的蹄子深情地说。
“是露娜公主!她来了!”瑞瑞一看到天上那越来越近的物体,便激动得几乎要不顾形象地蹦起来。
“哇哦……这登场方式可真是出乎意料啊……”飞行员的感知能力让阿特拉斯能第一时间发现了它,那是一辆外形十分特别的飞天马车,由两匹身着黑色盔甲的飞马卫兵拖曳,他还从没见过这种装束的卫兵,也许那是露娜公主自己的禁卫军吧。至于马车车体前部的尖头撞角表明这也许是一辆战车,而整个车身上下的深蓝黑色涂装和车头的白色月牙标志让所有小马一看就能知道这是谁的专属座驾,就像黑橙相间的黑色一号是人尽皆知的波·达默龙座机一样。
只见这辆属于黑夜的车驾悬停在大门前,然后一个阿特拉斯熟悉的身影走出尚在空中的马车,然后扇动着那午夜蓝的翅膀轻盈地落在地面上。那便是露娜公主了,不过和他在梦里看到的有所不同,这次的露娜公主和其他雌驹宾客一样身着一条长裙作为晚礼服,不愧是“掌管月亮和夜空”的公主,她的礼服看上去简直就是从满天繁星的夜空中直接抠下来的一块,上面那些闪闪发光的白点甚至还会缓缓移动,似乎那并不是衣服上装饰的亮片而是某种……类似她鬃毛的那种特效。
所有的小马们都赶到了大门处欢迎他们的公主,范西潘和鸢尾花走到大门正中间迎接,其他的侍者和宾客们则分别站在两边。至于阿特拉斯,他本想藏在其他小马后面,可无奈兴奋异常的瑞瑞拉着他要站最前面,他只能刻意鞠躬得低一些,期望露娜公主不会一下子注意到他。
“我们怀着无比的荣幸欢迎您光临寒舍的小小派对,殿下!”范西潘恭恭敬敬地向露娜公主鞠躬道,“您的衣裳简直是全小马利亚最美丽的杰作。”
“能与汝及众卿同乐,本宫甚为欢喜!诸位大可不必为君臣礼节所拘。”露娜公主微笑着示意在场的所有小马平身,然后扇动翅膀飞到离地面几米高的空中,大声宣布道:“今夜既为夜之主题派对,本宫将带给诸位一个惊喜!以此作为本次夜之派对的开幕之礼!!”
地面上的小马们发出一阵阵期待的欢呼,只见夜之公主飞到马群的另一边,用力扇动翅膀向上一跃,然后她如飞天的天使般伸展前蹄,一个宛如迷你恒星般的蓝白色光球顿时从她那长长的独角上冒了出来,此时最后一缕黄昏的余光在天幕中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夜空的颜色和点点星光,还有从东方徐徐升起的月晕,几秒钟后,就像阿特拉斯之前看到的月出一样,一轮皎洁的明月迅速升起,然后静静地高悬于繁星之间。
“我的天哪……她这是……真的把这颗星球的月亮升起来了……”终于亲眼目睹这个神迹的阿特拉斯目瞪口呆地盯着正在施法的露娜公主,嘴角颤抖着喃喃道。
当露娜公主升起月亮的那一刻,小马们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和跺蹄声,只有还在震惊之中的阿特拉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施法完毕的露娜公主轻盈而优雅的落回地面,面对小马们潮水般的欢呼声,她一脸满足地向他们点头致意,然后下一秒,那些宾客便争先恐后地簇拥到公主身边试图和她攀谈,至于挤不进去的那些则大部分去找范西潘夫妇侃侃而谈了。
“真是的,这些贵族总是会抓住一切趋炎附势的机会!”被贵族们挤在外面的瑞瑞气鼓鼓地说,“我甚至没法向公主问个好!”
“哎幸亏她被缠住了,要不然……”相比一脸不爽的瑞瑞,阿特拉斯反而为自己暂时还没被露娜公主一下子认出来而松了一口气。“嘿瑞瑞,要不我们先跟着他们进屋里去吧。”他悄悄对瑞瑞说道。
“好吧,哼……是时候让我的作品给他们开开眼了,亲爱的!在大厅的明亮灯光下,我们将会成为全场除露娜公主外最耀眼的来宾!”瑞瑞转头看着阿特拉斯的眼睛,脸上的牢骚开始变成了坚定的自信。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后背一凉,然后便嗅到了那股只在梦里才出现过的气息……
“本宫即在此!慷慨元素瑞瑞。”一个熟悉的皇家嗓音从背后传来,让他顿时定在原地不敢回头。
“露娜公主!我……”瑞瑞闻声惊喜地回头,便只见公主就站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她,“……我真是太高兴能见到您了殿下!”
“本宫也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相比听那些喋喋不休的贵族诉说他们的公私利益之事,我还是更喜欢和将我从梦魇之月的躯壳中拯救出来的朋友们交换快乐。”露娜公主笑着说道,“哦你的裙子就像今晚的夜空一样美丽。”
“啊……我……我真是无法用言语表达我的荣幸……”听到公主对她的作品的称赞,瑞瑞顿时受宠若惊地红了脸,“但我想我的拙作比您的裙子差得远了,您的裙子简直就是星空本身,而我的只是对天幕的简单模仿而已。”
“你是说我裙子上这些缓缓移动的星星吗?哈,本宫只是给裙子施放了个夜之魔法的咒语而已,这能让裙子外表暂时拥有类似本宫的鬃毛和尾巴一样的星空效果,其技术含量也不见得比汝之纯蹄工制作的精品高。”露娜笑了笑说道,一边整理了一下她那飘动的鬃毛,“哦这位先生和你一起的吗?”
“啊当然,他是我在小马镇新交的朋友!”瑞瑞说着便用前蹄戳了戳阿特拉斯的前腿,“嘿疾电!快转过来见见公主吧!”
“噢……好吧……”他紧张地慢慢转身面对夜之公主,然后赶紧鞠躬以免被她一下子看到自己的脸,“我的名字叫疾电飞星,我怀着无比的敬仰和荣幸见到您,殿下。”
“很高兴认识你,疾电飞星,你也大可不必这么正式地行礼。”露娜公主打量着面前衣冠楚楚的雄驹,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看上去有点眼熟……嗯,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哦,是……是吗?我……”阿特拉斯心中咯噔一下,急忙扶了扶吻部上的眼镜准备解释,可要怎么解释……他也实在没有底。
“事实上,公主……疾电先生刚从外地来到小马镇不久,他之前从来没亲眼见过坎特洛特,更别说见过您和塞拉斯蒂亚公主了。”这时瑞瑞出来说话了,刚好就这么给他解了围。
“这样吗……好吧……看来应该只是本宫在梦境中遇到过的无数小马之一了。”露娜又盯着阿特拉斯看了几秒钟,像是在回想着什么,但她似乎没能想起来,“好吧,晚会就要开始了,我们先去屋里吧。”
在穿过范西潘宅邸前院的路上,露娜公主悄悄回头望了一眼后面瑞瑞的雄驹搭档,心里又想起了她前几天所见的那些梦境,那超越了她认知的景象,还有那梦境的主角,即使她在梦境中遇见过无数英俊而这样那样优秀的雄驹,但很少有像“索拉利指挥官”或者“星光领队”那样第一次见面就能给她留下如此深刻印象的。虽然她知道那99.9%的可能只是一个梦中虚构的形象,那通常是小马们梦想和期待自己会变成的样子,在漫长的岁月里这位守护小马梦境的公主可是见得多了,她每晚见到的天角兽公主王子可以轻易凑成一个完整的梦中皇室大家族,每晚见识的冒险和战斗比小马国所有的小说都要精彩,但那匹神秘小马的梦境……她立刻就感觉到那和她见过的所有梦境都不一样。
“话说这个小伙子和他……长得可真像呢……”她用眼角又瞥了一眼身后,心想。
现在宾客们都云集在范西潘家尽显贵族气派的豪华宴客厅里,头顶上,一盏巨大的魔法水晶吊灯把柔和的白光洒向厅堂的每一寸空间,灯下二十多张铺着白底绣花桌布的大方桌被摆出一个规整的大长方形,围出一片宽敞的空间,阿特拉斯知道这十有八九是用餐桌围出一个舞池,至于桌子之间则留出足够两三匹小马并排通过的走廊,桌上则是琳琅满目的美食和饮料,至于厅堂的另一边则是一座用顶级大理石和白色瓷砖铺砌的舞台,之前那支在室外的乐队此时也转移到了这里来演奏,而舞台上最令人瞩目的乐器当属一架通体洁白镶有金色雕花和宝石的三角钢琴,典型的顶级定制货,由于要适应小马的体型和身体特点,它的高度相比供类人种族弹奏的那种科洛桑键琴要矮上一截。阿特拉斯不禁望着那架钢琴欣赏了好一会儿,虽然他已经见识过不少由核心世界知名制琴大师手工打造的科洛桑键琴,甚至有幸在参加器乐大赛时弹奏过其中一架,但他就是没见过外观做得如此奢华的,或许那更多的是用来突出主人的身份和富有吧。
现在是自助餐时间,此时乐队演奏的曲子都十分轻松和欢快,也许是为了凸显瑞瑞所说的,这个晚会的娱乐属性。在场的宾客们分成了一个个小圈子,一边享用着美食一边寒暄或侃侃而谈,而以露娜公主为中心的圈子自然是最大的。
“哇哦!多么精致而诱人的菜肴!”瑞瑞兴奋地从餐具柜那里领了一套餐具,然后迫不及待地来到餐桌前挑选食物。
“银河啊,它们看起来比那个什么‘三蹄印星级’要靠谱得多了……”阿特拉斯看着桌上的食物不禁两眼放光,这里面包甜点沙拉水果饮料应有尽有,光各种甜点就让人眼花缭乱,他看到了蛋糕、泡芙、慕斯、果冻,甚至还有甜甜圈,瑞瑞说这些都是坎特洛特名厨的手艺,也难怪这些本来很大众的食物也做得如此精美。学着其他小马的样子,他用魔法把两块水果蛋糕轻轻飘到自己的盘子里,而他的鼻腔中早已充满了那香甜的气味,接着他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相比之前在方糖甜品屋或在小马镇市政厅派对上吃到的蛋糕,这里的蛋糕在口味上就和它们的外表一样“精致”,正如坎特洛特这座城市的气质一般,他能感受到制作这些蛋糕的甜品师对每种口味的把控是如此讲究,蛋糕胚、奶油、糖霜、水果或其他配料在口味上的混合都被精心调配,尽管远不如小马镇蛋糕的那种浓郁和奔放,但又是如此的恰到好处。“这才是真正的高档食物的样子!”他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心想。
享受着美食的阿特拉斯转头看了一眼瑞瑞,发现此时的她正在和鸢尾花等时尚名流聊得不亦乐乎,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她是无暇从那个时尚界的圈子中抽身了。再环顾四周,这里的小马除了瑞瑞他基本上也就只认识范西潘夫妇和露娜公主了,一个个社交圈子把他这个新来者隔离于外,这也不是什么奇怪事,至少曾经算是同样出身上流社会的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阿特拉斯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津津有味地品尝着一块美味的奶油泡芙,既然大家都在忙着一边聊天一边用餐,而且没有小马注意到他,这下不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大快朵颐一顿了吗?
他飘着餐具在一个个宾客的圈子间穿行,沿着餐桌一路挑选看上眼的食物,如果碰巧遇到同样在拿取食物的宾客,他就像以前那样彬彬有礼地微笑着打个简单的招呼,而那些小马——大部分应该是豪门贵族,看到他是不认识的生面孔,基本上就是回上一句了事,甚至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不过,虽然现在看来绝大多数小马都没怎么注意到他,但他还是感觉到附近一些年轻雌驹似乎在悄悄盯着他窃窃私语,他用眼睛的余光稍微瞥了一眼,看起来她们应该是哪个贵族或者大官家的千金。
“嘿,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认识,我从来没见过他……”
“噢……实话实说他可真亮眼……”
“嘿想什么呢?听说那好像是瑞瑞小姐的特别小马,我看到他是和瑞瑞小姐一起来的……”
“哇哦你是说那个小马镇来的新晋时尚大师吗?我挺喜欢她做的裙子的……”
“那他应该也是小马镇来的?……”
听到那些窃窃私语,阿特拉斯心底又一次冒出不安的感觉,他得尽可能别引起更多注意了。在看到附近几个贵族也斜睨了他两眼后,他尽可能优雅地喝下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葡萄汁,然后赶紧小步走到餐厅的另一边,反正那边的三明治拼盘和水果沙拉他还没品尝过呢。
然而还没等他尝遍桌上的美食,台上忽然传来范西潘宣布“夜色驰骋舞会”正式开始的声音,顿时打断了他的味蕾享受。
“女生们先生们!让我们尽情展示自己最棒的舞姿吧!”
范西潘话音刚落,宾客们纷纷举杯欢呼,接着台上的乐队动作麻利地把乐谱翻过几页,然后演奏起了欢快的舞曲,然后台下的小马们纷纷聚集到餐桌围成的舞池中,开始两两配对地寻找起了自己的舞伴。对于这里的雌雄小马——无论是刚起步的情侣还是已婚的夫妇,舞会无疑是他们增进感情的好机会,而对于豪门世家大官贵族而言,舞会也是发展巩固他们错综复杂的关系以捞取更多利益的时候,现在看来无论是科洛桑、钱德里拉、霍斯尼亚主行星还是这个小马世界都是如此。
“噢真棒,我怎么可能会跳小马的舞啊。”看着那一大群争先恐后请求露娜公主和他们跳舞的雄驹,阿特拉斯不爽地嘟囔道。尽管他一直喜欢包括舞曲在内的音乐,但对于跳舞却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以前在像今晚这样的各种社交聚会上他也几乎从没跳过舞,为此他没少被别的富家子弟视为另类,不过好在父母一直很理解他。
当然,那时候不喜欢跳舞也不算什么大问题,舞会怎么能没有音乐呢?只要会场有一台科洛桑键琴,那自告奋勇为大家弹奏舞曲就是了,不仅能参与参与还能顺便收割一波掌声。只不过现在肯定不能用这老一套了,虽然十米外的台上就摆着一架无比奢华的顶级钢琴,但他清楚今晚可不是来显摆的,那样做估计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亲爱的原来你在这儿啊!”阿特拉斯正想着,瑞瑞恰如其时地出现在他身旁,“终于到我最期待的舞会时间了……噢对了,让我为你介绍小马国流行歌坛的头号巨星——科罗拉夫人(Countess Coloratura)!听说你喜欢音乐,我想你一定听过她的歌。”
“什么?”阿特拉斯一下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瑞瑞身边的一匹亮海蓝宝石灰色的陆马雌驹正微笑着和他打招呼,在这个名流汇聚的晚会上,一匹陆马着实在近乎清一色的独角兽中显得额外特别。而这匹雌驹的相貌让阿特拉斯不禁入神地看了她好几秒,特别是她的黑色裙子——那下半身的整个裙摆都是半透明的黑色薄纱,他能透过裙摆看到她曲线优美的臀部和后腿,以及似乎是由金色五角星和五彩音符组成的侧臀标志,另外还有那打理成螺旋卷辫造型的深靛蓝和猫眼石绿双色鬃毛尾巴……让他不由得联想到一种生活在纳布星海洋的刺胞动物,他还记得这些奇妙的生物通常依附在洞穴顶部,垂下那螺旋状的淡宝蓝色触手捕捉洞穴水流中的浮游生物,而到了晚上,它们触手中呈条纹状分布的发光细胞还会发出青色的光芒,引诱经过的猎物上钩……
“噢该死我怎么想到那儿去了……”阿特拉斯赶紧打消心里的那些联想,然后向尊贵的歌坛巨星“花腔女高音(Coloratura) 伯爵夫人”致以问候,最后还不忘来了一句,“请代我向伯爵问好,夫人。”
“伯爵?哦哈哈哈……”然而令阿特拉斯没想到的是,这位科罗拉夫人在听到他的问好后突然以蹄掩嘴笑了起来,“……哈抱歉没忍住笑,噢疾电先生你的误会可真是……可爱!此‘夫人’非‘伯爵夫人’也,我还是单身呢。”
“呃……什么?”
“哦拜托,‘科罗拉夫人’或者说‘歌后彩音天籁’是我的前经理为我包装的艺名,当然我的名字就叫彩音天籁!瑞瑞说你的家乡很遥远所以我想也许你确实没怎么听说过。哎想起来那时候我太过于看重我的明星事业以至于都迷失自己了,多亏那次在小马镇的音乐节上,我的老朋友苹果杰克帮助我找回了自己……”彩音天籁忍俊不禁地为他解释起那艺名的由来,还顺带提到了她的过去,“……不过我想我已经不需要什么‘歌后’或者‘夫人’的称号了,所以你只要叫彩音天籁就好了,当然我也不介意你用小时候苹果杰克为我取的小名——‘籁籁(Rara)’!”
“哇哦,籁籁……这名字可真够可爱的……那么苹果杰克还是您的儿时好友?”阿特拉斯惊讶地说。
“嗯当然!我还是小幼驹的时候在小马镇的友谊夏令营认识了AJ——哦AJ是我给她取的小名,就像她叫我‘籁籁’一样。那时候我们还一起为夏令营的才艺晚会创作了一首歌呢!”彩音天籁笑着点点头说,兴奋地回忆着那充满童趣和快乐的时光,“啊话说舞会都已经开始了呢,那就不打扰你和瑞瑞跳舞了,而且我还得准备一下接下来的特别演唱会——对了到时候还有抽取幸运小马上台一起唱歌的环节哦,千万别错过了!”
而彩音天籁不愧为这个小马世界的歌后,当她一结束聊天,下一秒一群早已在旁边等待的雄驹立刻涌到她面前争相献起了殷勤。
“美丽的彩音天籁夫人,请问您愿意让我做您的舞伴吗?”
“嘿是我先来的!哦抱歉失礼了,夫人,我的名字是……”
……
“噢……哇哦……很高兴认识你们先生们,我想在演唱会之前跳上两首也不错……”
“要是我也像她们一样受欢迎就好了……”瑞瑞看着红遍全场的彩音天籁和露娜公主她们羡慕地说,然后她便把目光再次投向身旁的阿特拉斯,向他眨了眨眼,“亲爱的,我想我们……”
阿特拉斯很清楚瑞瑞是想让他来说“你愿意当我的舞伴吗?”之类的话,看起来小马中的淑女也是更喜欢绅士主动邀请,然而对跳舞几乎一窍不通的他对此真的是左右为难。
“呃……瑞瑞,我不想让你失望,但是……”看着瑞瑞期待的眼神,还有周围成双成对翩翩起舞的小马们,他的语气开始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哦我知道,你没必要这么腼腆亲爱的。”瑞瑞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扭捏,而是微笑着挽起他的一只前蹄,邀请道,“你愿意和我跳下一支舞吗?疾电飞星先生?”
“哇哦……我……我想我当然愿意,瑞瑞……但……我……”阿特拉斯和她四目相对,结结巴巴地说,“……可我……根本就不会跳舞。”
“什么?哦请原谅我的惊讶,但这……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虽然是很喜欢音乐,但我从来都没跳过舞。”阿特拉斯低头回答道,“抱歉,瑞瑞,我想我这次没法当你的舞伴了。”
“天哪,你之前从没提过不会跳舞这件事,唉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应该在店里和你练习一下的……”瑞瑞虽面露遗憾,但还是一边挽着他的前蹄一边温柔地说道,“不过没关系的,这并不算什么难事,看着我的眼睛,只要跟着节奏和感觉来就好了。”
“呃……瑞瑞,我很感谢你愿意相信我,但……”阿特拉斯急促地吸了一口气,心里满是矛盾地盘算着如何避免跳舞,“……我不认为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跳舞,你看……这里全是身份尊贵的小马,要是我一不小心摔个……四仰八叉或者出了什么丑,那他们肯定会……看不起我,顺带看不起选了个糟糕舞伴的你。”
“这……”瑞瑞听完他的话后很快变得迟疑起来,看起来就和他一样充满了心理斗争和权衡,“……所以……那么,如果不跳舞的话,你想怎么做呢亲爱的?”
“这个嘛……我以前也跟家人或者朋友参加过一些……类似这样的社交聚会——当然在我家乡那种地方肯定不会像这里这么……高档豪华了,而要是遇上这种舞会时间,我要么……旁观,要么暂时去别的地方打发时间。你不知道因为不会跳舞也没兴趣这件事,我那时候没少被……别的小马嘲讽和调侃。”
“天……那可真是太糟糕了,我真是难以想象你无法参与舞会的感受!”瑞瑞同情地说,“那……我猜你现在是打算出去打发时间,直到舞会结束?”
“哦,这……我承认我确实想这么做……”阿特拉斯苦笑着挠了挠后脑勺答道。
此时正在演奏的舞曲已近尾声,悠扬的收尾旋律中,周围成双成对的马群再一次变换舞姿,雄驹又一次把他们的雌驹舞伴拉入怀中,把两马组成的大圈变成小圈,仿佛是在表现别离前依依不舍的相拥。
“如果你真的想出去的话……嗯要不我带你参观范西潘家的大花园吧,那里的奇花异草可漂亮了。”瑞瑞看了一眼起舞的马群,提议道。
“哦……我……谢谢……我想我自己出去就好,虽然我并不喜欢跳舞,但您喜欢啊,而且您不是说要惊艳全场吗?我相信这里一定会有……比我更优秀的绅士愿意和您这位如此美丽而优雅的女士共舞的。”阿特拉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挤出微笑,然后轻轻挽起瑞瑞的一只前蹄,婉拒道,“话说这里有向宾客开放的阅览室或者书房什么的吗?我想我可以去看看书,然后舞会结束了再回来。”
“哦!疾电先生……”一抹红晕渐渐爬上了瑞瑞的脸颊,“……呃……让我想想……嗯我记得范西潘家会开放一楼的书房给客马,但你确定不用我陪你去吗?”
这时台上的乐队正好奏完了一曲,刚跳完一支舞的小马们纷纷停下来休整,准备跳下一首曲子,大家欢声笑语地互相恭维或交流音乐和舞姿,而那位和露娜公主一起跳了支舞的幸运儿此时都激动得说不出话了。
“您当然不用担心我,反正现在刚好跳完了一首,我可以趁现在暂时离场。”
“好吧……既然你想独处一会儿的话……”瑞瑞有点不情愿地为他指了指宴客厅右侧的出口,“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出门右转沿着走廊直走,我记得书房如果开放的话一般会开着门,所以应该挺好找的。”
“啊谢谢!那就一会儿见了,美丽的瑞瑞小姐!”阿特拉斯欣喜地说道,一边像旁边的小马绅士所做的那样迅速拥抱了一下面前的时尚达人,然后准备转身离场。
“哦……好吧……那……我舞会结束了就去找你!”瑞瑞的脸又一次“唰”地一下红了。
“没问题!”阿特拉斯朝她轻轻挥了挥蹄子,便快步走出了喧闹的宴客厅。
瑞瑞神情复杂地望着他出门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用魔法从长裙的夹层口袋里飘出一支铅笔和一本小小的便签本,翻开空白的一页写了起来。“不知暮光对这些信息感不感兴趣……算了还是干脆都写了……”她飘着铅笔,一边组织着要写的话一边喃喃道。
“嗨瑞瑞小姐!今晚的舞跳得怎么样啊?嗯话说你的那位英俊的搭档呢?我刚才还看到他来着。”瑞瑞写着写着突然听到身后有小马在叫她,回头一看,原来是范西潘和鸢尾花。
“哦范西潘先生!”瑞瑞惊喜地说道,“呃……疾电先生他刚才有点不舒服就出去休息了,他不介意让我另外找一位舞伴。谢谢您的关心!”
“哦天哪,他还好吗?”范西潘扶了扶自己的单片眼镜,关切地问道。
“没事!他……他说他因为这里的食物太美味了就吃得……有点过了头,结果就……只好出去放松一会儿,哈哈……”瑞瑞眼珠一转,解释说。
“原来如此啊,那应该问题不大。”范西潘松了一口气,然后绅士地向她邀请道,“但我怎么能让我尊贵的客马因为没有舞伴而无缘舞会呢?既然您的伴侣愿意让其他小马与你共舞,那么瑞瑞小姐,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舞伴吗?”
“真……真……真的?……”瑞瑞一得到这位坎特洛特第一名流的邀请就几乎惊喜得说不出话来,“我……我当然无比荣幸成为您的舞伴,范西潘先生。”
“那只是一位绅士所应该做的!”范西潘微笑道,然后他又转头看向旁边的妻子,“亲爱的,你应该不会介意我帮助一位淑女在舞会上大放异彩的吧。”
“哦我的甜心,你还是如此的浪漫和热心,去吧。”鸢尾花说着便轻轻地在丈夫脸上吻了一下,这个亲密之举让瑞瑞一下子羡慕得脸红起来。
正好,下一首舞曲也开始了,大家都回复状态,再次投入到了舞会中。而瑞瑞也暂时忘却了前面的事情,与这位声名显赫的绅士共舞,让她的心怦怦直跳,享受着周围小马的关注和羡慕的眼神,又让她感到无比的满足,即使自己的搭档暂时不在,她也要争当这场舞会的明星,尽管吸引那些贵族目光的更多的是范西潘而不是这位来自小马镇的新晋时尚设计大师。
而在热闹非凡的宴客厅外,阿特拉斯走到一条宽敞的走廊中,这里的装修就和宴客厅一样豪华,仰头一看,拱顶天花板上的是一幅幅由彩绘瓷砖砌成的精美壁画,内容大概是这个地位显赫之家的光辉历史,他能看到壁画上范西潘的先祖们或鞠躬着接受王座上日月公主姐妹递来的诏令、或身着盔甲指挥皇家卫兵迎战其他物种的军队、或捧着带有皇室徽章的卷轴和礼物慰问乡间田野上劳作的陆马农民……另外还有两幅展示城堡的壁画,一幅是日月公主姐妹展开翅膀面相威严地站在一座屹立于平地上的城堡门前,范西潘的祖先则侍奉其旁,这座城堡无论在周围景观和样式上都和现在的坎特洛特都截然不同,或许那就是古代小马的故都——两姐妹城堡?另一幅则展示了黎明中一座位于半山腰上的白色城堡,这明显是坎特洛特,但似乎还在建造中,他能看到城堡的很多塔楼要么只有半截要么还没封顶,建筑旁边还矗立着无数脚手架,除此之外还有立于城堡工地之上的塞拉斯蒂亚公主——相比两姐妹城堡那幅壁画少了露娜公主。只见她双翅展开、前蹄高高抬起、独角散发出太阳般的金光,画得栩栩如生的脸上,表情如此坚毅、眼睛中似乎多画了几点淡蓝色的高光,形似泪花,画中的蓝天上一轮朝阳悬于其上,城堡下的地平线上则是落下的月亮,而那月亮的样子又和他看到的月亮截然不同,画中月亮表面的环形山似乎……组成了一匹独角兽的头像,而在城堡门前的地上,几位独角兽正飘着一张足有一匹小马那么高的图纸朝着工地指指点点,似乎是在指挥新城市的建造。
“我的天哪,看来这个家族真是非同小可……”阿特拉斯一边走一边参观着走廊顶上的壁画和两边陈列的艺术品,嘴里啧啧称奇。
很快他便看到了走廊一侧有个开了门的房间,走近一看,里面果然放了好几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书柜,以及齐全的桌椅笔墨,红木制成的大门上还挂着一块提示牌匾,上书几行烫金花体大字——“寒舍书房欢迎各位来宾前来阅读,请诸位须爱护其内之一切,若非精通音律器乐之小马,请切勿擅动书房之所有乐器。——范西潘”,除了文字这块牌匾上还镶嵌了一个带三个王冠图案的金边盾徽,或许那是范西潘他们家族的族徽?
“好吧……我一定会遵守的……”阿特拉斯读完牌匾上的告示,便小心翼翼地走进书房中。而他没想到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而且真的如告示所言,这个房间不仅是书房,还是个琴房或者说器乐室,被沿墙放置的书柜所包围的不仅有书桌,还有一架安在大理石台上的黑色三角钢琴,至于书房另一侧则放了一个四五层的玻璃柜,里面陈列着各种提琴、管号、萧笛等五花八门的乐器。
“哇哦……不可思议……”阿特拉斯的注意力顿时被眼前的钢琴吸引住了,和宴客厅舞台上那架如盛装贵妇般极尽奢华的钢琴不同,书房里的钢琴仿佛低调而不失高贵的黑色美人,除了纯黑的烤漆、鎏金的生产商徽标和琴键的黑白配,整架钢琴的外表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颜色或装饰。
阿特拉斯内心的那些对音乐的记忆和冲动被一下子唤醒了。琴键的盖子是开着的,那排光滑而洁净无暇的黑白键仿佛在无声地呼唤着他;几大本做工精美的乐谱静静摊在钢琴那宽大的谱架上,似乎在渴望着他去翻开、去把纸上记录的音符和旋律化为美妙的音乐;还有那张黑紫色的琴凳,他莫名其妙地感觉那坐上去一定很舒服的软垫在请求和他的屁屁亲密接触……总之,他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特别想体验这架如此简洁大气的钢琴,这感觉就像面前停着一架崭新还敞开着驾驶舱的星际战斗机,然后忍不住想跳上去一飞冲天一样。他走上放钢琴的石台,盯着眼前的琴键,一只前蹄慢慢抬起,但这时理智又让他突然想起了门口的告示,伸出的蹄子又赶紧缩了回去。
“哦……我知道……好的,眼看手勿动……”阿特拉斯目光游离地一会儿看着钢琴一会儿看向房间里别的东西,嘴里自言自语道,“……但他好像说精通钢琴者除外呢,嗯……我上过共和国城大剧院的星空音乐厅,还拿过几个奖……那我应该算是‘精通音律器乐者’吧……”
“……所以,我可以和你一起玩玩了!”想想之后觉得“理由合理”的他马上脱掉蹄套,轻轻坐到琴凳上。这琴凳真不愧是顶级货,它的坐垫软硬是如此地恰到好处,坐上去那叫一个稳稳当当,让他确信这是他坐过的最舒服的琴凳之一。然后下一步是调节琴凳的高度,它自然是没有方便的电动升降调节器,但有一个调节升降的曲柄手把,用魔法转动起来很方便,不一会儿,他便把琴凳调节到一个合适的高度。
接着他从胸前口袋里抽出瑞瑞给的丝绸手帕,仔细地把前蹄擦了一遍,调整坐姿,把后蹄轻轻放在钢琴下面的踏板上。下一步,就像以前每次比较正式的弹琴那样,他整整身上的衣服,把藏在衣袋中的幸运水晶项链取出,然后把它戴在脖子上,至于之所以会有这个习惯,是因为他觉得戴着项链有助于集中精神和与音乐产生某种共鸣和联系,另外有趣的是项链上凯伯水晶经常会在他全神贯注弹琴的时候发出幽幽的蓝光。
再看眼前的谱架,有一本乐谱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相比其他几本乐谱,它那深蓝色的封皮上赫然印着一个他有点眼熟的烫金图案——一个五角星和五个环绕五角星的音符,下一秒他便想起来,这不就是那个歌星彩音天籁侧臀上的标志吗?好奇心驱使阿特拉斯小心翻开这本特别的乐谱,果然,翻开封面的第一页上就是一行黑色大字——《彩音天籁夫人典藏金曲集》。
“嗯……有意思,没想到还能找到她的作品……”他继续好奇地翻下去,然后便看到了这本乐谱的第一首歌。粗略一看这首叫《小马利亚,吾爱之家(Equestria, the Land I Love)》歌很短,只有寥寥八句歌词,但它的地位似乎非同一般,他看到在歌曲乐谱的结尾下面写有这么一句话——“唱给那我深爱的小马利亚,那纯真美好的童年,那儿时难忘的一次夏令营,还有那位亲如同一树梢上的苹果一般的朋友。”
读完这句显然是彩音天籁题词的话,阿特拉斯突然想起她提到过的儿时和苹果杰克在夏令营的故事,难道这首歌就是当时她们一起创作的作品?
“或者……我可以弹弹这首……”想到这里,他凝神深呼吸,就像那晚弹奏芳草飞羽的钢琴一样,把魔力汇聚在蹄子,让感知从光秃秃如棍子般的蹄子延伸到连于其上的无形“手指”,“好的……用你的原力化为灵巧的手指……希望能行……”
试着弹了几个音,手感真不错,接着他再次快速浏览了一遍纸上的歌曲,努力把小马的五线谱音符翻译成他所熟悉的银河标准音符。还好昨晚他研读了一下从友谊城堡借来的那本《高级音乐理论》,特别是关于五线谱的部分,而在把两种五线谱记谱法仔细比对一番后,他惊讶地发现小马的五线谱跟银河标准五线谱在本质上可以说就是一种东西,就像小马文字和银河标准书面语——除了各种符号的形态和写法大相径庭。由此他大概琢磨出了“翻译”乐谱的方法,但至于准不准确……这也许得问彩音天籁才能知道。
“嗯……升G大调……应该是这么弹的吧……”阿特拉斯一边盯着乐谱一边试着弹起来,相比上次弹的《超越光速》,这首歌的旋律要更加轻快。如果他还是人类的话这显然随便就能弹,然而现在他才刚开始学会怎么用蹄子弹钢琴,要想适应更快的节奏还是得循序渐进,即使原力强如安纳金·天行者——或者说达斯·维达好像也做不到在没有机械手的情况下完全用原力拿光剑。就像上次那样,他首先放慢速度一边哼唱着歌词一边弹奏:
“小马利亚,吾爱之家(Equestria, the land I love),
和谐的家园(A land of harmony)。
我们的旗帜,高高飘扬(Our flag does wave from high above),
所有小马尽可见(For ponykind to see)……”
然而刚弹了第一段,他就发现了不对,这首歌明明是充满希望充满对家园深情质朴之爱的爱国歌曲,然而当他一放慢节奏来弹,整首歌就莫名地从阳光欢快变成了仿佛失去家园般的悲伤。而这旋律结合这歌词又忽然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伤疤,让他顿时心烦意乱起来,原本上下两段歌词之间要欢快扬起的过渡旋律他也只弹了几个低音,再看看乐谱上的第二段歌词,他的心中又冒出了一股莫名的讽刺感。
“……霍斯尼亚,友谊之地(Hosnia, a land of friends),
每个物种尽情漫游(Where every species do roam)。
皆言真挚友谊必永存(They say true friendship never ends),
霍斯尼亚,哦我的家!(Hosnia, oh my home)”
弹完最后一个音符,阿特拉斯不禁一脸凄惨地苦笑起来,以前他有时也会为了好玩或者开玩笑什么的而修改别人的歌词,而现在他只觉得自己纯属自讨苦吃。他自信能八九不离十地想象到,彩音天籁或者任何有一副好歌喉的小马唱起这首歌将是多么美妙动听,还有那饱含小马们对他们美丽富饶的家园真挚的热爱,而他能够与之倾诉这种情感的,也就只剩下那台宇航技工机器人了。
“唉算了,看看彩音天籁小姐还有那些好听的歌能给我练练手的……”意识到自己还需要熟练怎么用蹄子弹琴,刚摆脱那梦魇般记忆的阿特拉斯飘起乐谱继续往后翻,想要找些旋律比较舒缓适合当练习曲的歌。但显然作为流行歌星的彩音天籁,她后来的作品基本都是那种比较劲爆的电子歌曲,特别是有首叫《盛大庆典(The Spectacle)》的歌,他一看歌曲开头那急促的低音前奏,不用亲手弹奏一遍眼前就仿佛浮现出摇滚演唱会上那随着节奏疯狂闪烁的彩灯、此起彼伏如爆鸣般的金属电音,还有原本端庄优雅的彩音天籁以一副极致“新潮”的打扮端着贝斯一边高歌一边摇头晃脑左右甩着鬃毛的盛况……
然而当翻到下一首歌曲时,阿特拉斯顿时眼前一亮,这首叫《内心魔法(The Magic Inside)》的歌可谓是曲风一转,从前面的电音摇滚变成了钢琴和弦乐的搭配,清新婉转的旋律和适中的节奏让他立刻确信这首歌会是一首不错的练习曲目。而在浏览了一遍乐谱后,他又看到了彩音天籁的题词,这次只有短短六个单词——“别了,夫人。你好,籁籁。(Good bye, Countess. Hello there, Rara.)”
深呼吸,放轻松,经过前面的热身他的手感也总算开始上来了,旋律在他的蹄下信手拈来,而越往下弹,他就愈加惊讶于这首歌竟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优美,那意境、那感情和那旋律、那填词是如此的浑然天成。在音符和歌声之间,他能感受到一位流行歌星告别浮华名利重拾本心的决意,仿佛看到卸下花俏装扮的她以朴实的素颜端坐于钢琴前,用动人的歌喉向观众真挚而倾情地宣告自己已经告别过去那个被包装出来的浮夸形象,她升华了自己,终于返璞归真、找回那个平凡而热爱音乐的“籁籁”。
“…………
我曾经相信 无稽谎言(For I had believed what I was sold),
我唯命是从 心无主见(I did all the things that I was told),
但我以改变 志比金坚(But all that has changed, and now I'm bold),
只因为——(’Cause I know)
我其实如此平凡(That I am just a pony)!
……”
才弹着第一段,已被这首歌的水平深深折服的他便情不自禁地从默默地哼着变成了出声而唱,就像很多人在听到自己喜欢或单纯觉得好听的歌曲时会跟着唱起来一样。曾经他的家庭钢琴教师每次上课都会顺便带他练习声乐,就像现在这样拿着带歌词的谱子一边弹一边唱,而这种练习无疑还是很有用的,至少每当战友拉他去舰上娱乐室唱歌时,他不会像某部在全息网上断断续续连载了上百年的超长篇侦探动画片里的音痴主角一样出大丑。
有时候,趁独处的时候唱唱歌真的挺解压的……
…………
热闹的宴客厅里,小马们又跳完了一首曲子的舞,而意犹未尽的瑞瑞不舍地放开范西潘的蹄子,然后盛赞这位绅士的舞步是如此的优雅和完美,而周围的宾客也纷纷向这对舞伴致以热烈的鼓蹄声。
“你好亲爱的瑞瑞!感觉怎么样?”这时同样跳完舞的露娜公主走了过来,微笑着问候道。
“啊露娜公主!这简直是我参加过的最美妙的舞会了!”瑞瑞兴奋地说,“您的舞步简直惊艳全场,殿下!”
“哈哈哈哈!汝之恭维甚有喜感!”夜之公主一听瑞瑞对她跳舞的称赞便立刻忍俊不禁起来,“多年没跳过舞的本宫可赶不上现代的小马们,毕竟月亮上哪来的舞会呢?”
“哦拜托,公主!啊我无意冒犯……您没必要用那些过往来自嘲,这里的每一匹小马都认为您跳得棒极了,特别是……您的舞伴……”瑞瑞轻轻地向公主鞠躬道,然后她抬头便看到公主刚才的舞伴正晃晃悠悠地走过。
只见那位看起来已经神魂颠倒的小伙子眼中仿佛满是跳动的粉色桃心,嘴里还念念有词:“嘿嘿……好美的月亮……哈哈……好璀璨的夜空……嘿嘿殿下……哈哈……”
“噢,看来即使一千年过去了本宫还是有点魅力的。”露娜公主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被其他年轻雄驹们笑话的舞伴,脸上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话说回来,你的那位朋友呢?本宫还以为你们会一起跳舞来着?”
“啊,他有点不舒服就出去放松了……”瑞瑞继续用应付范西潘的说辞小声答道,“说来您可能会不相信,他说这是因为……嗯自助餐的甜品吃得有点太多了……哈哈……”
“这样吗?我还以为只有本宫的姐姐才会这样呢!”露娜听完差点笑出声来,然而下一秒她的眉头似乎微微一皱,“呃……那好吧,真高兴和你聊天。我先失陪一下,一会儿见瑞瑞!”
“哦!一会儿见!公主!”聊了一会儿,瑞瑞满是羡慕地目送露娜公主蓝光一闪消失在原地。即使走得是如此急匆匆,夜之公主施放传送魔法的身姿依然充满了优雅的美感,对于瑞瑞来说这样的气质可是她梦寐以求的。
当然,即使是天角兽公主在外也免不了要解决一些比较尴尬的麻烦。过了一会儿,露娜公主轻轻喘着气走出位于走廊一端的洗手间,只见她左右快速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走廊依旧空荡荡的,接着她熄灭独角上的蓝色光芒以解除隔绝洗手间的静音结界魔法。
“呃……我真应该对我的肠胃有自知之明的,还好没被别的小马注意到……”公主一边整理她的长裙一边发着牢骚,“嗯这是……钢琴的声音吗?”
天角兽灵敏的耳朵让她听到走廊里的确回荡着细若游丝的钢琴琴声,她竖起耳朵继续听了听,确认只有钢琴而没有其他乐器的声音,莫非有谁在她不在的时候为大家即兴表演钢琴独奏? 但这琴声似乎并不是从宴客厅里传出来的,而是来自附近的某个房间。
好奇心让露娜公主决定循声去看看,顺着走廊一边走一边仔细聆听着这琴声。当她转过走廊拐角绕到宴客厅另一边时,那琴声也愈发清晰,这时她开始听到琴声中还夹杂着隐隐约约的歌声,似乎那位弹琴的小马正在一边弹一边唱,公主认得这是彩音天籁的歌,但她记得彩音天籁一直在宴客厅里,而且这歌声应该是一匹雄驹的嗓音。
继续往前走,她看到走廊前面有个半开着门的房间,琴声便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真好听啊,话说这是哪位明星不跳舞却跑出来独自练琴呢?”露娜公主好奇地心想,然后踮起蹄子悄悄向房间门走去。
瑞瑞为今晚的晚会可以说是做了煞费苦心的准备,从她委托尚装鞍鞍提前预订的马车就能看出来,紫红木车身,镶嵌其上的鎏金花纹,透明水晶磨制的车灯,还有两位车夫身上整齐的礼服,这从上到下的雍容华贵彰显着马车内乘客的尊贵身份。在阿特拉斯自己的印象中,像这样的传统复古车驾估计也就只有在纳布女王的加冕典礼上出现过。
瑞瑞对,她穿上了一条夜蓝色的丝绸长裙,上面点缀着无数闪闪发光的银色亮片,犹如夜空中的满天繁星,长裙上还缠了几圈的银白色绸缎,仿佛夜空中的银河。瑞瑞说她专门花了半个多月来做这套夜空主题的礼服,而现在她早已迫不及待地要穿着这心血之作惊艳全场了。
而他自己自然也是全身打扮,除了那套只花了十来分钟做出来的礼服,瑞瑞还给他戴上了一副黑色的圆框眼镜,和人类戴的眼镜相比,这副眼镜没有镜腿和脚套,但他目前尚未理解的精巧设计和工艺却让它能够稳稳地架在吻部的鼻梁上。至于镜片则是完全的平面,瑞瑞说这是让他更显文质彬彬的装饰品,很多视力正常的坎特洛特雄驹贵族也常戴双片或单片的平光眼镜出席正式场合。
“亲爱的,过了这个街区就是范西潘的府邸了,你感觉怎样?”坐在阿特拉斯对面的瑞瑞一边飘着镜子和化妆工具整理妆容一边兴奋地问道。
“啊?哦还行吧,呃……”坐在车窗边仰望天上路过的飞艇的他转头看向瑞瑞,然后一股比几分钟前更浓的女士香水味便扑面而来,“……话说您化个妆要这么久吗?”
“哦不不不,我只是在做些调整,如此重要的社交场合当然要确保我们的形象万无一失啦!而且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这个晚会。”瑞瑞摇头道,说着她又拿出一把小梳子,“亲爱的别动,让我最后帮你整理一下。”
“呃我不是出门前已经……唉好吧……”阿特拉斯无奈低下头让她梳理起了鬃毛,他不禁想着瑞瑞是不是有点强迫症,明明出门之前他已经在落地镜前全身上下仔细打理一遍了。
最后,她又裙子的衣袋里掏出两瓶小巧的花香味香水,就像人类上流社会常用的同类产品一样分男士和女士香水,只见瑞瑞给她自己和阿特拉斯分别“呲呲”地喷了一遍,顿时让车厢里那股混合花香味浓郁了一倍。
“咳咳!瑞瑞,说实话我不太喜欢喷那么多……”阿特拉斯被飘进鼻腔里的香水液滴呛得连连咳嗽了好几下,幸亏戴了副眼镜否则那些小液滴肯定还会飘进他大大的小马眼睛里。说实话他并没有喷香水的习惯,即使是跟着父母出席那些高档社交场合也是随便往衣服上喷两下了事。
“哦抱歉,你可能不知道坎特洛特的达官显贵们在社交场合上的香水用量有多么惊人,特别是在这个……嗯春季时节,等我们到了之后你可能会发现那里的香水味比这里更浓。”
“哇哦……”阿特拉斯脸上露出一丝惊诧,他不禁想起了一些其他种族的人士使用的香水,异星风格的“香水”,那气味可真是……能让人一辈子都忘不掉的那种。
不一会儿,随着一声铃响从马车车头传来,马车开始缓缓减速停车,透过车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路边一道矗立在白色大理石墙基上的镂空雕花金属围栏,围栏后面是一片宽阔的花园,他能看到五彩缤纷的花卉、修剪成雕塑般的灌木、石板铺砌的小路,还有一座有着八角形穹顶的亭子,里面有几匹衣着华丽的雌驹在聊着天。再看花园的后面便是一座宏伟的宅邸,白墙紫瓦、金色飞檐,在夕阳的余晖下颇有皇家城堡之气,仿佛在无声地告诉每一个访客,这里的主人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
“哈!我们到了!”瑞瑞满眼放光地望着车窗外的宅邸,“范西潘的府邸!真不敢相信我马上就能见识到坎特洛特第一名流的家了!”
停好车后,两位车夫分别走到车门两边,毕恭毕敬地开门送客。兴奋的瑞瑞尽管难掩迫不及待的神情,但也依旧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走下马车,即使这里仍是城市的街道,她也时刻保持着淑女的高贵气质——就像此刻她身上的礼服一般。
“谢谢,先生们,你们真是辛苦了。”瑞瑞一下马车,便转身朝两位车夫眨了眨她那宛如全银河最纯净蓝宝石的双眸,然后用极其富有磁性——或者说雌性魅力的语气说道。
“哦……哈哈……那是我们莫大的荣幸,瑞瑞小姐……”车夫们的脸“唰”地一下变得跟苹果一样红,脸上的表情就跟被勾了魂似的。
然后,就像来时那样,瑞瑞又给了车夫一马一块红宝石作为小费,把跟在后面下车的阿特拉斯都看呆了。“话说我要是给她打几天工的话是不是也能赚几颗宝石……”他盯着瑞瑞裙子的口袋心想。
此刻阿特拉斯他们前面已经有不少宾客在排队入场了,这些小马个个衣着华丽,想必也是坎特洛特的各路大人物,当走到他们身后跟着入场时,阿特拉斯注意到这些宾客似乎有挺多是一家子过来的,父母带着子女,不过看起来这些口含金钥匙出生的年轻小马们……其中的雌驹明显比雄驹要多不少。
不一会儿,阿特拉斯和瑞瑞就跟着那群宾客们来到了范西潘府邸的大门前,和门内的宅邸一样,这座大门也展现了坎特洛特建筑艺术的极高水平,光门柱和拱形门梁上的浮雕就是不折不扣的艺术精品。阿特拉斯盯着门柱上的浮雕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门口接待员小马请他们出示邀请函的声音把他从艺术中拉回现实。
“这是我和我的搭档的邀请函,您看有问题吗?先生?”瑞瑞麻利地掏出两张夜蓝底烫金花体字的邀请函递给那位接待员,顺带朝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只见接待员脸上泛起一片红色,马上轻轻鞠了个躬放瑞瑞和阿特拉斯进了大门。
宽敞如小型广场的庭院里张灯结彩,府邸的右花园便是晚会的室外主会场,那里甚至有一座带水上滑梯的游泳池,里面还有不少小马在戏水,而且看起来雌驹或许比雄驹更喜欢玩水,那些年轻雌驹们在水上尽情展示自己曼妙的身姿和优美的曲线,她们中的不少并没有穿什么泳装,而泳池内外的雄驹小伙子们盯着她们的样子简直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至于泳池旁边还建有几座爬满藤蔓的遮阳棚,上面精美的雕花金属灯笼让会场时刻保持明亮的光线,遮阳棚下既有躺椅又有小巧的餐桌和椅子,侍者小马们端着放饮料和甜点的托盘在会场来回穿梭,随时为宾客服务。而在花园另一边搭建的临时舞台上,一支小型的交响乐队正在演奏,然后令他惊讶的是那位之前在小马镇市政厅派对上演出过的大提琴手居然也在乐队中,而且她还戴着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粉色领结。
“哇哦,这跟我预想中无比正式的晚会有点差别啊……”阿特拉斯看着这欢快的泳池派对不禁说道。
“这个嘛,其实我听范西潘说过他的夜色驰骋晚会算是娱乐为主的,但你知道贵族嘛……他们总是把一切都搞得无比‘正式’。只要一从泳池上来,他们就会马上去更衣室换上自己的另一套晚礼服,然后一切就像最传统的社交聚会一样。”瑞瑞一边兴奋地参观一边解释道,“要是我有尚装鞍鞍帮我带上另一套衣服的话,我也想好好体验一下这座大泳池呢!”
说到泳池的时候,瑞瑞的脸忽然又短暂地红了一下。
“嘿!瑞瑞!真高兴见到你!”就在这时,身后一个充满坎特洛特贵族口音的男声打断了他俩。
“范西潘!还有鸢尾花(Fleur de Lis)夫人!噢……我真是太荣幸能够获邀出席您家的晚会了!”瑞瑞闻声便转身激动地和来者打招呼,她呼吸急促,就像见到了偶像一般。
阿特拉斯回头一看,那是一对白色的独角兽夫妇,身材壮实的雄驹身着黑色燕尾服,洁白的领结上系着一个紫色的蝴蝶结,他的左眼上戴着一副单片眼镜,波浪般的鬃毛是和他眼睛一样的淡天青色。不过更能吸引阿特拉斯目光的是他身旁的那位雌驹,她的身材和体型简直是和尚装鞍鞍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然而相比尚装鞍鞍的那种时髦,她的形象简直就像没有翅膀和皇冠的公主,那淡粉色和白色相间的长长鬃尾和她雪白的毛皮可谓是绝配,不过和周围的小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身上并没有穿任何衣服,也许对她来说保持原本自然的样子更能展现她的美丽吧。
“所以,这位先生应该就是你的同伴了吧?”互相问候之后,范西潘——或者说“花花短裤”,虽然他并没有穿裤子——把目光转向了站在瑞瑞身旁的阿特拉斯。
“噢是的!他是我的新朋友!他的名字叫疾电飞星。”瑞瑞连忙为这位坎特洛特第一名流介绍自己的搭档,“疾电飞星,这两位就是范西潘先生和他的爱妻鸢尾花夫人了。”
“幸会!久仰大名!范西潘先生和鸢尾花夫人!”阿特拉斯尽可能地用瑞瑞教他的“坎特洛特腔”问候道。
“噢很高兴见到你疾电先生!欢迎光临寒舍,我的朋友!”范西潘很有风度地和阿特拉斯握蹄道,似乎他一点也不像瑞瑞提到过的那种“看不起外地马”的贵族。
“嗯,看来是一位高品位的小马……我猜这也是瑞瑞为了这次晚会特别为你定制的晚礼服吧,疾电先生?”鸢尾花一边打量着阿特拉斯这位新面孔,一边饶有兴趣地说道。
“噢这套衣服确实是瑞瑞为我量身定制的,谢谢您的赞誉!夫人。”他连忙回答道,“不过愿我没有冒犯您,说实话我还以为您会和其他宾客一样身着美丽的盛装呢。”
“你是说我没穿那些华丽的礼服吗?哈!那是因为我刚从那座泳池里上来,要是瑞瑞和你早一点来的话就能一起来享受泳池派对了。”鸢尾花微微一笑道,说来她的嗓音相比露娜公主稍微低沉一些。突然,阿特拉斯看到鸢尾花的耳朵竖起然后转了几下,几乎同一时刻他自己也听到天上开始传来越来越近的呼啸声,还有随之而来的宾客们的惊呼声。
“噢亲爱的,看来我们邀请的头号嘉宾即将大驾光临了。”范西潘抬头望向声音的方向,轻轻挽着鸢尾花的蹄子深情地说。
“是露娜公主!她来了!”瑞瑞一看到天上那越来越近的物体,便激动得几乎要不顾形象地蹦起来。
“哇哦……这登场方式可真是出乎意料啊……”飞行员的感知能力让阿特拉斯能第一时间发现了它,那是一辆外形十分特别的飞天马车,由两匹身着黑色盔甲的飞马卫兵拖曳,他还从没见过这种装束的卫兵,也许那是露娜公主自己的禁卫军吧。至于马车车体前部的尖头撞角表明这也许是一辆战车,而整个车身上下的深蓝黑色涂装和车头的白色月牙标志让所有小马一看就能知道这是谁的专属座驾,就像黑橙相间的黑色一号是人尽皆知的波·达默龙座机一样。
只见这辆属于黑夜的车驾悬停在大门前,然后一个阿特拉斯熟悉的身影走出尚在空中的马车,然后扇动着那午夜蓝的翅膀轻盈地落在地面上。那便是露娜公主了,不过和他在梦里看到的有所不同,这次的露娜公主和其他雌驹宾客一样身着一条长裙作为晚礼服,不愧是“掌管月亮和夜空”的公主,她的礼服看上去简直就是从满天繁星的夜空中直接抠下来的一块,上面那些闪闪发光的白点甚至还会缓缓移动,似乎那并不是衣服上装饰的亮片而是某种……类似她鬃毛的那种特效。
所有的小马们都赶到了大门处欢迎他们的公主,范西潘和鸢尾花走到大门正中间迎接,其他的侍者和宾客们则分别站在两边。至于阿特拉斯,他本想藏在其他小马后面,可无奈兴奋异常的瑞瑞拉着他要站最前面,他只能刻意鞠躬得低一些,期望露娜公主不会一下子注意到他。
“我们怀着无比的荣幸欢迎您光临寒舍的小小派对,殿下!”范西潘恭恭敬敬地向露娜公主鞠躬道,“您的衣裳简直是全小马利亚最美丽的杰作。”
“能与汝及众卿同乐,本宫甚为欢喜!诸位大可不必为君臣礼节所拘。”露娜公主微笑着示意在场的所有小马平身,然后扇动翅膀飞到离地面几米高的空中,大声宣布道:“今夜既为夜之主题派对,本宫将带给诸位一个惊喜!以此作为本次夜之派对的开幕之礼!!”
地面上的小马们发出一阵阵期待的欢呼,只见夜之公主飞到马群的另一边,用力扇动翅膀向上一跃,然后她如飞天的天使般伸展前蹄,一个宛如迷你恒星般的蓝白色光球顿时从她那长长的独角上冒了出来,此时最后一缕黄昏的余光在天幕中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夜空的颜色和点点星光,还有从东方徐徐升起的月晕,几秒钟后,就像阿特拉斯之前看到的月出一样,一轮皎洁的明月迅速升起,然后静静地高悬于繁星之间。
“我的天哪……她这是……真的把这颗星球的月亮升起来了……”终于亲眼目睹这个神迹的阿特拉斯目瞪口呆地盯着正在施法的露娜公主,嘴角颤抖着喃喃道。
当露娜公主升起月亮的那一刻,小马们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和跺蹄声,只有还在震惊之中的阿特拉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施法完毕的露娜公主轻盈而优雅的落回地面,面对小马们潮水般的欢呼声,她一脸满足地向他们点头致意,然后下一秒,那些宾客便争先恐后地簇拥到公主身边试图和她攀谈,至于挤不进去的那些则大部分去找范西潘夫妇侃侃而谈了。
“真是的,这些贵族总是会抓住一切趋炎附势的机会!”被贵族们挤在外面的瑞瑞气鼓鼓地说,“我甚至没法向公主问个好!”
“哎幸亏她被缠住了,要不然……”相比一脸不爽的瑞瑞,阿特拉斯反而为自己暂时还没被露娜公主一下子认出来而松了一口气。“嘿瑞瑞,要不我们先跟着他们进屋里去吧。”他悄悄对瑞瑞说道。
“好吧,哼……是时候让我的作品给他们开开眼了,亲爱的!在大厅的明亮灯光下,我们将会成为全场除露娜公主外最耀眼的来宾!”瑞瑞转头看着阿特拉斯的眼睛,脸上的牢骚开始变成了坚定的自信。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后背一凉,然后便嗅到了那股只在梦里才出现过的气息……
“本宫即在此!慷慨元素瑞瑞。”一个熟悉的皇家嗓音从背后传来,让他顿时定在原地不敢回头。
“露娜公主!我……”瑞瑞闻声惊喜地回头,便只见公主就站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她,“……我真是太高兴能见到您了殿下!”
“本宫也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相比听那些喋喋不休的贵族诉说他们的公私利益之事,我还是更喜欢和将我从梦魇之月的躯壳中拯救出来的朋友们交换快乐。”露娜公主笑着说道,“哦你的裙子就像今晚的夜空一样美丽。”
“啊……我……我真是无法用言语表达我的荣幸……”听到公主对她的作品的称赞,瑞瑞顿时受宠若惊地红了脸,“但我想我的拙作比您的裙子差得远了,您的裙子简直就是星空本身,而我的只是对天幕的简单模仿而已。”
“你是说我裙子上这些缓缓移动的星星吗?哈,本宫只是给裙子施放了个夜之魔法的咒语而已,这能让裙子外表暂时拥有类似本宫的鬃毛和尾巴一样的星空效果,其技术含量也不见得比汝之纯蹄工制作的精品高。”露娜笑了笑说道,一边整理了一下她那飘动的鬃毛,“哦这位先生和你一起的吗?”
“啊当然,他是我在小马镇新交的朋友!”瑞瑞说着便用前蹄戳了戳阿特拉斯的前腿,“嘿疾电!快转过来见见公主吧!”
“噢……好吧……”他紧张地慢慢转身面对夜之公主,然后赶紧鞠躬以免被她一下子看到自己的脸,“我的名字叫疾电飞星,我怀着无比的敬仰和荣幸见到您,殿下。”
“很高兴认识你,疾电飞星,你也大可不必这么正式地行礼。”露娜公主打量着面前衣冠楚楚的雄驹,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看上去有点眼熟……嗯,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哦,是……是吗?我……”阿特拉斯心中咯噔一下,急忙扶了扶吻部上的眼镜准备解释,可要怎么解释……他也实在没有底。
“事实上,公主……疾电先生刚从外地来到小马镇不久,他之前从来没亲眼见过坎特洛特,更别说见过您和塞拉斯蒂亚公主了。”这时瑞瑞出来说话了,刚好就这么给他解了围。
“这样吗……好吧……看来应该只是本宫在梦境中遇到过的无数小马之一了。”露娜又盯着阿特拉斯看了几秒钟,像是在回想着什么,但她似乎没能想起来,“好吧,晚会就要开始了,我们先去屋里吧。”
在穿过范西潘宅邸前院的路上,露娜公主悄悄回头望了一眼后面瑞瑞的雄驹搭档,心里又想起了她前几天所见的那些梦境,那超越了她认知的景象,还有那梦境的主角,即使她在梦境中遇见过无数英俊而这样那样优秀的雄驹,但很少有像“索拉利指挥官”或者“星光领队”那样第一次见面就能给她留下如此深刻印象的。虽然她知道那99.9%的可能只是一个梦中虚构的形象,那通常是小马们梦想和期待自己会变成的样子,在漫长的岁月里这位守护小马梦境的公主可是见得多了,她每晚见到的天角兽公主王子可以轻易凑成一个完整的梦中皇室大家族,每晚见识的冒险和战斗比小马国所有的小说都要精彩,但那匹神秘小马的梦境……她立刻就感觉到那和她见过的所有梦境都不一样。
“话说这个小伙子和他……长得可真像呢……”她用眼角又瞥了一眼身后,心想。
现在宾客们都云集在范西潘家尽显贵族气派的豪华宴客厅里,头顶上,一盏巨大的魔法水晶吊灯把柔和的白光洒向厅堂的每一寸空间,灯下二十多张铺着白底绣花桌布的大方桌被摆出一个规整的大长方形,围出一片宽敞的空间,阿特拉斯知道这十有八九是用餐桌围出一个舞池,至于桌子之间则留出足够两三匹小马并排通过的走廊,桌上则是琳琅满目的美食和饮料,至于厅堂的另一边则是一座用顶级大理石和白色瓷砖铺砌的舞台,之前那支在室外的乐队此时也转移到了这里来演奏,而舞台上最令人瞩目的乐器当属一架通体洁白镶有金色雕花和宝石的三角钢琴,典型的顶级定制货,由于要适应小马的体型和身体特点,它的高度相比供类人种族弹奏的那种科洛桑键琴要矮上一截。阿特拉斯不禁望着那架钢琴欣赏了好一会儿,虽然他已经见识过不少由核心世界知名制琴大师手工打造的科洛桑键琴,甚至有幸在参加器乐大赛时弹奏过其中一架,但他就是没见过外观做得如此奢华的,或许那更多的是用来突出主人的身份和富有吧。
现在是自助餐时间,此时乐队演奏的曲子都十分轻松和欢快,也许是为了凸显瑞瑞所说的,这个晚会的娱乐属性。在场的宾客们分成了一个个小圈子,一边享用着美食一边寒暄或侃侃而谈,而以露娜公主为中心的圈子自然是最大的。
“哇哦!多么精致而诱人的菜肴!”瑞瑞兴奋地从餐具柜那里领了一套餐具,然后迫不及待地来到餐桌前挑选食物。
“银河啊,它们看起来比那个什么‘三蹄印星级’要靠谱得多了……”阿特拉斯看着桌上的食物不禁两眼放光,这里面包甜点沙拉水果饮料应有尽有,光各种甜点就让人眼花缭乱,他看到了蛋糕、泡芙、慕斯、果冻,甚至还有甜甜圈,瑞瑞说这些都是坎特洛特名厨的手艺,也难怪这些本来很大众的食物也做得如此精美。学着其他小马的样子,他用魔法把两块水果蛋糕轻轻飘到自己的盘子里,而他的鼻腔中早已充满了那香甜的气味,接着他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相比之前在方糖甜品屋或在小马镇市政厅派对上吃到的蛋糕,这里的蛋糕在口味上就和它们的外表一样“精致”,正如坎特洛特这座城市的气质一般,他能感受到制作这些蛋糕的甜品师对每种口味的把控是如此讲究,蛋糕胚、奶油、糖霜、水果或其他配料在口味上的混合都被精心调配,尽管远不如小马镇蛋糕的那种浓郁和奔放,但又是如此的恰到好处。“这才是真正的高档食物的样子!”他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心想。
享受着美食的阿特拉斯转头看了一眼瑞瑞,发现此时的她正在和鸢尾花等时尚名流聊得不亦乐乎,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她是无暇从那个时尚界的圈子中抽身了。再环顾四周,这里的小马除了瑞瑞他基本上也就只认识范西潘夫妇和露娜公主了,一个个社交圈子把他这个新来者隔离于外,这也不是什么奇怪事,至少曾经算是同样出身上流社会的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阿特拉斯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津津有味地品尝着一块美味的奶油泡芙,既然大家都在忙着一边聊天一边用餐,而且没有小马注意到他,这下不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大快朵颐一顿了吗?
他飘着餐具在一个个宾客的圈子间穿行,沿着餐桌一路挑选看上眼的食物,如果碰巧遇到同样在拿取食物的宾客,他就像以前那样彬彬有礼地微笑着打个简单的招呼,而那些小马——大部分应该是豪门贵族,看到他是不认识的生面孔,基本上就是回上一句了事,甚至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不过,虽然现在看来绝大多数小马都没怎么注意到他,但他还是感觉到附近一些年轻雌驹似乎在悄悄盯着他窃窃私语,他用眼睛的余光稍微瞥了一眼,看起来她们应该是哪个贵族或者大官家的千金。
“嘿,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认识,我从来没见过他……”
“噢……实话实说他可真亮眼……”
“嘿想什么呢?听说那好像是瑞瑞小姐的特别小马,我看到他是和瑞瑞小姐一起来的……”
“哇哦你是说那个小马镇来的新晋时尚大师吗?我挺喜欢她做的裙子的……”
“那他应该也是小马镇来的?……”
听到那些窃窃私语,阿特拉斯心底又一次冒出不安的感觉,他得尽可能别引起更多注意了。在看到附近几个贵族也斜睨了他两眼后,他尽可能优雅地喝下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葡萄汁,然后赶紧小步走到餐厅的另一边,反正那边的三明治拼盘和水果沙拉他还没品尝过呢。
然而还没等他尝遍桌上的美食,台上忽然传来范西潘宣布“夜色驰骋舞会”正式开始的声音,顿时打断了他的味蕾享受。
“女生们先生们!让我们尽情展示自己最棒的舞姿吧!”
范西潘话音刚落,宾客们纷纷举杯欢呼,接着台上的乐队动作麻利地把乐谱翻过几页,然后演奏起了欢快的舞曲,然后台下的小马们纷纷聚集到餐桌围成的舞池中,开始两两配对地寻找起了自己的舞伴。对于这里的雌雄小马——无论是刚起步的情侣还是已婚的夫妇,舞会无疑是他们增进感情的好机会,而对于豪门世家大官贵族而言,舞会也是发展巩固他们错综复杂的关系以捞取更多利益的时候,现在看来无论是科洛桑、钱德里拉、霍斯尼亚主行星还是这个小马世界都是如此。
“噢真棒,我怎么可能会跳小马的舞啊。”看着那一大群争先恐后请求露娜公主和他们跳舞的雄驹,阿特拉斯不爽地嘟囔道。尽管他一直喜欢包括舞曲在内的音乐,但对于跳舞却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以前在像今晚这样的各种社交聚会上他也几乎从没跳过舞,为此他没少被别的富家子弟视为另类,不过好在父母一直很理解他。
当然,那时候不喜欢跳舞也不算什么大问题,舞会怎么能没有音乐呢?只要会场有一台科洛桑键琴,那自告奋勇为大家弹奏舞曲就是了,不仅能参与参与还能顺便收割一波掌声。只不过现在肯定不能用这老一套了,虽然十米外的台上就摆着一架无比奢华的顶级钢琴,但他清楚今晚可不是来显摆的,那样做估计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亲爱的原来你在这儿啊!”阿特拉斯正想着,瑞瑞恰如其时地出现在他身旁,“终于到我最期待的舞会时间了……噢对了,让我为你介绍小马国流行歌坛的头号巨星——科罗拉夫人(Countess Coloratura)!听说你喜欢音乐,我想你一定听过她的歌。”
“什么?”阿特拉斯一下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瑞瑞身边的一匹亮海蓝宝石灰色的陆马雌驹正微笑着和他打招呼,在这个名流汇聚的晚会上,一匹陆马着实在近乎清一色的独角兽中显得额外特别。而这匹雌驹的相貌让阿特拉斯不禁入神地看了她好几秒,特别是她的黑色裙子——那下半身的整个裙摆都是半透明的黑色薄纱,他能透过裙摆看到她曲线优美的臀部和后腿,以及似乎是由金色五角星和五彩音符组成的侧臀标志,另外还有那打理成螺旋卷辫造型的深靛蓝和猫眼石绿双色鬃毛尾巴……让他不由得联想到一种生活在纳布星海洋的刺胞动物,他还记得这些奇妙的生物通常依附在洞穴顶部,垂下那螺旋状的淡宝蓝色触手捕捉洞穴水流中的浮游生物,而到了晚上,它们触手中呈条纹状分布的发光细胞还会发出青色的光芒,引诱经过的猎物上钩……
“噢该死我怎么想到那儿去了……”阿特拉斯赶紧打消心里的那些联想,然后向尊贵的歌坛巨星“花腔女高音(Coloratura) 伯爵夫人”致以问候,最后还不忘来了一句,“请代我向伯爵问好,夫人。”
“伯爵?哦哈哈哈……”然而令阿特拉斯没想到的是,这位科罗拉夫人在听到他的问好后突然以蹄掩嘴笑了起来,“……哈抱歉没忍住笑,噢疾电先生你的误会可真是……可爱!此‘夫人’非‘伯爵夫人’也,我还是单身呢。”
“呃……什么?”
“哦拜托,‘科罗拉夫人’或者说‘歌后彩音天籁’是我的前经理为我包装的艺名,当然我的名字就叫彩音天籁!瑞瑞说你的家乡很遥远所以我想也许你确实没怎么听说过。哎想起来那时候我太过于看重我的明星事业以至于都迷失自己了,多亏那次在小马镇的音乐节上,我的老朋友苹果杰克帮助我找回了自己……”彩音天籁忍俊不禁地为他解释起那艺名的由来,还顺带提到了她的过去,“……不过我想我已经不需要什么‘歌后’或者‘夫人’的称号了,所以你只要叫彩音天籁就好了,当然我也不介意你用小时候苹果杰克为我取的小名——‘籁籁(Rara)’!”
“哇哦,籁籁……这名字可真够可爱的……那么苹果杰克还是您的儿时好友?”阿特拉斯惊讶地说。
“嗯当然!我还是小幼驹的时候在小马镇的友谊夏令营认识了AJ——哦AJ是我给她取的小名,就像她叫我‘籁籁’一样。那时候我们还一起为夏令营的才艺晚会创作了一首歌呢!”彩音天籁笑着点点头说,兴奋地回忆着那充满童趣和快乐的时光,“啊话说舞会都已经开始了呢,那就不打扰你和瑞瑞跳舞了,而且我还得准备一下接下来的特别演唱会——对了到时候还有抽取幸运小马上台一起唱歌的环节哦,千万别错过了!”
而彩音天籁不愧为这个小马世界的歌后,当她一结束聊天,下一秒一群早已在旁边等待的雄驹立刻涌到她面前争相献起了殷勤。
“美丽的彩音天籁夫人,请问您愿意让我做您的舞伴吗?”
“嘿是我先来的!哦抱歉失礼了,夫人,我的名字是……”
……
“噢……哇哦……很高兴认识你们先生们,我想在演唱会之前跳上两首也不错……”
“要是我也像她们一样受欢迎就好了……”瑞瑞看着红遍全场的彩音天籁和露娜公主她们羡慕地说,然后她便把目光再次投向身旁的阿特拉斯,向他眨了眨眼,“亲爱的,我想我们……”
阿特拉斯很清楚瑞瑞是想让他来说“你愿意当我的舞伴吗?”之类的话,看起来小马中的淑女也是更喜欢绅士主动邀请,然而对跳舞几乎一窍不通的他对此真的是左右为难。
“呃……瑞瑞,我不想让你失望,但是……”看着瑞瑞期待的眼神,还有周围成双成对翩翩起舞的小马们,他的语气开始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哦我知道,你没必要这么腼腆亲爱的。”瑞瑞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扭捏,而是微笑着挽起他的一只前蹄,邀请道,“你愿意和我跳下一支舞吗?疾电飞星先生?”
“哇哦……我……我想我当然愿意,瑞瑞……但……我……”阿特拉斯和她四目相对,结结巴巴地说,“……可我……根本就不会跳舞。”
“什么?哦请原谅我的惊讶,但这……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虽然是很喜欢音乐,但我从来都没跳过舞。”阿特拉斯低头回答道,“抱歉,瑞瑞,我想我这次没法当你的舞伴了。”
“天哪,你之前从没提过不会跳舞这件事,唉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应该在店里和你练习一下的……”瑞瑞虽面露遗憾,但还是一边挽着他的前蹄一边温柔地说道,“不过没关系的,这并不算什么难事,看着我的眼睛,只要跟着节奏和感觉来就好了。”
“呃……瑞瑞,我很感谢你愿意相信我,但……”阿特拉斯急促地吸了一口气,心里满是矛盾地盘算着如何避免跳舞,“……我不认为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跳舞,你看……这里全是身份尊贵的小马,要是我一不小心摔个……四仰八叉或者出了什么丑,那他们肯定会……看不起我,顺带看不起选了个糟糕舞伴的你。”
“这……”瑞瑞听完他的话后很快变得迟疑起来,看起来就和他一样充满了心理斗争和权衡,“……所以……那么,如果不跳舞的话,你想怎么做呢亲爱的?”
“这个嘛……我以前也跟家人或者朋友参加过一些……类似这样的社交聚会——当然在我家乡那种地方肯定不会像这里这么……高档豪华了,而要是遇上这种舞会时间,我要么……旁观,要么暂时去别的地方打发时间。你不知道因为不会跳舞也没兴趣这件事,我那时候没少被……别的小马嘲讽和调侃。”
“天……那可真是太糟糕了,我真是难以想象你无法参与舞会的感受!”瑞瑞同情地说,“那……我猜你现在是打算出去打发时间,直到舞会结束?”
“哦,这……我承认我确实想这么做……”阿特拉斯苦笑着挠了挠后脑勺答道。
此时正在演奏的舞曲已近尾声,悠扬的收尾旋律中,周围成双成对的马群再一次变换舞姿,雄驹又一次把他们的雌驹舞伴拉入怀中,把两马组成的大圈变成小圈,仿佛是在表现别离前依依不舍的相拥。
“如果你真的想出去的话……嗯要不我带你参观范西潘家的大花园吧,那里的奇花异草可漂亮了。”瑞瑞看了一眼起舞的马群,提议道。
“哦……我……谢谢……我想我自己出去就好,虽然我并不喜欢跳舞,但您喜欢啊,而且您不是说要惊艳全场吗?我相信这里一定会有……比我更优秀的绅士愿意和您这位如此美丽而优雅的女士共舞的。”阿特拉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挤出微笑,然后轻轻挽起瑞瑞的一只前蹄,婉拒道,“话说这里有向宾客开放的阅览室或者书房什么的吗?我想我可以去看看书,然后舞会结束了再回来。”
“哦!疾电先生……”一抹红晕渐渐爬上了瑞瑞的脸颊,“……呃……让我想想……嗯我记得范西潘家会开放一楼的书房给客马,但你确定不用我陪你去吗?”
这时台上的乐队正好奏完了一曲,刚跳完一支舞的小马们纷纷停下来休整,准备跳下一首曲子,大家欢声笑语地互相恭维或交流音乐和舞姿,而那位和露娜公主一起跳了支舞的幸运儿此时都激动得说不出话了。
“您当然不用担心我,反正现在刚好跳完了一首,我可以趁现在暂时离场。”
“好吧……既然你想独处一会儿的话……”瑞瑞有点不情愿地为他指了指宴客厅右侧的出口,“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出门右转沿着走廊直走,我记得书房如果开放的话一般会开着门,所以应该挺好找的。”
“啊谢谢!那就一会儿见了,美丽的瑞瑞小姐!”阿特拉斯欣喜地说道,一边像旁边的小马绅士所做的那样迅速拥抱了一下面前的时尚达人,然后准备转身离场。
“哦……好吧……那……我舞会结束了就去找你!”瑞瑞的脸又一次“唰”地一下红了。
“没问题!”阿特拉斯朝她轻轻挥了挥蹄子,便快步走出了喧闹的宴客厅。
瑞瑞神情复杂地望着他出门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用魔法从长裙的夹层口袋里飘出一支铅笔和一本小小的便签本,翻开空白的一页写了起来。“不知暮光对这些信息感不感兴趣……算了还是干脆都写了……”她飘着铅笔,一边组织着要写的话一边喃喃道。
“嗨瑞瑞小姐!今晚的舞跳得怎么样啊?嗯话说你的那位英俊的搭档呢?我刚才还看到他来着。”瑞瑞写着写着突然听到身后有小马在叫她,回头一看,原来是范西潘和鸢尾花。
“哦范西潘先生!”瑞瑞惊喜地说道,“呃……疾电先生他刚才有点不舒服就出去休息了,他不介意让我另外找一位舞伴。谢谢您的关心!”
“哦天哪,他还好吗?”范西潘扶了扶自己的单片眼镜,关切地问道。
“没事!他……他说他因为这里的食物太美味了就吃得……有点过了头,结果就……只好出去放松一会儿,哈哈……”瑞瑞眼珠一转,解释说。
“原来如此啊,那应该问题不大。”范西潘松了一口气,然后绅士地向她邀请道,“但我怎么能让我尊贵的客马因为没有舞伴而无缘舞会呢?既然您的伴侣愿意让其他小马与你共舞,那么瑞瑞小姐,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舞伴吗?”
“真……真……真的?……”瑞瑞一得到这位坎特洛特第一名流的邀请就几乎惊喜得说不出话来,“我……我当然无比荣幸成为您的舞伴,范西潘先生。”
“那只是一位绅士所应该做的!”范西潘微笑道,然后他又转头看向旁边的妻子,“亲爱的,你应该不会介意我帮助一位淑女在舞会上大放异彩的吧。”
“哦我的甜心,你还是如此的浪漫和热心,去吧。”鸢尾花说着便轻轻地在丈夫脸上吻了一下,这个亲密之举让瑞瑞一下子羡慕得脸红起来。
正好,下一首舞曲也开始了,大家都回复状态,再次投入到了舞会中。而瑞瑞也暂时忘却了前面的事情,与这位声名显赫的绅士共舞,让她的心怦怦直跳,享受着周围小马的关注和羡慕的眼神,又让她感到无比的满足,即使自己的搭档暂时不在,她也要争当这场舞会的明星,尽管吸引那些贵族目光的更多的是范西潘而不是这位来自小马镇的新晋时尚设计大师。
而在热闹非凡的宴客厅外,阿特拉斯走到一条宽敞的走廊中,这里的装修就和宴客厅一样豪华,仰头一看,拱顶天花板上的是一幅幅由彩绘瓷砖砌成的精美壁画,内容大概是这个地位显赫之家的光辉历史,他能看到壁画上范西潘的先祖们或鞠躬着接受王座上日月公主姐妹递来的诏令、或身着盔甲指挥皇家卫兵迎战其他物种的军队、或捧着带有皇室徽章的卷轴和礼物慰问乡间田野上劳作的陆马农民……另外还有两幅展示城堡的壁画,一幅是日月公主姐妹展开翅膀面相威严地站在一座屹立于平地上的城堡门前,范西潘的祖先则侍奉其旁,这座城堡无论在周围景观和样式上都和现在的坎特洛特都截然不同,或许那就是古代小马的故都——两姐妹城堡?另一幅则展示了黎明中一座位于半山腰上的白色城堡,这明显是坎特洛特,但似乎还在建造中,他能看到城堡的很多塔楼要么只有半截要么还没封顶,建筑旁边还矗立着无数脚手架,除此之外还有立于城堡工地之上的塞拉斯蒂亚公主——相比两姐妹城堡那幅壁画少了露娜公主。只见她双翅展开、前蹄高高抬起、独角散发出太阳般的金光,画得栩栩如生的脸上,表情如此坚毅、眼睛中似乎多画了几点淡蓝色的高光,形似泪花,画中的蓝天上一轮朝阳悬于其上,城堡下的地平线上则是落下的月亮,而那月亮的样子又和他看到的月亮截然不同,画中月亮表面的环形山似乎……组成了一匹独角兽的头像,而在城堡门前的地上,几位独角兽正飘着一张足有一匹小马那么高的图纸朝着工地指指点点,似乎是在指挥新城市的建造。
“我的天哪,看来这个家族真是非同小可……”阿特拉斯一边走一边参观着走廊顶上的壁画和两边陈列的艺术品,嘴里啧啧称奇。
很快他便看到了走廊一侧有个开了门的房间,走近一看,里面果然放了好几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书柜,以及齐全的桌椅笔墨,红木制成的大门上还挂着一块提示牌匾,上书几行烫金花体大字——“寒舍书房欢迎各位来宾前来阅读,请诸位须爱护其内之一切,若非精通音律器乐之小马,请切勿擅动书房之所有乐器。——范西潘”,除了文字这块牌匾上还镶嵌了一个带三个王冠图案的金边盾徽,或许那是范西潘他们家族的族徽?
“好吧……我一定会遵守的……”阿特拉斯读完牌匾上的告示,便小心翼翼地走进书房中。而他没想到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而且真的如告示所言,这个房间不仅是书房,还是个琴房或者说器乐室,被沿墙放置的书柜所包围的不仅有书桌,还有一架安在大理石台上的黑色三角钢琴,至于书房另一侧则放了一个四五层的玻璃柜,里面陈列着各种提琴、管号、萧笛等五花八门的乐器。
“哇哦……不可思议……”阿特拉斯的注意力顿时被眼前的钢琴吸引住了,和宴客厅舞台上那架如盛装贵妇般极尽奢华的钢琴不同,书房里的钢琴仿佛低调而不失高贵的黑色美人,除了纯黑的烤漆、鎏金的生产商徽标和琴键的黑白配,整架钢琴的外表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颜色或装饰。
阿特拉斯内心的那些对音乐的记忆和冲动被一下子唤醒了。琴键的盖子是开着的,那排光滑而洁净无暇的黑白键仿佛在无声地呼唤着他;几大本做工精美的乐谱静静摊在钢琴那宽大的谱架上,似乎在渴望着他去翻开、去把纸上记录的音符和旋律化为美妙的音乐;还有那张黑紫色的琴凳,他莫名其妙地感觉那坐上去一定很舒服的软垫在请求和他的屁屁亲密接触……总之,他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特别想体验这架如此简洁大气的钢琴,这感觉就像面前停着一架崭新还敞开着驾驶舱的星际战斗机,然后忍不住想跳上去一飞冲天一样。他走上放钢琴的石台,盯着眼前的琴键,一只前蹄慢慢抬起,但这时理智又让他突然想起了门口的告示,伸出的蹄子又赶紧缩了回去。
“哦……我知道……好的,眼看手勿动……”阿特拉斯目光游离地一会儿看着钢琴一会儿看向房间里别的东西,嘴里自言自语道,“……但他好像说精通钢琴者除外呢,嗯……我上过共和国城大剧院的星空音乐厅,还拿过几个奖……那我应该算是‘精通音律器乐者’吧……”
“……所以,我可以和你一起玩玩了!”想想之后觉得“理由合理”的他马上脱掉蹄套,轻轻坐到琴凳上。这琴凳真不愧是顶级货,它的坐垫软硬是如此地恰到好处,坐上去那叫一个稳稳当当,让他确信这是他坐过的最舒服的琴凳之一。然后下一步是调节琴凳的高度,它自然是没有方便的电动升降调节器,但有一个调节升降的曲柄手把,用魔法转动起来很方便,不一会儿,他便把琴凳调节到一个合适的高度。
接着他从胸前口袋里抽出瑞瑞给的丝绸手帕,仔细地把前蹄擦了一遍,调整坐姿,把后蹄轻轻放在钢琴下面的踏板上。下一步,就像以前每次比较正式的弹琴那样,他整整身上的衣服,把藏在衣袋中的幸运水晶项链取出,然后把它戴在脖子上,至于之所以会有这个习惯,是因为他觉得戴着项链有助于集中精神和与音乐产生某种共鸣和联系,另外有趣的是项链上凯伯水晶经常会在他全神贯注弹琴的时候发出幽幽的蓝光。
再看眼前的谱架,有一本乐谱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相比其他几本乐谱,它那深蓝色的封皮上赫然印着一个他有点眼熟的烫金图案——一个五角星和五个环绕五角星的音符,下一秒他便想起来,这不就是那个歌星彩音天籁侧臀上的标志吗?好奇心驱使阿特拉斯小心翻开这本特别的乐谱,果然,翻开封面的第一页上就是一行黑色大字——《彩音天籁夫人典藏金曲集》。
“嗯……有意思,没想到还能找到她的作品……”他继续好奇地翻下去,然后便看到了这本乐谱的第一首歌。粗略一看这首叫《小马利亚,吾爱之家(Equestria, the Land I Love)》歌很短,只有寥寥八句歌词,但它的地位似乎非同一般,他看到在歌曲乐谱的结尾下面写有这么一句话——“唱给那我深爱的小马利亚,那纯真美好的童年,那儿时难忘的一次夏令营,还有那位亲如同一树梢上的苹果一般的朋友。”
读完这句显然是彩音天籁题词的话,阿特拉斯突然想起她提到过的儿时和苹果杰克在夏令营的故事,难道这首歌就是当时她们一起创作的作品?
“或者……我可以弹弹这首……”想到这里,他凝神深呼吸,就像那晚弹奏芳草飞羽的钢琴一样,把魔力汇聚在蹄子,让感知从光秃秃如棍子般的蹄子延伸到连于其上的无形“手指”,“好的……用你的原力化为灵巧的手指……希望能行……”
试着弹了几个音,手感真不错,接着他再次快速浏览了一遍纸上的歌曲,努力把小马的五线谱音符翻译成他所熟悉的银河标准音符。还好昨晚他研读了一下从友谊城堡借来的那本《高级音乐理论》,特别是关于五线谱的部分,而在把两种五线谱记谱法仔细比对一番后,他惊讶地发现小马的五线谱跟银河标准五线谱在本质上可以说就是一种东西,就像小马文字和银河标准书面语——除了各种符号的形态和写法大相径庭。由此他大概琢磨出了“翻译”乐谱的方法,但至于准不准确……这也许得问彩音天籁才能知道。
“嗯……升G大调……应该是这么弹的吧……”阿特拉斯一边盯着乐谱一边试着弹起来,相比上次弹的《超越光速》,这首歌的旋律要更加轻快。如果他还是人类的话这显然随便就能弹,然而现在他才刚开始学会怎么用蹄子弹钢琴,要想适应更快的节奏还是得循序渐进,即使原力强如安纳金·天行者——或者说达斯·维达好像也做不到在没有机械手的情况下完全用原力拿光剑。就像上次那样,他首先放慢速度一边哼唱着歌词一边弹奏:
“小马利亚,吾爱之家(Equestria, the land I love),
和谐的家园(A land of harmony)。
我们的旗帜,高高飘扬(Our flag does wave from high above),
所有小马尽可见(For ponykind to see)……”
然而刚弹了第一段,他就发现了不对,这首歌明明是充满希望充满对家园深情质朴之爱的爱国歌曲,然而当他一放慢节奏来弹,整首歌就莫名地从阳光欢快变成了仿佛失去家园般的悲伤。而这旋律结合这歌词又忽然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伤疤,让他顿时心烦意乱起来,原本上下两段歌词之间要欢快扬起的过渡旋律他也只弹了几个低音,再看看乐谱上的第二段歌词,他的心中又冒出了一股莫名的讽刺感。
“……霍斯尼亚,友谊之地(Hosnia, a land of friends),
每个物种尽情漫游(Where every species do roam)。
皆言真挚友谊必永存(They say true friendship never ends),
霍斯尼亚,哦我的家!(Hosnia, oh my home)”
弹完最后一个音符,阿特拉斯不禁一脸凄惨地苦笑起来,以前他有时也会为了好玩或者开玩笑什么的而修改别人的歌词,而现在他只觉得自己纯属自讨苦吃。他自信能八九不离十地想象到,彩音天籁或者任何有一副好歌喉的小马唱起这首歌将是多么美妙动听,还有那饱含小马们对他们美丽富饶的家园真挚的热爱,而他能够与之倾诉这种情感的,也就只剩下那台宇航技工机器人了。
“唉算了,看看彩音天籁小姐还有那些好听的歌能给我练练手的……”意识到自己还需要熟练怎么用蹄子弹琴,刚摆脱那梦魇般记忆的阿特拉斯飘起乐谱继续往后翻,想要找些旋律比较舒缓适合当练习曲的歌。但显然作为流行歌星的彩音天籁,她后来的作品基本都是那种比较劲爆的电子歌曲,特别是有首叫《盛大庆典(The Spectacle)》的歌,他一看歌曲开头那急促的低音前奏,不用亲手弹奏一遍眼前就仿佛浮现出摇滚演唱会上那随着节奏疯狂闪烁的彩灯、此起彼伏如爆鸣般的金属电音,还有原本端庄优雅的彩音天籁以一副极致“新潮”的打扮端着贝斯一边高歌一边摇头晃脑左右甩着鬃毛的盛况……
然而当翻到下一首歌曲时,阿特拉斯顿时眼前一亮,这首叫《内心魔法(The Magic Inside)》的歌可谓是曲风一转,从前面的电音摇滚变成了钢琴和弦乐的搭配,清新婉转的旋律和适中的节奏让他立刻确信这首歌会是一首不错的练习曲目。而在浏览了一遍乐谱后,他又看到了彩音天籁的题词,这次只有短短六个单词——“别了,夫人。你好,籁籁。(Good bye, Countess. Hello there, Rara.)”
深呼吸,放轻松,经过前面的热身他的手感也总算开始上来了,旋律在他的蹄下信手拈来,而越往下弹,他就愈加惊讶于这首歌竟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优美,那意境、那感情和那旋律、那填词是如此的浑然天成。在音符和歌声之间,他能感受到一位流行歌星告别浮华名利重拾本心的决意,仿佛看到卸下花俏装扮的她以朴实的素颜端坐于钢琴前,用动人的歌喉向观众真挚而倾情地宣告自己已经告别过去那个被包装出来的浮夸形象,她升华了自己,终于返璞归真、找回那个平凡而热爱音乐的“籁籁”。
“…………
我曾经相信 无稽谎言(For I had believed what I was sold),
我唯命是从 心无主见(I did all the things that I was told),
但我以改变 志比金坚(But all that has changed, and now I'm bold),
只因为——(’Cause I know)
我其实如此平凡(That I am just a pony)!
……”
才弹着第一段,已被这首歌的水平深深折服的他便情不自禁地从默默地哼着变成了出声而唱,就像很多人在听到自己喜欢或单纯觉得好听的歌曲时会跟着唱起来一样。曾经他的家庭钢琴教师每次上课都会顺便带他练习声乐,就像现在这样拿着带歌词的谱子一边弹一边唱,而这种练习无疑还是很有用的,至少每当战友拉他去舰上娱乐室唱歌时,他不会像某部在全息网上断断续续连载了上百年的超长篇侦探动画片里的音痴主角一样出大丑。
有时候,趁独处的时候唱唱歌真的挺解压的……
…………
热闹的宴客厅里,小马们又跳完了一首曲子的舞,而意犹未尽的瑞瑞不舍地放开范西潘的蹄子,然后盛赞这位绅士的舞步是如此的优雅和完美,而周围的宾客也纷纷向这对舞伴致以热烈的鼓蹄声。
“你好亲爱的瑞瑞!感觉怎么样?”这时同样跳完舞的露娜公主走了过来,微笑着问候道。
“啊露娜公主!这简直是我参加过的最美妙的舞会了!”瑞瑞兴奋地说,“您的舞步简直惊艳全场,殿下!”
“哈哈哈哈!汝之恭维甚有喜感!”夜之公主一听瑞瑞对她跳舞的称赞便立刻忍俊不禁起来,“多年没跳过舞的本宫可赶不上现代的小马们,毕竟月亮上哪来的舞会呢?”
“哦拜托,公主!啊我无意冒犯……您没必要用那些过往来自嘲,这里的每一匹小马都认为您跳得棒极了,特别是……您的舞伴……”瑞瑞轻轻地向公主鞠躬道,然后她抬头便看到公主刚才的舞伴正晃晃悠悠地走过。
只见那位看起来已经神魂颠倒的小伙子眼中仿佛满是跳动的粉色桃心,嘴里还念念有词:“嘿嘿……好美的月亮……哈哈……好璀璨的夜空……嘿嘿殿下……哈哈……”
“噢,看来即使一千年过去了本宫还是有点魅力的。”露娜公主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被其他年轻雄驹们笑话的舞伴,脸上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话说回来,你的那位朋友呢?本宫还以为你们会一起跳舞来着?”
“啊,他有点不舒服就出去放松了……”瑞瑞继续用应付范西潘的说辞小声答道,“说来您可能会不相信,他说这是因为……嗯自助餐的甜品吃得有点太多了……哈哈……”
“这样吗?我还以为只有本宫的姐姐才会这样呢!”露娜听完差点笑出声来,然而下一秒她的眉头似乎微微一皱,“呃……那好吧,真高兴和你聊天。我先失陪一下,一会儿见瑞瑞!”
“哦!一会儿见!公主!”聊了一会儿,瑞瑞满是羡慕地目送露娜公主蓝光一闪消失在原地。即使走得是如此急匆匆,夜之公主施放传送魔法的身姿依然充满了优雅的美感,对于瑞瑞来说这样的气质可是她梦寐以求的。
当然,即使是天角兽公主在外也免不了要解决一些比较尴尬的麻烦。过了一会儿,露娜公主轻轻喘着气走出位于走廊一端的洗手间,只见她左右快速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走廊依旧空荡荡的,接着她熄灭独角上的蓝色光芒以解除隔绝洗手间的静音结界魔法。
“呃……我真应该对我的肠胃有自知之明的,还好没被别的小马注意到……”公主一边整理她的长裙一边发着牢骚,“嗯这是……钢琴的声音吗?”
天角兽灵敏的耳朵让她听到走廊里的确回荡着细若游丝的钢琴琴声,她竖起耳朵继续听了听,确认只有钢琴而没有其他乐器的声音,莫非有谁在她不在的时候为大家即兴表演钢琴独奏? 但这琴声似乎并不是从宴客厅里传出来的,而是来自附近的某个房间。
好奇心让露娜公主决定循声去看看,顺着走廊一边走一边仔细聆听着这琴声。当她转过走廊拐角绕到宴客厅另一边时,那琴声也愈发清晰,这时她开始听到琴声中还夹杂着隐隐约约的歌声,似乎那位弹琴的小马正在一边弹一边唱,公主认得这是彩音天籁的歌,但她记得彩音天籁一直在宴客厅里,而且这歌声应该是一匹雄驹的嗓音。
继续往前走,她看到走廊前面有个半开着门的房间,琴声便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真好听啊,话说这是哪位明星不跳舞却跑出来独自练琴呢?”露娜公主好奇地心想,然后踮起蹄子悄悄向房间门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