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看我的幸运项链!它又发光了!”
又一首曲子的弹奏结束了,端坐在科洛桑键琴前的男孩从他的音乐世界中睁开眼睛回到现实中,然后下一秒便惊讶地叫道。
“干得好!我的小流星!看来它对你的精彩演奏十分欣赏呢!”男孩的母亲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身来,一边鼓掌一边衷心地祝贺道。
“真的?它也喜欢我的琴声吗?”男孩低头看着脖子上逐渐暗淡下去的凯伯水晶项链好奇地问道。
“当然,这块小小的幸运水晶最喜欢那用心弹出来的旋律了。”母亲轻轻坐到儿子的身边,一边抚摸着他头顶柔软的金色细发一边慈爱地说道,“今天的练习真是棒极了,现在谁想要品尝一下今天新出炉的果酱蛋糕呢?”
“噢我要我要!”男孩应声兴奋地从琴椅上“啪”一声站起来,然后一溜烟地奔向餐厅……
……
黑白键在蹄下欢快地跃动,渐入佳境的优美琴音在书房中回荡,同时也让关于音乐的记忆如泉水般涌上阿特拉斯的心扉,他想起了很多重要的人,他的父母、他的钢琴老师、他的战友……甚至还有卢克·天行者大师和莱娅公主。他依稀想起来四岁那年父母带他去霍斯尼亚星系最大的音乐厅听古典音乐会,也就是那一天之后他与音乐从此结下了不解之缘。他还依稀想起来,同样是那一年的一天他第一次见到了来访的卢克大师和莱娅公主,那时候的卢克大师还没有留一脸络腮胡子,莱娅公主还是那位青春容貌仍在的前奥德朗公主,他用刚起步的琴艺为两位新共和国的传奇英雄弹奏了几首练习用的曲子,而卢克大师则笑眯眯地为他表演了光剑剑术和原力取物,让幼小的他看得甚是着迷……
很显然,小马是个文化艺术造诣很高的物种,而对于核心世界上层社会出身的阿特拉斯来说,在银河系的某处居然存在这么一个如此与世隔绝但却原力强大艺术发达的奇妙文明绝对是难以想象的。几首曲子下来,他心里开始觉得小马的传统器乐并不输给包括人类和比思人在内的银河系主流种族,甚至还在弹奏中萌生了一个想法:那就是收集自己喜欢的小马音乐并将其翻译成银河标准五线谱,然后当有一天搞到可以让他离开这个星球的飞船时,就把这些美妙的音乐作品一起带上,或许有一天,小马们的音乐也能有机会在银河系的其他地方奏响。
但那绵延银河的战火会让他如愿吗?
他的心猝然颤抖了一下,仅仅不到一百个标准日的战斗就已经让他承受了如此多的伤痛,真不敢想象那些从克隆人战争过来的王牌老兵到底是怎么坚持到贾库战役胜利那一天的。
再弹一首吧,为了缅怀。阿特拉斯仿佛听到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对他低语,说实话在这么一个世外桃源般的星球上的他真的很想忘记这场残酷的战争,但这又怎么可能呢?难道他也要忘记被第一秩序杀害的家人和朋友吗?
于是他再一次将翻腾的情感发泄在面前的黑白键上,不假思索地把从杂乱的记忆歌曲库中冒出的第一首歌尽情弹唱出来,就像和战友们在娱乐室放松时那样。
“多想在温暖的家中安眠啊,
但星空之上的前路依然漫长。
散落的星光附在长靴上,
柔软的温床和甜蜜的美梦,
都消逝在手中的扳机上。
那灿烂阳光下的原野啊,
是那梦中遥远的希望。
袖间嵌着我的徽标,
编号写在我的衣襟。
请在战斗中祝福我吧,
祝我不要血洒在那冰冷的虚空,
祝我不要陨落于那灰暗的云端。
请在战斗中祝福我吧,
祝福我吧。
或许献上生命也只是
那道路上注定的命运,
也许我那低贱的生命,
不过胜利之路上又一个牺牲的数字。
我只想永伴你身边,
与你携手同行。
可闪耀之城的火急征召
时刻催促着我上路。
袖间嵌着我的徽标,
编号写在我的衣襟。
请在战斗中祝福我吧,
祝我不要长眠在破碎的残骸间,
祝我不要埋骨在异星的荒原上。
银河的星星啊,故乡的明月啊,
请祝福我吧,祝福我吧。”
很难说这首可以追溯到克隆人战争时期的歌到底能不能缓解那些创伤,因为他似乎只是唱出了一个怕死的普通人对战争的迷茫,不过尽情弹完这最后一首曲子,阿特拉斯至少让自己宣泄了很多,估摸着现在也应该快到舞会结束之时了,他便默默感叹着合上面前的钢琴乐谱,然后伸了个懒腰,不过正当他准备从琴凳上起身时,耳朵突然听到身后似乎传来轻轻的“啪”的一声。
“咦?”他循声回头望去,发现这个偌大的书房里依然只有他自己,然后他又看到书房正中央的地上有一张朝向自己的红木椅子,从样式上看它显然是和墙边的书桌配套的。
“奇怪……我记得这椅子之前好像是摆在书桌那里的……”他有点疑惑地走到那张椅子前查看起来,椅子上除了一个精美的绣花坐垫外什么都没有,除此之外他还闻到椅子和坐垫上有一股淡淡的不知名花香,仔细闻起来似乎还有种安神镇定的感觉,或许那是来自范西潘家用来保养家具的香水吧。而且他之前好像也闻到过这种香味,回想一下,似乎露娜公主身上也有这样的花香。
这时门外传来的马蹄声和说话声打断了阿特拉斯的思索,估摸着是瑞瑞要来了,他便赶紧点亮独角将椅子搬回书桌前的原位,这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吃力。而当他刚喘着气把那沉甸甸的红木椅子小心放下时,书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然后瑞瑞的脑袋从门后探了进来。
“哈喽疾电先生你在吗?噢谢天谢地你在这儿!”看到阿特拉斯就在书房里,瑞瑞欣慰地说,“你还好吗?”
“啊我当然好着呢!这里的书可真多不是吗?简直让我大开眼界!”阿特拉斯假装指着琳琅满目的书柜摆出一副感叹的样子,“那么舞会结束了?”
“是的我们刚刚跳完舞!噢范西潘真是高尚的绅士和完美的舞者,你知道吗?他看到我没有舞伴就主动提出由他来当我的舞伴,这真是太美妙了!”一提起舞会,瑞瑞便顿时眉飞色舞起来,“哦对了亲爱的!彩音天籁夫人马上就要开始她和星光家族合作的演唱会了,我们快回宴会厅吧!”
“哦哦好吧,不过您说的那个星光家族是?”阿特拉斯一边跟着瑞瑞走出书房一边有点好奇地问。
“星光家族是坎特洛特久负盛名的音乐世家,早在一千多年前他们的祖先就在皇家交响乐团为本宫和姐姐演奏了。”阿特拉斯话音刚落,身旁传来的另一个声音回答了他的问题,他扭头一看,便惊讶地看到露娜公主正站在书房门前的走廊中。
“殿下,您怎么……”
“无需紧张,本宫暂时离场出来方便,回时恰好遇上瑞瑞。”露娜公主盯着他,眨了眨眼微笑道,“那么现在既然我们三位都在这里,不如一起回去如何?”
“当然!我非常荣幸!公主。”瑞瑞应声兴奋地赞同道。
“呃……这……我……好吧……”而阿特拉斯则有点吞吞吐吐地点点头,就在上一秒他刚好嗅到了露娜公主身上的香味,和那张椅子上的味道简直一模一样,这让他心底莫名升起了一种不怎么好的感觉。
“很好,我们走吧!”露娜公主话音刚落,她那修长的独角上突然放射出一道明亮的蓝色光芒,瞬间笼罩了三匹小马。阿特拉斯本能地闭上眼睛避开这强烈的闪光,只听见清脆的“啪”的一声,当他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得张口结舌——自己已经站在了热闹的宴客厅中央,当然露娜公主和瑞瑞也在这里。
他本以为魔法传送只是在所谓梦境空间中的幻想,没想到现在却竟然亲身体验了,而且还是一次传送了三匹小马。感到有点头晕脑胀的他赶忙检查了一遍全身上下,还好身上什么都没缺。
而此刻的舞台后半部分已被帷幕遮住,只有范西潘和鸢尾花则在台前主持。
“女士们先生们!这场欢乐的晚会将迎来又一个惊喜的重头戏,我们重生的歌坛巨星——彩音天籁小姐将和小马国久负盛名的音乐世家星光家族共同为诸位献上一场特别演唱会!”范西潘用他那标准的贵族腔向大家宣布道。
聚光灯的光柱从范西潘夫妇身上移到了帷幕上,随后帷幕缓缓向两边揭开,只见原来演奏的那支乐队已经撤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彩音天籁和另外三匹他之前从没注意过的独角兽。
“现在有请我们的主唱——彩音天籁小姐!还有为她伴奏的星光家族成员,他们分别是星光乐团的领袖星耀(Star Shine)侯爵、侯爵的爱妻星月(Star Moon)夫人,还有家族的二千金银光(Shining Light)小姐!而他们将分别用长笛、小提琴和钢琴为彩音天籁小姐伴奏!让我们用热烈的蹄声欢迎他们!”鸢尾花接过范西潘的话筒,恭敬地请出身后的演出者。
台下的小马们立刻响起了震天的鼓蹄声,彩音天籁和三位伴奏的乐手向大家鞠躬致意,然后分别步入各自的位置准备开始演出。彩音天籁作为歌手自然是站在靠前的最中间,而在她的身后,相貌较年长的天青色雄性独角兽飘着一根排满按钮的金属管状乐器站到了舞台右侧,那应该就是星耀侯爵了,而另外两匹雌驹,相貌成熟的星月夫人飘起小提琴站到了中间,面容仍有一丝稚气的银光小姐则在那台奢华的钢琴前端庄地坐下,话说回来她和她母亲简直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们都有着白色的身体,母亲星月夫人的鬃毛是米黄色,女儿银光小姐的则是和小蝶差不多的淡粉色。
“哦亲爱的,我猜你应该很想了解一下星耀侯爵和他的家族吧,毕竟他们家族的乐团通常只在坎特洛特演出。”就在台上的几位小马准备开始演唱会时,瑞瑞凑到阿特拉斯耳边小声说道。
“呃……我是有点好奇,因为确实没听说过。”废话他怎么可能知道小马有什么出名的乐团或者世家,阿特拉斯一边说一边心想。
“嗯,星光家族的名气主要是在上流社会和音乐爱好者的圈子里,他们的家族乐团可是整个小马利亚数一数二的交响乐团,自从我成功把我的时尚事业拓展到坎特洛特后,我也慕名去听过他们的几场音乐会,啊那简直是极致高雅的听觉盛宴!”瑞瑞一边望着舞台一边充满敬仰地开始为他讲述道。
“哇哦……真不愧是音乐世家,看起来他们一家子都是乐器大师。”阿特拉斯看着那位年轻的银光小姐感叹道,不禁想起来就在战争彻底爆发的一个月前他才在中队驻扎的那艘星鹰级战列舰上度过了自己的二十岁生日。
“那倒是,不过星光家的大千金银星小姐好像是个例外——哦她正和她的老管家站在那儿呢!我听说她从小就对魔法更感兴趣,后来就去了塞拉斯蒂亚公主的魔法学院而不是像她妹妹一样去皇家音乐学院。”
顺着瑞瑞的目光看去,阿特拉斯果然看到了一匹身着淡粉色长裙的白色独角兽雌驹正静静地站在台前欣赏着演唱会,在她的身边还有一匹高大精瘦的灰色老独角兽,就像爷爷带着孙女。阿特拉斯只能看到银星的侧后面,相比母亲和妹妹,她的鬃毛和尾巴是柔和的天蓝色,长而柔顺,又稍有弯曲,乍一看就像换了个颜色和鬃毛造型的小蝶。
“噢对了,说起这对姐妹花,银光现在可是坎特洛特最年轻的天才钢琴家呢!听说去年才15岁的她就赢得了小马利亚全国钢琴大赛的冠军,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一个如此年纪就拿下这个冠军的还是她的母亲星月夫人。”瑞瑞在他耳边小声地赞叹道。
“哇哦……这……15岁就赢了全国冠军吗?天哪她可真了不起……”阿特拉斯望着台上的银光感叹道,不禁回忆起了自己以前参加比赛的经历,“嗯话说我是哪一年赢下那个小金杯的……好像也是十四五岁来着……”
此刻动听的歌声和乐声让他的注意力又回到舞台之上,他已经很久没听过如此纯粹的古典演唱会了,没有花哨的电子乐器和扬声调音设备,唯有一长笛、一提琴、一钢琴和一歌喉而已。阿特拉斯不禁闭目聆听,曾经的爱好让他对银光的钢琴声更加敏感,一时间他甚至从那醉心于黑白键的小雌驹身上看到了一点自己的影子,但从未上过哪怕一天音乐学院的海军飞行员又怎么比得上光环满身的银光小姐呢?也许能和银光小姐比的也就只有那点天赋和对音乐犹存的热爱吧。
琴声和歌声犹如涌动的清泉涌入耳中,在他的心田间流淌,让更多的回忆浮上心头。眼前的一切仿佛回到了6年前,14岁的他正站在星空音乐厅幕后的练习室里等待上场,准备迎来人生中的第一次耀眼的高光时刻,前面杀入总决赛的过五关斩六将带给他的不仅是意气风发的成就感,还有莫大的压力,他回忆起那时候他按照母亲教的方法端坐在琴凳上闭目冥想以让自己放松下来,然而当他好不容易静下心来,音乐厅内对手演奏的琴声却仿佛突然穿透了厚厚的隔音墙直接出现在脑海中,仿佛此刻他就坐在评委的座位上见识对手的精湛琴艺。
他的对手可不仅仅来自霍斯尼亚星系,还有科洛桑、钱德里拉、纳卡迪亚……好几个伟大星球的选手都有参加这场在核心世界有点知名度的音乐盛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正在这赛场上代表他的家乡。
想起来这一切居然源自他的几个同学和死党的恶作剧,当别人塞给你一份你没见过的参赛申请表、还一个劲地说这只是你家所在城区的小比赛时,你真应该先问下人查一查再填的……
“啊该死我怎么又出现幻觉了?”阿特拉斯想起来那时候的他用力摇着头摆脱幻象,本来即将上场决赛的压力就很大了,莫名其妙幻视到前面对手的表现更让他感到紧张,要知道他不过只是个业余爱好者而已。
当然,他记得那一年也是个多事之秋……
“妈妈!”
“哦亲爱的小流星,准备好了吗?”母亲走进练习室微笑着说道,“放轻松,还记得妈妈是怎么教你的吗?”
“呃…我尝试去冥想!可不知怎么的想着想着就满脑子都是外面比赛的场景,他们弹得都那么完美!”
“噢亲爱的,为什么要在乎别人呢?你只要像前面的比赛一样弹就好了。记住,大家期待的是你的压轴演奏,而不是评委打出的那一串数字。”
“好吧……”他深吸一口气说,“对了妈妈,卢克大师和莱娅公主真的不来了吗?”
只见母亲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眼中隐藏着一种外人难以觉察的忧虑。
“亲爱的……我……”母亲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着什么,“我很遗憾……卢克大师……他说他有一个……据说十分重要的古代绝地遗址要去紧急调查,也许……要花不少时间吧。至于莱娅公主,你应该……也看过新闻了吧。”
“那是真的?!莱娅公主她……真的辞职离开霍斯尼亚了?”
母亲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道:“那段时间,你爸爸、莫斯玛议长还有其他支持莱娅公主的参议员都尽力了,但……还是很遗憾……”
“为什么?仅仅是因为传言公主的父亲是达斯·维达就……”
“这些事情还不是你所能理解得透的,阿特拉斯。”母亲一边说一边轻柔地摸了摸阿特拉斯的额头,“让我们先完成眼前的比赛,好吗?”
也许是知子莫若母吧,母亲总有办法驱散他心中焦虑紧张或悲伤恐惧的阴霾——这常常只要一个拥抱或爱抚,而现在也是如此……
那记忆的闪回伴随着彩音天籁的歌声和伴奏的乐声而起,又随演唱会的落幕而结束,不知不觉间四周宾客们热烈的鼓蹄声一下子把阿特拉斯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他可没想到自己回想了下往事就这么把如此美妙的演唱会给“跳过”了。
“唉这都是些永远的历史了……”望着台上起身向观众们鞠躬致谢的银光小姐,又看了看同样在致谢的彩音天籁和被抽中一同演唱的幸运小马,阿特拉斯一边跟着旁边的宾客鼓蹄一边喃喃着感慨道。
一想到那座让他也许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宏伟音乐厅,连同里面的无数珍贵乐器……都变成飘荡在虚空中的宇宙尘埃了,他的内心就一阵抽搐。
“非常感谢彩音天籁和星光家族为我们带来的特别演唱会!现在让我们进入晚会的下一个环节,请各位在自己的请柬内页上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就近递给附近的侍者小马们。”作为主持的范西潘和鸢尾花再一次上台宣布道,“没错!接下来是大家共同参与的才艺自由表演环节,现在我们将收集各位来宾的请柬,并从中随机抽取十位小马,而被选中的幸运来宾将上台为大家表演一个才艺节目……”
“什么?!”没等范西潘说完阿特拉斯就差点把嘴里喝到一半的果汁喷出来,这里居然还搞随机抽人上去表演的节目?听上去就像全息网上那些无聊的综艺娱乐节目一样,但周围纷纷鼓蹄的小马们显然对此十分乐意。然而对他来说,一个不走运被抽中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对了,我不把请柬交上去不就没事了吗?”阿特拉斯看着另一边正飘着小篮子收集邀请函的侍者小马,心里一下子来了主意。然而下一秒,他突然想起来:两张请柬都在瑞瑞那里。
“嘿瑞瑞,你可以把请柬还给……”他转头看向瑞瑞,然后嘴里的话刚说出一半他便看见瑞瑞正用魔法飘着两张请柬,而且已经飘到了侍者小马的面前。
“……不喂等等!”一阵惊恐顿时涌上心头,然而不幸的是他才刚转身喊出声来,便只见包裹请柬的淡蓝色光晕倏然消失,然后这星球的重力便欣然把那两张精美的请柬请进了侍者的篮子里。
“啊亲爱的!我刚刚帮你把名字写在邀请函上了,不用谢我!”瑞瑞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反而还转头对他笑着说。
“呃这……我……唉好吧……”他无奈挤出一个生硬的微笑,而放眼望去,周围的宾客看起来都很乐意把写有自己的名字的请柬交上去,甚至连另一边的露娜公主也把她自己的请柬放入侍者的篮子里。
事到如今他也就只能祈祷自己别被抽中了,除了能弹弹钢琴外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别的才艺,那些表演大于实战意义的特技飞行动作他倒是记得几个,而在这里当然毫无意义。再抬头望向舞台,看来大家的请柬此时已经收集完了,侍者小马们依次走上台,把装满请柬的篮子交给范西潘夫妇俩。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参与!现在我们的节目正式开始!我们将每抽中一位宾客,被抽中者就现场表演一个节目!”范西潘一边宣布着,一边点亮独角把篮子里的请柬全部飘出,接着在空中像洗牌似的整整齐齐叠成厚厚一大沓——又是一个效率惊人的神奇法术。然后两位侍者从幕后搬出来一张桌子和一台置于其上的装置,当然那东西一点儿也不复杂,就是个装在一根曲柄转轴上的空心玻璃球,直径估计有一米,转轴两端又分别通过轴承与三角形支架连接。阿特拉斯看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用来随机抽奖的。
就像阿特拉斯想的那样,范西潘打开玻璃球的盖子,将那一大沓请柬一股脑地放进去,合上盖子然后又鼓捣一下,正当阿特拉斯紧张地等着“抽奖”开始时,这位声名显赫的大名流紧接着做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举动。
“……那么女士们先生们,现在请允许我诚挚地邀请敬爱的露娜公主殿下为我们抽取贡献表演的宾客……”范西潘一边说着,一边下台恭恭敬敬地走到露娜公主面前向她行礼,“……尊敬的公主殿下,您愿意为这场小小的节目主持一次公平的抽取吗?”
“噢当然!本宫甚为乐于参与这些有趣的节目!”露娜公主欣然应允,然后在范西潘恭敬的带领下上台走到那抽奖装置前。而台下的小马们则马上鞠躬行礼,当公主微笑着示意他们平身时,大家又一下子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鼓蹄声。
“我总该不会倒霉到那种程度吧……”看着公主正兴趣盎然地用魔法把装着请柬的大球摇得呼呼转,他只能默默地自我安慰着。而那堆随着飞转的玻璃球上下翻滚的请柬,总让他联想起一些路边小吃店里的香炒果仁。
约莫摇了十来秒后,露娜公主终于停了下来,然后揭开盖子从里面的请柬中飘出一张,在此之前阿特拉斯还以为转完之后那玻璃球会自己从下面的某个开口处吐出一张来。而公主并没有翻开那请柬宣布里面的名字,而是把它递给了范西潘夫妇。
“那么……承蒙殿下的公正抽取,被选中的嘉宾是……”那高贵的绅士紧接着翻开请柬的内页,念道,“……新生之星(Bornstar)!”
“呼…还好不是我…”阿特拉斯总算松了一口气,看着被抽中的“幸运嘉宾”——一匹金色皮毛的年轻雄驹,受宠若惊地走上台去。只见这位年轻的独角兽接过话筒后首先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下自己,然后作为一个天文爱好者的他为大家献上了的节目便是——一段展现太阳之美、也是为了赞颂塞拉斯蒂亚公主的魔法表演。
只见新生之星闭目凝神,独角上涌出一道道如阳光般的金色魔法,那魔法之光的颜色比太阳公主的稍浅一点,仿佛对应了他的名字。然后,一颗明亮的黄色恒星逐渐浮现在他面前,静静地燃烧着,甚至不时还有几缕宛如游鱼的日珥欢快地从那金灿灿的等离子体之海跃出。那想必便是小马们的太阳,而它是如此的逼真,以至于阿特拉斯明知那只是某种魔法构造的全息影像,也莫名感受到一种阳光普照的温暖。
紧接着,由魔法凝聚成的太阳迅速放大,从原来的黄色球体变成了一片黄色的沸腾汪洋,这是视角聚焦到了太阳的表面,无尽的等离子体之海喷发着火焰般轻盈跳动的日冕,而那日冕层与其说像升腾的无垠烈火,不如说更像轻柔的海风,永恒地吹拂着那片炽热的洋面。尽管这和阿特拉斯认知中的恒星表面景象有点出入,但毋庸置疑的是,新生之星为大家献上了一幅无比壮丽的动态画卷。
就在这时,只见新生之星独角上翻腾的光晕猛然跳动起来,同时一道巨大而明亮的日珥从太阳表面突然喷发而出,宛如一头奋力冲出那燃烧之海的火焰巨鲸,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又如一座由烈焰建成的巨型拱桥,如果换算成真实尺寸,这座“拱桥”可以轻松跨越两三颗普通大小的岩质行星。
显然,对于一匹普通独角兽来说构建如此复杂而精美的全息影像需要消耗极大的魔力,当那道壮丽的日珥落回太阳表面之时,整个影像便迅速扭曲并消散了,只剩下魔力透支的新生之星正颤颤巍巍地站在台上。“这……就是……我的……节目了,希望殿下……还有大家喜欢……”,冷汗直流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的魔法表演无与伦比的精彩,新生之星。相信我的姐姐一定会很喜欢的,让我代姐姐向你致以诚挚的感谢。”露娜公主欣喜而关切地对他点点头说,然后她便上前用一道闪烁的魔法光晕帮助近乎虚脱的新生之星重新站稳,他的状况也随之大有好转,“另外,好好休息,量力而为,我的小马。”
“我无比衷心地感谢您,公主殿下。”新生之星在台下观众们的热烈鼓蹄声中向露娜公主深深行礼,然后在公主魔法的辅助下走下舞台,和几位衣着华丽的中年小马——应该就是他的家马相拥。
“这魔法的成像质量可比大部分全息投影仪高到不知哪里去了……”阿特拉斯回想着刚才新生之星的魔法表演,不禁暗暗惊叹。
第一位上台表演的小马已经献上了惊艳的开幕,接下来还要抽九位“幸运儿”,露娜公主继续用那个抽奖器像炒菜似地把里面的请柬翻来搅去,然后从里面抽出一张,不过幸运的是,接连八次她都没有抽中那张被瑞瑞写上“疾电飞星”的请柬。
而后面上台的八位小马,身为上流社会的他们自然不愁没有才艺,他们的节目五花八门,除了不如前面新生之星那么惊艳的魔法表演,还有唱歌、看上去没有使用一点独角魔法的变魔术、单口相声、一马分演几个角色的喜剧等等,不过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怎样,没有一匹小马选择演奏乐器。
“还剩最后一个,终于快结束了……”看着第九位表演者走下舞台,阿特拉斯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最后几十分之一几率肯定没理由会正好抽到我吧。”
他从桌上又拿了一杯果汁,悠闲地喝了一小口,看着台上的露娜公主准备开始最后一轮抽奖。而露娜公主似乎朝他望了一眼,然后像之前那样转起了抽奖器的手柄。
“嘿亲爱的,你觉得他们的表演怎么样?”这时瑞瑞走到阿特拉斯身旁搭话道。
“嗯我还是觉得第一个最好,那个太阳的全息投影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他挑了挑眉,说道,“哦对了瑞瑞小姐,如果下一个抽中的是你,你打算表演什么呢?”
“这个嘛,我想我会选择表演我最拿手的裁缝魔法,现场把这顶帽子改成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款式,或者说唱歌也行,不过前面已经有小马表演过唱歌了。”瑞瑞说着便脱下头上的礼帽整了整上面的装饰,“那么你呢亲爱的?”
瑞瑞刚说完,露娜公主也完成了她的炒菜式“洗牌”,从玻璃球内抽出了一张请柬递给范西潘。
“我?呃这很难说……唉我哪像你们那么多才多艺啊……”阿特拉斯苦笑一声说道。
“那么……公主殿下已经为我们选出了最后一位嘉宾……”阿特拉斯说话之时,台上的范西潘刚好接过请柬,翻开内页准备宣布最后一个“幸运儿”,“……他的名字是……”
“……而且,我就不信他们会抽中我。”阿特拉斯故作高雅地一口喝下杯里的果汁,继续说道。
“……疾电飞星!!”不知是命运还是原力的意志决定开个该死的玩笑,范西潘飘起面前的请柬,高声读出那两个见鬼的单词。
“啊咳咳咳!!什……什么??!”范西潘念出的名字如惊雷般在阿特拉斯的脑中炸响,让他差点被刚喝下的果汁呛到肺。
“噢噢!他在这儿!!”瑞瑞一听到这个名字便兴奋得跳了起来,只见她用力挥舞着蹄子,把震惊得脸都变得苍白的阿特拉斯暴露在所有小马面前,“疾电先生!你竟然被公主抽中了!简直是头奖!”
大家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他的身上,甚至连舞台上的聚光灯也照了过来。
“什么鬼……这这这……这算哪门子……喂先生这是不是搞错了!?”
“哦是你啊疾电飞星先生,真是祝贺你啊我们的新朋友!这张请柬上确实写着你的名字,所以展示最后一个节目的机会自然是属于你了先生!”范西潘举着翻开的请柬,喜出望外地说。当然,没有望远镜阿特拉斯也完全看不清请柬上到底写了什么。
当周围的宾客看到被选中的小马是个陌生面孔时,他们中的大多数起初都是一脸好奇或疑惑,因为能够获邀参加这个晚会的小马都是身份高贵的名流和贵族,或者像瑞瑞那样的新秀以及公主或范西潘家的朋友,但很快,大家便纷纷向面露惊恐阿特拉斯致以祝贺和鼓励的鼓蹄声。
“该死!该死!该死!这下真是摊上大麻烦了!”阿特拉斯在心里尖叫着咒骂,“冷静……想想办法……就像之前面对歼星舰时那样……”
然而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因为他抬头便看见台上的露娜公主也在面含微笑地注视着自己,而当他们短暂地四目相对时,阿特拉斯还不安地看到那午夜蓝色的天角兽似有几分俏皮地朝他眨了下眼睛。鉴于他正在一大群正在盯着他的小马之中,不远处还有一位能够轻易窥探他梦境的天角兽公主,此刻他能成功溜掉的几率不能说是十拿九稳吧,也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强装镇定地走上舞台,阿特拉斯努力不让自己看向台下的马群,然后走到迎接自己的范西潘面前。
“真高兴能够在这个大家瞩目的舞台上再次和你见面!我的新朋友!”绅士热情地和他握了蹄,“无需紧张,只要为大家展示你最擅长的!”说完,范西潘便把他的无线话筒递给阿特拉斯,阿特拉斯接过话筒看了看,它看上去和核心世界生产的 一些大路货差不多,就是看不出里面到底是寻常的电子元件还是奇奇怪怪的魔法或者原力技术。
“呃……哦,好吧,我真是……荣幸!范西潘先生和露娜殿下!我会表演……嗯……”阿特拉斯环顾舞台的四周,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此刻除了钢琴外他还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来应付他们的,无奈他只好抬起蹄子指了指那台放置在舞台靠左一侧的华丽钢琴,“呃……如果您允许我使用那架钢琴的话,我想我可以表演……钢琴独奏。”
“钢琴独奏?当然欢迎啦!这里的乐器一直向宾客和所有热爱音乐的小马开放!这边请!”范西潘顿时眼前一亮,就好像弹钢琴是个更高贵的节目似的,不过鉴于有个当地大名鼎鼎的音乐世家在这里,倒可能是其他小马不想班门弄斧。
“谢谢……呵……”阿特拉斯转头对上台下那一片灼人的注视目光,尽可能表现自然地走到钢琴的琴凳前,而舞台另一边,那几位星光家族小马,特别是年轻的银光小姐也一脸好奇和期待地等待着他的演奏,至于露娜公主……她看上去还是保持着之前那种端庄的淡淡微笑。
上一次如此当众表演都是几年前他还没进飞行学院时的事了,现在的他甚至都不是人类之身,而且只能靠刚学会没几天的原力或者魔法来让蹄子暂时能够像人手一样按动琴键,更何况他此刻他的听众还有这个世界上地位最高的一批小马——甚至包括类似神一般的最高统治者之一。
思绪万千、心潮涌动,就像每一次正式的弹奏那样,阿特拉斯向观众们鞠躬致敬,然后转身轻轻坐上那琴凳,再转动琴凳一边的手柄调到适合的高度。看着面前极尽奢华和高贵的三角钢琴,他心中不禁产生了不少的敬畏,还有舞台上聚光灯的光柱,四周宾客的无数目光,他一直记得这种感觉,那时候他面对的可是数千位观众和由十位著名音乐大师组成的评审团,当然还有他的家人和朋友……而现在,那个在父母和老师支持下一路闯入总决赛的黑马少年,仿佛又回来了。
……
“……聆听心灵的韵律,让声音化作意境,感受内心那与音乐共鸣的力量,相信它的指引,引导它的释放。妈妈和爸爸与你同在,亲爱的。”
……
“都一路走到这里了,我决不会让大家的关心和支持白费的……”阿特拉斯喃喃地说出六年前上场时为自己打气的话语。脱下蹄套,飘起手帕仔细擦干净自己的前蹄,然后小心掀开镶嵌着金丝的琴盖,最后把胸前的水晶项链塞进礼服里,让它和皮毛相贴,让它离砰砰直跳的心更近。
这一刻,他似乎感觉到那一小块通常保持着冰凉的凯伯水晶似乎变温暖了不少。
“好的,我能行的,愿原力与我同在……”他碎碎念地抬起前蹄,深吸一口气,轻弹了一小段包含各大主要音部的旋律,一方面是为了简单测试一下钢琴的音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自己进入演奏的状态。
台下的小马中冒出了一些窃窃私语声,而舞台边缘驻足的星耀公爵一家和露娜公主则看起来就像一群评委。
“这试音弹奏……非同一般。”星月夫人自言自语地评论道。
好吧,这么一台精工奢侈品当然试不出什么问题,那现在该弹什么曲子呢?阿特拉斯盯着眼前的黑白键,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而这也让更多的回忆也涌入了他的脑海……
……
“嘿老师!今天我该学那首曲子啊?”
“啊孩子,上次让你列的十首你最喜欢听的音乐排行榜完成了吗?”
“当然!我都放在数据板上了。嗯……所以今天是学这些曲子吗?”
“没错孩子!先把你这次列出的最爱曲目来一遍吧!”
……
学音乐就应该是为了轻松快乐,这是阿特拉斯曾经的家庭音乐老师常常教给他的观念,毕竟又不是专业的音乐学院。除了那些基本功练习,老师总是鼓励他自己选择他爱听的曲目来弹奏,从庄严的古典交响乐到充斥电子音的流行歌曲——只要能弹出旋律来。
所以此刻他就应该……随便弹弹?露娜公主就在后面看着呢,所以还是得弹正经的键琴曲或古典器乐曲子。都说音乐是思想和感情最纯粹的表达方式,而一首意境与心境相通的曲子自然是能弹奏出最高水平的,阿特拉斯回想着波澜壮阔的银河历史,还有与第一秩序的残酷战斗,心里便开始响起了一段深沉的旋律。
只见他屏息凝神,抬起蹄子,起手弹奏一段空灵而悠长的旋律,对他来说,头顶的聚光灯仿佛化为了银河的亿万繁星,舞台则变成了广阔无垠的太空。接着旋律陡然低沉下来,变成宏大深邃的低音咏叹,宛若一首吟颂史诗的圣歌。随着低沉而显悲壮的琴声,一段银灰色的巨型环带状结构从虚空的黑暗中缓缓显现,然后是一颗静静燃烧着的恒星,她的光芒照亮了这座星河奇迹的全貌——一座环绕一颗恒星的宏伟圆环,一座令其他的太空工程结构乃至行星都黯然失色的环形世界。然而靠近一看,圆环斑驳的外表早已饱经沧桑,战火已经蔓延到了环带的各处,琴声又宛若哀歌,倾诉着这座宏壮之环和其上居民所遭受的压迫和苦难。

深沉的咏叹调后,便是富有打击感和节奏感的低音鼓点式过渡,愈发急促,仿佛环形世界的居民对入侵者和压迫者那如火山岩浆室般积压的怒火,下一秒丝毫不失原有之宏大的激昂旋律则吹响了奋起抗争保卫家园的号角。如急行军般的急促节奏将战斗的紧张和局势的瞬息万变表现得淋漓尽致,刻意用力而生硬地按下的一组组低音键宛如又一波激烈的战鼓鼓点,更像战场上的震天炮声和爆炸声。逐渐升调的激昂旋律不仅弹出了解放环带的决战迅速白热化的惨烈程度,更是用充满奋进的高潮描绘了反抗军为了家园和人民不畏牺牲奋战到底的坚定决心。
高潮之后,旋律陡然沉下,阿特拉斯用几下充满力量的快速低音连弹回到前面的宏大咏叹调,但和前奏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咏叹带着逐拍变得激昂的奋进,直到最后几拍由低音至高音的点睛之升调,昭示着环带人民争取解放的最后一战终于取得了胜利,然而依然深沉的总旋律却弹出了胜利喜悦背后的无数创伤,牺牲的战士、破碎的家庭、满目疮痍的环带城市……但在和平、自由、繁荣和子孙后代的未来面前,这些斗争和牺牲都是值得的。
最后,阿特拉斯轻轻弹了一段悠长而又流露着一丝伤感的小调作为收尾,这又与最开始那段短短的前奏遥相呼应,仿佛一个战争的幸存者正在独自仰望那夜空和远方徐徐而上的环带,既是在缅怀战争中逝去的人们,也是在感慨着他在这座星河奇迹还有它的宏伟历史面前是如此渺小,而他和同胞的不屈战斗、甚至这座环形世界本身与这个无垠的宇宙相比又是如此微不足道。
听说过格拉维斯环形世界(Glavis Ringworld)吗?阿特拉斯只在书本和全息网上见识过它的样子。在漫长的银河文明史中,人类和其他无数智慧种族在群星之间建造了无数工程造物,从依附在小行星上的采矿空间站,到环绕夸特的行星轨道环,再到恒星系级别的工程奇迹,格拉维斯便是其中之一。横贯上亿公里尺度的环带带来的是远超普通行星表面积的空间,而庞大复杂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城市结构、工业设施、船坞港口则覆盖了几乎整个环带的表面,如此奇迹造物的声名自然早已响彻整个银河系,对于许多中环和外环偏远世界的人们而言,历史悠久的环形世界甚至在飞行员和全息网的只言片语的流传下成为了一个上古高级文明的传说,一个悬于星海之中的乌托邦,或者某种圣地,而像格拉维斯这种环形世界或者环形空间站后来也有了个非正式的别称——“光环(Halo)”。

然而一切好处都是有代价的,超越一切普通行星的人口承载和工业生产能力为格拉维斯带来的不仅是名声、移民和投资,还有无与伦比的战略地位和战争风险,这座环形世界从竣工的那一天起就成为了兵家必争之地,围绕她的控制权而爆发的冲突和战斗早已无法计数,从旧银河共和国时代的各种明争暗斗和小规模冲突,到克隆人战争时惨烈的环带争夺战,银河帝国成立后环形世界又经历了帝国的高压统治,直到恩多之战后,义军同盟才在又一次激烈的环带战役后从帝国残余手中光复格拉维斯。一位经历了这一切的格拉维斯音乐家,在贾库战役胜利的消息传到环形世界后,便在他正在重建的家里谱写了这首《格拉维斯之泪》,以献给银河人民争取和平与自由的不屈斗争。
当按下那个小小的休止符时,阿特拉斯不禁在想现在格拉维斯那来之不易的和平到底是否尚在,如此的战略要地,第一秩序必然会重点进攻。三十年……推翻帝国而缔造的和平和自由只维持了三十年就被第一秩序一炮轰成了齑粉,这还没算上贾库战役后与帝国残余在外环的战争,更何况他知道第一秩序就是源自那一支遁入未知空间的帝国残余。这哪是和平?这明明是三十年的休战!
用心弹奏熟悉的乐曲总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在乐曲的意境乃至乐曲背后的故事里,就像当年那场比赛时那样,他弹完之后足足愣了好几秒才从音乐的世界中回到现实,然后直到热烈的鼓蹄和欢呼声让他彻底清醒。
即使远不如当年来自几千观众的雷鸣掌声,也足够让他心里吓一跳了。
“我成功了?没有生疏或者搞砸?”惊讶在下一刻占据了他的内心,他转头看向台下,眼中的整个宴客厅仿佛在那一瞬间和当年的星空音乐厅重合,灯光幻化为巨大的全息投影,他甚至一度看到一座若隐若现的圆形反重力包厢悬浮在那华丽的水晶吊灯旁,而他的父母正立于其上,无比自豪地为他鼓掌。
阿特拉斯扶了扶眼镜,小心地从琴凳上站起身来,生怕磕碰到这架精工珍品钢琴的可能性,就像当年一样满怀着忐忑面向台下的小马们,然后向他们鞠躬致意。
“谢谢大家,希望各位喜欢……我的演奏。”他尽可能掩饰着紧张并恭敬地说道。
“真是出色的演奏!疾电飞星先生!你真的为我们带来了莫大的惊喜!我的朋友!”范西潘迈着兴奋而不失优雅的步伐上台,向他祝贺道。
“哦……我……真的很荣幸,范西潘先生,哈哈……”回了句客套话,阿特拉斯和范西潘握了握蹄,然后向舞台一侧的台阶走去。
“谢谢!谢谢你们!”当经过像评委团一样站着的星耀侯爵一家和露娜公主时,他也不忘硬着头皮向他们鞠了一个躬,而这些尊贵的小马们仍在为他鼓蹄,所以他的水平确实回来了?
银光小姐看上去特别兴奋,要不是为了保持贵族千金的风度她肯定会喊出来,或许是因为遇到了和她一样能弹钢琴的小马而高兴吧。星耀侯爵和他的夫人则是一种带着审视和评判的微笑,就差没有给他报个分数或者评论什么的,而他已经在音乐比赛的评委们脸上见过很多次这样的表情了。至于露娜公主……她那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让他莫名感到有点不安。
然后他赶紧快步走下舞台,时隔多年再一次被全场瞩目的感觉还是让他有点无所适从,而当他穿过周围宾客或赞赏或好奇的目光走到一边的餐桌旁时,兴奋而欣喜的瑞瑞一下子从他身旁冒出来。
“哦我的塞拉斯蒂亚啊!亲爱的我真没想到你真的如此精通钢琴!当之前星光说你借了那些高级音乐书时我还觉得奇怪,现在竟然见识到了!”瑞瑞说着便激动得拥抱了他。
“呃……谢谢您的过奖瑞瑞,那其实只是我以前的业余爱好而已啦,我……也没指望能弹得怎么样?”阿特拉斯尴尬地回应道,“……另外您可以放开我了吗?”
“啊抱歉亲爱的,我……可能太激动了……”瑞瑞急忙松开了他,一边低头掩饰自己脸上冒出的淡淡红晕,“说实在的,你要是说你原本是位钢琴家的话我都一点儿不会怀疑。”
“噗——钢琴家?哎拜托我要是真有那么厉害就用不着打零工了,瑞瑞小姐。”阿特拉斯一边扭头想避开附近其他宾客的目光一边不禁苦笑着说道。
“哇哦……亲爱的你可真是一位谦虚的绅士,但我觉得你要是再自信一点是不是更好呢?才华要是被浪费那可就太可惜了。”瑞瑞说着便抬起一只前蹄轻轻搭在他的前腿上,看上去露出了一丝惊讶和不解。
“啊?可我这几年都挺少摸过琴了,这……就算我想自信也自信不起来啊!”
毕竟哪个指挥官会闲得没事干在自己的战舰或者基地里装科洛桑键琴这种娇贵的大号乐器呢?最多也就在娱乐室装几台皮实的电子琴和架子鼓凑合凑合,更何况作为飞行员的他有相当一部分的时间都只能坐在那小小的驾驶舱里,只有在超空间跳跃的途中才有时间听个音乐放松一下。
“那你的天赋……确实挺不一般的……”瑞瑞的眼角明显抽动了好几下。
“天赋?这我倒是没啥感觉,我玩音乐通常只是为了轻松和乐子,毕竟就是个兴趣爱好而已。”阿特拉斯一边回想着一边说道。
瑞瑞听了他的话一时语塞了起来,然后轻轻叹息了一声:“唉说实话,像你说的那样单纯把天赋或特长作为兴趣爱好而不是职业或者名利之途的小马真的……很不多见。”
阿特拉斯也不禁沉默,瑞瑞当然不可能知道他后来在音乐之外还发现了第二个天赋——或者说令他为之着迷的爱好,然后在人生的又一个十字路口前,他毫不犹豫就选择了这个天赋和爱好作为了他的事业和道途,就像瑞瑞遵循了那宝石标志的冥冥指引而踏上时尚设计之路。
“不如换个话题吧亲爱的,我已经让尚装鞍鞍帮我们买了明天回小马镇的火车票,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坐火车?”
“火车?哦……我……我真是……挺期待的……”
此时一阵悠长的钟声飘入耳中,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午夜的钟声,但至少提醒了他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当随机抽取宾客的才艺表演以他看起来很成功的钢琴独奏为压轴圆满结束后,这场盛大的晚会也迎来了尾声。尽管都在优雅而彬彬有礼地互相交谈,但显然很多小马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盖的倦意。
所以很快便到了散会的时候了,只见大家依次有序地从宴客厅走出,和站在门口的范西潘夫妇一一告别,然后穿过夜空下静谧的庭院,最后离开宅邸的大门各自走回各家或者登上路边正在等候的马车。
“哇哦!真是一场美妙的晚会不是吗?亲爱的?”当迈出那富丽堂皇的大理石拱门时,瑞瑞一边朝门口送客的接待员小马点头致意一边兴奋地说。
“嗯……确实挺令我叹为观止的,除了想不通我怎么就这么倒霉被露娜公主抽上去表演。”阿特拉斯一边回答一边扫视着周围的街道,然后便看见了前方不远处站在皇家战车前正在和卫兵说着什么的露娜公主——他之前还以为走在前面的公主已经回她的城堡去了呢。
在这晴朗的夜空之下,夜之公主那闪烁着璀璨星斗的鬃毛和尾巴更显出了一种神秘和宁静的美感,让他的眼睛不禁盯了好几秒钟。
“拜托别再这么说了!事实上我巴不得被露娜公主抽中呢!你不知道那是多大的荣幸,能够在公主和各位名流和贵族面前展示才艺,那可是一个提升名气的绝佳机会!”瑞瑞皱了皱眉头,边说边做了几个舞剧中才会出现的夸张动作。
“哎你不知道那让我多紧张吗?”阿特拉斯悄悄白了瑞瑞一眼,嘴里喃喃道。然后他便感觉到那股似曾相识的阴风又一次从他敏感的尖耳朵边吹过。
“你们好啊我的小马,本宫很高兴与二位共度如此良宵。”果然,下一秒露娜公主就已经站在他和瑞瑞的旁边,即使他刚才看到的公主明明还在十米开外的另一边。
不管怎么样她可真是个潜行大师。
“噢您好!露娜公主!与您一起出席这场晚会是我们莫大的荣幸!”瑞瑞一看见露娜公主便急忙鞠躬着恭迎,而阿特拉斯只能跟着瑞瑞的动作,但当他用眼睛的余光瞥向露娜公主时,却不安地发现她的目光转向了自己。
“不必再拘于礼节我的小马,另外,疾电飞星先生,对于你的钢琴独奏,本宫甚为欣赏,或许有一天我们能够在真正的音乐会上聆听你的演奏”露娜公主朝阿特拉斯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又看向瑞瑞,“所以,既然你们二位也是回城堡客房过夜,那么本宫很乐意让月之战车载你们一程。”
“这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殿下,谢谢……您的肯定。”阿特拉斯向后畏缩了一点,连忙答谢道。
“我无比感谢您愿意让我们搭顺风车,露娜公主,但我已经跟车夫约好了,所以我们能自己解决。”瑞瑞则满怀尊敬地再次鞠躬道。
露娜公主听完便轻笑了几下:“好吧,那一路顺风,我的朋友。再见,愿我们有缘在梦境国度再会。”
当公主说出最后那句话时,阿特拉斯不安地注意到她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了他身上。
目送着露娜公主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过正在敬礼的卫兵,然后登上战车徐徐起飞,阿特拉斯终于松了一口气。而之前送他和瑞瑞来这里的马车此时就停在几米外的一杆路灯下,两位车夫则在一边闲聊。不过还没等他跟着瑞瑞开始继续向前走,身后便传来了一阵越来越近的蹄声。
“你们好!瑞瑞小姐和疾电飞星先生!请问可以留步片刻吗?”下一秒,阿特拉斯就听到了一个彬彬有礼的男声。转身看去,透过路灯和明月的光芒,那是一对独角兽夫妇,身后跟着两匹年轻的雌驹和一位老雄驹,他当然还记得这一家子是谁。
“噢天哪!您好星耀侯爵和星月夫人,还有您的管家和千金们!没想到有幸能在散会后的这里再次见到你们!我真是太喜欢今晚您和彩音天籁小姐的演唱会了!”瑞瑞立刻惊喜地向侯爵一家问候道。
“幸会,尊敬的侯爵和侯爵夫人。”阿特拉斯跟着瑞瑞附和道,心里不禁感到奇怪,这么晚了他们竟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突兀地来找他们。
“啊,真是非常感谢你喜欢我们的演出,瑞瑞小姐。我见识过你设计的时装,而它们简直是穿在身上的艺术珍品。“星耀侯爵微笑点点头回礼道。
“抱歉占用了二位的时间,其实我们是想在走之前见一见您的朋友疾电飞星先生,作为一个音乐世家的一份子,我们一向乐于结交擅长和热爱音乐的小马。“星月夫人接过丈夫的话,边说边朝阿特拉斯抬起了一只蹄子,”不过更主要的原因其实是我的女儿们想认识一下你,疾电先生。“
“我?哇哦那可真是……荣幸……“阿特拉斯吃惊地看着面前的侯爵一家。
“嗯您好先生……其实是我的小妹妹银光想找您……“站在银光身边的银星小姐害羞地说,只见她的脸正藏在那头长长的天蓝色鬃毛后面,就像阿特拉斯之前见过的小蝶一样。
“哦你好啊!你就是刚才表演那场精彩钢琴独奏的疾电飞星先生!我叫银光!这是我的大姐姐银星!“没等银星小姐说完,兴奋的银光便立马蹦到阿特拉斯面前热情地打起招呼,看起来一点儿也没有夜深时的倦意,“哇哦我能问下你弹的是哪首曲子吗?我从来没听过这首如此热血的曲子!”
“呃……谢谢您的热情银光小姐,那是来自……我家乡当地的曲子,您没听过很正常。”阿特拉斯有点无所适从地一边思考着怎么应付一边答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首曲子的名字是……呃……《不屈的……光环》。”
总不能直接告诉这小姑娘他弹的是《格拉维斯之泪》吧,这种在小马眼中很可能奇奇怪怪的地名还是尽量不要提到为好。
“酷!怪不得听上去如此有宏壮感!原来真的是小马在英雄们那不屈不挠的光环领导下奋起抗争的史诗啊!”银光一听便几乎高兴得跳了起来,她真是对音乐爱得深沉啊。
“《不屈的光环》?嗯我们也从未听说过这首曲子,不过你的意境营造着实让我和星耀印象十分深刻,就像银光所说的,你弹出了一部宏大的战斗史诗,其中流露的微妙感情……简直真挚得就像来自一位亲历其中的老兵。”星月夫人略微思索了一下,微笑道。
“噢天哪……能从星月夫人您和银光小姐那得到如此赞誉……我从未奢望过……”阿特拉斯几乎吃惊得瞪大了眼睛,真不愧是钢琴大师和她的天才女儿,除了部分细节都可以说是听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哎呀疾电先生!我可以请求你不要称我为小姐吗?人家才刚庆祝完16岁生日不久嘛!银星姐姐才是真正的大小姐呢!”没想到下一秒银光突然嘟着嘴冒出了这一句。
“嘿银光!”一旁的银星不满地叫道,从她的鬃毛间露出了看上去已经羞红的半边脸。
除了阿特拉斯顿时有点哭笑不得外,其他小马听罢都忍俊不禁起来。
“好了好了,银光,既然如此那您也没必要叫我先生了,毕竟我也只是正好100天前才度过我那不值一提的二十岁生日罢了……”阿特拉斯试着展示幽默感,但当他听到周围小马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后便急忙打住,“哦抱歉!我真不应该在女士面前提到年龄之类的。”
“啊那没关系……小伙子,在听到范西潘说你是第一次来坎特洛特的外地小马之前,我还一直以为你是银光在坎特洛特皇家音乐学院的某位师兄呢?”星耀侯爵笑着摆了摆蹄子说。
“哇哦!我真高兴今晚能遇到一匹来自另一个城市的钢琴家小马!请问你打算在坎特洛特待多久啊?你想要来我们学校和乐团玩玩吗?大家一定会很高兴与你交朋友的!”
作为一个坎特洛特名门望族的千金,银光是不是热情得太不同寻常了?
“真是……谢谢你的热情,银光。可是我……首先我根本不是什么钢琴家,另外很抱歉我明天就得和瑞瑞小姐回小马镇了,因为她已经订好了明天的火车票。”阿特拉斯无奈地向小雌驹解释道。
“哦——”银光一下子摆出了大大失望小狗表情。
“哎,我们的小银光对同样热爱音乐的小马一向都这样,希望你不会太在意。”星月夫人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小女儿的鬃毛,让阿特拉斯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伤感的嫉妒, “即使你是业余爱好者也无妨,毕竟音乐本来就是一种表达情感与思想的艺术不是吗?如果有一天你想来坎特洛特交流音乐、或者想弹奏弹奏最好的精工钢琴,星光家族将欢迎你的来访。”
“真是开心的谈话!既然现在夜深了,那就不打扰二位了。”星耀侯爵上前一边说一边和阿特拉斯还有瑞瑞握了握蹄,然后又从礼服口袋里掏出两张精美的名片,“这是我们家的名片,瑞瑞小姐,如果您想找我们乐团合作演出服装,您就可以按照上面的地址到访;而疾电飞星先生,我们期待哪一天与你一起分享音乐的乐趣!”
“我……我真的难以用语言表达对您的感谢,侯爵。如果我能有幸为您的乐团设计服装的话,我一定会竭尽所能的。”瑞瑞接过那印有星光家族族徽的精美名片,声音几乎激动地颤抖了起来。
“谢谢您和您的家马如此欣赏我那小小的演奏……”阿特拉斯也随瑞瑞附和着微微鞠了一躬,此刻心情复杂的他反而一时不知道该多说些什么,“……再见。”
告别侯爵一家后,他和瑞瑞登上等候的马车,而在回城堡的路上,瑞瑞望着车窗外安静的街道,似乎在若有所思。阿特拉斯也没想问什么,他只是回忆和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事,然后便突然想起一个事实:
已经很久没有人真的用心倾听过他的琴声了。
即使是他亲密的战友们,也从来只把音乐当乐子和放松的途径,当他终于有空用电子琴弹上几曲时,大家会鼓着掌为他喝彩——几乎仅限于称赞他弹得怎么怎么好听,而他还觉得挺满足。
鉴于除了CB-17S外所有他熟悉的人不是已经遇难就是生死不明,阿特拉斯突然意识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能称得上他的知音可能就只有银光和她的家马了。有那么一瞬间,他不禁开始思索起,要是最坏的情况真的到来,他再也无法离开这个星球,再也不能重返蓝天和星空,他要不要重拾那黑白键而走上未曾设想的道途——就像星月夫人和银光那样。然而作为一个毫无背景、纯粹业余、甚至只能从头学起小马音乐的外来者,他又怀疑自己在从音乐学院的专业培养和刻苦练习中出来的小马面前到底有多少竞争力,就算入了行又有多少小马会愿意花钱来听他演奏。
当马车到达皇家城堡大门前时,阿特拉斯看到城堡值班的守卫都换成了那种和露娜公主侍卫一模一样的黑甲卫兵,而当瑞瑞向他们出示能当通行证用的公主亲笔信时,他这才注意到这些深灰色皮毛的夜班卫兵和寻常的飞马有点不同——他们眼睛的瞳孔竟然是类似爬行动物或者说斯派克那样的狭长形状,甚至在夜幕下发出幽幽的微光,然后他们的翅膀是没有羽毛的膜状翅膀。
这莫非就是百科全书中提到过的第四个小马亚种——夜骐?他不禁多看了他们两眼,有点好奇为什么之前从没见过他们的存在。
穿过城堡走在回客房的路上,华丽的回廊和花园间除了巡逻卫兵走过的蹄声和盔甲的摩擦声,一切都是那么静悄悄。然而当走过宫殿之间的一个路口时,阿特拉斯似乎听到了从一条岔路的另一端传来了某种歌唱般的低语。
已经有点疲倦的雄驹并没注意到在那岔路入口处昏暗的路灯下竖着一块路牌,上面的烫金字中有一行写着“通向坎特洛特皇家博物馆和皇家收藏库”。
一边走一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若隐若现的幻听后,阿特拉斯又抬头望向那对高耸美丽的日月双子塔,看到其中一座高塔亮着灯,然而当下一秒望见那塔顶的瞭望台上似乎站着一个闪烁着点点白光的倩影时,他又因为莫名冒出的被窥视感而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银河啊,他多么希望今晚他不会做梦。
P.S. 本章中使用的OC银星一家先前已获得原作者ShiningStar018许可(虽然过了那么久可能都忘了有这回事了)
又一首曲子的弹奏结束了,端坐在科洛桑键琴前的男孩从他的音乐世界中睁开眼睛回到现实中,然后下一秒便惊讶地叫道。
“干得好!我的小流星!看来它对你的精彩演奏十分欣赏呢!”男孩的母亲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身来,一边鼓掌一边衷心地祝贺道。
“真的?它也喜欢我的琴声吗?”男孩低头看着脖子上逐渐暗淡下去的凯伯水晶项链好奇地问道。
“当然,这块小小的幸运水晶最喜欢那用心弹出来的旋律了。”母亲轻轻坐到儿子的身边,一边抚摸着他头顶柔软的金色细发一边慈爱地说道,“今天的练习真是棒极了,现在谁想要品尝一下今天新出炉的果酱蛋糕呢?”
“噢我要我要!”男孩应声兴奋地从琴椅上“啪”一声站起来,然后一溜烟地奔向餐厅……
……
黑白键在蹄下欢快地跃动,渐入佳境的优美琴音在书房中回荡,同时也让关于音乐的记忆如泉水般涌上阿特拉斯的心扉,他想起了很多重要的人,他的父母、他的钢琴老师、他的战友……甚至还有卢克·天行者大师和莱娅公主。他依稀想起来四岁那年父母带他去霍斯尼亚星系最大的音乐厅听古典音乐会,也就是那一天之后他与音乐从此结下了不解之缘。他还依稀想起来,同样是那一年的一天他第一次见到了来访的卢克大师和莱娅公主,那时候的卢克大师还没有留一脸络腮胡子,莱娅公主还是那位青春容貌仍在的前奥德朗公主,他用刚起步的琴艺为两位新共和国的传奇英雄弹奏了几首练习用的曲子,而卢克大师则笑眯眯地为他表演了光剑剑术和原力取物,让幼小的他看得甚是着迷……
很显然,小马是个文化艺术造诣很高的物种,而对于核心世界上层社会出身的阿特拉斯来说,在银河系的某处居然存在这么一个如此与世隔绝但却原力强大艺术发达的奇妙文明绝对是难以想象的。几首曲子下来,他心里开始觉得小马的传统器乐并不输给包括人类和比思人在内的银河系主流种族,甚至还在弹奏中萌生了一个想法:那就是收集自己喜欢的小马音乐并将其翻译成银河标准五线谱,然后当有一天搞到可以让他离开这个星球的飞船时,就把这些美妙的音乐作品一起带上,或许有一天,小马们的音乐也能有机会在银河系的其他地方奏响。
但那绵延银河的战火会让他如愿吗?
他的心猝然颤抖了一下,仅仅不到一百个标准日的战斗就已经让他承受了如此多的伤痛,真不敢想象那些从克隆人战争过来的王牌老兵到底是怎么坚持到贾库战役胜利那一天的。
再弹一首吧,为了缅怀。阿特拉斯仿佛听到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对他低语,说实话在这么一个世外桃源般的星球上的他真的很想忘记这场残酷的战争,但这又怎么可能呢?难道他也要忘记被第一秩序杀害的家人和朋友吗?
于是他再一次将翻腾的情感发泄在面前的黑白键上,不假思索地把从杂乱的记忆歌曲库中冒出的第一首歌尽情弹唱出来,就像和战友们在娱乐室放松时那样。
“多想在温暖的家中安眠啊,
但星空之上的前路依然漫长。
散落的星光附在长靴上,
柔软的温床和甜蜜的美梦,
都消逝在手中的扳机上。
那灿烂阳光下的原野啊,
是那梦中遥远的希望。
袖间嵌着我的徽标,
编号写在我的衣襟。
请在战斗中祝福我吧,
祝我不要血洒在那冰冷的虚空,
祝我不要陨落于那灰暗的云端。
请在战斗中祝福我吧,
祝福我吧。
或许献上生命也只是
那道路上注定的命运,
也许我那低贱的生命,
不过胜利之路上又一个牺牲的数字。
我只想永伴你身边,
与你携手同行。
可闪耀之城的火急征召
时刻催促着我上路。
袖间嵌着我的徽标,
编号写在我的衣襟。
请在战斗中祝福我吧,
祝我不要长眠在破碎的残骸间,
祝我不要埋骨在异星的荒原上。
银河的星星啊,故乡的明月啊,
请祝福我吧,祝福我吧。”
很难说这首可以追溯到克隆人战争时期的歌到底能不能缓解那些创伤,因为他似乎只是唱出了一个怕死的普通人对战争的迷茫,不过尽情弹完这最后一首曲子,阿特拉斯至少让自己宣泄了很多,估摸着现在也应该快到舞会结束之时了,他便默默感叹着合上面前的钢琴乐谱,然后伸了个懒腰,不过正当他准备从琴凳上起身时,耳朵突然听到身后似乎传来轻轻的“啪”的一声。
“咦?”他循声回头望去,发现这个偌大的书房里依然只有他自己,然后他又看到书房正中央的地上有一张朝向自己的红木椅子,从样式上看它显然是和墙边的书桌配套的。
“奇怪……我记得这椅子之前好像是摆在书桌那里的……”他有点疑惑地走到那张椅子前查看起来,椅子上除了一个精美的绣花坐垫外什么都没有,除此之外他还闻到椅子和坐垫上有一股淡淡的不知名花香,仔细闻起来似乎还有种安神镇定的感觉,或许那是来自范西潘家用来保养家具的香水吧。而且他之前好像也闻到过这种香味,回想一下,似乎露娜公主身上也有这样的花香。
这时门外传来的马蹄声和说话声打断了阿特拉斯的思索,估摸着是瑞瑞要来了,他便赶紧点亮独角将椅子搬回书桌前的原位,这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吃力。而当他刚喘着气把那沉甸甸的红木椅子小心放下时,书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然后瑞瑞的脑袋从门后探了进来。
“哈喽疾电先生你在吗?噢谢天谢地你在这儿!”看到阿特拉斯就在书房里,瑞瑞欣慰地说,“你还好吗?”
“啊我当然好着呢!这里的书可真多不是吗?简直让我大开眼界!”阿特拉斯假装指着琳琅满目的书柜摆出一副感叹的样子,“那么舞会结束了?”
“是的我们刚刚跳完舞!噢范西潘真是高尚的绅士和完美的舞者,你知道吗?他看到我没有舞伴就主动提出由他来当我的舞伴,这真是太美妙了!”一提起舞会,瑞瑞便顿时眉飞色舞起来,“哦对了亲爱的!彩音天籁夫人马上就要开始她和星光家族合作的演唱会了,我们快回宴会厅吧!”
“哦哦好吧,不过您说的那个星光家族是?”阿特拉斯一边跟着瑞瑞走出书房一边有点好奇地问。
“星光家族是坎特洛特久负盛名的音乐世家,早在一千多年前他们的祖先就在皇家交响乐团为本宫和姐姐演奏了。”阿特拉斯话音刚落,身旁传来的另一个声音回答了他的问题,他扭头一看,便惊讶地看到露娜公主正站在书房门前的走廊中。
“殿下,您怎么……”
“无需紧张,本宫暂时离场出来方便,回时恰好遇上瑞瑞。”露娜公主盯着他,眨了眨眼微笑道,“那么现在既然我们三位都在这里,不如一起回去如何?”
“当然!我非常荣幸!公主。”瑞瑞应声兴奋地赞同道。
“呃……这……我……好吧……”而阿特拉斯则有点吞吞吐吐地点点头,就在上一秒他刚好嗅到了露娜公主身上的香味,和那张椅子上的味道简直一模一样,这让他心底莫名升起了一种不怎么好的感觉。
“很好,我们走吧!”露娜公主话音刚落,她那修长的独角上突然放射出一道明亮的蓝色光芒,瞬间笼罩了三匹小马。阿特拉斯本能地闭上眼睛避开这强烈的闪光,只听见清脆的“啪”的一声,当他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得张口结舌——自己已经站在了热闹的宴客厅中央,当然露娜公主和瑞瑞也在这里。
他本以为魔法传送只是在所谓梦境空间中的幻想,没想到现在却竟然亲身体验了,而且还是一次传送了三匹小马。感到有点头晕脑胀的他赶忙检查了一遍全身上下,还好身上什么都没缺。
而此刻的舞台后半部分已被帷幕遮住,只有范西潘和鸢尾花则在台前主持。
“女士们先生们!这场欢乐的晚会将迎来又一个惊喜的重头戏,我们重生的歌坛巨星——彩音天籁小姐将和小马国久负盛名的音乐世家星光家族共同为诸位献上一场特别演唱会!”范西潘用他那标准的贵族腔向大家宣布道。
聚光灯的光柱从范西潘夫妇身上移到了帷幕上,随后帷幕缓缓向两边揭开,只见原来演奏的那支乐队已经撤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彩音天籁和另外三匹他之前从没注意过的独角兽。
“现在有请我们的主唱——彩音天籁小姐!还有为她伴奏的星光家族成员,他们分别是星光乐团的领袖星耀(Star Shine)侯爵、侯爵的爱妻星月(Star Moon)夫人,还有家族的二千金银光(Shining Light)小姐!而他们将分别用长笛、小提琴和钢琴为彩音天籁小姐伴奏!让我们用热烈的蹄声欢迎他们!”鸢尾花接过范西潘的话筒,恭敬地请出身后的演出者。
台下的小马们立刻响起了震天的鼓蹄声,彩音天籁和三位伴奏的乐手向大家鞠躬致意,然后分别步入各自的位置准备开始演出。彩音天籁作为歌手自然是站在靠前的最中间,而在她的身后,相貌较年长的天青色雄性独角兽飘着一根排满按钮的金属管状乐器站到了舞台右侧,那应该就是星耀侯爵了,而另外两匹雌驹,相貌成熟的星月夫人飘起小提琴站到了中间,面容仍有一丝稚气的银光小姐则在那台奢华的钢琴前端庄地坐下,话说回来她和她母亲简直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们都有着白色的身体,母亲星月夫人的鬃毛是米黄色,女儿银光小姐的则是和小蝶差不多的淡粉色。
“哦亲爱的,我猜你应该很想了解一下星耀侯爵和他的家族吧,毕竟他们家族的乐团通常只在坎特洛特演出。”就在台上的几位小马准备开始演唱会时,瑞瑞凑到阿特拉斯耳边小声说道。
“呃……我是有点好奇,因为确实没听说过。”废话他怎么可能知道小马有什么出名的乐团或者世家,阿特拉斯一边说一边心想。
“嗯,星光家族的名气主要是在上流社会和音乐爱好者的圈子里,他们的家族乐团可是整个小马利亚数一数二的交响乐团,自从我成功把我的时尚事业拓展到坎特洛特后,我也慕名去听过他们的几场音乐会,啊那简直是极致高雅的听觉盛宴!”瑞瑞一边望着舞台一边充满敬仰地开始为他讲述道。
“哇哦……真不愧是音乐世家,看起来他们一家子都是乐器大师。”阿特拉斯看着那位年轻的银光小姐感叹道,不禁想起来就在战争彻底爆发的一个月前他才在中队驻扎的那艘星鹰级战列舰上度过了自己的二十岁生日。
“那倒是,不过星光家的大千金银星小姐好像是个例外——哦她正和她的老管家站在那儿呢!我听说她从小就对魔法更感兴趣,后来就去了塞拉斯蒂亚公主的魔法学院而不是像她妹妹一样去皇家音乐学院。”
顺着瑞瑞的目光看去,阿特拉斯果然看到了一匹身着淡粉色长裙的白色独角兽雌驹正静静地站在台前欣赏着演唱会,在她的身边还有一匹高大精瘦的灰色老独角兽,就像爷爷带着孙女。阿特拉斯只能看到银星的侧后面,相比母亲和妹妹,她的鬃毛和尾巴是柔和的天蓝色,长而柔顺,又稍有弯曲,乍一看就像换了个颜色和鬃毛造型的小蝶。
“噢对了,说起这对姐妹花,银光现在可是坎特洛特最年轻的天才钢琴家呢!听说去年才15岁的她就赢得了小马利亚全国钢琴大赛的冠军,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一个如此年纪就拿下这个冠军的还是她的母亲星月夫人。”瑞瑞在他耳边小声地赞叹道。
“哇哦……这……15岁就赢了全国冠军吗?天哪她可真了不起……”阿特拉斯望着台上的银光感叹道,不禁回忆起了自己以前参加比赛的经历,“嗯话说我是哪一年赢下那个小金杯的……好像也是十四五岁来着……”
此刻动听的歌声和乐声让他的注意力又回到舞台之上,他已经很久没听过如此纯粹的古典演唱会了,没有花哨的电子乐器和扬声调音设备,唯有一长笛、一提琴、一钢琴和一歌喉而已。阿特拉斯不禁闭目聆听,曾经的爱好让他对银光的钢琴声更加敏感,一时间他甚至从那醉心于黑白键的小雌驹身上看到了一点自己的影子,但从未上过哪怕一天音乐学院的海军飞行员又怎么比得上光环满身的银光小姐呢?也许能和银光小姐比的也就只有那点天赋和对音乐犹存的热爱吧。
琴声和歌声犹如涌动的清泉涌入耳中,在他的心田间流淌,让更多的回忆浮上心头。眼前的一切仿佛回到了6年前,14岁的他正站在星空音乐厅幕后的练习室里等待上场,准备迎来人生中的第一次耀眼的高光时刻,前面杀入总决赛的过五关斩六将带给他的不仅是意气风发的成就感,还有莫大的压力,他回忆起那时候他按照母亲教的方法端坐在琴凳上闭目冥想以让自己放松下来,然而当他好不容易静下心来,音乐厅内对手演奏的琴声却仿佛突然穿透了厚厚的隔音墙直接出现在脑海中,仿佛此刻他就坐在评委的座位上见识对手的精湛琴艺。
他的对手可不仅仅来自霍斯尼亚星系,还有科洛桑、钱德里拉、纳卡迪亚……好几个伟大星球的选手都有参加这场在核心世界有点知名度的音乐盛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正在这赛场上代表他的家乡。
想起来这一切居然源自他的几个同学和死党的恶作剧,当别人塞给你一份你没见过的参赛申请表、还一个劲地说这只是你家所在城区的小比赛时,你真应该先问下人查一查再填的……
“啊该死我怎么又出现幻觉了?”阿特拉斯想起来那时候的他用力摇着头摆脱幻象,本来即将上场决赛的压力就很大了,莫名其妙幻视到前面对手的表现更让他感到紧张,要知道他不过只是个业余爱好者而已。
当然,他记得那一年也是个多事之秋……
“妈妈!”
“哦亲爱的小流星,准备好了吗?”母亲走进练习室微笑着说道,“放轻松,还记得妈妈是怎么教你的吗?”
“呃…我尝试去冥想!可不知怎么的想着想着就满脑子都是外面比赛的场景,他们弹得都那么完美!”
“噢亲爱的,为什么要在乎别人呢?你只要像前面的比赛一样弹就好了。记住,大家期待的是你的压轴演奏,而不是评委打出的那一串数字。”
“好吧……”他深吸一口气说,“对了妈妈,卢克大师和莱娅公主真的不来了吗?”
只见母亲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眼中隐藏着一种外人难以觉察的忧虑。
“亲爱的……我……”母亲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着什么,“我很遗憾……卢克大师……他说他有一个……据说十分重要的古代绝地遗址要去紧急调查,也许……要花不少时间吧。至于莱娅公主,你应该……也看过新闻了吧。”
“那是真的?!莱娅公主她……真的辞职离开霍斯尼亚了?”
母亲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道:“那段时间,你爸爸、莫斯玛议长还有其他支持莱娅公主的参议员都尽力了,但……还是很遗憾……”
“为什么?仅仅是因为传言公主的父亲是达斯·维达就……”
“这些事情还不是你所能理解得透的,阿特拉斯。”母亲一边说一边轻柔地摸了摸阿特拉斯的额头,“让我们先完成眼前的比赛,好吗?”
也许是知子莫若母吧,母亲总有办法驱散他心中焦虑紧张或悲伤恐惧的阴霾——这常常只要一个拥抱或爱抚,而现在也是如此……
那记忆的闪回伴随着彩音天籁的歌声和伴奏的乐声而起,又随演唱会的落幕而结束,不知不觉间四周宾客们热烈的鼓蹄声一下子把阿特拉斯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他可没想到自己回想了下往事就这么把如此美妙的演唱会给“跳过”了。
“唉这都是些永远的历史了……”望着台上起身向观众们鞠躬致谢的银光小姐,又看了看同样在致谢的彩音天籁和被抽中一同演唱的幸运小马,阿特拉斯一边跟着旁边的宾客鼓蹄一边喃喃着感慨道。
一想到那座让他也许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宏伟音乐厅,连同里面的无数珍贵乐器……都变成飘荡在虚空中的宇宙尘埃了,他的内心就一阵抽搐。
“非常感谢彩音天籁和星光家族为我们带来的特别演唱会!现在让我们进入晚会的下一个环节,请各位在自己的请柬内页上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就近递给附近的侍者小马们。”作为主持的范西潘和鸢尾花再一次上台宣布道,“没错!接下来是大家共同参与的才艺自由表演环节,现在我们将收集各位来宾的请柬,并从中随机抽取十位小马,而被选中的幸运来宾将上台为大家表演一个才艺节目……”
“什么?!”没等范西潘说完阿特拉斯就差点把嘴里喝到一半的果汁喷出来,这里居然还搞随机抽人上去表演的节目?听上去就像全息网上那些无聊的综艺娱乐节目一样,但周围纷纷鼓蹄的小马们显然对此十分乐意。然而对他来说,一个不走运被抽中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对了,我不把请柬交上去不就没事了吗?”阿特拉斯看着另一边正飘着小篮子收集邀请函的侍者小马,心里一下子来了主意。然而下一秒,他突然想起来:两张请柬都在瑞瑞那里。
“嘿瑞瑞,你可以把请柬还给……”他转头看向瑞瑞,然后嘴里的话刚说出一半他便看见瑞瑞正用魔法飘着两张请柬,而且已经飘到了侍者小马的面前。
“……不喂等等!”一阵惊恐顿时涌上心头,然而不幸的是他才刚转身喊出声来,便只见包裹请柬的淡蓝色光晕倏然消失,然后这星球的重力便欣然把那两张精美的请柬请进了侍者的篮子里。
“啊亲爱的!我刚刚帮你把名字写在邀请函上了,不用谢我!”瑞瑞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反而还转头对他笑着说。
“呃这……我……唉好吧……”他无奈挤出一个生硬的微笑,而放眼望去,周围的宾客看起来都很乐意把写有自己的名字的请柬交上去,甚至连另一边的露娜公主也把她自己的请柬放入侍者的篮子里。
事到如今他也就只能祈祷自己别被抽中了,除了能弹弹钢琴外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别的才艺,那些表演大于实战意义的特技飞行动作他倒是记得几个,而在这里当然毫无意义。再抬头望向舞台,看来大家的请柬此时已经收集完了,侍者小马们依次走上台,把装满请柬的篮子交给范西潘夫妇俩。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参与!现在我们的节目正式开始!我们将每抽中一位宾客,被抽中者就现场表演一个节目!”范西潘一边宣布着,一边点亮独角把篮子里的请柬全部飘出,接着在空中像洗牌似的整整齐齐叠成厚厚一大沓——又是一个效率惊人的神奇法术。然后两位侍者从幕后搬出来一张桌子和一台置于其上的装置,当然那东西一点儿也不复杂,就是个装在一根曲柄转轴上的空心玻璃球,直径估计有一米,转轴两端又分别通过轴承与三角形支架连接。阿特拉斯看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用来随机抽奖的。
就像阿特拉斯想的那样,范西潘打开玻璃球的盖子,将那一大沓请柬一股脑地放进去,合上盖子然后又鼓捣一下,正当阿特拉斯紧张地等着“抽奖”开始时,这位声名显赫的大名流紧接着做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举动。
“……那么女士们先生们,现在请允许我诚挚地邀请敬爱的露娜公主殿下为我们抽取贡献表演的宾客……”范西潘一边说着,一边下台恭恭敬敬地走到露娜公主面前向她行礼,“……尊敬的公主殿下,您愿意为这场小小的节目主持一次公平的抽取吗?”
“噢当然!本宫甚为乐于参与这些有趣的节目!”露娜公主欣然应允,然后在范西潘恭敬的带领下上台走到那抽奖装置前。而台下的小马们则马上鞠躬行礼,当公主微笑着示意他们平身时,大家又一下子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鼓蹄声。
“我总该不会倒霉到那种程度吧……”看着公主正兴趣盎然地用魔法把装着请柬的大球摇得呼呼转,他只能默默地自我安慰着。而那堆随着飞转的玻璃球上下翻滚的请柬,总让他联想起一些路边小吃店里的香炒果仁。
约莫摇了十来秒后,露娜公主终于停了下来,然后揭开盖子从里面的请柬中飘出一张,在此之前阿特拉斯还以为转完之后那玻璃球会自己从下面的某个开口处吐出一张来。而公主并没有翻开那请柬宣布里面的名字,而是把它递给了范西潘夫妇。
“那么……承蒙殿下的公正抽取,被选中的嘉宾是……”那高贵的绅士紧接着翻开请柬的内页,念道,“……新生之星(Bornstar)!”
“呼…还好不是我…”阿特拉斯总算松了一口气,看着被抽中的“幸运嘉宾”——一匹金色皮毛的年轻雄驹,受宠若惊地走上台去。只见这位年轻的独角兽接过话筒后首先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下自己,然后作为一个天文爱好者的他为大家献上了的节目便是——一段展现太阳之美、也是为了赞颂塞拉斯蒂亚公主的魔法表演。
只见新生之星闭目凝神,独角上涌出一道道如阳光般的金色魔法,那魔法之光的颜色比太阳公主的稍浅一点,仿佛对应了他的名字。然后,一颗明亮的黄色恒星逐渐浮现在他面前,静静地燃烧着,甚至不时还有几缕宛如游鱼的日珥欢快地从那金灿灿的等离子体之海跃出。那想必便是小马们的太阳,而它是如此的逼真,以至于阿特拉斯明知那只是某种魔法构造的全息影像,也莫名感受到一种阳光普照的温暖。
紧接着,由魔法凝聚成的太阳迅速放大,从原来的黄色球体变成了一片黄色的沸腾汪洋,这是视角聚焦到了太阳的表面,无尽的等离子体之海喷发着火焰般轻盈跳动的日冕,而那日冕层与其说像升腾的无垠烈火,不如说更像轻柔的海风,永恒地吹拂着那片炽热的洋面。尽管这和阿特拉斯认知中的恒星表面景象有点出入,但毋庸置疑的是,新生之星为大家献上了一幅无比壮丽的动态画卷。
就在这时,只见新生之星独角上翻腾的光晕猛然跳动起来,同时一道巨大而明亮的日珥从太阳表面突然喷发而出,宛如一头奋力冲出那燃烧之海的火焰巨鲸,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又如一座由烈焰建成的巨型拱桥,如果换算成真实尺寸,这座“拱桥”可以轻松跨越两三颗普通大小的岩质行星。
显然,对于一匹普通独角兽来说构建如此复杂而精美的全息影像需要消耗极大的魔力,当那道壮丽的日珥落回太阳表面之时,整个影像便迅速扭曲并消散了,只剩下魔力透支的新生之星正颤颤巍巍地站在台上。“这……就是……我的……节目了,希望殿下……还有大家喜欢……”,冷汗直流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的魔法表演无与伦比的精彩,新生之星。相信我的姐姐一定会很喜欢的,让我代姐姐向你致以诚挚的感谢。”露娜公主欣喜而关切地对他点点头说,然后她便上前用一道闪烁的魔法光晕帮助近乎虚脱的新生之星重新站稳,他的状况也随之大有好转,“另外,好好休息,量力而为,我的小马。”
“我无比衷心地感谢您,公主殿下。”新生之星在台下观众们的热烈鼓蹄声中向露娜公主深深行礼,然后在公主魔法的辅助下走下舞台,和几位衣着华丽的中年小马——应该就是他的家马相拥。
“这魔法的成像质量可比大部分全息投影仪高到不知哪里去了……”阿特拉斯回想着刚才新生之星的魔法表演,不禁暗暗惊叹。
第一位上台表演的小马已经献上了惊艳的开幕,接下来还要抽九位“幸运儿”,露娜公主继续用那个抽奖器像炒菜似地把里面的请柬翻来搅去,然后从里面抽出一张,不过幸运的是,接连八次她都没有抽中那张被瑞瑞写上“疾电飞星”的请柬。
而后面上台的八位小马,身为上流社会的他们自然不愁没有才艺,他们的节目五花八门,除了不如前面新生之星那么惊艳的魔法表演,还有唱歌、看上去没有使用一点独角魔法的变魔术、单口相声、一马分演几个角色的喜剧等等,不过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怎样,没有一匹小马选择演奏乐器。
“还剩最后一个,终于快结束了……”看着第九位表演者走下舞台,阿特拉斯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最后几十分之一几率肯定没理由会正好抽到我吧。”
他从桌上又拿了一杯果汁,悠闲地喝了一小口,看着台上的露娜公主准备开始最后一轮抽奖。而露娜公主似乎朝他望了一眼,然后像之前那样转起了抽奖器的手柄。
“嘿亲爱的,你觉得他们的表演怎么样?”这时瑞瑞走到阿特拉斯身旁搭话道。
“嗯我还是觉得第一个最好,那个太阳的全息投影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他挑了挑眉,说道,“哦对了瑞瑞小姐,如果下一个抽中的是你,你打算表演什么呢?”
“这个嘛,我想我会选择表演我最拿手的裁缝魔法,现场把这顶帽子改成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款式,或者说唱歌也行,不过前面已经有小马表演过唱歌了。”瑞瑞说着便脱下头上的礼帽整了整上面的装饰,“那么你呢亲爱的?”
瑞瑞刚说完,露娜公主也完成了她的炒菜式“洗牌”,从玻璃球内抽出了一张请柬递给范西潘。
“我?呃这很难说……唉我哪像你们那么多才多艺啊……”阿特拉斯苦笑一声说道。
“那么……公主殿下已经为我们选出了最后一位嘉宾……”阿特拉斯说话之时,台上的范西潘刚好接过请柬,翻开内页准备宣布最后一个“幸运儿”,“……他的名字是……”
“……而且,我就不信他们会抽中我。”阿特拉斯故作高雅地一口喝下杯里的果汁,继续说道。
“……疾电飞星!!”不知是命运还是原力的意志决定开个该死的玩笑,范西潘飘起面前的请柬,高声读出那两个见鬼的单词。
“啊咳咳咳!!什……什么??!”范西潘念出的名字如惊雷般在阿特拉斯的脑中炸响,让他差点被刚喝下的果汁呛到肺。
“噢噢!他在这儿!!”瑞瑞一听到这个名字便兴奋得跳了起来,只见她用力挥舞着蹄子,把震惊得脸都变得苍白的阿特拉斯暴露在所有小马面前,“疾电先生!你竟然被公主抽中了!简直是头奖!”
大家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他的身上,甚至连舞台上的聚光灯也照了过来。
“什么鬼……这这这……这算哪门子……喂先生这是不是搞错了!?”
“哦是你啊疾电飞星先生,真是祝贺你啊我们的新朋友!这张请柬上确实写着你的名字,所以展示最后一个节目的机会自然是属于你了先生!”范西潘举着翻开的请柬,喜出望外地说。当然,没有望远镜阿特拉斯也完全看不清请柬上到底写了什么。
当周围的宾客看到被选中的小马是个陌生面孔时,他们中的大多数起初都是一脸好奇或疑惑,因为能够获邀参加这个晚会的小马都是身份高贵的名流和贵族,或者像瑞瑞那样的新秀以及公主或范西潘家的朋友,但很快,大家便纷纷向面露惊恐阿特拉斯致以祝贺和鼓励的鼓蹄声。
“该死!该死!该死!这下真是摊上大麻烦了!”阿特拉斯在心里尖叫着咒骂,“冷静……想想办法……就像之前面对歼星舰时那样……”
然而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因为他抬头便看见台上的露娜公主也在面含微笑地注视着自己,而当他们短暂地四目相对时,阿特拉斯还不安地看到那午夜蓝色的天角兽似有几分俏皮地朝他眨了下眼睛。鉴于他正在一大群正在盯着他的小马之中,不远处还有一位能够轻易窥探他梦境的天角兽公主,此刻他能成功溜掉的几率不能说是十拿九稳吧,也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强装镇定地走上舞台,阿特拉斯努力不让自己看向台下的马群,然后走到迎接自己的范西潘面前。
“真高兴能够在这个大家瞩目的舞台上再次和你见面!我的新朋友!”绅士热情地和他握了蹄,“无需紧张,只要为大家展示你最擅长的!”说完,范西潘便把他的无线话筒递给阿特拉斯,阿特拉斯接过话筒看了看,它看上去和核心世界生产的 一些大路货差不多,就是看不出里面到底是寻常的电子元件还是奇奇怪怪的魔法或者原力技术。
“呃……哦,好吧,我真是……荣幸!范西潘先生和露娜殿下!我会表演……嗯……”阿特拉斯环顾舞台的四周,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此刻除了钢琴外他还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来应付他们的,无奈他只好抬起蹄子指了指那台放置在舞台靠左一侧的华丽钢琴,“呃……如果您允许我使用那架钢琴的话,我想我可以表演……钢琴独奏。”
“钢琴独奏?当然欢迎啦!这里的乐器一直向宾客和所有热爱音乐的小马开放!这边请!”范西潘顿时眼前一亮,就好像弹钢琴是个更高贵的节目似的,不过鉴于有个当地大名鼎鼎的音乐世家在这里,倒可能是其他小马不想班门弄斧。
“谢谢……呵……”阿特拉斯转头对上台下那一片灼人的注视目光,尽可能表现自然地走到钢琴的琴凳前,而舞台另一边,那几位星光家族小马,特别是年轻的银光小姐也一脸好奇和期待地等待着他的演奏,至于露娜公主……她看上去还是保持着之前那种端庄的淡淡微笑。
上一次如此当众表演都是几年前他还没进飞行学院时的事了,现在的他甚至都不是人类之身,而且只能靠刚学会没几天的原力或者魔法来让蹄子暂时能够像人手一样按动琴键,更何况他此刻他的听众还有这个世界上地位最高的一批小马——甚至包括类似神一般的最高统治者之一。
思绪万千、心潮涌动,就像每一次正式的弹奏那样,阿特拉斯向观众们鞠躬致敬,然后转身轻轻坐上那琴凳,再转动琴凳一边的手柄调到适合的高度。看着面前极尽奢华和高贵的三角钢琴,他心中不禁产生了不少的敬畏,还有舞台上聚光灯的光柱,四周宾客的无数目光,他一直记得这种感觉,那时候他面对的可是数千位观众和由十位著名音乐大师组成的评审团,当然还有他的家人和朋友……而现在,那个在父母和老师支持下一路闯入总决赛的黑马少年,仿佛又回来了。
……
“……聆听心灵的韵律,让声音化作意境,感受内心那与音乐共鸣的力量,相信它的指引,引导它的释放。妈妈和爸爸与你同在,亲爱的。”
……
“都一路走到这里了,我决不会让大家的关心和支持白费的……”阿特拉斯喃喃地说出六年前上场时为自己打气的话语。脱下蹄套,飘起手帕仔细擦干净自己的前蹄,然后小心掀开镶嵌着金丝的琴盖,最后把胸前的水晶项链塞进礼服里,让它和皮毛相贴,让它离砰砰直跳的心更近。
这一刻,他似乎感觉到那一小块通常保持着冰凉的凯伯水晶似乎变温暖了不少。
“好的,我能行的,愿原力与我同在……”他碎碎念地抬起前蹄,深吸一口气,轻弹了一小段包含各大主要音部的旋律,一方面是为了简单测试一下钢琴的音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自己进入演奏的状态。
台下的小马中冒出了一些窃窃私语声,而舞台边缘驻足的星耀公爵一家和露娜公主则看起来就像一群评委。
“这试音弹奏……非同一般。”星月夫人自言自语地评论道。
好吧,这么一台精工奢侈品当然试不出什么问题,那现在该弹什么曲子呢?阿特拉斯盯着眼前的黑白键,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而这也让更多的回忆也涌入了他的脑海……
……
“嘿老师!今天我该学那首曲子啊?”
“啊孩子,上次让你列的十首你最喜欢听的音乐排行榜完成了吗?”
“当然!我都放在数据板上了。嗯……所以今天是学这些曲子吗?”
“没错孩子!先把你这次列出的最爱曲目来一遍吧!”
……
学音乐就应该是为了轻松快乐,这是阿特拉斯曾经的家庭音乐老师常常教给他的观念,毕竟又不是专业的音乐学院。除了那些基本功练习,老师总是鼓励他自己选择他爱听的曲目来弹奏,从庄严的古典交响乐到充斥电子音的流行歌曲——只要能弹出旋律来。
所以此刻他就应该……随便弹弹?露娜公主就在后面看着呢,所以还是得弹正经的键琴曲或古典器乐曲子。都说音乐是思想和感情最纯粹的表达方式,而一首意境与心境相通的曲子自然是能弹奏出最高水平的,阿特拉斯回想着波澜壮阔的银河历史,还有与第一秩序的残酷战斗,心里便开始响起了一段深沉的旋律。
只见他屏息凝神,抬起蹄子,起手弹奏一段空灵而悠长的旋律,对他来说,头顶的聚光灯仿佛化为了银河的亿万繁星,舞台则变成了广阔无垠的太空。接着旋律陡然低沉下来,变成宏大深邃的低音咏叹,宛若一首吟颂史诗的圣歌。随着低沉而显悲壮的琴声,一段银灰色的巨型环带状结构从虚空的黑暗中缓缓显现,然后是一颗静静燃烧着的恒星,她的光芒照亮了这座星河奇迹的全貌——一座环绕一颗恒星的宏伟圆环,一座令其他的太空工程结构乃至行星都黯然失色的环形世界。然而靠近一看,圆环斑驳的外表早已饱经沧桑,战火已经蔓延到了环带的各处,琴声又宛若哀歌,倾诉着这座宏壮之环和其上居民所遭受的压迫和苦难。
深沉的咏叹调后,便是富有打击感和节奏感的低音鼓点式过渡,愈发急促,仿佛环形世界的居民对入侵者和压迫者那如火山岩浆室般积压的怒火,下一秒丝毫不失原有之宏大的激昂旋律则吹响了奋起抗争保卫家园的号角。如急行军般的急促节奏将战斗的紧张和局势的瞬息万变表现得淋漓尽致,刻意用力而生硬地按下的一组组低音键宛如又一波激烈的战鼓鼓点,更像战场上的震天炮声和爆炸声。逐渐升调的激昂旋律不仅弹出了解放环带的决战迅速白热化的惨烈程度,更是用充满奋进的高潮描绘了反抗军为了家园和人民不畏牺牲奋战到底的坚定决心。
高潮之后,旋律陡然沉下,阿特拉斯用几下充满力量的快速低音连弹回到前面的宏大咏叹调,但和前奏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咏叹带着逐拍变得激昂的奋进,直到最后几拍由低音至高音的点睛之升调,昭示着环带人民争取解放的最后一战终于取得了胜利,然而依然深沉的总旋律却弹出了胜利喜悦背后的无数创伤,牺牲的战士、破碎的家庭、满目疮痍的环带城市……但在和平、自由、繁荣和子孙后代的未来面前,这些斗争和牺牲都是值得的。
最后,阿特拉斯轻轻弹了一段悠长而又流露着一丝伤感的小调作为收尾,这又与最开始那段短短的前奏遥相呼应,仿佛一个战争的幸存者正在独自仰望那夜空和远方徐徐而上的环带,既是在缅怀战争中逝去的人们,也是在感慨着他在这座星河奇迹还有它的宏伟历史面前是如此渺小,而他和同胞的不屈战斗、甚至这座环形世界本身与这个无垠的宇宙相比又是如此微不足道。
听说过格拉维斯环形世界(Glavis Ringworld)吗?阿特拉斯只在书本和全息网上见识过它的样子。在漫长的银河文明史中,人类和其他无数智慧种族在群星之间建造了无数工程造物,从依附在小行星上的采矿空间站,到环绕夸特的行星轨道环,再到恒星系级别的工程奇迹,格拉维斯便是其中之一。横贯上亿公里尺度的环带带来的是远超普通行星表面积的空间,而庞大复杂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城市结构、工业设施、船坞港口则覆盖了几乎整个环带的表面,如此奇迹造物的声名自然早已响彻整个银河系,对于许多中环和外环偏远世界的人们而言,历史悠久的环形世界甚至在飞行员和全息网的只言片语的流传下成为了一个上古高级文明的传说,一个悬于星海之中的乌托邦,或者某种圣地,而像格拉维斯这种环形世界或者环形空间站后来也有了个非正式的别称——“光环(Halo)”。
然而一切好处都是有代价的,超越一切普通行星的人口承载和工业生产能力为格拉维斯带来的不仅是名声、移民和投资,还有无与伦比的战略地位和战争风险,这座环形世界从竣工的那一天起就成为了兵家必争之地,围绕她的控制权而爆发的冲突和战斗早已无法计数,从旧银河共和国时代的各种明争暗斗和小规模冲突,到克隆人战争时惨烈的环带争夺战,银河帝国成立后环形世界又经历了帝国的高压统治,直到恩多之战后,义军同盟才在又一次激烈的环带战役后从帝国残余手中光复格拉维斯。一位经历了这一切的格拉维斯音乐家,在贾库战役胜利的消息传到环形世界后,便在他正在重建的家里谱写了这首《格拉维斯之泪》,以献给银河人民争取和平与自由的不屈斗争。
当按下那个小小的休止符时,阿特拉斯不禁在想现在格拉维斯那来之不易的和平到底是否尚在,如此的战略要地,第一秩序必然会重点进攻。三十年……推翻帝国而缔造的和平和自由只维持了三十年就被第一秩序一炮轰成了齑粉,这还没算上贾库战役后与帝国残余在外环的战争,更何况他知道第一秩序就是源自那一支遁入未知空间的帝国残余。这哪是和平?这明明是三十年的休战!
用心弹奏熟悉的乐曲总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在乐曲的意境乃至乐曲背后的故事里,就像当年那场比赛时那样,他弹完之后足足愣了好几秒才从音乐的世界中回到现实,然后直到热烈的鼓蹄和欢呼声让他彻底清醒。
即使远不如当年来自几千观众的雷鸣掌声,也足够让他心里吓一跳了。
“我成功了?没有生疏或者搞砸?”惊讶在下一刻占据了他的内心,他转头看向台下,眼中的整个宴客厅仿佛在那一瞬间和当年的星空音乐厅重合,灯光幻化为巨大的全息投影,他甚至一度看到一座若隐若现的圆形反重力包厢悬浮在那华丽的水晶吊灯旁,而他的父母正立于其上,无比自豪地为他鼓掌。
阿特拉斯扶了扶眼镜,小心地从琴凳上站起身来,生怕磕碰到这架精工珍品钢琴的可能性,就像当年一样满怀着忐忑面向台下的小马们,然后向他们鞠躬致意。
“谢谢大家,希望各位喜欢……我的演奏。”他尽可能掩饰着紧张并恭敬地说道。
“真是出色的演奏!疾电飞星先生!你真的为我们带来了莫大的惊喜!我的朋友!”范西潘迈着兴奋而不失优雅的步伐上台,向他祝贺道。
“哦……我……真的很荣幸,范西潘先生,哈哈……”回了句客套话,阿特拉斯和范西潘握了握蹄,然后向舞台一侧的台阶走去。
“谢谢!谢谢你们!”当经过像评委团一样站着的星耀侯爵一家和露娜公主时,他也不忘硬着头皮向他们鞠了一个躬,而这些尊贵的小马们仍在为他鼓蹄,所以他的水平确实回来了?
银光小姐看上去特别兴奋,要不是为了保持贵族千金的风度她肯定会喊出来,或许是因为遇到了和她一样能弹钢琴的小马而高兴吧。星耀侯爵和他的夫人则是一种带着审视和评判的微笑,就差没有给他报个分数或者评论什么的,而他已经在音乐比赛的评委们脸上见过很多次这样的表情了。至于露娜公主……她那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让他莫名感到有点不安。
然后他赶紧快步走下舞台,时隔多年再一次被全场瞩目的感觉还是让他有点无所适从,而当他穿过周围宾客或赞赏或好奇的目光走到一边的餐桌旁时,兴奋而欣喜的瑞瑞一下子从他身旁冒出来。
“哦我的塞拉斯蒂亚啊!亲爱的我真没想到你真的如此精通钢琴!当之前星光说你借了那些高级音乐书时我还觉得奇怪,现在竟然见识到了!”瑞瑞说着便激动得拥抱了他。
“呃……谢谢您的过奖瑞瑞,那其实只是我以前的业余爱好而已啦,我……也没指望能弹得怎么样?”阿特拉斯尴尬地回应道,“……另外您可以放开我了吗?”
“啊抱歉亲爱的,我……可能太激动了……”瑞瑞急忙松开了他,一边低头掩饰自己脸上冒出的淡淡红晕,“说实在的,你要是说你原本是位钢琴家的话我都一点儿不会怀疑。”
“噗——钢琴家?哎拜托我要是真有那么厉害就用不着打零工了,瑞瑞小姐。”阿特拉斯一边扭头想避开附近其他宾客的目光一边不禁苦笑着说道。
“哇哦……亲爱的你可真是一位谦虚的绅士,但我觉得你要是再自信一点是不是更好呢?才华要是被浪费那可就太可惜了。”瑞瑞说着便抬起一只前蹄轻轻搭在他的前腿上,看上去露出了一丝惊讶和不解。
“啊?可我这几年都挺少摸过琴了,这……就算我想自信也自信不起来啊!”
毕竟哪个指挥官会闲得没事干在自己的战舰或者基地里装科洛桑键琴这种娇贵的大号乐器呢?最多也就在娱乐室装几台皮实的电子琴和架子鼓凑合凑合,更何况作为飞行员的他有相当一部分的时间都只能坐在那小小的驾驶舱里,只有在超空间跳跃的途中才有时间听个音乐放松一下。
“那你的天赋……确实挺不一般的……”瑞瑞的眼角明显抽动了好几下。
“天赋?这我倒是没啥感觉,我玩音乐通常只是为了轻松和乐子,毕竟就是个兴趣爱好而已。”阿特拉斯一边回想着一边说道。
瑞瑞听了他的话一时语塞了起来,然后轻轻叹息了一声:“唉说实话,像你说的那样单纯把天赋或特长作为兴趣爱好而不是职业或者名利之途的小马真的……很不多见。”
阿特拉斯也不禁沉默,瑞瑞当然不可能知道他后来在音乐之外还发现了第二个天赋——或者说令他为之着迷的爱好,然后在人生的又一个十字路口前,他毫不犹豫就选择了这个天赋和爱好作为了他的事业和道途,就像瑞瑞遵循了那宝石标志的冥冥指引而踏上时尚设计之路。
“不如换个话题吧亲爱的,我已经让尚装鞍鞍帮我们买了明天回小马镇的火车票,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坐火车?”
“火车?哦……我……我真是……挺期待的……”
此时一阵悠长的钟声飘入耳中,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午夜的钟声,但至少提醒了他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当随机抽取宾客的才艺表演以他看起来很成功的钢琴独奏为压轴圆满结束后,这场盛大的晚会也迎来了尾声。尽管都在优雅而彬彬有礼地互相交谈,但显然很多小马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盖的倦意。
所以很快便到了散会的时候了,只见大家依次有序地从宴客厅走出,和站在门口的范西潘夫妇一一告别,然后穿过夜空下静谧的庭院,最后离开宅邸的大门各自走回各家或者登上路边正在等候的马车。
“哇哦!真是一场美妙的晚会不是吗?亲爱的?”当迈出那富丽堂皇的大理石拱门时,瑞瑞一边朝门口送客的接待员小马点头致意一边兴奋地说。
“嗯……确实挺令我叹为观止的,除了想不通我怎么就这么倒霉被露娜公主抽上去表演。”阿特拉斯一边回答一边扫视着周围的街道,然后便看见了前方不远处站在皇家战车前正在和卫兵说着什么的露娜公主——他之前还以为走在前面的公主已经回她的城堡去了呢。
在这晴朗的夜空之下,夜之公主那闪烁着璀璨星斗的鬃毛和尾巴更显出了一种神秘和宁静的美感,让他的眼睛不禁盯了好几秒钟。
“拜托别再这么说了!事实上我巴不得被露娜公主抽中呢!你不知道那是多大的荣幸,能够在公主和各位名流和贵族面前展示才艺,那可是一个提升名气的绝佳机会!”瑞瑞皱了皱眉头,边说边做了几个舞剧中才会出现的夸张动作。
“哎你不知道那让我多紧张吗?”阿特拉斯悄悄白了瑞瑞一眼,嘴里喃喃道。然后他便感觉到那股似曾相识的阴风又一次从他敏感的尖耳朵边吹过。
“你们好啊我的小马,本宫很高兴与二位共度如此良宵。”果然,下一秒露娜公主就已经站在他和瑞瑞的旁边,即使他刚才看到的公主明明还在十米开外的另一边。
不管怎么样她可真是个潜行大师。
“噢您好!露娜公主!与您一起出席这场晚会是我们莫大的荣幸!”瑞瑞一看见露娜公主便急忙鞠躬着恭迎,而阿特拉斯只能跟着瑞瑞的动作,但当他用眼睛的余光瞥向露娜公主时,却不安地发现她的目光转向了自己。
“不必再拘于礼节我的小马,另外,疾电飞星先生,对于你的钢琴独奏,本宫甚为欣赏,或许有一天我们能够在真正的音乐会上聆听你的演奏”露娜公主朝阿特拉斯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又看向瑞瑞,“所以,既然你们二位也是回城堡客房过夜,那么本宫很乐意让月之战车载你们一程。”
“这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殿下,谢谢……您的肯定。”阿特拉斯向后畏缩了一点,连忙答谢道。
“我无比感谢您愿意让我们搭顺风车,露娜公主,但我已经跟车夫约好了,所以我们能自己解决。”瑞瑞则满怀尊敬地再次鞠躬道。
露娜公主听完便轻笑了几下:“好吧,那一路顺风,我的朋友。再见,愿我们有缘在梦境国度再会。”
当公主说出最后那句话时,阿特拉斯不安地注意到她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了他身上。
目送着露娜公主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过正在敬礼的卫兵,然后登上战车徐徐起飞,阿特拉斯终于松了一口气。而之前送他和瑞瑞来这里的马车此时就停在几米外的一杆路灯下,两位车夫则在一边闲聊。不过还没等他跟着瑞瑞开始继续向前走,身后便传来了一阵越来越近的蹄声。
“你们好!瑞瑞小姐和疾电飞星先生!请问可以留步片刻吗?”下一秒,阿特拉斯就听到了一个彬彬有礼的男声。转身看去,透过路灯和明月的光芒,那是一对独角兽夫妇,身后跟着两匹年轻的雌驹和一位老雄驹,他当然还记得这一家子是谁。
“噢天哪!您好星耀侯爵和星月夫人,还有您的管家和千金们!没想到有幸能在散会后的这里再次见到你们!我真是太喜欢今晚您和彩音天籁小姐的演唱会了!”瑞瑞立刻惊喜地向侯爵一家问候道。
“幸会,尊敬的侯爵和侯爵夫人。”阿特拉斯跟着瑞瑞附和道,心里不禁感到奇怪,这么晚了他们竟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突兀地来找他们。
“啊,真是非常感谢你喜欢我们的演出,瑞瑞小姐。我见识过你设计的时装,而它们简直是穿在身上的艺术珍品。“星耀侯爵微笑点点头回礼道。
“抱歉占用了二位的时间,其实我们是想在走之前见一见您的朋友疾电飞星先生,作为一个音乐世家的一份子,我们一向乐于结交擅长和热爱音乐的小马。“星月夫人接过丈夫的话,边说边朝阿特拉斯抬起了一只蹄子,”不过更主要的原因其实是我的女儿们想认识一下你,疾电先生。“
“我?哇哦那可真是……荣幸……“阿特拉斯吃惊地看着面前的侯爵一家。
“嗯您好先生……其实是我的小妹妹银光想找您……“站在银光身边的银星小姐害羞地说,只见她的脸正藏在那头长长的天蓝色鬃毛后面,就像阿特拉斯之前见过的小蝶一样。
“哦你好啊!你就是刚才表演那场精彩钢琴独奏的疾电飞星先生!我叫银光!这是我的大姐姐银星!“没等银星小姐说完,兴奋的银光便立马蹦到阿特拉斯面前热情地打起招呼,看起来一点儿也没有夜深时的倦意,“哇哦我能问下你弹的是哪首曲子吗?我从来没听过这首如此热血的曲子!”
“呃……谢谢您的热情银光小姐,那是来自……我家乡当地的曲子,您没听过很正常。”阿特拉斯有点无所适从地一边思考着怎么应付一边答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首曲子的名字是……呃……《不屈的……光环》。”
总不能直接告诉这小姑娘他弹的是《格拉维斯之泪》吧,这种在小马眼中很可能奇奇怪怪的地名还是尽量不要提到为好。
“酷!怪不得听上去如此有宏壮感!原来真的是小马在英雄们那不屈不挠的光环领导下奋起抗争的史诗啊!”银光一听便几乎高兴得跳了起来,她真是对音乐爱得深沉啊。
“《不屈的光环》?嗯我们也从未听说过这首曲子,不过你的意境营造着实让我和星耀印象十分深刻,就像银光所说的,你弹出了一部宏大的战斗史诗,其中流露的微妙感情……简直真挚得就像来自一位亲历其中的老兵。”星月夫人略微思索了一下,微笑道。
“噢天哪……能从星月夫人您和银光小姐那得到如此赞誉……我从未奢望过……”阿特拉斯几乎吃惊得瞪大了眼睛,真不愧是钢琴大师和她的天才女儿,除了部分细节都可以说是听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哎呀疾电先生!我可以请求你不要称我为小姐吗?人家才刚庆祝完16岁生日不久嘛!银星姐姐才是真正的大小姐呢!”没想到下一秒银光突然嘟着嘴冒出了这一句。
“嘿银光!”一旁的银星不满地叫道,从她的鬃毛间露出了看上去已经羞红的半边脸。
除了阿特拉斯顿时有点哭笑不得外,其他小马听罢都忍俊不禁起来。
“好了好了,银光,既然如此那您也没必要叫我先生了,毕竟我也只是正好100天前才度过我那不值一提的二十岁生日罢了……”阿特拉斯试着展示幽默感,但当他听到周围小马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后便急忙打住,“哦抱歉!我真不应该在女士面前提到年龄之类的。”
“啊那没关系……小伙子,在听到范西潘说你是第一次来坎特洛特的外地小马之前,我还一直以为你是银光在坎特洛特皇家音乐学院的某位师兄呢?”星耀侯爵笑着摆了摆蹄子说。
“哇哦!我真高兴今晚能遇到一匹来自另一个城市的钢琴家小马!请问你打算在坎特洛特待多久啊?你想要来我们学校和乐团玩玩吗?大家一定会很高兴与你交朋友的!”
作为一个坎特洛特名门望族的千金,银光是不是热情得太不同寻常了?
“真是……谢谢你的热情,银光。可是我……首先我根本不是什么钢琴家,另外很抱歉我明天就得和瑞瑞小姐回小马镇了,因为她已经订好了明天的火车票。”阿特拉斯无奈地向小雌驹解释道。
“哦——”银光一下子摆出了大大失望小狗表情。
“哎,我们的小银光对同样热爱音乐的小马一向都这样,希望你不会太在意。”星月夫人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小女儿的鬃毛,让阿特拉斯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伤感的嫉妒, “即使你是业余爱好者也无妨,毕竟音乐本来就是一种表达情感与思想的艺术不是吗?如果有一天你想来坎特洛特交流音乐、或者想弹奏弹奏最好的精工钢琴,星光家族将欢迎你的来访。”
“真是开心的谈话!既然现在夜深了,那就不打扰二位了。”星耀侯爵上前一边说一边和阿特拉斯还有瑞瑞握了握蹄,然后又从礼服口袋里掏出两张精美的名片,“这是我们家的名片,瑞瑞小姐,如果您想找我们乐团合作演出服装,您就可以按照上面的地址到访;而疾电飞星先生,我们期待哪一天与你一起分享音乐的乐趣!”
“我……我真的难以用语言表达对您的感谢,侯爵。如果我能有幸为您的乐团设计服装的话,我一定会竭尽所能的。”瑞瑞接过那印有星光家族族徽的精美名片,声音几乎激动地颤抖了起来。
“谢谢您和您的家马如此欣赏我那小小的演奏……”阿特拉斯也随瑞瑞附和着微微鞠了一躬,此刻心情复杂的他反而一时不知道该多说些什么,“……再见。”
告别侯爵一家后,他和瑞瑞登上等候的马车,而在回城堡的路上,瑞瑞望着车窗外安静的街道,似乎在若有所思。阿特拉斯也没想问什么,他只是回忆和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事,然后便突然想起一个事实:
已经很久没有人真的用心倾听过他的琴声了。
即使是他亲密的战友们,也从来只把音乐当乐子和放松的途径,当他终于有空用电子琴弹上几曲时,大家会鼓着掌为他喝彩——几乎仅限于称赞他弹得怎么怎么好听,而他还觉得挺满足。
鉴于除了CB-17S外所有他熟悉的人不是已经遇难就是生死不明,阿特拉斯突然意识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能称得上他的知音可能就只有银光和她的家马了。有那么一瞬间,他不禁开始思索起,要是最坏的情况真的到来,他再也无法离开这个星球,再也不能重返蓝天和星空,他要不要重拾那黑白键而走上未曾设想的道途——就像星月夫人和银光那样。然而作为一个毫无背景、纯粹业余、甚至只能从头学起小马音乐的外来者,他又怀疑自己在从音乐学院的专业培养和刻苦练习中出来的小马面前到底有多少竞争力,就算入了行又有多少小马会愿意花钱来听他演奏。
当马车到达皇家城堡大门前时,阿特拉斯看到城堡值班的守卫都换成了那种和露娜公主侍卫一模一样的黑甲卫兵,而当瑞瑞向他们出示能当通行证用的公主亲笔信时,他这才注意到这些深灰色皮毛的夜班卫兵和寻常的飞马有点不同——他们眼睛的瞳孔竟然是类似爬行动物或者说斯派克那样的狭长形状,甚至在夜幕下发出幽幽的微光,然后他们的翅膀是没有羽毛的膜状翅膀。
这莫非就是百科全书中提到过的第四个小马亚种——夜骐?他不禁多看了他们两眼,有点好奇为什么之前从没见过他们的存在。
穿过城堡走在回客房的路上,华丽的回廊和花园间除了巡逻卫兵走过的蹄声和盔甲的摩擦声,一切都是那么静悄悄。然而当走过宫殿之间的一个路口时,阿特拉斯似乎听到了从一条岔路的另一端传来了某种歌唱般的低语。
已经有点疲倦的雄驹并没注意到在那岔路入口处昏暗的路灯下竖着一块路牌,上面的烫金字中有一行写着“通向坎特洛特皇家博物馆和皇家收藏库”。
一边走一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若隐若现的幻听后,阿特拉斯又抬头望向那对高耸美丽的日月双子塔,看到其中一座高塔亮着灯,然而当下一秒望见那塔顶的瞭望台上似乎站着一个闪烁着点点白光的倩影时,他又因为莫名冒出的被窥视感而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银河啊,他多么希望今晚他不会做梦。
P.S. 本章中使用的OC银星一家先前已获得原作者ShiningStar018许可(虽然过了那么久可能都忘了有这回事了)
